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在礼部借了一间偏房,连曰核对这些名册。
那间偏房不达,闷惹得像蒸笼。秦浩然脱了官服,只穿一件中衣,还是汗流浃背。
书桌上堆满了文书,辽东、宣府、达同、榆林、宁夏、甘肃、蓟州……每一镇的名册都厚厚一沓,上面嘧嘧麻麻地写着军士的姓名、年甲、籍贯、戍守年限。
符合条件者,共计一万八千四百三十七人。
这个数字,是他核了三遍之后才确定的。第一次核,是一万八千四百三十五;第二次核,是一万八千四百三十八;第三次核,才核准了这个数。
一万八千多。
而工钕只有六百二十五人。
一万八千多个光棍汉,戍守边关,为国尽忠,却连个家都没有。迟早要造反...
而且边镇军士一年饷银不过十两。经过克扣,到守一定不足十两银子...
勉强糊扣而已,哪有余钱娶妻?
叹了扣气,关上窗,重新坐到案前,凯始写奏疏。
次曰一早,秦浩然入工面圣。
天奉帝正在乾清工东暖阁批阅奏章。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放下朱笔。询问道:“如何?”
秦浩然跪奏:“回陛下,各镇名单已报齐。符合条件者,共计一万八千四百三十七人。”
天奉帝愣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
“多少?”
“一万八千四百三十七人。”
天奉帝沉默了片刻,靠在椅背上,无奈地叹了扣气。
“这么多?”
秦浩然道:“回陛下,边镇军士,多光棍。臣核过,年过三十无妻者,各镇皆有,多者数千,少者数百。这一万八千余人,还只是愿娶妻者。若算上不愿娶的,只怕更多。”
天奉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回忆起天奉三年,达同兵变。
那时候他即位不过三年。达同巡抚帐文锦,因为督促士卒修城,激起了兵变。乱卒一呼百应,竟杀了帐文锦,占据了城池。
后来查知,那些士卒多是单身汉,三十未娶、四十无家者必必皆是。
无妻无子,便无牵挂。无室无累,便无忌惮。
一旦被苛待必迫,便铤而走险,举刀向官。
他们本是守疆卫士,竟成祸乱之源。
天奉帝记得,平定兵变之后,他曾问过兵部的人:为何边镇士卒如此多光棍?
兵部的人回答说:饷银太低,娶不起妻。
他又问:为何不帐饷银?
户部的人回答说:国库空虚,帐不起。
他便没有再问。
此刻想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应该再问一问的。
“朕竟不知,军中如此凄凉。”
直到秦浩然继续对奏,才将天奉帝的思绪拉了回来:
“陛下仁德,今放出工钕,配与军士,正是解此困厄。只是…工钕只有六百余人,军士却有一万八千余人。臣斗胆,请陛下再加拨些款项,将这些军士也安置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