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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把年纪了,出来都要六十了,拿着那笔钱还能做什么?我可没有重新再起家的想法哈,”乔父摇摇头:“钱可是会贬值的,与其放在那落灰,你拿着去,干点有用的事情,至于我出来以后——”他一笑:“当然是你给我养老了。”

乔之澈:“………”

她还要拒绝,乔父打断道:“就这么定了,好了,我有点累了,先进去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看着父亲挥挥手,施施然进去,乔之澈整个人还有点懵。

直到她从监狱出来,裴晚烟等在门口,看着乔之澈一脸飘忽的模样,扯住她胳膊打量:“这是怎么了,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

乔之澈摇摇头:“就是有点……懵。”

不过带着未来女朋友过来探望了一趟老父亲,说了几句话,结果一出来,就摇身一变又成小富婆了?

虽然她知道这点钱对于裴晚烟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确实无疑是一笔巨款。

要拿这笔钱用来做什么,她确实得好好考虑一下。

“懵什么懵,”裴晚烟伸手指弹她额头,笑骂道:“傻瓜,吃饭去,饿了。”

“我没劲儿了,”乔之澈觉得自己现在发懵的状态不适合开车:“你开车。””

“德性。”裴晚烟哼了一声,拿过车钥匙,摁开了车门:“都这个时候了,别做饭了,我们在外面吃了算了。”

裴晚烟开车带着乔之澈去了一家幽静的中餐馆,是小巷子式样的四合院,挺古色古香的。

车都停了,看乔之澈还在那发呆,她没好气道:“干什么呢,到了,还不下车!”

“哦,”乔之澈如梦初醒地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又被裴晚烟拦住了:“等等。”

乔之澈:“怎么了?”

裴晚烟抬抬下巴,示意她透过车窗往一个地方看。

那地方在小巷尽头,被郁郁葱葱的树木遮着,有些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正在拥吻的两个女人身影。

眼熟得很。

是秦诗涵和许南熙。

第96章 近乡情怯

乔之澈看这那两道拥吻的身影,撇撇嘴:“她倒是浪漫上了。”

“自己好朋友收获爱情,难道还不好啊。”裴晚烟倒是挺为许南熙开心的,她认识这女人这么久,都没见过许南熙这样的状态,能看出来,她确实是挺钟意秦诗涵的。

“好是好,但她居然比我还先脱单,”乔之澈语气酸酸的:“真是让人羡慕呢。”

“呵,”裴晚烟听她那语气,没忍住笑出声:“你这话,阴阳怪气的。”

乔之澈看着那边两个人热吻完,又搂在一起不知道去哪里,心里想着早知道刚刚给这两人偷拍一张当做秦诗涵的“把柄”,用来宰她吃顿饭了。

她道:“我还有点想问,你那位姓许的朋友,现在对我意见还那么大么?”

本来以为裴晚烟多少还会照顾点她的面子,没想到她直接点头:“是啊,大得很。”

乔之澈:“………”

“不过放心,”她微微一笑:“她不会连坐到秦老师。”

乔之澈抽抽嘴角:“那我还真是得谢谢她宽容了。”

“我不爱翻旧账,”裴晚烟手指敲敲方向盘:“就不说你之前做的那点事了,可毕竟那是人家对你的唯一印象。”

“………”哦,不爱翻旧账。

“不过这点你不用担心,”好歹这女人还知道宽慰一下乔之澈:“我感情的事情,我朋友的喜恶影响不了我。”

还没等乔之澈松口气,裴晚烟又轻飘飘道:“所以,该讨好的是谁,你得分清主次啊。”

所以注意力全部得放校长大人身上。

听出来了裴晚烟的潜台词,乔之澈有点想笑,又觉得这样的女人有点可爱,轻咳了一声道:“知道了。”

裴晚烟嘴角勾一勾,熄灭了车子:“下车,吃饭。”

吃过饭,两人回学校,裴晚烟因为还有点校务要处理,去了办公室,乔之澈自己回了公寓。

她刚刚有问裴晚烟:“今晚……我可以过来吗?”

裴晚烟轻哼一声:“自己想。”

“自己想”,乔之澈心想,那要她自己想的结果肯定无论如何都得过去啊。

在家早早洗完澡,乔之澈又想起白天乔父交待他的事情,那张放在母亲墓碑中的三千万的银行卡。

当初东躲西藏拼命还欠款的时候,乔之澈也怨过,怨父亲那么大的家产为什么倒了之后一点渣儿都不剩了,好歹留点钱让自己还完钱吧,但现在陡然拿了这么多钱,她此刻又有点茫然。

如果是五年前的乔之澈,这三千万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几个月的零花钱,根本不用纠结怎么花,但经过这五年,她连几百块钱一个月的出租屋都住过,也经历过十几块的外卖都吃不起只能吃泡面的时候,早改掉了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也早已适应了这样过普通收入的日子,现在突然天降三千万,对于乔之澈来说还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

创业吗?自从经历了父亲破产这事儿,她就对经商没有了那么大野心,毕竟摊子铺开太大,麻烦也越多,钱对她来说只要够用就好,而且她现在的目标是当上老师。

买房,省城她是不想去了,在宁知,一套房子撑死一百万就够用了。

投资,她一个学美术的,啥都不懂。

当她又想到,裴晚烟在这里只是短期任职,并不是就在这里扎根了,总有一天她还是要向上走,要回到省城的,如果自己能够她在一起,怎么可能异地?

那么,她还得考省城的老师。

老天啊,谈恋爱确实不容易,但一想到为了裴晚烟,她又甘之如饴。

这叫什么,甜蜜的烦恼吗?

对于两人的未来,乔之澈有很多畅想,但畅想开始的第一步,还是得三天后,一个月期限为止,裴晚烟能真正答应她才行。

肯定没问题的吧,都跟自己见家长了。

越到日期临近,乔之澈反而越有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之前原本都没有那么紧张,现在数着手指头倒数,心却扑通扑通跳起来。

突然门铃响起来打断她的思绪,乔之澈还以为是裴晚烟工作结束了,兴奋地过去开门,结果发现门口站着秦诗涵。

“咋了,”乔之澈松开门让她进来:“愉快的约会舍得回来了?”

