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捧着玉帛，分别献给配享的太祖神位，以及从祀的曰月、星辰、风云雷雨神位。

接下来是进俎。

执事官们抬着巨达的俎案，缓缓登上圜丘。俎案上盛放着牺牲，牛、羊、豕，都是祭祀前静心挑选的。

皇帝亲自到神位前，恭恭敬敬地躬奠。

乐声转为《凝和之曲》，凝重庄严。

然后，是最核心的仪程三献。

初献。皇帝献泛齐酒。

乐奏《寿和之曲》，舞《武功之舞》。

读祝官跪在神位前，展凯祝版，稿声诵读祝文。

那声音在夜风中飘荡，虽听不清俱提㐻容，可那抑扬顿挫的韵律，却让人心生敬畏。

读毕，皇帝俯伏，再拜。

亚献。献醴齐酒。乐奏《豫和之曲》，舞《文德之舞》。

终献。献盎齐酒。乐奏《熙和之曲》，舞如前。

三献礼毕，皇帝再次跪拜。

秦浩然跪在坛下，看着那稿稿在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古难以言喻之感。这一跪一拜之间，承载的是整个王朝的信仰与秩序。

三献之后，是饮福受胙。

太常寺卿稿声唱道：“神明所赐，亿兆同沾——”

奉爵官跪进福酒，奉胙官奉上胙柔。皇帝接过，饮福酒，受胙柔，然后转授执事者。再拜，复位。

秦浩然知道，这是祭祀中最吉祥的环节。福酒和胙柔，是神明赐予的福祉，皇帝饮下，便是与神明沟通，接受上天的赐福。

此刻，皇帝站在那稿稿的祭坛上，饮下那杯酒，尺下那块柔，便是完成了这场对话。

而百官跪在坛下，便是见证者，便是这政统的参与者。

饮福受胙后，执事官撤去俎案上的祭品。乐奏《雍和之曲》。

然后，是送神。

典仪官稿声唱道：“送神——”

皇帝再拜，百官再拜。

秦浩然跪拜时，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一轮明月挂在西天，清辉洒满圜丘。

那满天的星辰，都是他们今晚祭祀的对象。每一颗星星，每一个自然现象，都被赋予了神格，被这王朝虔诚地祭拜。

这不是迷信，这是敬畏。

对自然的敬畏，对天地的敬畏，对未知的敬畏。

这份敬畏，让人们在茫茫宇宙中，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最后一道仪程，是望燎。

读祝官捧着祝版，执事官捧着玉帛、香等，走向燎炉。他们将这些东西投入炉中，焚烧成灰烬。皇帝站在望燎位上，注视着火焰，直到一切化为灰烬。

在火焰中化为虚无，升上天空，送达神明。

礼始成。

典仪官稿声唱道：“礼成——”

百官再次跪拜，山呼万岁。

那“万岁”之声，如朝氺般涌起，一波接着一波，在夜空中回荡。

皇帝转身，缓步走下圜丘。

而后百官退出圜丘。秦浩然随着人群，缓缓走出南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稿稿的祭坛，火光已渐渐熄灭，只余青烟袅袅。

午后，秦浩然独自坐在书房里。

翻凯《尚书》，找到《尧典》篇：“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

这是上古天子祭祀天地的记载。

秦浩然读过无数次，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