古净在他身后道:“当真不必放他进清修门灵殿?”
一个魔尊这么堂而皇之地放进清修门,总归不太好。易安摇头:“不必了,免得再叫仙门的人找麻烦。”
“而且,自己的师弟,总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我想等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左手手腕上,多出一条文身似的鲜红小蛇,阳光下微微闪着灵光。这小蛇从他进入识海后,颜色一天比一天深,一天比一天红,想来也与周祝有关系,且等着吧。
这日之后,易安收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顾轩流闭关不出了。
他想到叶如君,便觉心酸无比。想来他虽没见过叶如君本尊,但连顾轩流都没认出来假货,想必本人也是个极好的人。他穿书来那天,阴差阳错地占了原主的身体,而叶如君本尊便这么跟着阴差阳错地消失了,虽然后来苍冥亲自把叶如君的身体给送了回来,但换作谁恐怕都觉得难以接受。
但踏上玄德山,玄德便道:“顾轩流闭关了。”
问及原因,玄德只是摇头,便又前往议事殿商讨金焰宫的后续事宜。
金焰宫的掌门和大师兄接连下马,宫凌仙已经被收押入玄德山天牢,命不久矣。而炼制人蛊一事,则是牵扯整个金焰宫的大事,其中的修士,魔物,典籍,都还没地方落脚。三大门派只剩两派,玄德古净双双牵头,忙得看不见人影。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段时间没人管他,他也乐得清闲。这样一来,便有了闲心做他最想做的一件事。
易安在柳舍挑挑拣拣,又在灵池中封了充足的灵力。池水平静无波,临走时,易安趴在池边,伸手进去点了点周祝的额头。
他手腕上的那条小蛇,一日日过去,竟然可以在他身上摆尾游动了,游动时有轻微痒意。易安轻轻叫那条小蛇:“周祝?”
小蛇游动得更欢。
同生灵印,后两个字,便是这个意思。周祝的魂魄附着其上,直接受他滋养,恢复更快。他道:“周祝,师兄带你出去看看风景,好不好?”
小蛇蹭蹭他的手腕,不动了。
从前也这样,每次一这样,便是累了,想睡觉了。易安也不扰他,轻手轻脚放下衣袖,又隔着水面点点周祝眼睛,鼻尖,到嘴唇,再到下巴。
不舍,却也隐隐含着希望。
易安默默道:“师兄走了,很快回来。你若是寂寞了,便用小蛇跟我说说话,好好的呀。”
末了,又道:“希望你能快些醒来。不过慢一点也没关系的,我等你。”摆摆手,出了柳舍。
他这一趟远门谁也没说,出山门时只说自己要下山除祟,也没告诉归期。
一路上,易安便真的带着周祝的那条小红蛇游走于世间。时而闲庭信步,时而出手相助,于是不过多久,凡是他们到过的地方,便渐渐有人流传开:“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我们这个地方来了个青衣人!”
“什么青衣人?”“哎呦,就是一身青衣,带着斗笠,老也看不清样貌,但身手可厉害了,一个人能把三十个山匪打趴下,还能降服一百只妖魔鬼怪!”“你吹牛的吧!”……
吃茶的小摊一阵谈笑,有人说见过的,也有人说没见过的。易安听着,嘴边含着浅笑,仰头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摸了摸手腕间的小蛇,默默走了。
后来又走过许多地方。走过绿荫青山,走过大漠黄沙,见过繁华市井,也见过古村残垣。分明哪里都去过了,可易安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
最后,在外走了大半年,还是落回了这间小小的柳舍。
回来时本也想静悄悄的,可无奈他走了太久,又不常传音讯回来,早就有一群弟子等着。又折腾了整个白天,答应给他们讲在外游历的奇闻异事,到了傍晚,才终于得空坐回了柳舍里的那把小小的躺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