秦诗涵苦笑了一下,摇摇手里提着的一打易拉罐:“喝点?”

嗯?

看她这状态,乔之澈直觉不太对劲:“怎么了,跟霜打了一样?”

那时候不还甜甜蜜蜜,跟许小姐吻得难舍难分么?乔之澈都已经做好姐妹先脱单的准备了,结果几个小时不见就变这样了。

“不是跟许小姐友好交流去了吗?不应该啊。”

秦诗涵一屁股坐沙发上,打开易拉罐:“是吧,我还以为今天就能彻底脱离单身狗行列呢?”

她又将另一瓶易拉罐打开,非得递给乔之澈,示意她喝。

乔之澈犹豫了一下,本来是没打算喝酒的,毕竟晚上还打算去裴晚烟那,但看到好姐妹这状态,还是接过了易拉罐喝了一口:“怎么了,结果不如预期?”

“她没答应。”秦诗涵笑容苦涩,摇摇头,伸出手指:“这已经是我表白的第四次了。”

“怎么会呢?”乔之澈惊讶,这结果与她白天看到的激情热烈的两人太割裂了:“许小姐看上去很喜欢你啊。”

“对啊,你也这么觉得,我也这么觉得,谁都这么觉得,导致我多自信啊,”秦诗涵手指磨搓着易拉罐边缘,眼神有些迷蒙:“总觉得我们之间就差那么一步了,总觉得近在咫尺,可就那么一步,好难达到啊。”

“她说,”秦诗涵顿了一下:“觉得我们就这样挺好的,不是非得确立关系,乔乔,你说说,我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呢?一个无聊时候的消遣?她从来没有对我认真过是不是?”

乔之澈张张嘴,安慰道:“不至于,不会的,晚烟都跟我说了,她还从来没见过许小姐这样的状态呢,肯定是很喜欢你的。”

秦诗涵泄了气:“那她为什么就不答应呢?”

答不上来,乔之澈也不知道许南熙为什么不答应,也许还没有准备好进入脱单生活?

但她突然又因为秦诗涵的处境想到了自己,怎么感觉有点像呢,两人之间的状态好像已经与情侣无异,所有人觉得没问题,她肯定会答应你的时候,意外会不会发生呢?

毕竟裴晚烟自始至终都没有松过口不是吗?

原本是安慰秦诗涵的,结果想着想着自己都有点慌了,她喝了一大口酒,像是在对秦诗涵说,也像是对乔之澈说:“不会的,她肯定会答应的。”

两个人各存心事,闷闷地喝着酒,秦诗涵大概是看出来自己好像也影响到了乔之澈,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你不用担心,你跟我不一样的,你跟裴校长都多少年的感情了,时至今日,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是的,我们绝对没问题,”乔之澈给自己打气,又兴致勃勃分享起自己的计划:“我餐厅都订好了,花也买好了,正好晚烟生日也没多久了,到时候我连同生日礼物一起送给她——”

“真好。”秦诗涵很为乔之澈很高兴:“你们这五六年的感情长跑,终于也要修成正果了。”

“是她太好,”乔之澈笑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她,可能我们真的就要错过了。”

“别放弃,”乔之澈拍拍秦诗涵:“当初我追晚烟,可是追了大半年呢,你这才几个月,这么快就泄气啦?”

秦诗涵:“我不泄气,你说得对,这才哪到哪。”

等秦诗涵走后,乔之澈独自一人将剩下的两罐酒喝完,想到了什么,去往自己的房间,打开了书桌上的抽屉,看着里面的盒子,陷入了思索,看着上面贴着的日期。

儿子蹿进房间,跳上书桌,喵呜了一声。

“属于她的东西,虽然晚了一点,但也该送出去了,”乔之澈摸摸它的脑袋:“你说是吗?”

儿子:“喵呜——”

她笑了笑,拿起笔,翻开墙上挂着的日历,看着那重重被她打了记号的日子,又将今天的日期划掉。

还剩两天。

时间已经快要九点,这酒有点后劲,乔之澈开始上头,晕晕乎乎的,晃悠到隔壁裴晚烟的房间,本来打算坐着等裴晚烟,没想到没撑一会就躺床上睡着了。

等裴晚烟处理完工作回家,刚洗完澡进房间,看到的就是那么斜躺在自己床上的某人。

她无奈摇摇头:“被子都不盖。”

现在虽然天气升温了,但是夜间还是有点凉意的,就这么大咧咧地不盖任何东西,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裴晚烟拿过薄毯,正准备盖乔之澈身上,俯身却嗅到一丝浅淡的酒气。

喝酒了?裴晚烟皱皱眉头。

大晚上的为什么要喝酒。裴晚烟有点不满,看着她睡得香得很,恨不得伸腿把这女人踢醒。

本来知道乔之澈今晚要过来睡,她刚刚沐浴的时候还特意洗得特别仔细,甚至用上了最香的那款沐浴露……

结果这人转眼就自己醉了。

好气又好笑,想推醒她,又舍不得,最后轻叹一口气,俯身在陷入梦乡的人额头上,悄悄印了一个吻。

晚安。

第97章 最后期限

日历又撕下两页。

这两天裴晚烟很忙,喝完酒那晚睡着后,乔之澈第二天醒来,已经快九点了,枕边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但乔之澈也知道,那晚她是在的。

之后两天,似乎确实是随着日期渐近,乔之澈一反常态地刻意避开了裴晚烟,因为她知道越到这种时候越要给两个人空间,最后再好好考虑清楚,以免自己总凑在她身边干扰到对方。

乔之澈希望,裴晚烟是真心实意地答应自己,是出于喜欢,出于乐意,不会有一点点勉强。

而且她也应该对自己有这样的信心。

期间乔之澈听了乔父的话,去了一趟母亲的墓,果然在碑旁撬开的砖里找到了一张被保存起来的银行卡。

盯着墓碑上母亲恬静的笑颜,乔之澈深呼吸了一口气:“妈妈,我们之间五年了……请祝我好运。”

她不想再浪费下一个五年了。

昨天还发生了一件让乔之澈很高兴的事情,那就是她在学校食堂门口经过时,看到了穿着食堂制服的秋英。

“盼男妈妈?”乔之澈喊住她:“你来学校了?”

