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劲看她片刻,又把眼睛转过去,落在虚空的一处,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上瘾了,已经戒不掉了。”
林翘点
点头,像模像样说道:“那也不能抽太多。”
又看了眼手机:“不行,我要走了,你也快上去吧,刘妈应该做好饭了。”
江嘉劲这才把头又转过来,问她:“你去哪里。”
林翘说:“出去喝两杯。”
“不许去!”江嘉劲脱口而出。
林翘怔了怔,下意识问:“啊?”
江嘉劲自知失态,目光躲了下,才又开口:“我是说,你去就去,别喝酒,我想起来你之前喝醉的样子就后怕。”
他摇头叹气:“你喝醉之后真的很难缠。”
林翘神色不觉轻松起来,摆摆手笑道:“哎呀,没事,我心里有数。”
她转身去驾驶室。
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方才可以掩饰的复杂,看她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摇下车窗对他讲:“我走咯。”
江嘉劲又说一句:“别喝酒。”
林翘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江嘉劲看着那亮起的车灯,眉头拧起,再没舒展过。
林翘到了许溪说的KTV,打眼一看房间里的人,才知道自己没想错,这是那档节目的私下聚会。
于是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大家好哇,我来当电灯泡啦。”
这个综艺的七位常驻嘉宾,分为五男两女。
男嘉宾除去许溪和谢之鲲之外,剩下的三个人,一个是著名综艺大神,一个是地位颇高的大前辈,还有一个是橘子TV元老级的主持人倪则。
女嘉宾里除了周珊外,还有一个人气不输林翘的流量花。这是周珊第一次上综艺,也是第一次动用母亲的人脉,因为谢之鲲在,她才过来。
这日到场的嘉宾只有四人,除林翘的朋友外,另一个是倪则,剩下的都是导演们和制片人。
林翘进门后,率先起身同她握手的是倪则:“哎呀翘翘来了,我们等你好久,都盼着你呢。”
倪则向来是出了名的好人缘,又真心帮扶和托举了数不清的艺人,据说谢之鲲之所以能够接触到这个综艺就是被他推荐。
林翘原本还担心会尴尬,一见他的面,就被他这三言两句安抚下来,变得轻松不少。
她叫了声“倪老师”,笑道:“我从小看你节目长大的,特别喜欢你。”
他们其实在之前的颁奖礼上也见过几次,只是没来得及好好说过话。
倪则闻言便抱了抱林翘,二人聊了一会儿,还加了微信。
同倪则说完话,林翘才分出神来和朋友们聊天。
先是看了眼许溪,问道:“你小子可以啊,资源一个接一个地来。”
许溪弯眼笑道:“姐姐光彩照人,我是蹭了你的福气。”
林翘忙道:“那可不行,我还嫌自己福气不够呢,你快还回来。”
周珊闻言便笑:“真正的福气哪里能被人轻易蹭走。”
林翘不过与许溪玩笑,周珊既然插话进来,林翘便自然而然看向她,第一眼就明显看出她喝得有点多,脸都红了。
林翘下意识瞥了眼谢之鲲,谢之鲲与她对视,却又把目光移开,什么也没说,林翘表情冷了三分,起身坐到周珊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小声对她说:“你别喝这么多,借酒浇愁的不该是你。”
周珊笑:“我就是想喝酒,谁说我借酒浇愁了。”
“你……”林翘想说什么。
周珊忙打断她:“好了宝贝,什么都别说,我要去趟厕所,等会儿再聊吧。”
林翘说:“我陪你。”
周珊摆摆手,说不用了。
待周珊走后,林翘才问谢之鲲:“你们两个怎么样了?”
谢之鲲不敢与林翘视线相对,只说:“我现在只想搞事业。”
这个回答,林翘不意外。
谢之鲲是个人艺人,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从最不起眼的小角色演起来,混了这么多年,才因为最近一部《乱红飞花》有了一点知名度,眼看着新综艺也来了,这个嘉宾阵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吃亏,正是他借力更上一层楼的好时机。
只是,林翘不觉得谈恋爱和搞事业是相悖的。
相反,周珊的家庭背景,只会为谢之鲲的事业添柴加火。
林翘又问:“那你喜欢周珊吗?”
“我的喜欢重要吗?”谢之鲲这样反问。
“……”林翘一噎,怔了一怔。
谢之鲲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林翘,所有的好处都是明码标价的,你以为我乘了周珊的东风,她以及她的家庭不会对我有所要求?到时万一逼我公开,我该怎么办?周珊家里是有些资本,但这资本却不足以把我想要的资源拱手给我,我就算真的卖了自己,也需要卖给更好的人吧。”
林翘懂了。
原来所谓的老实人也逃不过满腹谋算。
如果周珊家底更厚些,比如殷实如江家那般,大概谢之鲲就不会把她推开。
这一行的男人,没有一个例外,全都是为了前途可以毫不犹豫典当,出卖,放弃爱情的人。
孙雪勋是,谢之鲲亦是。
其实林翘也一样。
当下的她,会坚决为事业放弃感情。
甚至,如果真的怀上了江嘉劲的孩子,她一定会以最快速度打掉。
只不过这是基于她心中没有爱的情况下。
如果真的爱上谁,她会像这些男人一样丑陋贪婪吗?
林翘看着谢之鲲,满目冰冷,带几分浅嘲。
她起了身,离开了包间,到女厕里,倚着洗手台等周珊。
第57章 chapter57“那你叫声老公……
周珊出来后,看到林翘在,愣了愣才走过来:“我真没事,你瞧你,还专门跑出来,难不成我还能掉坑里?”
林翘笑,并不愿与她顾左右而言他,直截了当道:“谢之鲲不值得,我劝你尽快远离,免得投入感情越多,以后越舍不得放手。”
谢之鲲之所以会对林翘如此坦白,不过是想借林翘之口,说给周珊听。
这大概是他仅存的良心,林翘成全他。
可林翘的话太过直白。
直白到让周珊觉得难以招架,她走到洗手台旁,本想打开水龙头,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卸了力,看向林翘,叹道:“这件事,你别管。”
“周珊。”林翘严肃地提高了音量。
“你真的别管。”周珊亦快速堵住她剩下的话,“我们这么多年了,你觉得你姐妹儿是傻子吗?我真的傻吗?”
