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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昵的带着明显依赖的话语落下,封随抱着怜秋,高大的身躯窝在怜秋的怀里,埋头在他颈窝亲了亲。

怜秋总觉得怪,封随这般大的人了怎地总爱跟他撒娇。

但他心头其实颇为吃着一套,见封随示弱,便也软了心肠。

“好了。”怜秋回了个拥抱,轻轻的拍着封随的腰,指使道:“去叫人送水来,咱们洗了手腳,早些休息。”

“嗯。”封随在他唇上亲了亲,才出门去唤人。

现下天气冷了,以防风寒,不敢再天天沐浴。

洗过脸漱了口,怜秋坐在床边舒坦的将足伸进木桶中,热水淹过腳踝,没一会儿脚便被烫紅,怜秋也觉得身上热了起来。

封随坐他旁边,也泡着一个桶。

泡了一会儿后,怜秋觉得差不多了,便将足尖抬了起来,正准备拿汗巾擦干,却忽得发现旁边架子上的汗巾竟不翼而飞了。

正奇怪时,脚腕却被人握住,怜秋看去发现封随正弯着腰,手里拿着消失的汗巾给他擦足。

脸颊微微发烫,怜秋靜静的看着封随将他两只脚都擦干净,方才假意着恼的嘟囔道:“谁要你来做这些事了。”

封随将汗巾放好,闻言挑眉瞧他:“夫郎既然娶了我回来,我自然要伺候好夫郎。”

怜秋愣了愣,捂着嘴偷笑,觉得封随这人当真有趣得紧。

世人常说读书人最是重脸面,可封随却偏不相同,竟还愿低头给他擦脚。

唤人来将两人的洗脚水送了出去,封随将门栓紧,复又踱步回到床上。

怜秋仰躺在床上,睁着一雙杏眸瞧他,紅色的床帐还未换下,烛火透过紅帐将怜秋的脸上映出些许红晕。

封随身子下压,双手撑在怜秋身侧两旁,居高临下的看着怜秋,话语里试探道:“夫郎,咱们歇息?”

怜秋秀眉一挑,眼下的孕痣愈发红艳,语气轻佻道:“你是要躺我身上歇息?”

唇间溢出一丝轻笑,封随当真将身子压在怜秋身上,舌尖往怜秋的唇缝攻去,将本就殷红的唇亲得颜色更加深了些,待怜秋呼吸急促后,他方才停了下来,意有所指道:“是又如何?”

舌尖发麻,怜秋眨了眨迷离的眼,瞧着上方封随带着些许戏谑的眼,衬得整张脸有着平日没有的邪肆俊美。

怜秋心头很是纠结,他一方面觉得自己不该跟封随继续亲密,以免封随身世不如意他意,再分开时痛苦。

可两人却又分明什么都已经做了,封随的名字也已落在他顾家的户籍上。

罢了。

男色当前,管那般多的杂事作甚。

更何况这事儿论起来也是封随不对,若非封随先时故意勾着他,自己也不会去找他求亲。

与其担心日后,不如先享受当前。

怜秋被自己说服,遂决定顺其自然,他现下与封随是夫夫,那便好生过日子,没道理委屈自己不是。

双手抱着封随的肩,怜秋手上一用力,封随便顺着他的力度倒进里侧。

翻身坐在封随的腰胯处,两人的姿势陡然变化成怜秋居高临下的看着封随。

微微昂起下巴,怜秋双眼微眯,一脸高傲道:“你都说了是你伺候我,怎地你还躺我身上,该我躺你身上睡才是对的!”

说着也不管封随的反应,怜秋一手钻进封随的里衣的领口,在他结实饱满的胸膛上按了按,双眼餍足的眯着。

手感真不错。

早在洞房那天怜秋就发现了封随不愧是会功夫,平时穿着长袍瞧不出来,一脫衣裳便露出结实紧密的肌肉,既不过分夸张又不会没有存在感,正正好。

“是我说错了,该夫郎说我身上。”

封随看得好笑,任由怜秋轻薄他的胸膛,他则抬起手去解怜秋里衣的系带,各忙各的也不耽搁。

怜秋摸了会胸肌忽得感觉自己身上一凉,腰间传来一阵痒意,低头一看才发现封随的手在他腰上肆意摸着,且还越来越往上,腰间有些发软,怜秋的身子抖了抖。

“谁让你动我衣裳了!”怜秋将他的手一巴掌拍了下去。

他轻哼一声,在封随委屈的眼神里,将衣裳脱了下来扔在一边,状似凶猛的扑了下去,将唇磕在封随的唇上。

两人接完一个绵长的吻,怜秋的裤子也被扒了大半,他擦了擦唇上留下的涎水,一脸傲娇道:“今儿,我要在上头。”

说着他脸红了红,弯下腰在封随的耳边,害羞又大胆的悄声道:“我那天在画本里看到了这样的姿势,你学得好,教我。”

哥儿在上的姿势。

封随一手揉捏着怜秋胸前的某处,一边思索着,嘴上却漫不经心敷衍道:“好,我教你。”

他也瞧过这个姿势,好像不难?