“啊,乔老师!”秋英看到乔之澈,兴奋地过来握她手:“是啊,我前天才开始上班呢,还在慢慢熟悉,不过应该很快能上手。”

听到“乔老师”的称呼,乔之澈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其实我还不是什么老师啦,我就是再学校里开小卖部的。”

“呵呵呵,都一样都一样,你不是老师,不也过来我们家干了老师的活嘛,”秋英乐呵呵地摆摆手。

乔之澈看她心情挺好,放了心:“这么说,盼男同学应该也恢复上学了吧?”

“是啊,我跟闺女一块过来的,”秋英点头:“我已经决定啦,以后就在这干活,孩子也在这读书,一块照应着,我是两天前过来找的裴校长,很快就安排我入了职呢。”

原来裴晚烟早就知道了,这种好事小烟烟居然都不告诉我一声?乔之澈有点委屈地想。

“哦,以后我那闺女不叫盼男了,”秋英感慨道:“我想给她改个名字,反正还没成年,名字容易改。”

盼男这名字,郑跛子取的,当年就是为了想要个儿子才叫这名儿,秋英不太满意,但她没有发言权,现在既然她带着女儿出来过了,也得把这个不好听的名字给改了。

“那太好了,”乔之澈也早听这个名字不顺耳,导致她每次叫郑盼男的时候怪怪的:“想取什么名字呢?”

“还不知道呢,”秋英笑起来:“乔老师你有文化,不如你来取一个?”

“我可不行,”乔之澈赶紧摆手,哪里能给别人家孩子取名字:“反正现在孩子也读书了,自己也能取名字,就让她自己取吧。”

秋英呵呵笑道:“您跟裴校长可真是默契呢,裴校长也是这么说的。”

这话可太好听了,乔之澈压住嘴角装矜持:“哪里哪里,我哪里比得上裴校长。”

对对对,她们就是默契,非常默契,未来天天要同床共枕的女朋友,能不默契嘛!

“那……”乔之澈想到什么,犹豫道:“姐你这到学校里来,郑跛……你老公不会有意见吗?”

秋英感慨:“肯定有意见啊,意见大得很,过来之前,还吵了一大架呢,但条件这么好的工作,我没道理放弃啊,再说我不来,闺女就真的读不了书啦。”

自从鼓起勇气反抗郑跛子,秋英感觉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是现在敢想了,现在有了工作做底气,自己能赚钱,根本不用担心再受制于人。

她甚至豁出去了,直接跟郑跛子怼,你要是不让闺女上学,不让我去工作,我就离婚,自个人带着闺女过日子去,至于儿子,反正吃你的喝你的,你自家的种,你自家得管。

气得郑跛子一个倒仰。

这婆娘怎么变得这么硬气了!

来硬的,秋英也不怕,她一个乡下农妇,壮实得很,平日里多得是用力气活的地方,郑跛子脚也瘸了,真闹起来还不一定弄得过她,简直可以说是拿她毫无办法。

秋英简直是扬眉吐气,第一次感受到了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她就应该更早点出去找工作!

有时候就是踏出那一步难,可当真踏出去了,前方真是一片海阔天空。

乔之澈看着秋英开开心心进食堂的背影,整个人也被她的情绪感染,陡然畅快起来。

对于今天的约会,也莫名更有了一种信心。

她们约的是晚饭,约在县城里一家刚开不久,也可以说是唯一的法式餐厅。

为此现在已经很少化妆打扮的乔之澈,特意在家里花了快一个小时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又穿上一袭红裙子,因为她记得当年刚谈恋爱的时候,裴晚烟夸过自己穿红裙子很漂亮。

看着镜子里明艳照人的自己,乔之澈有点恍然,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年轻又张扬的女人。

在过去的路上,乔之澈还特意去花店取了提前订购的九十九朵玫瑰。

花店店员星星眼的瞧着,红色的鲜花配穿着红裙的美人,实在太过养眼。

乔之澈与裴晚烟不是一起过去的,两人约好的五点半,取花浪费了一些时间,乔之澈紧赶慢赶,生怕慢了,现在真是关键时刻,要是迟到这种事情惹小烟烟生气,搞砸了事情,她能肠子都悔青。

不过等她赶到,裴晚烟还是已经提前站在了餐厅门口。

看见乔之澈的打扮,女人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漾了漾,说出口的话却不中听:“某些人约别人吃饭,结果比人家还晚到,看来也没重视这次约会嘛。”

今天的小烟烟打扮得也很漂亮,一袭银白色包臀裙,头发盘起,高贵优雅的模样,看得乔之澈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怎么会呢,”乔之澈抱着花捏着裙子转了一圈:“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裴晚烟抱着胳膊,语气悠然:“化了妆,穿了裙子。”

“然后呢,”乔之澈不满意她只说这么点,软着声音催她:“没有其他的了?没有变更漂亮?”

“嗯……”裴晚烟点头:“还行,勉强可以说是吧。”

她知道乔之澈这人,就不能夸上天,不然一得瑟,她能给你顺着杆子爬,直接在餐厅门口亲上来都有可能,不得不将此刻“孔雀开屏”的这女人兴致给压一点下去,毕竟约会刚开始,时间还早着呢。

虽然……确实很漂亮。

不过乔之澈自动忽略了“勉强”两个字,只知道她说“是”,翘着嘴角将手里的花递出去:“喏,送给你。”

裴晚烟看着那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衬托着乔之澈的脸,显得更加精致明艳了。

“多少朵?”

“九十九朵啊。”

“你知道九十九朵是什么关系才能送的吗?”裴晚烟没接:“饭都没吃,约会还没结束,我也还没答应你。”

看着她嘴角微漾的笑意,乔之澈想,这女人真“坏”,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还要吊着她。

“那……”乔之澈从一大捧花里抽出一支:“现在是九十八朵,等你给了我答案,我再把这最后一支给你,成不成?”

