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易安”笑了一阵,忽然又叹气,轻飘飘道:“不过,就算有那么一点可怜的天赋,你和那群人也差不多,都是废物。我有没有教过你?你想要往上爬,就必须要喝别人的血,踩别人的肉。更何况是区区一只畜生。”
说罢,“易安”甩袖,袖中闪出一只小小的黑影,啪嗒一声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咕噜噜滚了几圈,最后停在周祝面前。
那是一只蓝白相间的小鸟。
看着圆滚滚的,很讨人喜欢。但是它现在的翅膀已经没有力气再抬起来,只是徒劳地扑腾,挣扎,胸膛起伏,艰难地喘气。
“易安”道:“我告诉过你,不要再养它。”
周祝看见小鸟的瞬间便挣扎起来,手腕磨得骇人无比。可那绳子上被设下了禁制,无论如何都解不开。周祝气息越来越急促,眼底分不清是什么情绪,有润而亮的东西一闪而过,可快得像是错觉,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慢慢地,周祝整个人都颓沉了下来。半晌,开了口,声音干涩无比:“师弟有一事相问。只有一事。”
“易安”睨了他一眼:“说。”
周祝道:“那年大雪,师兄为何要将我带回清修门?”
“易安”却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回忆起了当年的经历,不知过了多久,才忽然笑了一下。
他拂袖,背过身去,背影快要融进黑暗里:“可能是那天太冷了吧。”
“易安”离开时,天色已晚,将近黄昏。
自从他走后,周祝尝试了无数次,想要够到那只地上的小鸟,但是他伤得太严重,越挣扎,血流得越多,最后被吊着,动弹不得。
那只鸟一开始还能扑腾几下,最后黑漆漆的眼珠子望着周祝,也彻底不动了。
周祝愣愣地看着它。
易安一开始站在他身旁,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了,于是慢慢蹲了下来,去看他的脸,说出口的话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周祝。你说说话吧,你想说什么?师兄都在这里,师兄会听的。”
但是他很清楚,没有人会跟他说话。
无论“易安”怎么骂他打他,周祝的表情都称得上无波无澜,只是偶尔会吃痛闷哼,更多的便再也没有了。
冷硬得让人有些生气。哪怕他只是皱一皱眉,也说明这个人至少还有些情绪,还是个活人,不至于死了。
但是周祝脸上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时候,易安才总算能近距离地好好看看他了。
竟然是在这种地方,见他从未见过的,只存在于书中残卷里记载的周祝。
周祝在他面前,从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刻。周祝有可能是炽烈的,有可能是阴沉的,这些他都见过。可现在周祝披头散发,血和汗凝固在脸上,有一缕垂在眼下。浑身看着脏兮兮,像没人要了似的。
周祝嘴唇上下微合,似乎在说些什么,易安侧耳去听,不过没听清。过了半晌,周祝的声音才大了些。
他喃喃道:“……好痛啊。”
易安心口揪了一下。
在外面,周祝作为周逸归时,只要一遇见他,都是时刻笑着的,多的是看着让人觉得俏皮的小动作,老是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叫他“师兄”。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当真是最最惬意的一段日子了。
可是回味一番,周逸归当时在他身边,大概是来逗他玩玩儿,玩腻了,然后来杀他的。
如今他过来这么一搅合,一切都乱了套,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