林翘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严肃地看着她,不说话。
周珊已染上哭腔:“你是局外人,或许比我看得更通透,可是这不妨碍我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如果这个男人不想和我在一起,就说明他不爱我,那么不管他人品如何,不爱,我就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周珊什么都懂,只不过是清醒的沉沦而已,她仰仰头逼退泪意:“可我真的试过所有办法了,我想转移注意力,也想过认识别的男人,但都没有用,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等我把心伤透了,就能放下了。”
林翘依旧沉默,目光如深潭。
她发现她对自己的朋友真的太不关心了,这么久以来,她忙着拍戏,忙着跑行程,可却对好友在情感上遭受的伤害知之甚少。
周珊看了她两秒,发觉她始终静默,才转身打开水龙头,洗手。
等她洗完手,林翘才点点头:“那好,你多打电话给我,我不会再要求你,也不会再骂你,我陪着你。”
话落,周珊不受控制地暴哭,一把抱住林翘。
林翘不太会安慰人,只轻轻拍她的后背。
两个人好久才回包间。
那时候谢之鲲已经先离开,只说是有事情,但林翘和周珊都看得出是借口。
这晚许溪和周珊都喝了酒,林翘想着她胃不好就没有喝,散场后主动把二人送回家。
等她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走去江嘉劲的卧室,竟发现他没在,打电话给他,却是祁山接听,说他去公司加班了。
林翘没做他想,回屋洗漱,又验了一遍孕,依旧是一道杠。
她彻底放心,又给助理发消息,让她安排个时间带她去一趟医院。
由于行程过于满,到医院已是五日之后,查过之后才知道她是减肥太过,才导致月经推迟等症状。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林翘当即决定恢复碳水,把减肥节奏放慢。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北京下了这一年的初雪。
林翘正拍漫天飞舞的雪花,赵蒂打了电话来,让她去热搜上看看。
林翘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准没好事,打开微博才发现,她竟登上热搜第一,后面甚至缀着一个小小的“爆”字。
那词条差点把林翘下巴惊掉:#林翘许溪恋情#
“哦莫哦莫哦莫……”林翘手忙脚乱点开热搜。
原来是有人拍到了KTV聚会那天她送许溪回家的视频。
林翘打电话给赵蒂,方知这新闻早在三天前就在论坛发酵了,被搬上微博之后才正式映入大众眼帘而已。
可怕的是,这要是狗仔拍的还好,还能用钱摆平,偏偏是许溪的私生粉所拍,巧的是,这个私生粉还喜欢高芙瞳。
屋漏偏逢连夜雨。
林翘和高芙瞳的粉丝因为“最具人气女演员”的奖项一直在吵架,所以这个拍视频的人就是冲着弄死她来的。
林翘对赵蒂说:“直接辟谣就好了。”
截图假通稿,打上大大的红色的“假”字,用不了三分钟。
赵蒂淡定地说:“我和许溪经纪人聊过了,反正是铁证如山的假新闻,我们等稍晚再统一发声明。”
林翘很快明白赵蒂的意思,白送的热度,不蹭白不蹭嘛。
她点点头,说:“好。”
赵蒂又问:“对了,你检查怎么样了。”
林翘说:“没事,就是减肥减的。”
赵蒂叹气:“看来我们还是要请专业的营养师的,不能由着你自己减了,这一点是我失职。”
林翘坦然笑道:“没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赵蒂又要说什么,那边有人喊:“蒂姐,江总找。”
“来啦。”赵蒂朝外喊道。
林翘下意识问:“江嘉劲找你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赵蒂说。
挂了电话,林翘也到了家。
她进门,看到刘妈正在打理新买的鲜花,江嘉劲这个人行事如暴徒,却又有着绅士的品位,家里从来不缺新鲜的花卉。
这天买的是雏菊,林翘走过去,笑着说:“真好看。”然后就要回卧室。
刘妈喊住她:“翘翘。”
林翘转头,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刘妈问:“你……这几天见嘉劲了吗。”
林翘敛眸,经此提醒,才恍然意识到她好像已经很久没见江嘉劲的面了:“没有,他好像很忙。”
刘妈看着不大对劲,眼神落在手上那束花上,问道:“翘翘,难道你没发现,嘉劲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吗,他……我觉得他心情似乎不太好,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林翘垂眸,默了一默。
她想,江嘉劲或许又和家人闹不愉快了。
再抬眸,她笑了下:“我知道了。”
回到房间,林翘拨通了江嘉劲的电话。
他倒是很快接听:“干什么?”
竟是连一声“喂”都没有的。
林翘撇撇嘴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那端空了几秒,他才道:“怎么,你居然会有空关心我?”
“家里阴气好重,需要个男人来渡渡阳气。”她的语气染上几分俏皮。
他却笑不起来,只道:“你可以多和你的哥哥弟弟出去聚聚,他们阳气重。”
说罢,他断了通话。
林翘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是看到热搜了。
她把手机从耳畔拿开,看了眼,气得把手机砸到床上:“狗咬吕洞宾。”
她决心不再管他,冲进浴室洗漱。
牙刷到一半,却看到台上他的洗漱用品,她的目光顿了顿。
从浴室出来后,她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
打算去公司找他。
他脾气不好,可越是不好,就越说明,他情绪一定受到重创。
算起来他们认识三年了,这么久的相处,她对夏泽义和赵蒂他们都有感情,他又怎么会是例外。
把车开出车库,才发现外面的雪大了起来。
林翘车技潦草,不敢开太快,到了公司后,稳稳把车停下,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江嘉劲看到林翘的时候,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震惊砸中,好似沉寂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这震惊中,亦夹杂几分欣喜和感动。
他从没想过她会来找他,尤其在外面正在飘雪的情况下。
林翘一进他的办公室便开始小嘴叭叭:“江嘉劲,我给你说,你以后再说我是白眼狼我绝对伸腿踹死你,我可是亲自开车来找你的诶,路上多滑你知道吗,开得我紧张死了。”
江嘉劲不说话,只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这一刻千金也不换,竟是从未有过的温馨,心里烧了一把火,驱散了阴霾也驱赶了寒冷。
这种被人惦念的感觉,是那么,那么让人满足。
他原本还在因为热搜上的绯闻气恼,她只是出现了一下,就轻易让他心软了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很凉。
他双手捧起她的小手放进掌心揉搓,又低头去呵热气:“冷不冷?你穿这么少。”
林翘摇头:“屋里有暖气,公司也有暖气,我倒是没冻着。”
江嘉劲却还是不放开她的手,仍旧双手捧着揉搓。
林翘却把手抽了出来,说道:“好了,别揉了,我真不冷,倒是有点饿了,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最近这么忙吗?”
“这真是稀奇。”江嘉劲笑,“你不是减肥吗,怎么又肯吃了?”
提起这件事林翘便叹了叹:“这段时间又是反胃又是月经推迟,我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减肥减出毛病来了,所以打算以后一日三餐正常吃,瘦慢点就瘦慢点,反正新戏暂时还不开机。”
江嘉劲脸色骤变,眼中尽是难以形容的复杂。
可很快,又变成了萧索冷寂的空洞。
这一刻万般滋味在心头。
原来她没有怀孕。
江嘉劲想起那日他回国,快到家的时候蓦然撞见刘妈从药店出来,他本能地以为是林翘身体不舒服,下车问是怎么回事,刘妈神色闪躲,他霸道地夺过她手中的东西,想要一探究竟。
刘妈受不住他逼人的压迫感,便道:“翘翘她……可能是有了。”
他看着手里的验孕棒,刘妈的话如飞射而出的子弹,一颗颗正中眉心。
后来刘妈上了楼,他明明还有几步路就能回到家里去,却生出近乡情怯之感。
他不敢去见她。
他知道,她不会留下这个生命。
按照一开始的游戏规则,他本应该和她一样。
原来那晚,她盯紧他的眼睛警告他,希望他可千万不要爱上她,都是真的。
是他轻敌,既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
经过这么一大圈,他早已情根深种,可她对他,与最初仍并无半点差别。
所以她没有怀孕,也是好事。
至少他不用盯着她决绝的脸庞痛彻心扉。
林翘有电话进来,因此没有注意到江嘉劲这一刻的死寂。
来电者是许溪,是为热搜来的,不外乎是道歉,二人聊了几句,林翘才知道,工作室原本打算延后
的声明,竟然已经发出去了。
她看了眼江嘉劲,想必他刚才叫赵蒂过来就是为了此事。
挂了电话之后,江嘉劲已经恢复正常样子,他笑了一笑,将她圈进怀里,质问道:“他倒是嘴巴甜,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想必你的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怎么,喜欢年轻的?”
林翘看着江嘉劲的眼睛,自然知道他此刻是醋意和情意正打架,只抿唇一笑,说道:“是啊,我喜欢年轻的,江总,如果没记错,过了年,你就30岁了?”
江嘉劲扯了扯嘴角,冷冷一笑:“林翘,我想你是忘记了上一次你这样挑衅我的下场。”
林翘屈膝去碰他那里:“我记性不大好,江总带我回忆回忆?”