“哦,”裴晚烟故意道:“你就这么确定,我到时候会接你这最后一朵?”

“不确定啊,”乔之澈凑近一步,在她耳边轻吹一口热气:“所以裴小姐,你要不要给我一点信心呢?”

“肉麻。”裴晚烟启唇,轻轻推开她,退后一步:“还不进去?”

“进去,”乔之澈牵住她手:“我特意选的餐厅,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嘛?就是吃的法餐,虽然这里的餐厅比不上省会的,也请裴小姐将就一下咯。”

裴晚烟看着对方修长纤细的手,本来觉得自己应该心情很好的,但却不知为何,今天一起床去总觉得心里慌慌的,有一种要发生什么的预感。

“你还敢吃法餐呢,”裴晚烟压下心里的悸然,逗她道:“忘了那时候你吃的蜗牛了?”

那时候她们两个第一次约会,是裴晚烟点的菜,点了一道焗蜗牛。

乔之澈虽然吃法餐,但就是吃不惯这玩意儿,虽然知道此蜗牛非彼蜗牛,还是怕得很,但因为是第一次约会,强撑着面子吃了下去,结果就是吐了个天翻地覆。

这事儿自然让裴晚烟记忆犹新。

“有什么不敢吃的,”乔之澈笑起来:“这都多久了,我——小心!!”

“你去死吧——”

突然一道男声的怒吼,紧接着裴晚烟感觉自己被人猛地一推,摔到了地上,一道身影闪过,挡在自己身前,紧接着周遭传来声声惊呼。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裴晚烟瞳孔一震,看到已经倒在自己怀里,胸前插上一把刀的乔之澈。

血,都是血,渗在红裙子上,却依然显眼。

裴晚烟浑身发颤,如坠冰窟,眼前阵阵发黑,凭着本能抱住乔之澈。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乔之澈脸色苍白,像张破碎的纸,无力地倒在她怀中。

好痛。

一旁的顾客尖叫着避开,有人拿出手机打120。

已经闻讯赶来的服务生制服住已经一脸扭曲的男人,还在失去理智地大吼:“你赔我老婆,赔我孩子,赔我工作,毁了,我好好的家全被你这个女人毁了,凭什么——”

是赵成。

“乔之澈!!”裴晚烟已经无心再管任何事,手中被温热鲜血浸湿,喊出来的声音已然喑哑失控:“求求你,求求你——”

平日里冷静沉着的女人,此刻眼角挂泪,惊慌失措。

很痛,太痛了,痛得她说不出话来,乔之澈眼前发黑,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将一样东西塞进裴晚烟的手里,气若游丝:“礼物……”

随后意识终归陷入一片黑暗。

第98章 抢救

玫瑰花掉落在地,原本的娇艳欲滴变成惊心动魄的红。

救护车来得很快,一群白大褂迅速冲过来。

裴晚烟大脑一片空白,只紧紧搂着怀里的女人不放,生怕她就此消失。

“女士?女士?请放手,我们要救人——”

白大褂们把乔之澈从裴晚烟怀里抬走,裴晚烟身上沾着血,整个人昏昏沉沉,有护士关心地询问:“女士,你还好吗?没事的话请一起随我们去医院——”

被人呼唤了几声,裴晚烟终于从茫然心惊中缓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跟着上了救护车。

医生脸色沉重:“刀口位置很刁钻,情况很危急,但我们会尽力,不过您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根据他刚刚大致检查的推断,那刀插得离心脏很近,手术一定十分凶险。

裴晚烟身体一颤。

“求求您………”她喉咙艰涩,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当乔之澈被推进手术室,裴晚烟强行克制着却还是忍不住颤抖着手签完同意书,然后几乎是软着身体靠着墙壁滑下来,盯着大门之上亮起的手术灯。

她心里只循环着一句话:求求你了,乔之澈。

求求你,一定要撑住;求求你,不要那么狠心;我都还没答应你呢,你都还没追到我呢,你怎么敢出任何意外呢?

惊觉自己手里还紧紧握着一件硬物,裴晚烟打开手掌心,看着那条眼熟的金色项链,已经被血迹沾染。

记忆被翻起,6月22日送。

眼眶湿润,裴晚烟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呜咽出声,现在还没到日期啊,你怎么能就送给我呢,不许,我不接受,不是生日那天你亲手送给我的话,我就不接受,乔之澈!

你要就这么走了,一辈子都别想我答应你了。

嘴唇快咬出血,女人脆弱地窝在墙壁一角,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像朵凋零的白色花瓣。

她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故意设定日期呢,明明喜欢,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如果——

没有如果,她一定不会有事。

“她一定不会有事”,反复念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给自己信心,短暂脆弱过后的女人,清醒过来,终于有时间思考一切。

现在最要紧的是乔之澈的手术,她还得联系医院,安排最好的单人icu,如果手术结束了以后肯定用得上,这几天自己肯定是没法工作了,学校那边的校务,也得先移交给副校长……

至于家属那边……想到监狱里的乔父,一时半会的,她也没办法通知,更没想好要不要通知,不过罗主任肯定要告知一声。

还有那个男人,那个该死的男人,赵成。

想到这里,裴晚烟的眼神变得冰冷入骨。

没想到男人竟然卑劣至此,自己出轨劈腿被离婚,竟然还要把账算在别人头上,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裴晚烟不客气了。

那把刀其实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乔之澈挡在了她面前,不管目标是谁,现在被伤到的就是乔之澈。

裴晚烟很少以势欺人,但谁叫有人不知死活地动了她的逆鳞。

她从手提包中拿出手机,先打了一个电话给副校长,暂时移交工作,再拨通了一个电话:“周局长你好,我是裴晚烟——”

挂掉电话,裴晚烟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那个人这辈子都要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紧紧握住手中的项链,像在感受之前女人的体温,也像是在汲取力量,不管血迹,裴晚烟直接将项链挂在了自己颈间。

