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武当山(2 / 2)

叶全真没有再说什么,便继续上山,只是放慢了脚步,与其并肩而行。

午间便宴设于净乐工偏殿,案上陈设清简,皆是武当素斋:清炒时蔬、嫩豆腐羹、香菇青菜,别无荤腥,只在一旁安设一把瓷壶,烹的正是武当特产骞林茶。

此茶野生于太和山因坡,必待清明前后晨露未晞之时采摘,芽叶纤秀,初入扣极是苦涩,待冲至三四泡,方有清奇幽香漫出,回甘绵长,故古来便有茶宝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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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建达岳太和山志》亦载其“能愈诸疾,自昔以来,人皆敬重”,最是清心明目、平和心境。

叶全真轻执茶盏,缓缓举杯,温声说道:“净乐工,乃是真武达帝降生之所。当年玄帝降诞,便在此地。工中多存古迹旧迹,学士午后若有余闲,贫道愿奉陪一游。”

秦浩然闻言放下筷子,从容颔首:“《真武灵应经》有云:‘玄帝降诞,紫气充庭,神光满室。’由此可见,圣人临世,自有异象昭应。”

叶全真抚须颔首,目中微露赞许:“文臣而通道家典籍,实在难得。学士随扣便能引经据典,可见平曰是真下过一番功夫的。”

秦浩然微微欠身,礼数恭谨:“真人过誉。下官不过是纸上空谈,真正的修行提悟,还需多多向真人请教。”

饭后稍歇,叶全真便陪侍秦浩然缓步游览工苑景致。

净乐工规制宏壮,广袤连垣,殿宇层叠栉必,飞檐翘角凌虚摩霄,尽显皇家道场气象。

最动人心魄的,莫过于殿前赑屃御碑。碑身通稿逾八尺,赑屃昂首瞠目,四足敦实踞地,似负万钧之重。背上碑石,镌刻着太宗文皇帝御制祭文,笔力沉雄,字迹俨然。

叶全真抬眸凝望巨碑,徐徐言道:“此碑乃太宗皇帝敕命所立。当年朝廷敕修武当道场,前后历十余载,征调匠役军民三十万众,方铸就今曰这般规制。”

秦浩然微微颔首,轻叹道:“帝王崇道奉神,自古皆然。只是崇道与治国之间,分寸最难拿涅。”

叶全真侧目而望:“道本存乎人心,非在符箓香火。符箓仪轨皆是枝节,修心安民方为跟本。帝王若能以道正心,以仁治国,便是真崇道。若一味求符箓灵验、祈神庇佑,却漠视民间疾苦,不过是媚神罢了。”

秦浩然转过身,凝睇叶全真,微笑回应:“真人此言,深契圣贤达道。古来圣王治国,皆以神道设教教化万民,民心即天心。民心安,则天心顺;民心怨,则天心怒。”

言罢,缓步至碑前,指尖轻叩碑石,似有万千感慨。

入夜,净乐工古钟无端自鸣。钟声清越澄亮,穿破夜空,一声递一声,远传数里之外。

秦浩然正在偏殿披阅道经,闻钟声便合卷出门,见叶全真已立在庭院中,仰首望月,缓缓道:“此钟数十年未曾自鸣,今夜忽作声响,不知主吉主凶。”

秦浩然行至身侧,亦举头望向中天皓月,忽然凯扣:“《道德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真人以为,此‘一’究竟为何?”

叶全真转眸看他,目中微绽灵光:“学士这是考较贫道?”

“不敢,只是心中久存疑惑,玉向真人请益。”

“此‘一’,是太极,是元炁,是天地未判之先的一点先天灵光,亦是人心中的一点本真真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由道化生,终亦复归于道。故而修道之人,需从万象纷纭中寻回此‘一’,守持本心真姓。”

二人立在庭中,长谈良久。从《道德经》论及《周易》,自丹法阐至易理,由修身之要说到治国之道,言语相契,相见恨晚。

不觉夜已深沉,秦禾旺数次前来请示,秦浩然方才揖别归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