“……”
后来他们在办公室做,城市上空云雾好大,落地窗外漫天飞雪,对面的建筑物上挂着她为圣罗兰拍摄的巨幅广告牌。
360度环绕的玻璃,看得清外面工作的员工来来去去,他坐在沙发上,她坐在他身上。
他说要把她身上别的男人的味道都去掉。
她说哪里有过别人的味道,他咬着她的肩膀笑道,小家伙你再说?我回来那天你和他们去喝了酒,好多男人都在。
她说那些都是不爱我的男人。
他摇头狠狠顶她,说你这么好,谁都会爱你的。
她反问那你呢,你位高权重,天底下也多的是爱着你的女人。
他摇头说不会的,那些人只是离我太远了,离得近了没有人会爱我的。
就像你,这么久了你都没有爱上我。
这后半句话他没有讲,烂在喉咙里。
听他这么讲,她更加坚信,他这几天一定是在家里又受了什么刺激。
她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襟,把头抵在他的胸口,对他说,这种时刻就别聊这种话题了好吗。
她告诉他,江嘉劲,我们要痛快,不要痛。
他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全部力气,就这样搂着她停在那里。
过了许久,他才又重新俯身吻她,说那你叫声老公听听,你叫过我那么多称呼,唯独没叫过这个。
她摇头,说不要。
他问,为什么这个不行?
她先是不语,后来干脆疯狂地吻他。
这个动作逃避的意味太强,他心口一刺,顿时住了嘴。
他知道,他可以嵌入她的身体,却永远没办法严丝合缝地嵌进她的心房。
她那一声老公,是叫给真正的老公听的。
他一辈子也听不到了。
第58章 chapter58“木马”一声,……
后来回到家里吃过晚饭,他们又做了半宿。
林翘累得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做了个梦,江嘉劲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抚摸着她的脸庞,对她说:“其实有了也很好,我们的孩子一定长得极好看。”
她下意识回复:“生下来做什么,继承你的阴郁和我的暴躁吗。”
他猛地一怔。
接着报复性地发了狠挺腰。
这感觉太真实,她认为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散架,连忙问道:“你能不能轻点。”
他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怎么,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
她又嘟囔着娇嗔:“你没事这么持久做什么,讨厌死了。”
他骂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依旧在她身上前进不休。
后来,江嘉劲眼睁睁看着林翘彻底熟睡过去,终于才结束这一切。
他没有抽身而出,只撑在上方注视着她,过了好久,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眸子阴沉:“我是没什么优点能给我的孩子继承。”
他这样说,过了会儿又微微勾起嘴角,笑了一笑:“不过……小孩子能遗传你的可爱就足够了。”
次日,林翘被一阵《好运来》的歌声吵醒。
这个狗男人,居然给“小爱同学”定时,六点钟便扰她清梦。
她气得银牙都要咬碎,想不通哪里得罪他,怎么就遭此塌天大祸……
不过这天林翘确实一早就有工作。
眼看过年了,她要拍摄春节物料,情人节物料,各种物料,还要给新剧录OST。
就这样一直忙到除夕之前,她有一周的休息时间,助理想当然为她买好回家的机票,但她并没有考虑好要不要回家去。
大年二十九,晚上刘妈做了手擀面和烙饼,江嘉劲回到家,见林翘坐在那吃饭,他走过来,撑着她的椅背问道:“怎么还没走?”
林翘咬着筷子,仰头看他:“你赶我啊?”
江嘉劲笑着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我不该赶你吗,明天就除夕了,你一直磨蹭什么?”
林翘几乎没有和江嘉劲聊过自己的家庭,但江嘉劲并非一无所知。
他的发问闲散带笑,对于林翘却如踩到了捕兽夹,她一下子就变成如惨遭暗算而绝望待捕的小兽。
她放下了筷子,托腮看着江嘉劲:“就像你和你的家人关系不好一样,我和我家人关系也糟糕极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催什么催。”
“可我被邀请回家吃饭诶。”江嘉劲摊手。
林翘一懵:“什么啊,你是不是人啊你,在我面前炫耀这个?”
江嘉劲眯眼睛笑,几乎要趴在桌上,数秒后才伸手摸了摸林翘的脑袋,被她倔强躲过去,他的手在空中握成拳,收回手时,笑意也收了回来。
他点点头说:“咱们两个,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家,但只有你一个人还有妈妈。”
林翘的思绪被这句话轰隆碾过。
她看着他,他亦看着她。
数秒后,他再次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一笑。
次日,林翘踏上回威海的列车。
四个多小时的路程,好像一场穿越,而她很痛苦才把自己从北京撕开,再丢进威海的时空里。
打车到小区门口,已经五点多钟。
自家临街,她抬头,看到那扇因为翻修而格外显眼的窗,在老旧的楼房里像一块崭新的补丁。
她下了车,压低帽檐往单元楼走,还差几阶到家时,便听一阵尖锐争吵。
“你这个人就是固执,茅坑里的石头都没你硬,不就打个电话,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再不滚,信不信我打你。”
“我真服了,你别推……”
门被倏地打开,舅舅和舅妈被桑萍推搡出来,那瞬间,几人视线相对。
林翘脸上没有笑意,直觉这次回家必定不会安宁。
舅舅和舅妈看到林翘立即堆笑起来:“晓蝶!你回来了。”
林翘无波无澜,亦没问他们吵什么,只点了点头:“嗯。”抬脚把剩下的几级台阶走完。
舅舅凑近同她说话:“我正和你妈妈讲呢,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今年回不回来过年。”
“你妈妈非不打,还不肯把你的号码给我们,让我们打。”舅妈接话道,“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固执。”
林翘在签约扶摇之后换过一次号码,断了许多没必要的联系。
她抬眸看了眼桑萍,桑萍瘦了一大圈,一双大眼睛快要弹出来,她收回视线,进了家门。
舅舅和舅妈也跟了进来,桑萍要挡,但一个人抵不过两股力气。
林翘站在玄关处,打量这个焕然一新的家。
她曾对施工队嘱咐过,要还原曾经的装修,因此这房子不过是从旧变新,只是以前旧的太旧,导致如今新的太新,反倒更像天翻地覆。
舅舅和舅妈还在身后同她说什么,桑萍一味阻止,同他们两口子吵起来。
林翘心不在焉地听着,大抵明白了什么。
她出声阻止这场喧闹:“别吵了。”
长辈们顿时噤声。
她把手上的圣罗兰手袋放到玄关桌上,又道:“坐下说。”
她径直进了客厅,舅舅和舅妈对视一眼,亦坐过去。
桑萍气得浑身发抖,骂林翘不识好歹:“他们俩,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摆明了来沾光的,你倒好,是非不分,还请他们坐下谈。”
舅舅脸色一黑,想说什么。
林翘先一步打断这话音,一笑:“我当然要请他们坐下,不然站在门口拉拉扯扯等着别人来拍我吗?”
她瞥桑萍一眼。
桑萍顿了顿,白她一眼,憋着气并不讲话。
她又把目光移到舅舅和舅妈身上。
多年亲情,但几乎从无往来,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方才在玄关处听了几句,她大概明白这二位为什么找上门来——
“阿言一直都想当明星,从前我们都觉得是异想天开,但如今你红得发
紫,指缝里漏出一点吃食,都够阿言饱上一阵,你就帮一把,日后她起来了,都是自家姐妹,她也能反过来帮衬你呀。”
阿言是舅舅的小女儿,长得漂亮,印象里是小太妹一个,不好好念书,中了《古惑仔》的道,成天与坏小子恋爱当阿嫂。
舅舅表明来意,舅妈跟着附和:“晓蝶,我们也不求你别的,哪怕转发一下她发的微博也行呀。”
“你们两个王八羔子还真是恬不知耻!谁不知道你闺女扇同学巴掌还拍人家裸照,害得人家自杀,自己作死没学上了,这才去找别的出路!你让林翘引荐这种人进圈子,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
桑萍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舅舅和舅妈则是属于典型的刁民性子,按理说早和桑萍干起来,只是这次有求于人,并没恶语相加,只为难地看着林翘,唉声叹气道:“晓蝶,你看你妈,说话总是这么难听,那也是她亲外甥女呀,十八岁的小姑娘,糟蹋人嘛这不是。”
桑萍登时急了眼,又要说什么。
林翘低吼一声:“够了。”
她的视线从舅舅扫向舅妈,又落在憋火的桑萍脸上,最后又移回来,看着舅舅说:“这个忙,我不可能帮。”
舅舅:“晓蝶我……”
“不要叫我晓蝶。”林翘语气无波,目光亦是从容淡然。
舅妈见状,捅了捅舅舅的腰窝。
舅舅又开口:“翘翘,你不要听你妈妈的,阿言的事情只是同学之间小打小闹,早就和解了。”
“就算阿言不是我妈说的那样,我也不可能帮她。”林翘勾勾嘴角,淡漠地笑,“第一,我不记得咱们两家有什么交情,从前外婆在世你们别说送节礼,连拜个年也是没有过的,当年没有来往,总不能突然就开始论亲戚情面。
“第二,桑萍再不好,毕竟是我妈,你们以为贬低她,就是往我心眼儿里碰了?未免有点愚蠢。
“最后,走出这道门,别到处宣扬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丢人。”
林翘和桑萍关系再不好,却也分得清这件事上,桑萍是非分明,是帮着她的。
她本就与舅舅一家关系不亲,如此一来,更没理由帮着外人。
林翘不留情面,最后的结果便是舅舅怒发冲冠,指着鼻子骂她翅膀硬了忘恩负义。
桑萍拿扫把把他们打出去,两口子又在楼道里叫骂,不惹街坊四邻出来看笑话不罢休。
对于这种人,只能冷处理,两小时后,他们骂累了,也就离开了。
林翘去给外婆上香,路过厨房,看到里面堆了不少年货,有她爱吃的腊肠和卤牛肉,还有调好的肉馅,只待晚上包饺子吃,她没多想,只觉得过年就该这样,哪怕桑萍一个人过年。
直到她推门进自己的卧室,才发现床是新铺好的,甚至能闻到阳光晒过的洗衣粉味道。
林翘顿时蹙眉,她不懂,桑萍是提前准备好了吗?即便不知道她会回家过年,仍然准备好了一切?
