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来假惺惺地关心人做什么?易安维持着姿势不动,勉强扯起嘴角笑:“你不必这样关心我,也不用担心,我不跑了。若是我现在再逃一次,难保你不会将我抓起来凌迟至死。”
周祝闻言,语气又沉了几分:“师兄为何如此笃定,我一定会对你用刑。”
易安道:“清修门下,千面幻境,难道不是你放出来的吗?”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幻境,他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说到这次,看样子周祝自知理亏,便沉默不语,又要伸手,这次能看得出来他手上的法决是疗伤用的,可易安一看见那双手就心口抽痛,又躲开了。
这一下,周祝的手顿了顿,一步也再没靠近,手指微微蜷缩,语气听来,染上了几分赌气和愤愤不解之意:“好,好。既然如此厌恶我,当年,又为何要将我带回清修门。让我死在那场大雪里,难道不是正如师兄的意吗?”
易安心中叹气。
这个问题,在他的印象里,周祝问过好几次,看来是真的很想在把他弄死之前得到一个答案。
可是,这个问题,他没办法答。原书里又没写,信息量这么少,只能大概猜测原主被天都炼成人蛊之后性格脾气就是怪。
但这跟现在的他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吗?
答不出来,易安只能侧过头,沉默不语。
他听见周祝克制又缓慢地深吸一口气,半晌,道:“……师兄。”
易安侧耳。
周祝道:“从前相处时日,师兄有没有过哪怕一天,不想让我死。”
这个“我”,周祝重重咬字,语气间几分不甘。不用问,肯定指的是真实存在的周祝,而不是那个梦幻泡影般的周逸归。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易安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好,既然你这么问,那么我也问你,你从前以周逸归的身份待在我身边的时候,有没有过哪怕一天,是真心实意。”
“周祝,我曾经问过你这个问题,你告诉我,我想多了。现在却又来纠结真心与否,有什么意思呢?”
越说,易安心中就越发烦闷,握了握拳,直接道:“我和你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番话,说得实在是绝情,但易安也是发自内心的故意。
本来也是,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呢?哪怕曾经有过真心,可现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难不成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冰消雪融,手拉手好朋友吗?
周祝听完,眉头紧蹙,还想再说些什么,易安却在此刻侧过头去好一顿咳嗽,血慢慢浸透了手帕,他便将进来时端来放在床头的药碗轻轻吹了吹,盛起一小勺,默默道:“师兄。”
易安觉得很惊悚。追着不放的是他,要自己死的是他,现在喂药的还是他,搞得他混乱不已,衷心道:“周祝,你现在究竟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想了想,干脆全盘托出:“堂堂魔尊,便不要在我这种小角色身上浪费时间了。即便你把我关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时间到了,我也自然活不了的。”
听罢,周祝脸色一变,抓住他的手腕,灵力立刻在他身体里过了一道,脸色青白交接,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会这样?”
易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他现在的灵脉,已经衰竭得不能再衰竭,全靠最后一口气吊着才能在鬼血炼狱存活。想来也不知道顾轩流给他吃的丹药是什么效果,现在来看,要他撑过半个月,可能都够呛。
他答非所问,平和道:“如今的我已经等同于废人一个,连剑都提不起来了,实在没脸再做你的师兄。假以时日,一定会死,到那时,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易安对天发誓,他说这话,完全没有要刺激周祝的意思。可是周祝听完,一双眼睛看着他,竟然开始隐隐泛红,骨节捏得咯吱作响,气息也越发混乱,厉声笑道:“是啊,是,我的确会很高兴,但是就算要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上,怎么能叫你死得如此轻易!”
一场对话下来,不欢而散。自这天之后,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过好歹易安总算是有了自己独自待着的时间。
只有一件事情。
自那天之后,周祝每天三顿都来给他喂药,雷打不动。
易安本来是拒绝的,但是看周祝每次来都黑沉着脸一副很坚决的模样,心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索性接受了喂药。
这么一喂,易安看着周祝,内心居然就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几次三番让他生出了如今还在清修门的错觉,依旧是兄友弟恭。他不过是出任务受了点小伤,周祝就守在他身边,给他解闷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