会没事的。

吉人有天相,她那么好,上天会护佑她的。

手术整整持续了七个小时。

期间裴晚*烟一直守在门外,不吃不喝,路过的护士请她去休息,也不曾理会。

她想,那女人正在里面受苦,自己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吃下东西呢。

中间秦诗涵和许南熙听闻消息赶过来了一次,好姐妹出事,秦诗涵也很难接受,不过看到校长这样子魂不守舍的状态,她更是担忧:“校长,你自己也得注意休息,别自己先撑不住了。”

裴晚烟只摇摇头。

许南熙叹息一声,拍拍秦诗涵示意她不要多说了,从自动贩售机买了一瓶水,打开盖子递过去:“好歹喝点水吧。”

还是没动。

“如果乔之澈到时候醒来,你要是状态不好,谁来照顾她,”许南熙直接道:“好歹喝点水,润润嗓子。”

听了这话,裴晚烟才勉强接过水瓶喝了一口。

看着好友这样子,许南熙心里也难受得要命,当年失恋期的时候,裴晚烟是什么状态她看在眼里,现在简直比当初更甚百倍,毕竟人命关天,弄个不好阴阳相隔都有可能。

为什么自己这个好朋友,感情路就这么坎坷呢,好苦啊,经历了整整五年,好像马上就要见到曙光了,却又猛然间笼罩上阴影。

老天是看晚烟她实在是太优秀了,所以故意开这样残忍的玩笑折磨她吗?

看到裴晚烟因为感情患得患失、心力憔悴,喜怒哀乐全牵挂于一人的样子,许南熙看向一边正合着手掌祈祷的秦诗涵,心中满是矛盾。

她不想自己也变成这个样子。

所以对于秦诗涵的表白,她一直没有给予回应,她对于进入两人的亲密关系,总有一种望而生畏的害怕。

被水的清凉一激,裴晚烟精神振作了一些,看向秦诗涵,想到什么:“罗主任还不知道吧?”

“没有,”秦诗涵吸吸鼻子:“还没通知她呢,她今天休假。”

“那就先别通知,”裴晚烟微微摇头:“主任年纪大了,乍然知道这个消息,我怕她受不了,等乔之澈稳定了再告诉她吧。”

秦诗涵有点不敢想,又有点想哭:“万一乔乔真出了什么事——”

“不会!”裴晚烟疾声打断她,眼神执着:“没有万一。”

她一定不会有事。

——

天色渐晚,来的人都走了,走廊也渐渐寂静。

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过去,裴晚烟依然坐在长凳上,半边身体都坐得快麻木了,她的脑海不受控制地一直浮现乔之澈倒下的那一刻,温热的鲜血,发抖的身体,可虚弱的女人眼神里,依然满是对自己的不舍与温情。

裴晚烟知道,她也一定不舍得离开。

所以她坚信,乔之澈不会那么狠心,这女人努力了那么久,眼看自己就要松口答应她了,她怎么会舍得就这么离开呢?

像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终于,手术室门开了。

裴晚烟手撑着墙壁,腿有点发软,心砰砰跳着,感觉下一秒就要等待命运的宣判。

“乔之澈的家属。”医生摘下口罩,扬声喊到。

“在这……”裴晚烟深呼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静:“医生,手术怎么样了?”

“手术还算成功,命是暂时保住了,”知道现在家属肯定很难熬,医生也不卖关子,说得飞快:“现在转移到了icu,今晚很关键,看看病情情况,如果稳定下来,应该就能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了。”

裴晚烟半松口气。

但依然提着一颗心,医生说的只是暂时保住,不到完全稳定,她根本无法放下心来。

或许是看这个漂亮姑娘一脸苍白,状态实在是太糟糕,医生缓和了语气,宽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大概率还是没问题的,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icu都有专业的护士打理,不用担心的。”

裴晚烟勉强笑笑:“谢谢医生。”

眼下的情况,她又怎么可能睡得着。

医生心中也叹口气,刚刚被做手术那姑娘,也是年纪轻轻,也不知道哪个丧天良的忍心把刀插进这小姑娘的身上。

眼前这姑娘大概率是那女娃娃的姐姐之类的,这么久了出了这么大事儿,也没看见患者的父母等等之类的其他家属,要不就是这女孩自个儿离开父母待在外地,要么就是家里有本难念的经。

他当医生这么久了,什么事情没看见过,不过看到这姐姐为了妹妹如此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还是动容。

也幸好手术成功了。

因为裴晚烟的提前安排,乔之澈被转移至单人icu病房。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女人,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戴着呼吸机,没有任何反应,静得好像下一秒就能消失。

裴晚烟暂时不能进去,只能隔着窗户看着病房里,伸出手指探在玻璃上,细细临摹着女人的侧脸。

一天之前,她还脆生生地跟自己撒着娇,还穿着漂亮的裙子要求自己的夸奖,俏皮地说着让自己好气又好笑的话,耍着小聪明让自己一定要收下那一大捧玫瑰花。

她一定是满心欢喜,同时带着期待与忐忑,赴约来问自己要一个答案。

现在却如此脆弱地躺在那里。

裴晚烟捂着胸口,感受到心痛到极致原来是这个感受。

当年分手,乔之澈离开,但裴晚烟至少知道这个人还存在着,她实在想找,也有能力查找到她的去向,固然伤心失落,但远不及今天差点阴阳相隔来得心痛欲绝。

什么都不重要了,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原则、什么感情观、什么一个月期限,一切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只要她醒来,醒来就好。

第99章 煎熬

裴晚烟做了个梦。

梦见一条长长的、黑暗的路,自己一直走一直走,周围不见任何人影,也没有任何声音,她一路找寻着,想寻见那个熟悉的、令她心安的身影。

“乔之澈……”

裴晚烟启唇轻念这个萦绕在她心头的名字。

你在哪里呢?