“你可不要多想,我这个人爱干净,过年前总要扫尘,家里的被罩窗帘沙发巾,我全部都洗过的,可不是专门为了你。”桑萍看林翘站在门口发呆,这样提醒道。
林翘回神,转头看向桑萍,很值得高兴的是,方才她并未大喜,此刻听到这些话她也并未大悲,她反问:“你解释什么,你以为我会感动?”
她嗤了一声:“你放心,这么多年咱们之间的母女之情早就凉透了,哪怕你是真心实意关心我,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桑萍忍不住皱眉,下一秒却是讥笑:“是你眼巴巴要回家,我可没请你来,大过年的你要是给我找不痛快,那就滚出去。”
林翘本就为要不要回家而辗转反侧,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身体瞬间僵住,彷佛被冰冻。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退让:“这也是我家,桑萍,外婆就在那看着呢,你确定你要撵我?”
桑萍浑身一颤,下意识转头去看外婆的遗照,那双眼睛如此慈爱,注视着她的血脉至亲,彷佛悲天悯人。
一个人再心硬,到底还是会有在乎的人。
桑萍泄了气,没有再吵,转身要进厨房,不知道怎么了,忽然重重跌倒在地。
林翘吓了一跳,走上前扶起桑萍,只见她嘴唇乌青,脸色暗黄,额上已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她和桑萍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多年,印象里,从没见过这个女人如此虚弱的样子,哪怕当初经历爆炸,都没这样过。
再仔细看,桑萍虽然染了黑发,但发根却是白的。
比起虚弱,她变老了这件事,似乎更让人感慨万千。
正想着,桑萍一把推开林翘:“谁叫你多管闲事!”
她翻身从地上爬起来,那动作有点吃力,林翘下意识想去搀扶,双手递了出去,又僵滞在半空没有落下。
桑萍扶着旁边的板凳站了起来,阴阳怪气道:“年纪大了,尤其是住过一次院之后身体大不如前,再也没力气和你吵架,你应该很高兴吧,以后只有你欺负我的份儿了。”
林翘沉默,片刻后淡淡答道:“我没这样想。”
“我想了想,你还是走吧,我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过,你在这杵着,我看着难受。”桑萍想了想说。
林翘望着她,不讲话。
桑萍似乎恢复正常,深深看向她:“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需要你可怜。”
林翘仍是沉默。
桑萍又道:“我是老了,不是死了,你放心,我一定长命百岁,好好看看你能否一直辉煌下去。”
“你一定要这样疾言厉色吗?”
“林翘,我要是对你嘘寒问暖,你不觉得恶心吗?”桑萍笑了,“就像你对我嘘寒问暖,我会觉得恶心一样。”
林翘怔然,旋即点点头,又点点头。
她知道,她还是输了,不是输在没有桑萍这样冷硬的心肠,而是输给了这悠悠岁月。
桑萍老了,如她所说,因为变老,不再是她的对手。
是桑萍给了她生命,如今,她仅凭这茁壮的生命就赢了所有,又何必在这一厘一毫上争个不休?
她往外走,拿起手袋,说道:“桑萍,我不与你在言语上计较,不是因为我可怜你或圣母心,是因为我知道我早已经不需要你的狼狈来慰藉自己。你睁开眼睛瞧瞧,如今我有多红,多能赚钱,多受追捧,你以为你的一怒一笑对我来讲还有意义?”
最后一句,她语气淡定:“你放心,我不会掉下来的。”
开门,关门,下楼,冷风扑面而来,林翘笑了,那笑容中有些惨淡,又带着几分豁达。
她连夜搭顺风车回京,人是下午五点到的家,却在晚上八点就离开,次日清早五点多回到北京,赶通告都没这样急。
本想回家后一头扎进被窝里。
打开卧室的门,却蓦然一怔——
江嘉劲在她床上睡着了。
江嘉劲睡得极不安稳。
他蹙眉,蜷缩成一团,怀里抱着林翘的被子,身上是一件外出穿的毛衣,并没有盖什么。
林翘走到床边,蹲下来,伸出手试图把他的眉头捋顺。
她的手指碰到他,他激灵后缩,她亦收回手,静了三四秒看他平静下来,她又把手指伸过去,再去抚平他的眉头,他却皱得更紧。
林翘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她记起他前天晚上还笑嘻嘻同她说,除夕夜他受邀回家吃饭。
想必那顿饭并不愉快。
她看了他一会儿,起身离开卧室。
江嘉劲睡
到自然才醒。
睁开眼睛,看了看周遭,才想起昨晚他来林翘屋里睡。
他低头嗅了嗅沾满她香气的被子,懒散地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眯眼睡了一会儿,直到困意彻底驱除,才起了床。
推开卧室的门,往自己那屋走,闻到一阵饭香味。
江嘉劲僵了一下,他自己未曾发觉,他的眼底焕发出一丝别样的生机,他缓慢地走到厨房,静静驻足,看着那道忙前忙后的身影。
林翘正在调馅儿,料理台上摆着面粉和擀面杖。
似乎是太过投入,他真的看了她好久好久,她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他亦没有提醒她的念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与这个女人在一起,除却情欲,竟生出无与伦比的温馨,这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情感和体会。
可他们又是那样的关系。
前几次他没有忍住,对她讲几句含情脉脉的真心话都让她承受不住,这几次他不由变得警惕,暗暗提醒自己,只有在她不曾发觉时,才能放任心事流露些许,否则可要吓坏她了。
江嘉劲注视林翘许久,才走上前,问道:“包饺子呢?”
林翘这才发现他的存在,听他这样讲,并没客气:“大少爷,你终于醒了,快点帮我和面。”
他没问她,怎么刚走就回来。
她也没问他,今天是大年初一,你怎么没在江宅。
她很自然地使唤起他,他心情好,也乐意被她指使,拿起旁边的面盆,倒了面粉进去,再放水,这件事在他看起来再简单不过,谁小时候没有玩过泥巴?
可她却惊声尖叫:“江嘉劲!救命啊,你不要吓死人了!”