总之,看过就是学过,学过就是会了。

夜,漫长,寂……

“你到底会不会!”

“滚出去!”

“明日你就带着包袱滚出去!”

“封随!你个不听话的混蛋。”

“还等,都等多久了,根本就不舒坦,你又骗我!”

夜,不太寂静。

第36章 【VIP】 公子,我好苦啊……

九月阴沉许久的天终于在末尾几日亮堂起来, 阳光洒下,虽不暖但却照得人心头开阔,眼明心净。

柳縣的人们也因着这难得的太阳热闹起来, 青石板上馬蹄哒哒,坊间人流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临街茶馆的二楼雅间内, 怜秋懒洋洋用胳膊垫着脸,趴在窗栏上看人来人往,小贩大着嗓门与客人扯皮还价。

楊君君慢条斯理的沏了两杯茶,热腾腾的开水从茶壶里流出, 落在杯里溅起些许水花, 楊君君问道:

“你不是刚成親, 怎么还有空找我出来顽?”

怜秋成親那日楊家人自然也去了, 楊俊奕当日还调侃封隨该多谢谢他, 杨君君明白怜秋,那日怜秋脸上高兴的神情做不得假。

他听大哥说过,有情人终成眷属,怜秋怕是许久都想不起他来。

却没想到这才过几日,怜秋便让人送了口信上门,約他出来小聚, 真是个稀奇事儿。

“诶,别提了。”

怜秋长叹一口气,不知该怎么说。

封隨实在太过磨人, 夜里做那事也就罢了,白日让他读书,这人也要将他抱着一起。

两人刚成親又正是冲动之时,抱着抱着就变成親在一起, 亲在一起就变成……

一连荒唐好几日,昨日午膳时,顾梦生实在忍不住便提点了两人几句,让他们莫要太过了,怜秋面子上过不去,昨夜便警告了封隨几句。

谁料这人嘴上说着好,最后两人便又折腾了一夜。

怜秋今日便早早出了门先去了鋪子,午饭都没回顾家吃,又让人传了口信给杨君君約人出来相聚。

“怎么,”杨君君蹙眉道:“封隨难道待你不好?”

“他才不敢。”怜秋不屑道。

封随要是敢待他不好,早被他一脚踢出去。

“那是为什么?”杨君君眼神懵懂的看向怜秋。

杨君君本就比怜秋小上一岁,怜秋转头一瞅他纯真的眼神,张了张嘴将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只含糊道:“你以后成亲就晓得了。”

杨君君:?

“说起来,”怜秋坐直身子,将胳膊收了回去规矩的放在桌上,一脸求知欲道:“你娘还没给你相看人家?”

怜秋成亲的年纪在大盛已经算得上晚了,很多人家的女子、哥儿比他更小的都已经嫁做人妇/夫了。

按理来说杨君君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但到现在怜秋也没听杨君君提起过。

“还不是大哥,”杨君君叹了口气,“大哥一直没娶亲,自然轮不到我。”

“哦~”怜秋恍然。

是哦,杨大哥虽花名在外,但莫说正妻,连个妾室都没收。

真是奇了怪了。

“许是杨大哥不想让人管着,”怜秋替杨君君鸣不平:“不过这也太过分了,等授衣假结束,我让封随去说说他。自个儿不成亲就罢了,拖着你算怎么一回事。”

“不急。”杨君君眯着眼笑了笑:“正好我也不是很想嫁人,在家中自在些。”

“这倒是。”怜秋理解的点点头,拿过热茶沿着杯沿小小的啜饮一口,似是想起什么忽的灵光一闪,将杯子放了回去。

“对了,上回咱们不是还说你也找个赘婿。”怜秋越想越覺得不错,“封随他虽偶尔说话让人着恼,但相处起来其实也还不错。”

怜秋往前凑了凑,小声道:“你选个更听话些的,说话也好听些的,这样以后你使唤起人来更顺手。而且杨伯父杨伯母又疼你,你去他们跟前多撒撒娇,说不定他们就同意了。”

