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中,穆钎珩铁青着脸下达命令:“第三、第五队去救火,其余人随我迎敌!”
众人的声音铿锵有力:“是!”
谢明夷挤到队伍前列:“将军,西北方向有至少一千北狄骑兵!”
穆钎珩看到他,目光微微吃惊。
“你确定?”
“伤兵说的,而且箭上有北狄标记。”
谢明夷举起那支箭。
穆钎珩脸色骤变,立刻调整部署:“速去禀报陛下,北狄主力在西北,粮草营是佯攻!”
话音刚落,一支箭破空而来,直取传令兵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谢明夷拿起钢刀,将朝穆钎珩飞来的的箭斩落!
他的动作生疏又吃力,虽然训练了半个月,可真应对上这种危机情况,虎口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全体防御!”
穆钎珩一把将谢明夷拉至自己身后,对穆家军下达了命令。
“没事吧?”
穆钎珩一边阻挡越来越多的羽箭,一边趁着间隙,转过头对谢明夷问道。
他语气关切,神情焦急,额头都出了汗。
谢明夷使劲摇了摇头,他大声道:“事态紧急,还是先撤出校场为好!”
此处的校场位于三面环山的低洼处,很容易被敌人瓮中捉鳖。
现在北狄人悄无声息地占据了高地,不断射箭袭击便是前兆!
先不说他们是如何悄悄地越过防御,来到这里的,就只是他们的动机,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的下一步,便是缩小包围圈,将穆家军葬送!
穆钎珩知晓他的意思,高声呼喊道:“撤退!”
穆将军一边撤退,一边抵御密密麻麻的箭羽,全体配合默契,果真是一支虎狼之师。
谢明夷一边击落又一支飞矢,眉目愈发疏狂,一边扭头夸赞道:“怪不得穆家军是北狄人的心腹大患!”
穆钎珩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我会让他们,再也没有与穆将军对峙的资格。”
主营帐内,陆微雪正在沙盘前推演战局。听到外面的骚动,他连头都没抬。
“陛下!”
萧钦朗匆匆进来,气喘吁吁道:“北狄人偷袭粮草营。”
陆微雪眸色沉沉,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将代表北狄的小旗插在粮草营位置,又移到主营,再移到西北角。
“不对。”他忽然抬头,浅色眼眸在烛光下如同琥珀,“粮草营火势如何?”
“很大,但……似乎没有蔓延趋势。”萧钦朗回答。
陆微雪冷笑一声:“调虎离山。”
他抓起佩剑大步向外走去,“传令穆钎珩,主力按兵不动,等我的信号。”
帐外,混乱正在蔓延。
年轻帝王白衣银甲的身影在火光中格外醒目,所到之处,士兵们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混乱渐渐平息。
“陛下!”穆钎珩带着谢明夷匆匆赶来,“西北方向发现北狄主力。”
陆微雪目光扫过谢明夷脏兮兮的脸,少年明显想躲却无处可藏。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谢明夷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忽视的担忧。
“穆将军,带三千精兵去西北。”
陆微雪迅速下令。
“萧统领,你率五百人佯装救火,吸引敌军注意。其余人……”
他顿了顿。
“随朕埋伏在主营外围。”
“陛下不可!”
萧钦朗急道,“您万金之躯……”
陆微雪已经翻身上马:“北狄人想擒王,朕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看向谢明夷,语气忽然严厉,“你,回营帐去。”
谢明夷愣了愣,“可是你……”
“这是命令。”陆微雪冷声道,随即策马而去。
“这一战,一定会胜。”
穆钎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随后他大手一挥,带着亲兵按照军令离开了此处。
谢明夷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
远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忽然转身,朝伤兵营跑去。
东南隘口,一支部队正与北狄骑兵缠斗。
敌军突然增援,先锋是个身形庞大的男人,他挥舞着巨大的砍刀,竟生生突破了防线!