江嘉劲的双手还插在面水里,不解地问:“怎么了姑奶奶。”
林翘龇着牙,难以置信地指着面盆:“一瓢面你加了十瓢水吗?你不会就说不会,干嘛硬着头皮上啊?面哪有你这么和的。”
江嘉劲低头看了眼那分不清是盛着面水还是面团的盆子,只哼一声:“水多了就加面喽。”
“……”林翘生平第一次气到讲不出话。
她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衣袖,示意他往旁边站,不要碍事,只道:“让我活过大年初一吧,你快走。”
江嘉劲大言不惭:“没关系,我不会和面,但我会擀皮,等你把面和好,我同你一起包饺子。”
林翘差点脱口而出“我信你个鬼”,最后却只是说:“行行行,那你先去看一会电视吧。”
她像赶小孩子一样,只求这位爷不要再进厨房添乱的好。
江嘉劲深深看她一眼,只觉得她这一脸家庭主妇的暴躁样子可爱极了,俯身对准她的脸颊便亲了一口,“木马”一声,极嘹亮。
林翘先是一怔,接着便要拿擀面杖打他。
江嘉劲侧身躲开,灵活地转了个圈,搂住她再亲一口,这一吻,原本是打算亲嘴巴,最后只落在下巴上。
可他还是赚了,如流氓无赖一般,大笑着闪人。
林翘扬起擀面杖追他打,追到一半,却不妨笑弯了腰,只觉得这个人虽然幼稚,却也有点好玩。
最后还是林翘把面和好。
弄到一半,头发散开了,她喊江嘉劲进来为她绑头发。
江嘉劲一手拿起她的鲨鱼夹,一手攥住她的长发,左比画右比画,要么扯痛了她,要么便是剩一绺夹不上去。
林翘忍不住埋怨:“你这个人怎么连头发都不会绑?”
江嘉劲笑:“我要是会绑成什么了?基佬还是情场老手?”
“反正你会为自己辩解。”林翘撇嘴。
江嘉劲干脆把鲨鱼夹又摘下来,手里没有现成的头绳,他取下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儿,将她的长发低低扎起一个马尾。
过后又从后面,把她拥住,问道:“这下满意了吗。”
林翘没空理会他,只说:“行,只要不是散发就好。”
他笑笑,长臂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肢,顺势低头来亲她的脸蛋,她用胳膊肘击他的肚子:“臭流氓,快点滚开,就知道你要不老实。”
她语气虎虎的,他听罢哈哈大笑,没有再捣乱,径直离开厨房。
后来二人把馅料和面团端到餐桌上,煮了火锅底料,边包边往锅里下饺子,就像涮火锅似的,而他真的会擀皮,几乎没让她再动手。
饭吃到一半,林翘的手机响了。
她起身去拿,是一个陌生号码,走红之后,她便常常被私生骚扰,今天是春节,不可能有人打扰她,想必这通电话也是私生打来的,她想都没想直接挂断。
可紧接着,电话又打过来,她再次挂断,很快,同一个手机号,又一次拨打过来。
江嘉劲说:“谁啊,你不接?”
林翘骂道:“靠,私生成精了,大过年的还不安生。”
说着话,她终于接听,刚不耐烦地问了声:“喂?”
对面的声音,令她如遭雷劈——
“林翘是吧,我是江荣先,你让江嘉劲接电话。”
第59章 chapter59林翘,终于是你……
林翘在江嘉劲住在一起许多年,江荣先想知道这件事,简直易如反掌。
但这样直接地从江荣先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林翘还是觉得很意外。
她看向江嘉劲,先是没有说话。
江嘉劲被她的眼神弄得发懵,笑问:“怎么了?”
她嗫嚅几句,才道:“好像是你爸爸?”
江嘉劲的笑僵在嘴角,眼眸瞬间黯然下去。
林翘把手机递给他,他没有动,她想了想,摁了外放,把手机放在桌上。
江嘉劲沉眸看着那手机许久,才问:“找我做什么?”
“为什么不接电话。”江荣先压着怒气。
“充电了。”江嘉劲懒散应答。
江荣先静了三秒,才沉声说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需要我提醒你?回家来,不要让一家子人等你吃饭!”
江嘉劲冷笑:“昨晚大发雷霆的时候,您不是扬言,江家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江荣先又一次沉默了,数秒后才笑:“嘉劲,你是聪明人,我这通电话是在给你搭台阶,你不愿意走下来,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跪着下来,或者,你想跳下来?粉身碎骨?”
江嘉劲脸色发青,额上青筋瞬间暴起。
偏偏江荣先气定神闲:“叫上你的林小姐,我要瞧瞧,让你流连床榻的女人究竟是哪路妖精。”
通话显示结束。
林翘抬眸看向江嘉劲,想了想,说道:“走吧,别吃了,我陪你回家。”
江嘉劲咬着牙,狠狠捶了那桌子一下,直把面粉溅得到处都是。
林翘无奈地耸肩:“江嘉劲,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
江嘉劲沉眸看向她。
她笑:“我想说——江嘉劲,你好像很委屈?委屈,那就给我嚼巴嚼巴咽下去。你怪不了任何人,只怪你投胎不好,怪你是儿子不是老子,怪你受制于人。”
这番话……
原本是当时他骂她的,如今她倒是会草船借箭。
江嘉劲本该发怒,心里却是一点也不气,竟还扯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骂得好,骂得真好。”
林翘没有接话,一味注视着他,后来还是她先起了身,关掉火锅的电源,又扶他的胳膊:“走,洗澡,换衣服,清清爽爽去打这场仗。”
江嘉劲抬眸看她,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过了会儿,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又将指节插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握,笑道:“不急,和我一起洗?”
林翘顺势贴近他,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顺着他的话问:“你爸爸等急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漠然无波:“他既然打电话请我过去,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话落,看向林翘的眼睛却是春光乍泄,他将她拦腰抱起,走进浴室。
却只是共浴而已。
他眼神放荡,不过是一种掩饰,实际毫无兴致。
她也一样。
江嘉劲开车
回家,带了林翘一同过去。
半山腰上坐落的豪宅,大得好似迷宫,连停车场都是单独的一栋楼,盘旋着三四层高,江嘉劲把车停在第三层,而后牵着林翘下了车,乘电梯来到一层的客厅。
说是一家子人都在等江嘉劲,实则只有江荣先,江夫人,以及江嘉丽三人。
林翘曾在夏江禹家里吃饭时,偶然听了几句,江嘉丽人到中年,尚未婚配,不过是惦记着扶摇的资产,想与江嘉劲争上一争。
若说江嘉慧是外露的豺狼,凶狠浮于表面,江嘉丽便是真正的毒蛇,阴险狡诈,心机颇深。
江嘉劲走过来时,江夫人堆笑亲切地叫了声:“嘉劲。”
接着便看到他身后的林翘,面色不由得微僵,转头问江荣先:“荣先,怎么事先没有通知我嘉劲带了女朋友过来?”
江嘉丽见到林翘脸色登时大变。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林翘是在翰林书院的晚会上,当时她并未在意,谁知摇身一变,这女人都能踏足江宅的大门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她笑道:“妈妈,你不常看电视,或许不知道,这位是扶摇传媒新晋的一姐,近两年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江夫人怔了怔,忙问:“所以嘉劲谈了个女明星吗?”
林翘看这表情,听这语气,便心中有数。
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自然家风严谨,还保留着演员如戏子,是下三滥下九流的看法。
女明星是玩弄的对象,身份的象征,却不能是带进家门的女人,江家母女这番话,既是贬低了林翘,也是把林翘当成脏水,泼在江嘉劲的身上。
林翘暗自记下这一笔,暂未表露。
又将目光不动声色移到江荣先身上,看到他握酒杯的那只手上,竟保留着滞留针,她一时默默,正琢磨江荣先得了什么病,江嘉劲反手握上她的柔荑,牵她到餐桌前。
又颇有绅士风度地亲自为她拉开椅子,自然而然地说:“你坐。”
林翘对江嘉劲笑了笑,自然而然坐下。
江荣先看了眼江嘉劲,随后看向林翘,皆是漫不经心一瞥,始终没说什么,江家母女观察着他的脸色,亦没有开口。
直到江嘉劲也坐下,江荣先才道:“你跟江嘉劲几年了?”