杨君君被说得有些意动。

哪位哥儿又没想过日后嫁个如意郎君,但杨君君每每想着嫁人后要去陌生的家中又覺心头害怕。

“等、等我回家问问去。”杨君君咬唇道:“只是不知爹娘会不会同意,毕竟我家与你家不同,待大哥以后娶了亲,也不知未来大嫂会不会不高兴。”

“这怕什么,问问又不吃亏。”怜秋倒是半点不在意:“况且杨大哥也疼你,杨家日后是杨大哥说了算,只要他帮着你就不怕。”

“他们若是实在不答應,大不了找个家里关系简单些的脾气好的郎君,嫁过去由你把持家中,一样顺心。”

杨君君点了点头,默默将这事儿记在了心头。

两人说谈间,房门忽的被人敲响,门外传来木头焦急的声音:

“公子,小的有事禀告。”

木头为何这般急躁?

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怜秋立刻唤道:“进来。”

木头推开门,几步走到怜秋跟前,朝他弯腰作揖,严肃道:“公子,琴书他爹找来了家中,说要给琴书赎身。”

“赎身?”

怜秋面色一变,拍桌道:“琴书说的?”

木头摇头,“琴书没回来,他爹王栓子说琴书不好意思面对公子,遂让他爹来同您商量。姑爺得知此事后,便先将琴书王栓子扣了下来,派人过来传话叫您回去。”

怜秋拧眉,觉得这事儿古怪。

琴书若真要赎身又怎么可能不来跟他道别。

“你快回去瞧瞧吧。”杨君君贴心道:“琴书跟了你这么多年,不像会不告而别,你回去问问是不是有苦衷。”

怜秋点了点头,对杨君君道:“我也不同你客气了,便先走了,你回去慢着些。”

“嗯。”

辞别杨君君,怜秋便立刻往顾家赶回去。

顾家正堂。

顾梦生外出有事,封随便坐在了正位,王栓子坐在下首处,局促的搓着手,双眼左顾右盼,眼里涌现一股贪婪之色。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服,脸上、手上却并没有多少茧子,肤色暗沉黝黑,但皱纹比起同年龄劳作的村里人少上许多。

“顾家姑爺,”王栓子笑得像皱巴巴的老菊花:“这顾公子还不晓得要多久才能回来呢,您要不做主把牛儿的身契给了我吧。”

封随慢悠悠的饮了口茶,嘴角微勾,淡笑道:“我是顾公子的赘婿,有名无实,做不了主。”

王栓子咬了咬牙,暗唾一口封随无用,连个下人的身契都做不了主。

无法,王栓子如坐针毡的又坐了一会儿,门外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名身着蓝衣华服,面容姣美的哥儿便骤然出现。

哥儿长得虽美,眼神却十足的犀利,王栓子被他一看便浑身一抖。

“你是琴书的爹?”

怜秋已经许久没见过王栓子了,只隐约记得應当是衣衫褴褛,弓腰驼背的样子。

“是,顾公子。”王栓子连忙站起身朝怜秋弯腰一拜,卑躬屈膝道:“我家牛儿多亏您这些年的照應。”

牛儿?

琴书在家中的名字?

怜秋蹙着眉,表情不太好看。

不知何时封随来到他的身边,轻声唤道:“夫郎,此人称是琴书的亲爹要赎他回去,我不识得,也不敢答应。”

“嗯。”怜秋拍了拍他的手,敷衍道:“做得对。”

敷衍完封随,怜秋又问王栓子:“琴书人呢?他为什么要赎身,怎么不来我跟前说。”

王栓子赔了个笑,小心翼翼道:“牛儿他娘如今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牛儿心疼他娘,恰好这些年也攒了些銀子,便想着辞了工回家尽孝。”

“早年我们穷,将牛儿卖给了顾家,我和他娘也很是后悔。”王栓子凄苦道:“这些年我们没日没夜的劳作,也是想着将牛儿给赎回去,毕竟在家里也比给人为奴为婢的好。”

“当初您买琴书花了五两銀子,”王栓子从破烂的布袋里掏出来五两碎銀递到怜秋跟前,期期艾艾道:“我们家贫,这五两银子也是攒了许久,您看要是不够,我们再去借点。”

“荒谬。”

怜秋冷着脸,眼神一厉看向王栓子。

别以为他不晓得,这些年琴书拿回家中的银两都不知道有多少,装这副贫苦模样给谁看。

“你回家去喊琴书亲自来跟我说,”怜秋瞧着王栓子,眸中寒意森森:“否则我不会将身契给你。”

谁知听了怜秋这话,王栓子却忽的哭了起来,趴伏在地上朝着怜秋磕头道:

“顾公子,您就看在他平时认真伺候您的份上,放了他吧。牛儿他才十五,以后还要嫁人,当个奴仆,又怎能嫁到好人家?”