“举盾!”领兵大吼,但为时已晚。
就在北狄骑兵扬刀的刹那,一道银光自高处疾坠。
冲在最前的敌将突然仰面栽倒,眉心插着支颤动不止的白羽箭。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穿过混乱战场,每一箭都精准带走一名敌军。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箭矢来处——
隘口悬崖上,陆微雪的白袍猎猎作响,弓弦震鸣声在山谷间回荡,有如雷霆之势。
北狄骑兵的冲锋阵型竟被一人一弓硬生生遏止。
“陛下!是陛下!”
大周将士士气大振。
伤员帐内,谢明夷正给伤兵喂水,忽听帐外传来北狄语喊叫。
他掀开帐帘,看见一队北狄士兵正悄悄绕向后方。
而后方是避难所,里面都是老弱病残。
谢明夷咬咬牙,抓起火把冲向粮车。
“你干什么?”赵大牛惊呼。
“火攻阵!”谢明夷点燃油布,眉目间锐气难掩。
“帮我推车!”
赵大牛一时被他的气势吓呆了,竟真按他说的做。
燃烧的粮车顺着斜坡冲向敌群,北狄人慌忙闪避。
“他们是混进来的敌军,意欲残害我军老弱,杀了他们!”
见时机已到,谢明夷抽出刀,朝四周呐喊。
周围全是新兵,正愁不能上战场杀敌,难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
此刻听见这一消息,全都像打了鸡血一般!
他们纷纷红了眼,拿起武器,便朝北狄人冲了过去。
北狄人见计划暴露,他们又只有七八个人,竟吓得丢盔卸甲,四散而逃!
第104章 赢家 地动山摇。
西北方向, 穆钎珩率军行进。
惊天动地的马蹄声自远方纷至沓来,顷刻间,黄沙漫野, 黑暗中的沙尘散去后, 显现出黑压压的北狄军队。
北狄人个个又壮又胖, 骑着寻常人难以驯服的野马。
他们面目狰狞,挥舞着手中各色重型武器,气势上十分骇人。
来了多少人, 根本数不清。
北狄人手中拿着火把, 照耀出前方穆家军的模样。
穆家军面临这几十年的死敌,都握紧了手中武器。
大战,一触即发。
两支军队很默契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月亮惨白, 投射在这一片布满沙砾的空地上。
北狄人突然欢呼起来, 他们高举着火把, 夹紧了马肚,进行着一种古怪的仪式, 像是在欢迎谁的到来。
一匹汗血宝马首先出现在眼前, 接着是一张黢黑的脸, 他长得极为凶恶丑陋,脸上的肉都耷拉着, 身材高大粗壮,骑在马上, 脚竟几乎能直接触碰到地面。
“穆钎珩, 又见面了。”
男人扭曲地笑了,眼中闪过嗜血般的红。
月色下落。
穆钎珩冷峻的侧脸被映出一块黑影,肃杀的气息在周身环绕。
他死也不会忘记,眼前这个男人。
只是一眼, 唇舌间便涌起血腥味,他险些将牙咬碎。
“哈哈哈!看来你还认识爷爷我啊?记住了,老子名叫乌延,是今晚要取你们狗命的人!”
乌延挥起手中战斧,直指穆钎珩。
“上次让你侥幸逃了!但是你那群兄弟不还是被我北狄铁骑踩成了肉泥?穆钎珩,你怎么还有脸苟活在这世上的?怪不得说你们中原人虚伪,兄弟都死了,你还好意思活着!”
北狄人中爆发出阵阵大笑,都在嘲讽穆钎珩,仿佛穆钎珩真是个软弱无能,毫无血性的废物。
长刀出鞘,发出极为清脆利落的响声。
雪白的刀刃上寒光一闪,直指前方。
穆钎珩垂着眼眸,似乎连看一眼乌延都觉得脏了眼睛,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掷地有声:
“我活着,是因为你们还没死绝。”
一句话,国仇家恨,尽在其中。
乌延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瘆人可怖的笑,穆钎珩的话成功激起了他骨子里好战的杀戮性。
“唰——”他扬起战斧,划过空气,竟带出一阵呼呼的风声。
“好啊!穆钎珩,今日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老子必砍了你的头,以祭我死去的千百兄弟!”
