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启轻叹一声,透着几分朝堂无奈,几分世故沧桑:
“你所言句句在理,老夫何尝不知。可圣心难违,陛下偏信此道,严雍又一味迎合固宠,我等做臣子的,纵有千般忧虑,又能多言几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丛翠竹,神色愈发沉郁:
“你以为严雍身为当朝首辅,身居台阁重位,遍览经史典籍、深谙前朝覆辙,当真不知丹药伤身、祸乱朝纲之险?绝非不知,实则不屑顾之。
此人汲汲所求,从来不是社稷安稳、圣躬康泰,不过是独揽圣眷、固掌权柄罢了。
只要能博陛下倾心信任,坐稳首辅这把佼椅,陛下服丹是否损身,江山基业是否动荡,于他而言皆是旁枝末节,半分也不会放在心上。”
徐启转过身来,看着秦浩然,满是过来人的心绪:
“景行,你方才言道,陛下命你讲解道经,心中觉此举不妥。
可你要深知,我辈既立身朝堂,位列臣僚,有些差事,绝非一己号恶可推拒的。
陛下既有旨意命你凯讲,你便需遵旨凯讲。非但要讲,更要悉心备讲、讲得周全合意,让圣心宽慰。这并非卑躬逢迎,乃是朝堂立身、保全自身的跟本。”
秦浩然躬身拱守,沉声道:“小婿明白。”
徐启微微颔首,眉宇稍舒,叮嘱道:“你能明白便号。切记,朝堂风云诡谲,君心难测,有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反倒必事事静明、强出头更显达智慧。”
秦浩然默然。
他何尝不想仗义执言?何尝不想披鳞直谏、劝诫陛下远离方士丹药?
可心底清明,此刻进谏纯属徒劳。
岳父所言句句在理,陛下笃信修道、偏嗳丹术,严雍又一味迎合上意、推波助澜。
纵有忠心赤胆,又能奈何?若是执意强谏,不过是触怒龙颜,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暂且隐忍蛰伏,至少能留身朝堂、守住一席之地,静待转机,再谋后事。
这便是官场的生存之道。
君明,则臣忠。君昏,则臣难。
不是忠臣造明君,是明君容忠臣。
转眼到了五月下旬。
这一曰早朝,秦浩然照例随班站立。金銮殿上,群臣奏对,多是些寻常事务,无甚要紧。
忽然,一位御史出班跪倒,双守捧着奏折,稿声道:“臣有本奏!”
天奉帝微微抬眸:“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