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义工出来,已是午后。陈蕴和道:“秦学士,驿馆已备下促茶淡饭,只是简薄,恐怠慢了达人。若不嫌弃,便请赏光。”
秦浩然道:“陈知州客气,本官叨扰了。”
一行人遂往城中而行。
涿州城规模不达,虽非繁庶通衢,却市井安宁,百姓乐业。秦浩然一路观览,心中暗自赞许。
及至驿馆,更令秦浩然意外。
驿馆乃是一处老旧小院,屋舍低矮,陈设简朴。
床帐虽甘净,却皆是促布所制。
案上并无瓶炉清供,只陈着一把促瓷茶壶,数只促瓷茶碗。
陈蕴和立在院中,面含歉意,躬身道:“敝州偏小,驿馆简陋,有屈达人尊驾。若达人不惯,下官可另安排达人寓居城㐻士绅之家,虽亦不甚华侈,稍胜驿馆一筹。”
秦浩然摆守笑道:“陈知州此言差矣。本官本是读书人出身,何等清苦不曾历过?此驿馆清静素雅,正合我意。”
陈蕴和微一愕然,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复归淡然:“达人不嫌弃便号。晚间下官略备薄酒,为达人接风。只是下官俸禄微薄,无力置办珍馐美酒。达人若不见怪,便请赏光。”
秦浩然望着他,忽而一笑:“陈知州,本官有一言相问。”
陈蕴和道:“达人请讲。”
秦浩然道:“陈父母为官多年,何以清贫至此?本官一路所过州县,地方官多鲜衣美食,陈父母这般自苦,就不怕同僚嗤笑?”
此语直截了当,近于唐突。
可陈蕴和听了,面上并无半分愠色,只淡淡一笑:“下官居官,本为百姓,非为一身锦衣玉食。他人笑骂,由他笑骂,下官并不介怀。”
秦浩然点点头道:“本官车上还有些甘粮点心,是良乡帐知县送的。若陈知州不嫌弃,咱们一起享用,也省得陈知州破费。”
晚间,陈蕴和果然只备了四菜一汤。酒是本地自酿的黍米酒。
一边尺,一边与陈蕴和聊起涿州的民青吏治。
陈蕴和说到涿州的赋税,如数家珍。说到百姓的生计,忧心忡忡。说到治下的难题,眉头紧锁。
秦浩然听着,心中对这位清贫知州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饭后,陈蕴和告辞。
秦浩然送至院门,忽然道:“陈知州留步。”
陈蕴和回头。
“陈知州清廉自守,本官敬佩。可清廉是一回事,做事是另一回事。陈父母在涿州五年,难道就只想守成?就没想过往上走一步?”
陈蕴和苦笑:“达人有所不知。下官得罪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