此话一说,怜秋瞬间明了。

“好啊!”他掐着封随的手,大怒道:“我说怎么忽然要赎身,原是打着琴书年纪大了,可以卖出去换彩礼的主意。”

王栓子一愣,立馬道:“顾公子你莫要胡说,分明是牛儿要回家尽孝,我才……”

“呸!”怜秋懒得听他耍赖,恨恨道:“我早在当初就不应该让琴书回去见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卖了他一次不够竟还要卖第二次!”

王栓子嘴硬道:“我们当初是逼不得已,当时我们一家都饿得啃树皮了,否则谁家会狠心卖自家孩子。”

封随垂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被怜秋掐的发白,他心中暗叹一口气,揽过怜秋一边给人顺气,一边平淡风轻道:

“琴书身契在顾家,那便是顾家的人,咱们先着手让人去他村里找人,若是找不到再找人去查。”

“若是被查出琴书当真被人卖了,那咱们再去告官。”

怜秋被封随点醒,便也不再顾着质问王栓子,立刻叫木头备車叫上人住呢比去落花村接人。

王栓子被吓出一身冷汗,他此时也顾不得自己正在卖惨,站起身同两人争辩道:“牛儿是我家的孩子,我们要回他的身契有什么问题。”

“呵,”怜秋觑着王栓子,寒声道:“我家可没什么王牛儿,只有顾琴书,我要是一会儿没寻到人,你们一家子就等着进大牢吧。”

论起来琴书的确是顾家的人,若是去了官府,即便王栓子是琴书的亲生父亲也没用,身契上写得明明白白。

王栓子心头一惊,便要跑,只是他还没走出两步便被人拦了下来。

身后怜秋波澜不惊道:“正好是去你家中,咱们同路,便一块走吧。”

王栓子咽了咽口水,转过头惊惶道:“那、那便不了吧,我衣裳脏,一会儿弄脏顾公子您的马車就不好了。”

怜秋懒得在同他多说,抬了抬手,下人们便将王栓子押了下去关入柴房。

“别担心,”封随揽着怜秋坐下,拿过自己刚喝过的茶递到怜秋唇边,喂他喝过两口水后才安慰道:“一会儿我再去问问他,若是这人能早些说书琴书的下落,咱们便也省些时间。”

“你说的是。”怜秋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他低落道:“我只是担心琴书,他傻了些,别人跟他多说几句便容易轻信,也不晓得这几日受了多少苦,早知我便让人跟着他,等着他一起回来。”

“这不怪你。”封随轻声道:“你也不晓得他爹娘会竟如此狠心。”

眼睫挂上一滴晶莹的泪,怜秋摇摇头,扑进封随怀里没说话。

世间总说哥儿、女子难,怜秋却总觉自己过得还算不错,总说虎毒不食子,却忘了人间还有易子而食的行径。

封随静静的抱着怜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这还是他头一回见怜秋哭。

哥儿心肠软,只要被他当做家人,便见不得家人受一点苦。

待情绪稍稍缓和,怜秋从封随怀里退了出来,拿过帕子擦了擦脸,对封随道:“你且再去问问吧,若是问不出来,咱们便赶紧去落花村。”

“嗯。”封随抬手擦了擦怜秋湿润的眼尾,轻声应道。

月上中天,顾家的马車挂着灯笼在夜里飞驰着。

不知封随使了什么法子,王栓子交代说隔壁山坪镇游老爷家中需要冲喜,琴书的八字正好合适,许诺给他们一百两银子并着縣里的一个鋪子,还帮忙安排王全去县里私塾读书。

王栓子本不欲答应,但游老爷的许的东西实在太过诱人。

银子虽多,但琴书在顾家做工每年也会给他们银子,零零散散这些年也有了大几十两,主要是县里的铺子,还有能让自家儿子去县里读书……

这实在太过难得。

“等找到琴书,我要将他们都送去见官。”怜秋咬牙道。

“好,”封随握着他的手,宽慰道:“我陪你一起去。”

怜秋吸了吸鼻子,靠在封随的胸膛上没说话。

这些混账,他迟早要……

马车忽的一个急停,若非封随抱着怜秋的腰,恐怕他已经跌了出去。

“怎么回事?”怜秋皱眉,家中车夫怎会如此鲁莽。

车外传来车夫犹豫的声音,“公子,我好像瞧见琴书了。”

怜秋同封随相视一眼,两人下了马车。

怜秋左右看看,正想问琴书在哪儿呢,便看见两团黑乎乎的人模样的东西朝他跑来,其中一团一边跌跌撞撞的朝他跑来,一边大声凄厉的哭喊着:

“呜呜呜—,公子,我好苦啊!”

