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条宽阔大道。左边是无数小商小铺,右边则是一条在月色下静静流淌的河流。眼前,人山人海,头顶,各式各样的花灯高悬其上,再往更远处看,能看到人们刚放出去的孔明灯。
如同点点繁星。
冷风拂过,易安周身一暖。转眼看,周祝将自己身上的黑色大氅脱了下来,严严实实裹在他身上,见易安看着他发愣,便笑吟吟地将他引去了路边一个店铺,取下一支木簪放在易安发间比划,认真道:“师兄,这个喜不喜欢?我道师兄横竖戴什么都好看,索性便将这间铺子包下,师兄回去慢慢挑,不喜欢的不要了就是,如何?”
易安终于说话了,轻轻地叫他:“周祝。”
周祝笑答:“嗯?我在这里,师兄想要什么?”
好,当然很好。
易安看着他,心说这个地方哪里都好,有花灯,有人,有漫天孔明灯,有小孩跑来跑去,什么都有,热闹至极。
唯独只有一点。
这个地方没有声音。
四周安静得出奇,只能听见他和周祝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甚至连周祝和店家交流的时候,店家从始至终都没有回答过一句话,只有周祝一个人在说。
本该热闹的地方,却寂静无声,诡异至极。
幻境与施术者本人灵力,气息,识海互通,如此大规模的幻术变成这个样子,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现在的周祝,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
越是努力装作正常人,这样的违和感,就越是叫人肝胆俱裂。
突然,周祝拍了下他的肩膀。易安这才反应过来周祝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去,回过头,便见周祝脸上叩了一张狐狸面具。
面具下,周祝的眼睛笑意吟吟地望着他,道:“师兄,好看吗?”
易安愣愣看着他,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却只摸到了冷冰冰的面具。
周祝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顿了一顿。易安又想把周祝脸上的面具拿下来,却无论如何都抠不开。半晌,周祝捉住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笑道:“如果师兄不想看见我的脸,那就不看了。我可以一直如此,只要师兄高兴就好。”
易安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出口的却是一声突如其来的哽咽。
周祝扶着他的肩,小心翼翼道:“师兄,我这样做,你也不高兴吗?”
易安揪着他的衣领,力气越来越大,衣服在他手心里皱成一团,头也深深埋进周祝怀里:“周祝……周祝。你别这样,求你了。”
“周祝,你醒醒吧。求你了。”
四周寂静无比。
有一段时间,易安只能听见自己的抽泣声。其实并没有什么眼泪,可不知为何,这么一哭,仿佛要把一直以来经历的所有事都反复咀嚼一遍,他无论如何都再止不住了。
半晌,眼角忽然有一丝温热抚过。
周祝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刮过他眼角,这才低声叹道:“我忘了,师兄从来都比我清醒。”
“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一厢情愿沉溺其中。”
周祝垂眸看他,眼睫微微颤动,道:“既然如此,既然此生都没有可能,师兄为何不亲手杀了我?”
易安瞳孔骤缩,抬头看他。
“我宁愿师兄亲手杀了我。”
话音刚落,眼前景色瞬间变化,所有的夜色,花灯,人山人海,都如同纷飞的花瓣一般消散破碎,恍然间周祝牵住他的手,冷风呼呼而过,易安再睁眼时,脚下已然是坚实的土地。
天上,错乱的仙门门派依旧,他们又回到了玄德山。
被这么挂着,众人积怨已久,见两人突然出现,许多人破口大骂:“绑这么多人来竟然只是为了区区一个人,置如此多人的性命于不顾,周祝你到底是何居心!灾星,你简直就是灾星降世!”
周祝一出来就仿佛变了个人,方才在幻境里的委屈瞬间荡然无存,听见骂声,竟然听笑了,挑眉朗声道:“对啊,本座就是灾星降世,一个灾星,为何要顾你们这些垃圾的性命?我不仅是灾星,而且,还是仙门亲手养大的灾星,如何呢?”
此话狂妄无比,一出,仙门愤怒声更盛:“你!你和你那师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