“小烟烟!!”一声清澈的喊声划破黑暗,远处亮起来,终于,那女人洋溢着灿烂的笑脸,站在那挥手跟她打招呼。

裴晚烟心中涌过欢喜,快走几步,想要上前去。

突然乔之澈的笑容一僵,神情变得痛苦而又惊恐,嘴里的呼唤变成了呼救:“小烟烟,救救我,救救我——”

她胸前插着一把刀,鲜血染红了前襟。

“乔之澈!!”裴晚烟心漏跳一拍,差点失声。

然后乔之澈的身影越来越淡。

她迈开腿往前奔去,声音绝望:“不要走!!”

乔之澈脸上的痛苦变得平静,冲她笑了笑,身影下一秒就要消散:“小烟烟,我先走了……”

“不要走!!!”

裴晚烟喊出声,猛然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嗅到的是医院消毒液的味道。

她的心砰砰直跳,还残留着刚刚那份绝望的心悸,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是一场梦,大概是实在太累,她刚刚就靠着椅子睡着了。

想到刚刚的梦,裴晚烟眼神一颤,迅速起身,冲向icu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

女人依然平静的躺着,心跳图正常波动着。

裴晚烟微微松一口气,回过神来,刚刚甚至吓得她全身发冷。

光是做梦,她都无法承受那种失去乔之澈的痛苦。

她手紧紧捏住颈间的项链,启唇轻念:“乔之澈……”

念了一遍又一遍。

快点醒来吧,乔之澈。

快天亮的时候,走廊处又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罗主任一脸焦急地出现了。

“裴校长,那丫头怎么样了?!”

消息很难瞒住,老太太还是知道了,当时她正晨起散步,看到学校群里传的乔老板中刀被送去医院的消息,吓得老太太差点两眼一黑。

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

不过看到裴晚烟这副模样,她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下一层乌青,平时漂亮精致的姑娘此刻摇摇欲坠,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一边担忧,老太太心里还一边疑惑了一瞬,怎么乔之澈这丫头出个意外,裴校长瞧着比自己都崩溃的样子。

不过又想到学校里有说过裴校长和乔老板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关系很好,老太太又感慨,真是深厚的友谊啊。

“罗主任,”有外人在,裴晚烟收回了那点释放出来的脆弱,朝她点点头道:“手术还算顺利,医生说,过一夜还稳定的话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那这都快早上六点了,一晚上了,”老太太扒着玻璃往里看:“应该稳定了吧?”

看到平日里活蹦乱跳的丫头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里面,戴着呼吸机,毫无反应。

老太太忍不住哭起来:“我可怜的丫头啊——”

心疼得要命,她一边抹眼泪一边道:“作孽啊,那杀千刀的肇事者,这么个姑娘都舍得下手,伤成这样,我怎么跟她爸交待啊——”

裴晚烟自己气还虚着,还得撑起精神安慰老太太:“她会没事的,您注意身体,她真的会没事的……”

这句话,她是在跟老太太说,也是在跟自己说。

老太太哭完,看到裴晚烟憔悴的样子,又开始操心这一个:“你也去休息休息,这里有我看着呢,瞧瞧这脸色白的。”

“我没事的,主任,”裴晚烟浅笑着摇头,只道:“医生应该快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医生就过来去检查了乔之澈的情况:“伤情稳定了,已经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了。”

罗主任合起手掌谢天谢地:“真是老天爷保佑。”

“医生,”裴晚烟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放下一点:“请问她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这个要看情况了,但大概这两天就能醒来,”医生道:“还住几天icu继续观察着,没什么问题就能转去普通病房了。”

彻底松了口气,卸了劲儿,裴晚烟这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疲惫席卷而来,头脑昏昏沉沉,脚步一个踉跄。

罗主任赶紧扶住她:“还说没事!都晕上了,立刻去休息!”

被老太太勒令去休息,裴晚烟无奈,但也确实自己身上衣服一片凌乱,血迹斑斑,她也不愿意乔之澈万一醒来看到的是这么乱七八糟的自己,确实得回去收拾一趟。

不过当她在浴室脱下衣服,看到自己外套上面沾染的血,眼神颤动,又回忆起乔之澈倒下那一幕。

裴晚烟抬头,看着洗手台前的镜子,里面的女人虽然依然精致漂亮,但脸色憔悴,苍白如纸,让人望之便心生怜惜。

她伸出指头,擦过自己眼角,恍然发现竟然流了泪。

原来心痛一个人至极,是会情不自禁地流出眼泪的。

乔之澈。

——

乔之澈睁开眼睛,还有些恍惚。

她感觉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本来上一秒还在餐厅里约会,下一秒就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等到意识慢慢归笼,乔之澈才回想起来,那持着刀冲上来的男人,扎入自己胸口的剧痛,以及当时唯一闪过的念头:一定不能让他伤到晚烟。

幸好小烟烟没事。

乔之澈还记得那张脸,那扑上来的王八蛋就是赵成,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这种卑鄙小人,自己出轨,被老婆离了婚,居然迁怒到无辜的人身上,甚至动上了刀子。

她都不敢想,当时要是自己不在,那刀子插在裴晚烟身上该怎么办。

呲牙咧嘴捂着胸口,逞强是逞了,但是真痛啊,以前看电视剧,那演员演的动不动就扎胸口的,疗伤个几天就好了,没个概念,现在刀子真真实实扎自己身上,那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痛过。

当时乔之澈甚至觉得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那要是自己落个如此操蛋的结局,她就是被装进棺材板了都得跳起来骂人,凭什么啊,在表白即将成功的前一刻丢了命?

说起来,小烟烟呢,她有没有事?

“乔之澈。”清冷的声线带着轻微的颤抖,响在乔之澈耳际。

乔之澈转头看过去,裴晚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女人还是那么漂亮,但唇色有些苍白,眼下乌青,一看就是非常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一定吓坏她了吧,乔之澈想。

她想朝裴晚烟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我睡了多久了?”

话一出口才惊觉喉咙已经嘶哑得说不话来。

裴晚烟快步走过来:“少说点话。”

她从旁边的床头柜里拿出一瓶水,又拿出吸管打开盖子插进去,递到乔之澈唇边:“不要起身,慢慢抿一点,润润嗓子。”

这女人表情平静,动作却十分温柔。

这边乔之澈含着吸管,小口抿着水,一边觑着裴晚烟的眼色,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心虚。

她知道小烟烟现在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多好。

乔之澈试探着开口:“你,你别这么安静,说句话啊。”

裴晚烟抬眸看她:“说什么?”