穆钎珩将手中的长刀攥得极紧,刀尖甚至在微微颤抖,他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一幕幕的血色场景又在眼前闪现。
“保护少将军突围!”
“少将军,不用管我们,只替我给家母带句话!”
“珩儿,我不配做你的父亲。”
……
一桩桩,一件件,全跟这北狄有关。
穆钎珩终于抬眼看了乌延一眼,他嘴角泛出冷笑,面部肌肉都在发颤,只接着乌延的话说了一句:
“一样。”
决战的呐喊声在这片空地上响起,惊得飞过的鸟都吓破了心脏,在半空中便丢了性命,直直地坠落在地。
乌延一夹马腹,战马便如离弦之箭,率先冲来。
他身后的北狄人狂吼着迎上,火把一个个被丢弃在地,燃起一片猩红的火光。
两军轰然相撞,血肉横飞。
乌延的战斧裹挟着千钧之力劈下,穆钎珩侧身一闪,斧刃擦着他的战甲划过,火星迸溅。
他反手一刀,刀锋直削乌延手腕,却被对方狞笑着避开。
“就这点本事?”
乌延啐出一口血沫,战斧横扫,逼得穆钎珩连退三步。
穆钎珩眸中寒光一闪,忽然纵身下马,战马嘶鸣着冲向敌阵,而他则借势一跃,刀锋自下而上,直取乌延咽喉!
“铛——!”
斧刃与长刀相撞,震得两人虎口发麻。
乌延狂笑,猛地一推,穆钎珩借力后翻,落地瞬间长刀横扫,两名扑来的北狄骑兵惨叫落马,血溅黄沙。
“再来!”
乌延怒吼,战斧如狂风骤雨般劈砍,每一击都似要劈山裂地。
穆钎珩身形闪得极快,刀光织成密网,斧刃与刀锋不断碰撞,火星四溅。
北狄人越围越多,穆家军死战不退。
杀敌!杀敌!杀敌!
一声声的“杀敌”在每个人的脑子里来回回荡,他们来不及思考别的,只一下又一下地挡开北狄人的攻击,发誓要用他们的血祭奠先烈英魂!
不知过了多久,尸体越堆越多。
说是尸堆成山、血流成海都不为过!
穆钎珩手中的长刀插在血红的沙土中,忍流翻卷,分不清是谁的血,在刀尖上迅速划过。
他半跪在地,铠甲破损,肩头一道深可见底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渗血。
乌延的两把战斧已经断了一把,另一把也豁开了口子。
他气喘吁吁,模样也没好到哪去,他用北狄语大骂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在他激烈的语气中可以判断,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乌延一脚踹开挡路的尸体,染血的战斧直指穆钎珩:“穆家小儿,可敢与老子决一死战?!”
战场骤然寂静。
北狄骑兵停止冲锋,穆家军也按住刀柄。
两军之间,血雾弥漫的沙地上,只剩两道巍然对峙的身影。
“将军,接着!”
一个亲卫扔来一把长枪,上面的红缨在血充满腥味的空气中飘荡。
穆钎珩将长枪稳稳拿在手中,无比娴熟地摆出迎敌的姿势,就像握住了最信得过的伙伴。
“将军的枪术才是天下第一!”
亲兵一边解决掉一个北狄人,一边高声呼喊:“老将军说过,少将军三岁时便拿枪!这一战,就用将军的长枪来终结——”
穆钎珩染血的手指缓缓握紧长枪:“正合我意。”
乌延狂笑,突然撕开破碎的皮甲,露出布满刀疤的胸膛:“都听着!”
他转身对北狄大军吼道:“这是老子和穆家小儿的私怨!谁都不准插手!”
穆家军阵中,有人急得大喊:“将军不可!小心他有诈!”