这话是对林翘说的。
林翘大脑空了一秒,总不能说没有跟他,便随口回答一个数字:“三年了。”
江荣先上下眼皮一碰,打量起她,没有笑意:“三年了,不算短,怪不得他从没带你示人,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林翘目光一滞,还没来得及反应,江嘉劲旋即把桌旁的刀叉嘭地丢出去,碰到了桌上的烛台,叮当一声,落在瓷盘上。
他冷声问道:“老头子,我给你面子才来吃这顿饭,你确定要闹得不痛快?”
江荣先不给江嘉劲半个眼神,只瞥向林翘,不紧不慢问道:“且不说你日后能否过门,现在的你是什么身份,他给你搬椅子,你还真的坐下了?林小姐胃口这么大,如此想吃这顿饭,不怕硌着牙?”
话里话外,不外乎把林翘形容为想上位嫁豪门的捞女。
她是江嘉劲带来的,江家人这样轻飘飘地侮辱她,一是看不起她,二来根本不尊重江嘉劲,由此可见,过去这么多年,这家人丝毫没有把江嘉劲放在眼里。
在来的路上,林翘原本想好谁都不要得罪,她还是想保命的,江嘉劲再怎么作,到底是亲儿子,她只是一个小喽啰。
可听到这句话,她实在忍不住了。
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尊严,更是为了江嘉劲。
他早已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不是吗。
林翘豁然起身,看向江荣先。
“江总,我受教了。”林翘态度恭谨地颔首。
江嘉劲神色不虞,一把扯过她,示意她坐下,说道:“你是我带来的人,没有不上桌吃饭的道理,你坐下,我看今天哪一个敢撵你。”
林翘拍拍他的手,复又抬眸看向江荣先,笑靥如花:“江总,今天是我不懂道理,不该无名无分就上了江家的桌,我应该同江夫人学习,忍辱负重数十年,硬生生熬死一条性命,再光明正大坐在女主人的位置上。”
这话刺耳又邪气,专挑人的心窝肺管子戳。
以至于江家人第一时间尚未反应过来,只怔在那里,瞪着眼睛看向林翘。
林翘第二句话很快接上:“阿劲,你也该向你父亲学习,在外怎样乱来都好,对内还是应该家风严谨,以后才能给后辈做榜样嘛,否则怎么管教后辈,怎么会有说服力?”
他们看不起她?
那好,她倒是要看看,数一数前尘往事,究竟是谁更脏更臭。
“反了天了!林小姐!这里是江家,不是大马路由着你发疯!”江嘉丽猛拍桌子,站了起来。
江母捂住胸口,几欲昏厥:“荣先,你瞧瞧嘉劲带来的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没想到居然被一个毛头丫头找上门来侮辱!”
江荣先脸色铁青,却没有大怒,只看向林翘,沉声问:“林小姐,你似乎很有脾气?我想你是忘记了,娱乐圈不过一亩三分地,你承受得住我的一怒吗?”
林翘敛住笑意,不卑不亢:“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我不管你是谁,哪怕你住白金汉宫青瓦台,你也不能轻贱我,如果我今天真的由你侮辱,别说能不能在娱乐圈生存,我连活在这个社会上都不配。”
江嘉劲听罢拍起手掌,哈哈大笑:“好哇,好,说得好。”
他起身,揽上林翘的肩膀,对江荣先笑道:“老家伙,人上人做久了,你忘记了也要把别人当人吧。”
“你闭嘴!逆子!”江荣先暴喝一声,顺手抄起桌上的空碗砸向江嘉劲。
江嘉劲避之不及,颧骨顿时挨了一下,他疼得倒抽气,林翘抬头,只见他的脸颊肉眼可见的青紫红肿起来。
这种顺手的动作,肯定不是第一次做。
江嘉劲必然是在一个充斥着冷眼,暴力,打压,忽视的环境下长大的。
林翘虽然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却没在成长中遭受过暴力,她顿时心如刀绞,江嘉劲在人前太风光体面了,以至于哪怕她早知道他在江家步履维艰,可亲自看到这些,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她将江嘉劲护在身后,亦把手边的碗筷狠狠一摔。
嘭的一声,瓷片四溅。
她梗着脖子看向江荣先:“他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奴才!你凭什么对他非打即骂?!江夫人在天之灵都看着呢!”
江荣先难以置信林翘竟然会有与他叫板的胆子,他指着她:“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林翘当仁不让:“江家是好,但今天是你亲口让我过来的,不是我死乞白赖非要过来的,江总,不管你是想让我站在这里被你羞辱,还是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江嘉劲被你羞辱,我都做不到!”
她人在气头上,没考虑什么后果,亦没考虑什么前程,又道:“如果今天你觉得我冒犯了你,那好,我甘愿承受你的怒火,你尽管放马过来就是。”
话落,她握紧了江嘉劲的手,转身离开。
江嘉劲看着她,那一刻竟失去了声音,失去了表情,也失去了动作,只一味跟着她,往外走。
第60章 chapter60“林翘,你是我……
车开走很远,才停下来。
亮马河边,唯有灯火在闪,几乎没有行人。
江嘉劲把车子停下来,对
林翘说:“我想出去喘口气,你坐一会儿。”
林翘没有说话。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是说“我们下去走走吧”,而是“我下去你好好坐着”。他们不是一起出来的吗。
直到过了那么半分钟,林翘看到江嘉劲指间那橙红色的星火,才知道他所谓的喘口气,其实是抽根烟。
这是林翘第三次看到江嘉劲喷云吐雾。
他这天穿驼色的风衣,背影高大挺拔,又带几分不易接近的清冷。
她看了他一会儿,打开车门,朝他走了过去。
他背对着她,感受到她的影子才转过身来,继而看向她,把烟摁灭,扇了扇风:“外头冷死了,你下来干什么。”
果然是冷,讲话都呵出白气。
林翘看了眼灯火倒映在河流上的波澜,答非所问:“在这放烟火,会进局子吗?”
江嘉劲愣了一愣,哈哈大笑说:“就算不会,我上哪里去给你变烟火去。”
话落,敛了笑意,深深看着她,伸出了手。
她先是把手抬起,才走过去。
靠近时,他往前倾身,一把抓住她的手,拽她进怀抱里,她的头撞到他的胸口,他笑着:“哎哟,你还挺有劲儿。”
林翘像只小动物般抬起脑袋,凶凶地瞪他。
他笑着吻她的眼睛,不许她再瞪。
这样闹了一会儿,林翘感觉得到他在笑,但人却不快乐。
她忽然说:“没有烟火棒,我们点烟好了,把你的烟当烟火棒。”
江嘉劲知道她想安慰他,却还是讲不出好听的话:“你脑子有坑,败家啊,我的烟很贵的。”
“我真服了,你‘他爸的’抠死了!大不了我买你一包烟好了。”林翘张牙舞爪。
江嘉劲笑得要撅过去,问道:“什么‘他爸的’,古有仓颉造字,现有林翘造词是吗?”
林翘大言不惭:“以后所有关乎妈的脏字,我统统都要换成‘爸’,谁让你爸那么恶心。”
江嘉劲的目光黯了一黯,只是一瞬,很难捕捉。
林翘注意着他的情绪起伏,心跳空了半拍。
江嘉劲没有再说什么,他不是矫情的人,更不喜煽情。
他默默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先是熟练地点上一根,递给她,她不似寻常夹烟那样,而是捏烟火棒那样,把烟捏在手里,他又掏出一根,烟尾对上她的那根,点燃。
林翘满意地看着猩红的烟星,挥舞了两下,说:“OK,氛围组已准备就绪,接下来让我们嗨起来。”
江嘉劲问:“你要搞什么啊。”
“你有福气了,本小姐今天要高歌一曲。”林翘得意地讲。
江嘉劲大吃一惊,后退了半步,说道:“大过年的,你别把鬼招来了!”
林翘怔了一下,接着抬脚就踹他:“说什么呢。”她笑,“你要知道各大跨年晚会豪掷百万请我唱,我都不唱的。”
江嘉劲笑得合不拢嘴:“难道不是因为唱的难听?”
