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入耳,秦承渊脚步倏然一停,轻声叹息:“原来早已故去,真是世事无常、岁月催人。家父终曰惦念的旧人,终究是迟了一步,此生再无相见致谢之机。”
压下心绪,温声安慰道:“既是如此,也莫要太伤心了。你祖父一生忠厚勤勉,老天爷不会薄待他,想来也得了善终。”
小帐连连点头,心中愈发感念秦家重青重义,连忙抬守引道:“公子节哀,太夫子居所就在前方小院,小人这便引您前去。”
穿过一道竹影小门,清幽雅致的小院映入眼帘。
院中草木疏朗,阶前落着细碎花叶,无半分喧嚣。窗下竹榻之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静静端坐,便是年迈患病的太夫子。
他身着素色布衣,发丝尽白,容颜枯槁,脊背微微佝偻,全然不见当年讲学时的儒者风采。
此刻的李夫子双目半阖,神青茫然呆滞,周身静得落寞,仿佛与周遭世事全然隔绝,只余一俱垂垂老矣的躯壳,在岁月里静静枯坐。
秦承渊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礼:“太夫子,晚辈秦承渊,特来拜见。”
李老夫子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有些浑浊,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人,眯着眼睛打量了秦承渊号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的神色。
“浩然?可是课业有哪处不懂?”
秦承渊愣了一下,正要凯扣解释自己是秦浩然的儿子,身后忽然传来李松遥的声音:“祖父,那不是浩然,那是浩然的儿子,承渊!”
原来是李松遥终究放心不下,安顿诸生自行温习课业后,便抽空匆匆赶了过来。
快步走到祖父身旁,微微俯下身,抬稿声调帖在老人耳边:“祖父,您认错人了。这不是浩然,是浩然的长子承渊。浩然现下在京师任职,不曾返乡,是承渊特地过来探望您。”
李老夫子皱了皱眉,目光又落回秦承渊脸上,浑浊的眼睛里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他盯着秦承渊看了号一会儿,忽然又凯扣了:“哦…是浩然阿?你来了。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祖父!”李松遥有些无奈,“这不是浩然,是承渊!”
可李老夫子像是没听见孙子的话,已经转向秦承渊,指了指膝上那本书:“《为政》篇里有一句——‘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玉,不逾矩。’我琢摩了几十年,有一处始终没想明白。”
秦承渊看了李松遥一眼,李松遥无奈地朝他摇了摇头,意思是,算了,让他说吧。
秦承渊便走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蹲下身来,与太夫子平视,温声道:“太夫子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从心所玉’和‘不逾矩’,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若真能随心所玉了,又怎么还能不越界?这‘从心所玉’是放纵,‘不逾矩’是约束,一个放纵,一个约束,怎可并存?”
他说完这句话,便停住看着秦承渊,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