“退下。”穆钎珩解下残破的披风,“今日我若战死,尔等依计撤回。”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骚动的军队瞬间安静。
两人同时向前。
乌延的眼睛闪着凶光:“知道老子为什么非要亲手宰了你吗?”
他踢开脚边一具尸体,“当年一战,你叔叔就是这样……”
话未说完,枪尖已到咽喉!
乌延仓皇后仰,枪锋擦着下巴划过,带出一线血珠。
他趁机抡起战斧横扫,却被穆钎珩以枪杆格挡。
“铛”的巨响中,两人各退三步,脚下沙土被踩出深坑。
乌延的斧柄爆出火星,接连挡下六枪,第七枪却穿透防御,在他肋下撕开血口。
他在暴怒中狂吼着扑上前,竟用肌肉夹住枪杆,战斧朝着穆钎珩脖颈劈落!
千钧一发之际,穆钎珩松手弃枪,身形如鬼魅般贴近。
他的身体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全部凝聚于拳头之上,突然挥拳将乌延打倒在地!
“轰”的一声,乌延小山般的身躯倒地,扬起一阵沙尘。
而他的胸口已被长枪穿透,暴露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汩汩往外流着血。
尘土散去,启明星渐渐升起。
穆钎珩站在乌延的尸体旁,浑身浴血,通红的眼睛看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大战的荒原。
“你们的统帅死了,投降吧。”
他对还在负隅顽抗的北狄人说。
这群北狄人眼见大势已去,连忙跪地求饶,一个个鬼哭狼嚎的,哪里还有之前的气势。
穆钎珩将长枪从乌延胸口拔出来,带出黏稠乌黑的血,随着他往前走,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记号。
一串胜利的,复仇的记号。
与此同时,另一边。
速不台亲自率领一万骑兵,与陆微雪隔着山谷对峙。
“你就是中原的皇帝?看着也不过是个文弱的书生!坐得稳这个位子么?不如你现在给你爷爷我跪下,老子还能考虑考虑,饶你一命!”
他语气挑衅,话里话外的野心暴露无遗。
陆微雪冷冷道:“现在回北狄去,朕饶你族人不死。”
速不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皇帝啊皇帝,要不就说你乳臭未干呢?敢跟我叫嚣——”
就在这时,一个混身是血的北狄人慌慌张张地跑来,禀告速不台:“大、大王,乌延大人他……他被穆钎珩杀了!”
速不台眼瞳一震,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乌延大人他从西北角奇袭,途中遇见穆家军,与之决战,没想到穆钎珩手段歹毒,乌延大人就此……遭遇不测!”
速不台险些呼吸不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看到对面的周朝人轻蔑的脸。
他顿时狂怒,抽出砍刀直接砍下了通报人的头颅!
“陆微雪!你们真是好手段!竟敢杀害我弟弟,今日我便要为死去的千万北狄勇士报仇!”
“你们北狄军营加起来不过五万人,究竟哪来的底气?”萧钦朗毫不客气道。
速不台听到这话,没忍住笑道:“你们人多又如何?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你们中原人体弱,以为自己仗着火器便无敌了?告诉你们,你们引以为豪的火药炮弹,我们北狄军帐都快装不下了!”
“今日本王亲自当先锋,火药就在五里之外,陆微雪,你想逃都逃不了了!”
陆微雪紧锁眉头,表情凝重。
萧钦朗很快反应过来,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中升起。
“有叛徒?”
陆微雪已经有了答案,沉声道:“是孟怀澄。”
萧钦朗咬牙道:“可惜那日没杀了他!”
陆微雪眼神一凛,下了命令:“调集主力,准备迎战。”
—
北狄营帐。
士兵们倾巢而出。
远处的号角声响彻天际,战鼓擂擂,竟有地动山摇之感。
孟怀澄从羊皮帐内走出来,看着狂奔而过,面目狰狞兴奋的北狄人群,没忍住拉住一个问:“这是怎么了?”