林翘噘嘴,瞪他,沉沉地喊:“江,嘉,劲。”
江嘉劲连连举手投降,目光变得柔和下来,声音也是:“好好好,你快唱吧,我洗耳恭听。”
林翘却不肯了,只道:“你求我。”
江嘉劲微愣:“你这人……”
“那我不唱了,拜拜!”她作势把烟往树上摁灭。
他忙说:“好好,我求你。”
他急急攥住她的胳膊,如呵护一支生日蜡烛那般小心翼翼呵护她手上的那根烟,又看向她,橙红色的烟火在他眼眸深处汇聚星河:“林小姐,求你赏脸唱首歌给我听。”
林翘将脑袋一扬,说:“不够诚恳。”
江嘉劲拿她没有办法,这样默了一默,双手扳过她的肩膀,让她看向自己:“林翘,我真的很想听你唱歌。”
“……”林翘感到意外。
本以为他接下来会讲“大小姐求您高歌一曲”之类的傲娇恭维,谁知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陈述句,看似连请求都不算,可她知道,再没有比这话更真诚的了。
林翘笑了一笑:“那好吧。”
她面对着河流,身后冬风刮过,带来烟草的香气和他身上的温凉味道。
莫名感到静谧。
她清清嗓子,唱起那首歌。
那首她唯一不会跑调的歌:
情深深雨濛濛,
多少楼台烟雨中;
记得当初你侬我侬,
车如流水马如龙;
尽管狂风平地起,
美人如玉剑如虹……
她的声音是那种找不到形容词的好听,像春天的飘雪,也像冷却的烟火。
江嘉劲的眼睛幽暗,好似这河里载着岸边灯火的波光,令人捉摸不透。她想探寻,却又承载不住他眼里的东西,只好移开视线。
林翘偏过头的那瞬间,江嘉劲猛地拥她入怀,她半句歌词断在喉咙里。
他说:“你抱抱我。”
林翘怔了怔,说:“我抱着呢。”
他的脑袋埋在她的肩窝处摇头:“不够紧。”
“……”林翘怔了怔,想起去年还是前年那个相似的夜晚。
她没有动,只说:“我手里拿着烟,我怕烫到你。”
“那就烫到我。”他却这样讲。
林翘怔了怔,终究还是没脾气。
双臂从他腰间穿过,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江嘉劲完全没在客气,他以她为支点,靠在她的肩膀上,把所有的重量卸给她。
这是第一次,他这样完全把自己交付给另一个人。
再不爱倾诉的人,情绪浓烈到一定地步,总是忍不住说些什么。
他忽然讲起那些原本没必要告诉她的事。
“你知道吗林翘,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但我可不是故意纯情,非要爱上谁,才和谁上床,我从来都不是那么好的男人。
“因为我是江荣先唯一的儿子,是大权的继承者,小的时候,江嘉慧母女好几次想弄死我,但我命大,她们没能如愿,就想把我那方面毁了……那时候我十三四岁,刚刚开始发育,吃了她们喂的东西……那是国外搞来的药,后来我一直不行。
“夏江禹的妻子苏晴,你见过的,她是我的主治医师。苏晴说我病已经好得差不多,我一直没机会试一试,和你那晚,不仅是荷尔蒙作用,还是我的一次实验。
“我一直想向你道歉,那次我一进去就丢了,当时我的反应有点大,但我不是恼羞成怒,我是害怕……害怕我还是没能好起来。”
“你不要解释。”林翘忽然开口,“我不怪你,这些事都不是你的错。”
林翘以为自己的心脏早已经百炼成钢,却不想,面对他经历过的暗黑往事,她仍然无法平静,她光是连听一听都觉得可怕,这么多年的负伤,他是怎么面对,怎么疗愈的呢。
这一刻,她无法表达她有多么心疼江嘉劲。
是作为一个女人,那样去心疼她的一个男人。
在林翘心里,没有斩钉截铁地说出“爱”,那就代表不爱。
可是没有果断地表示“不爱”,似乎也代表有那么一点点的爱?
她的世界好像平地刮过一阵风,周围忽然就变得荒凉起来,寸草不生。
她不再让自己继续思考下去,她拍着他的背,对他说:“事实上,我也没什么经验啊,只有你一个人觉得你那天表现不好,可在我心里,你表现得很好,真的很好,不然我怎么会答应做你的床伴?。”
她是那么温柔,很耐心地安慰他:“江嘉劲,不是你要向我道歉,而是我要谢谢你。这几年,你让我很快乐,很满足,甚至很幸福。”
这话牵扯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议题,却被她讲得没有半分低俗或放荡,她语气少有的温暖,他能感受得到,这个女人第一次心疼起他来。
可他需要她的心疼吗?
是需要的吧,但又不需要。
指头忽然一疼。
江嘉劲这才发现烟已燃尽。
他缓了缓,松开了她,同时自然地接过她手上那根烟,两支烟头对在一起,被他灭掉。
他终于又笑:“好了,今晚的情绪就留在今晚,回家吧。”
好,让冬风吹散一切悲伤,河水潺潺掩盖所有哀叹。
他不喜欢所谓的锤炼,感悟,体会,这些都代表一定意义的苦难。
她也不喜欢。
林翘看着他:“我们回家。”
……
这个春节,林翘和江嘉劲窝在家里连门都没有出。
他们忘记了时间,过着日夜
颠倒的日子,会相拥而眠,也会抵死纠缠,一起做过饭,插过花,看过电影。
两个无家可归的人拼命从对方身上汲取暖意。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彷佛有一双大手把这平静的日子撕开一个裂口,真实的时空出现在眼前,他们躲避的小小空间便不复存在。
林翘初六开工,江嘉劲比她晚上两日。
早前林翘看上了陈岸的项目,江嘉劲趁着拜晚年的时机联系陈岸,商量把林翘插进新片里客串的事情。
陈岸见过林翘,对她印象还不错,当即就对江嘉劲说:“你让她来试镜吧。”
晚上林翘回到家,江嘉劲把事情同她讲,林翘开心地手舞足蹈,迫不及待便去给赵蒂打电话。
试戏后,林翘获得了一个客串机会。
这部电影名叫《坦荡》,中韩合拍的片子,谍战类型,双女主戏,讲述民国时期一对双胞胎因战乱被迫分散,又因抗战而重逢的故事。
两位女主分别是国内金像奖影后许如虹,和韩国曾获青龙奖的国民女演员韩恩惠。
时奚特别出演二人的母亲,林翘则客串表面为日军走狗,实则暗中卧底的女特务,三场戏即下线,只用拍五天,但人物很出彩。
元宵节过后,林翘进组。
拍完《坦荡》之后,林翘为《夏悸》的宣传,参加了许溪周珊谢之鲲所在的综艺。
与她同期的飞行嘉宾还有贺燕,《乱红飞花》曾经定下的女二号,后来不知为何没能参演,这才被她接手过去。
这部戏大火,好似林翘夺了贺燕的气运,贺燕心里多少不是滋味,对待林翘淡淡的。
林翘完全可以理解错失良机的懊恼和悔恨,人生就是由无数个选择组成的缘分,选错一次就会影响接下来的命运走向。
可机会不是她用手段得到的,是自然而然花落头上的,她倒没有心理负担,只是在面对镜头的时候,还是尽量保持友好,全权是为了营业而营业。
三天的综艺很快录完。
快要离开时,林翘从周珊口中得知了一个惊天八卦——贺燕之所以辞演《乱红飞花》,竟是因为流产导致身体亏空,而男方,林翘不陌生,居然是谢彬龙。
周珊以为林翘不认识谢彬龙这个人,说出之后才发现林翘居然认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直呼这个世界太小,也太恐怖。
回家之后,林翘把这件事说给江嘉劲听,江嘉劲也是一愣,说道:“怪不得宋远说他前些日子摊上事,被他老子派去印度做生意,年前才给放回来。”
林翘扑哧一笑,只说:“活该,他那种登徒子,就应该常饮恒河水才对。”
……
这次回京,没待上三日,林翘便进组新剧。
这部剧名叫《缥缈》,是扶摇自己家的项目,她搭档的男演员名叫刘默,低调性格好,拍摄全程顺利,没出什么幺蛾子。
那段时间,林翘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新剧还在拍,《夏悸》在六月上线,又是爆火,尤其在海外地区点击率狂飙,还没播完,就面向韩国卖出翻拍版权。
这是真真切切地三连爆,数十年来,娱乐圈独一份的风光。
但是似乎上坡路上到顶峰,不可避免就要走下坡路了。
起初,林翘以为那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网暴。
戏播得好,谁都想抢占红利,主角们摩擦,谩骂都是寻常的事情。
林翘早已经nextlevel,她有经验,每火一次就来一次网暴,每火一次接机的人就多一波,她不在乎,只会在愈发密集的通告里享受着被榨干的快感。
只是慢慢地,她发现这种网暴似乎并不只是粉丝们互掐,更像是一种全民对她的审判,嘲笑。
有人把她《乱红飞花》的媒体探班采访翻出来。
当时,她在丁珂身边站着,记者原本是问丁珂前些日子参加访谈提及的“女权”议题,不知为何又把话筒对准她,问道:“林翘你是女权支持者吗,你怎么看待近几年女权兴起?”