见到水渍蹭到乔之澈唇角,女人抽出一张纸,动作轻柔地擦过她的唇边。

“我睡了多久啊?”乔之澈看向病房窗外,没话找话:“今天天气还挺好的。”

“不久,五天,”裴晚烟平淡地叙述着:“前两天在icu,后两天转到了普通病房,睡得挺香呢,中间一下都没醒来过。”

确实不久,才五天嘛,只是对于裴晚烟来说,仿佛度日如年得过了又一个五年。

她完全推去了手头的工作,从白天到黑夜都守在病房里,祈祷着乔之澈早点醒来,坐在床边看着闭着眼睛的女人,那天流了那么多血,脸色都没那么红润了,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人,此刻焉巴巴地躺这里,到底是想招惹谁的心疼呢?

乔之澈,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不要以为我会感激你挡刀的举动,我只会恨你,恨你留下我,让我一辈子都活在黑暗里,钻心剜骨地去思念一个人。

看着裴晚烟的眼神,有点读不清此时此刻的气氛,乔之澈只能找罪魁祸首:“那杀千刀的男的呢?死哪去了?”

“看守所,”裴晚烟提到赵成语气冷了点:“他会受到该有的惩罚的。”

裴晚烟无论如何都要以故意杀人未遂罪起诉这个人,不在里面待个十几年别想出来。

乔之澈没意见,她可不是什么圣母玛利亚,那男的居然想拿刀捅裴晚烟,还让自己鬼门关走上一圈,她不踹死那姓赵的就已经是够仁慈了。

“这也是我的错,”裴晚烟抿嘴:“处理丁老师事情的时候,做法太过强势,却没扫好尾。”

丁小梅和赵成的这场离婚官司,是裴晚烟动用最好的律师人脉,几乎是半强迫着赵成签了离婚协议,而且这年头消息传得很快,没几天赵成出轨被老婆起诉离了婚,前妻还打胎没了孩子的消息就传遍了赵成的单位。

本来赵成还在升职关键期,这名声一出来,工作也是不用想了。

赔了老婆,没了孩子,升职也没指望,赵成越想越愤恨,把所有源头都怪在裴晚烟身上。

都怪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仗势欺人!

本来就喝了点酒,冲动之下,拿着一把匕首跟着裴晚烟的行动路线,找着机会就捅了上去。

“是那男的错,”乔之澈不赞同:“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晚烟又不说话了,只垂眸看着她。

读着女人的表情,乔之澈有点忐忑:“小烟烟,你是不是……生气了?”

第100章 女朋友

“我生气什么?”担惊受怕了整整五天,裴晚烟其实原本是有些气的,但看到她这小心翼翼的怂模样,她又有些好笑。

乔之澈吞吐着猜测:“气我——太冲动?气我不考虑自己?”

一般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主角醒来,另一个主角一边担心一边对她生气,骂她不爱惜自己,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之类的。

所以乔之澈已经做好了被臭骂一顿的准备了。

“你这人……”裴晚烟无奈叹了口气:“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着乔之澈的脸:“你都这样了?我还骂你,我有这么苛刻么?”

此刻的女人,分外温柔,指腹磨搓着乔之澈的唇,嘴角噙着笑意,看得乔之澈心中灌了蜜糖一般甜。

虽然被挨了刀,但现在被漂亮女人这么的软声细语地哄着,乔之澈美得上天,感觉甚至可以立马跳起来打一套拳。

“那——”乔之澈可没忘了自己约会的目的,轻咳一声道:“一个月期限已经到了,虽然出了点意外嘛,但是你还是得给个答案啊,你……你答不答应我啊?”

裴晚烟好气又好笑:“都中刀躺这了,还忘不了这点事儿呢?”

“什么叫这点事儿?”乔之澈不服地差点要从床上爬起来了:“这事儿可太重要了,我要是不得到一个答案,我简直死不瞑目——”

“乔之澈!!”

裴晚烟脸色一变地打断她,出了这事,她现在对“死”这个字特别敏感,偏偏这女人还一点不避讳地说出来,顿时像是一簇火点燃了爆竹,厉声斥道:“乱说什么呢,你当这是开玩笑的事情吗?”

乔之澈自知失言,立刻闭嘴。

脸气得青一阵白一阵,裴晚烟胸脯起伏,深呼吸几口,最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姓乔的,你就非得把我惹生气不罢休是不是?”

刚醒来就不消停,偏偏还虚弱成这样,打又打不得,骂又不骂不得,裴晚烟想,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就欠这女人的!

乔之澈弱弱道:“没有……”

没得到答案,她顿了一下,还是不放弃:“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裴晚烟觑她一眼:“答案就这么重要?”

“当然重要,”乔之澈伸手牵住裴晚烟,在她手掌心轻轻划:“仪式感啊,你要是不亲口承认我的女朋友身份,我又该怎么心安理得地亲吻你?”

“哼,心安理得?”裴晚烟反手握住她指尖微微用力:“之前也没看见你有多心虚,没脸没皮的,我都替你燥得慌。”

校长大人记仇得很,拘着她在山林子里做那种事这笔账,裴晚烟一辈子都忘不了。

“好嘛,我没脸没皮,”乔之澈轻声哄道:“没脸没皮的人想要一个答案,你不给嘛?”

裴晚烟看了她一眼,手伸到脖颈间,解开了一粒衬衫衣领的扣子。

乔之澈:“???”

她有点懵,小烟烟这么直接的吗?!想直接用行动来给答案?可是这里是病房唉,会不会有点太开放了……

有点心虚地在心里掂量着自己体力,自己现在连抬个手都费劲,又怎么和小烟烟进行愉快交流啊,要不自己就躺着得了——

一看她滴溜溜转的眼珠子,裴晚烟就知道她想歪了,惩罚性地轻拍了一下她额头:“乱七八糟想什么呢?!”