被他拉住的北狄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语气不善道:“大王亲率勇士与周朝皇帝决战,我北狄铁骑今夜便要踏破你们周朝的营帐,挥师南下!”
孟怀澄拧眉道:“怎么这么突然?为何速不台从未与我提起过?”
北狄人本来都要走了,听到他的话,又鄙夷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别忘了孟怀澜是怎么死的,你夹紧尾巴躲起来才是王道!等大王得胜归来,第一个就要了结你!”
说罢,又推搡了孟怀澄一把,阔步离开。
孟怀澄被接连退了两下,胃里都泛起不适感,他扶住羊皮帐的帘子,脸色苍白,冷眼看着呼喊咆哮的北狄人一个个走过去。
帐内大乱了,正是军心躁动之时。
越是胜利在望的时刻,越容易松懈。
孟怀澄回到帐子里,在毛毯的底下拿出一个木箱。
他抱着木箱,跌跌撞撞地朝主帐走去。
一路上失魂落魄的,如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幽灵,所有人都被远方的号角声迷了心智,竟没有一个注意到他。
孟怀澄顺利来到主帐外,而后直接坐在了大开的门口一侧,上半身倚靠着帐子,一副不知好歹的模样。
“有病啊?别挡道!”忙于搬火药的北狄人毫不犹豫地踢了他一脚。
孟怀澄抬起脸,朝他笑了笑。
北狄人觉得古怪,便赶紧搬着火药离开,没有理他。
数百个北狄人来回穿梭,将一箱箱火药往外搬。
饶是他们这么忙活,搬空主帐,也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从孟怀澜开始,输送给北狄的火药已经堆积了太多,有的都未能好好整理,摆放得很杂乱,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一场灾难。
孟怀澄一边打开手中的箱子,一边喃喃道:“速不台啊速不台,可惜你聪明一世,最后还是没想明白,我为什么要提议,把所有火药都聚集在主帐。”
“……真以为我孟家都是叛国贼?”
膝上的箱子里,俨然装着质量上乘的□□。
都已经如此大摇大摆了,那群北狄人还是没发现他的异样。
孟怀澄冷哼一声:“蠢货。”
明明环境如此嘈杂,他却觉得,这一刻万籁俱寂。
火焰倒映在瞳孔中,孟怀澄举起火折子,凑近□□的火线。
细细的绳线很快被火光贪婪地吞噬。
孟怀澄站起身来,将那箱正被极速引燃的□□紧紧抱在怀里。
他在走进营帐前,就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突然转过头,看向远方的天边。
此时旭日初升,晨光熹微。
金灿灿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眼笑起来,内心好久没这么宁静过了。
他似乎理解了孟怀澜在面对死亡时,脸上为什么会如此安详宁静。
太累了,太想喘口气了。
孟怀澜不愿有来世。
孟怀澄现在想,他大概也不愿的。
他最后眷恋地看了眼天际的阳光,而后毅然决然地走进了营帐中。
在爆炸前的一瞬间,他竟又想起自己说的那句可笑又可怜的话。
“若是有一天,我死了,央央也会为我掉一滴泪么?”
以前他多么纠结这个,现在就放下得有多快。
还是不要掉泪了吧,为了他,不值得。
这一生,算不上身不由己。
但总归是,事与愿违。
—
一道身影飞奔在山坡上。
听说战局有异,谢明夷便什么都顾不得了,拼命往山崖那边赶。
太阳正在群山之外升起,火红的光芒吞掉黑暗,黎明的光辉照耀在荒凉的大地上。
越靠近,血腥味越浓烈。
谢明夷腿一软,栽倒在地,手都被粗糙的地面磨出了血痕。
他的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却毫不犹豫地迅速爬起,继续往前跑。
终于来到坡顶,他看到下面混战的人群。
还没来得及分辨,便听见远方发出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炸得人耳朵都陷入轰鸣。
谢明夷竭力阻挡,才没被这番爆炸的余浪掀翻在地。
待沙尘四散,他朝爆炸源头的方向眺望。
是敌军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