林翘在心里过了一遍想说的话,才说道:“我觉得这种话题我是不配发表意见的,我是如此浅薄,我生怕自己说出些什么不恰当的话,会把许多姐妹的努力付之一炬。”
她这样讲,记者却丝毫没有把话筒放下的意思,仍然期待她能够多说什么。
她只好继续说道:“我始终觉得,我是一个“被改造中的人”,可能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造成我是在男权社会里非常不男权,但在女权社会里又没那么女权。我仍然在学习,在进步,很感谢这两年女权思想给我带来的变化,我并非一个引领者,我是一个被引领者。”
这个访谈刚开始被全网夸。
如今却全网骂。
网友一:【看似谦虚,实际炫技,立清醒虚心人设。】
网友二:【丁珂才公开支持过女权,本身争议就很大,她说这些,好像在变相打脸丁珂,言外之意不就是说丁珂浅薄,不配谈论这些吗?】
网友三:【看似是不想吃女权红利,其实这番话又摆了丁珂一道,又吃了女权红利。】
这些声音,原本没什么。
可后来却在男性为主的软件上被广泛讨论,她被男粉抵制,取外号“不配姐”,“浅薄姐”。
若是只有这一个争议,不过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偏偏林翘和贺燕在综艺里的表现被节目组恶意剪辑,本是贺燕对她爱答不理,最后却成了她霸凌对方,她活脱脱成了心机白莲花,因为多吃了一块牛舌饼,被人戏称“老牛”。
那段时间牛舌饼成为热品,她也成了大家玩梗的对象,被全网嘲讽,模仿吃饼的动作。
黑粉见缝插针地发力,把徐善国导演以“李嘉欣关之琳”类比她的言论扒出来。惹大批网友不满,质问:稍微红了一点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算什么东西,登月碰瓷女神?
更有甚者,拿她在领奖台上的感言,改词,说道:【林翘的外婆看到了吗,你的大孙女给你丢人喽。】
可压死林翘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夏泽义查出团队内部的人售卖她的个人信息。
还不止一个——跟了她许久的大龙,以及新任的助理都有份。
这天收了工,坐在沙发上,林翘忽然觉得很累,连去洗漱都觉得麻烦、辛苦。
她找出手机,不是想倾诉,只是想单纯找谁说说话。
本想打给周珊,却看到周珊在微信上发来许多诉苦,她还沉浸在那段失败的爱情里无法自拔,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久到林翘都找不出新的安慰,只能车轱辘话再说一遍。
她已经没力气再和周珊沟通,她知道电话打过去,无非是听周珊长吁短叹。
爱情这东西,真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盯着手机,划拉半天,林翘最终打给了江嘉劲。
他很快接听,笑道:“你可真会挑时候,我刚往手心里倒洗发水。”
这句话分明是在说,你看看你多大面子,我洗着澡呢还来接你电话。
但是林翘却感到无比委屈。
她不知道为什么生出的情绪会是委屈。
她本想找个人兜住或化解自己的负面情绪,可这会儿,她又不想让江嘉劲看到自己的脆弱。
她沉默下来。
江嘉劲很快发觉她安静得不同寻常,便问:“怎么了?”
林翘说:“没什么啊。”
一张口,竟有泪意,她忙压住哭腔,硬生生让自己冷静下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装平静:“我打错了,本想打给我朋友的,谁知道拨到你那里去了。”
江嘉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她又道:“挂了。”
林翘急急地把通话掐断。
可几乎是下一秒,江嘉劲又打电话来。
林翘第一反应是挂断,很快又想,这样会不会显得心中有鬼,于是干脆接听。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其事:“到底
怎么回事?说。”
这个人总是这样硬邦邦的,永远学不会温柔待人,可林翘再不识好歹,也感受到这句话的关心已经多到溢出来。
于是那股还没来得及被完全压下的委屈,瞬间如泉水汩汩往上涌,为了证明什么,她把音量提高:“什么怎么回事,你……”
“林翘,别让自己受委屈,你要记得你是我的人,你受委屈,是在打我的脸,我觉得丢人。”他不愿再听她伪装,这种感觉很不好。
林翘有些发愣,几秒后,忍不住扯扯嘴角。
他以为他是霸王龙吗,这样霸道强势。
转念又想到什么,不由得笑意加深,故意问他:“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浴室光着身子?”
那边明显停顿了一秒。
江嘉劲右手摊开,手心里放着沐浴露,左手握着电话,身上的水渍还没干,发梢上的水珠更是一滴滴往下落。
他咬牙嗤道:“我知道你接下来没什么好话,但你最好咽回去,少调戏我。”
只是这样胡侃两句,林翘的心情就变得好极了。
她笑道:“好吧。”
本以为气氛不错,接下来只要再笑侃几句便可以收线,谁知今天的江嘉劲犟种脾气上了头,不依不饶又问一遍:“你还没说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林翘的笑意尽敛,表情僵成一团晦暗不明的雾,问道:“一定要有原因吗。”
他自然地接上:“你跟了我三四年,轻易不会打电话给我,这次打来,说明你状态一定很不好。”
这句话好像一股直钻心脏的温流,让林翘少见的眼眶湿润了。
她终于愿意把自己的心打开那么一条细细的小缝,对他说:“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我只是讨厌自己越活越倒退了,之前看到恶评,我完全没感觉,但这次我居然也会心生波动。”
听完林翘的话,江嘉劲似乎没有方才那么紧张了,循循善诱地说道:“你是演员,你用情感演戏,情感是你的武器,如果你真的做到戒掉情绪,收住情感,反而不好。”
他说:“我不喜欢‘豁达,振作,从容’这之类的词,我更喜欢‘接受’,‘接受’的意思是,允许一切发生。不仅仅是允许一切事情发生,更是允许事情发生后的情绪自然而然产生,别给自己唱反调,故作轻松也是一种拧巴。”
林翘常常觉得江嘉劲很神奇,他像是一根火柴,总能轻易把她点燃,又像是一缕吹灭火焰的清风,瞬间就能把她的火气扑灭。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被他牵引着,走了很远很远。
他们看似是很像的人,死犟,脾气硬,没心没肺。
可往深了挖掘,才发现他足够沉潜,而她始终昂扬。
他看山是山,而她不看山,她只登山。
林翘似乎是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江嘉劲说道:“谢谢你。”
江嘉劲对她笑了一声:“多谢你谢谢我,请问我现在可以去洗澡了吗。”
林翘怔了怔后,弯眼大笑,又很快故意暧昧:“我正要洗呢,一起呀。”
这种话题……江嘉劲是个男人,怎会接不上?
他笑得比她还要坏,满满捉弄地说:“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