她将项链自衣物里拿出来,捏在手里,扬唇道:“你的告白礼物,我收了。”

这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虽然心里早就有底,但乔之澈心里还是绽放出一簇一簇烟花,刚想笑,可是又突然有点想哭,她谈个恋爱容易嘛她,又是家里破产被迫分手,又是重逢之后左伤右伤的拼命追妻,她两不在一起一辈子都对不住两个人受的这些折腾。

她支支吾吾,语不成句,最后才憋出一句:“其实是生日礼物。”

“那可不行,”裴晚烟捏住她脸颊肉:“告白礼物是告白礼物,生日礼物是生日礼物,怎么能放一起送呢?那我岂不是亏了。”

乔之澈盯着她,语气认认真真:“所以,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吗?”

看到这女人这么正式,裴晚烟莫名微羞,但同样认认真真地给予回复:“是,现在我是你的女朋友。”

听了这宛若承诺的一句话,乔之澈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眼眶发热,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刚醒来呢,就要做哭包了?”裴晚烟捏住她鼻子调侃:“还伤着呢,情绪波动别太大啊,留到彻底康复以后再慢慢激动也不迟。”

乔之澈拍拍被子:“你把床摇起来。”

裴晚烟不解:“摇起来干什么?”

“摇起来——”乔之澈脸红了红:“因为,我想给我现在的女朋友一个吻啊。”

她有点没搞明白,明明之前没确认关系之前,自己也没羞没躁地缠着裴晚烟折腾过不少次,现在正儿八经确认关系了,反而有了包袱,纯情得像个小学生一样,光是想到接吻就能让她耳朵发烫。

自己到底在害羞个什么劲儿!

看乔之澈这红着脸的扭捏劲儿,裴晚烟情不自禁勾起嘴角,轻声道:“不用这么麻烦。”

乔之澈:“啊?”

“我也可以……”裴晚烟眼睛狡黠地眨了眨:“亲我的女朋友啊。”

猝不及防被这女人撒的这口糖给弄得呆住,乔之澈大脑有点短路地望着眼前这人。

裴晚烟轻声道:“乖乖躺着。”

她起身,将自己如瀑的长发全部拨至肩膀后面,俯下身子,左手撑着床,右手捏住乔之澈的下巴。

乔之澈真就这么躺着,眼睁睁看着女人精致的脸放大,红唇轻启,越靠越近。

她耳朵发烫,心狂跳起了踢踏舞。

好…好诱人。

温软的唇瓣贴上,裴晚烟轻轻磨搓着她的耳垂,示意她专心。

满鼻尖都是专属于女人的白茶清香,乔之澈闭上眼睛,任由女人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共舞着,女人力道越来越重,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乔之澈有点招架不住,但很快,她又感受到自己脸颊上滴上了几滴湿润。

乔之澈一怔。

裴晚烟停下动作,脸埋在乔之澈肩膀处,也不做声,也不动,就这么一直埋着,双手紧紧揪着乔之澈的衣服。

她在流泪。

强撑了五天的女人,在乔之澈苏醒的这一刻,终于情绪爆发,哭出了隐忍多日的脆弱:担心、害怕、绝望、心痛——

乔之澈的衣领全部被沾湿。

被女人的情绪感染,乔之澈眼眶也泛泪,对于自己来说,不过就是睡了长长的一觉,但对于裴晚烟来说,她要支撑一切处理后续,要守着自己,还要担惊受怕,随时承受着所爱之人可能会离去的精神压力。

代入自己想一想,如果是裴晚烟出了事,乔之澈觉得自己可能会崩溃。

心中满溢心疼,乔之澈伸手环住她,轻抚着女人的发,软声安慰着:“我没事了,我真没事了,只要你不赶我,我还要缠着你一辈子呢,怎么可能舍得走,都说祸害活千年——嘶,你掐我干嘛!!”

裴晚烟哭笑不得地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着:“都这样了,你还嘴贫!”

祸害遗千年,嗯是啊,你姓乔的就是个“祸害”,专门负责来“祸害”她了!

“好嘛,我就是想说,”乔之澈搂着她的腰:“我现在一点事儿都没有了,你不要再难过了,我现在很开心,我现在很精神,再过三天我就能立马跳起来打一套拳了。”

裴晚烟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打拳,我打你还差不多。”

因为怕压到乔之澈伤口,裴晚烟虽然俯在乔之澈身上,胳膊却是撑着床的,两人之间拉开了点距离,互相对视着。

乔之澈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女人脸上的泪痕。

暧昧又一触即发,眼看两人的唇瓣马上就要再次贴上,病房门的敲响打断了两个人的动作:“裴校长在吗?”

听出来是丁小梅的声音,裴晚烟迅速站起来,拿起纸张擦干净眼泪,走过去开门。

门外丁小梅提着一箱牛奶和水果,面上忐忑又愧疚。

看到裴晚烟,她心中吃了一惊,才几天不见,怎么感觉裴校长又瘦了一圈!

她知道裴校长和乔老板关系好,这次乔老板受伤,裴校长居然连学校都不去了,特意请了一周假来陪护,对于原本工作为先一丝不苟的裴校长能做到这个程度,看来乔老板与裴校长的关系比她想象得更好。

同时心里更是被愧疚和不知所措淹没,要不是她的原因,乔老板又怎么会被那该死的赵成伤了?

丁小梅小声道:“裴校长,我来看看乔老板,她…她怎么样了?”

裴晚烟浅笑:“她已经醒了。”

“真的吗?”丁小梅惊喜道:“那太好了!”

其实她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就马上要来的,但是罗主任说要她缓一缓,等乔老板稳定了再说,中间丁小梅左思右想实在是气不过,还冲去看守所臭骂了赵成一通,那简直是性格温和的她这辈子发过的最大的脾气,把赵成都给骂懵了。

乔之澈躺床上朝她招手:“丁老师!”

看到平日里活泼外向的乔老板,此刻因为自己的原因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可怜得不行,丁小梅这一刻简直都快哽咽了。

赵成那个杀千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