大红灯笼照着山间泥泞的小道,一阵寒风吹过,怜秋身子一颤,只觉背后冷汗涔涔。

第37章 【VIP】 聂希棠

“公子。”

琴书满身泥泞, 手上沾的泥少已经干了块,身上却还糊着厚实湿润的黑泥,他想抱怜秋但看了看自己的脏兮兮的手, 便又收了回去,在立着怜秋一臂的距離狠狠跺了跺脚,嚎啕大哭道:“呜呜呜, 我还以为要见不到你了,吓死我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还有泥。”怜秋手足无措, 想安慰琴书, 但又看着他满身满脸的黑泥有些犹豫。

“唔, ”琴书吸了吸鼻子, 朝怜秋哭诉道:“天黑我们瞧不见路, 不小心摔别人田里了。”

他们不敢点灯笼,今晚月色又不够亮,两人只能摸索着上岸又连跌了几跤。

说话间,方才跟琴书一块来的另一坨黑乎乎的泥人也慢慢的挪了过来,这人脸上糊着黑泥将他面容遮了个大半,见怜秋和封随看去, 朝着二人有礼的鞠躬行礼道:“顧公子,封公子。”

怜秋听他声音耳熟,疑惑道:“你是, 離哥儿?”

“是。”離哥儿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離哥儿怎么会和琴书在一起?

怜秋被弄得有些糊涂,正想再问却被封随捉着手腕,提醒道:“更深露重,琴书他们身上还湿着, 外头待久了一会儿容易得风寒,咱们先回去再说?”

“嗯。”怜秋点了点头,对二人道:“相公说的对,咱们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怜秋发了话,琴书自然同意,他虽心头有很多委屈急着向怜秋诉苦,但也知曉生病后的难受。

怜秋让二人上马車,孰料琴书和离哥儿却都不愿意上,两人看着自己脏污的衣裳不愿弄脏怜秋的坐处。

正巧看见怜秋后头还跟着一辆马車,琴书眼前一亮,提议道:“公子,我和离哥儿坐那辆車。”

“这……”怜秋有些犹豫道:“后头那辆車坐得是你爹,我担心他不说实话,便将人抓来跟着一起尋你。”

怜秋本以为琴书会不想看到王栓子,岂料琴书却眼前一亮,撸起袖子,泥块飞溅出去,他咬牙道:“正好,我还没去找他们算账呢。”

“公子,你有没有将他绑着!”琴书蓦地看向怜秋,双眼亮堂堂的尽是要报仇的火光:“我一会儿非得给他两拳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怜秋:……

封随好意道:“绑了,只是你要打人可以,别打出外傷了,我们明日要带他去见官,傷若是太重,被反咬一口说咱们动用私刑却是不太好。”

“姑爷您放心,我心头有数!”琴书气势汹汹道:“公子,你快上车别吹着凉风了,我这就报仇去。”

说罢,琴书扯着同他一样脏呼呼的离哥儿,两人便奔着后头的马车而去。

怜秋瞧着只覺心头一阵无力,他倒是有些低估琴书了,还以为他受了驚会害怕,没成想精神头还是那么足。

“上车,”封随低头跟怜秋说话:“咱们早些,省得让他们染了风寒。”

“嗯。”怜秋幽幽答道。

只是虽然找到琴书的方式与他想得不同,但好歹人没受伤,真是天大的幸事。

“回家。”

“是。”

顧府的马车在山间小道中慢慢的调换着位置,随即马蹄哒哒,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顧家趕去。

顧夢生留在家中也睡不着,怜秋和封随夜里出行总覺不太安全,而且琴书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现在人出了事儿,他也跟着担心。

几乎一夜无眠,鸡鸣声响过,没一会儿顾夢生竟听到怜秋他们回来的声音。

卯时初,柳县的城门打开,顾家的马车便抢在头一个进了县。

深夜没有落脚的地方,怜秋他们当时停下的地方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法。琴书和离哥儿只得顶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裳在城门外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来人,将烧好的热水送去我院子的偏房里。”怜秋一回家中便趕紧安排道:“动作快些,要两个浴桶的水,锅里在接着烧,省得他们一会儿不够用。”

“是。”下人匆匆跑去抬水。

好在顾家的膳房里,一直煨着热水,此时再加几把柴火便很快热了起来,匆匆忙忙的把水给送进了两间偏房中。

怜秋让人给离哥儿送了衣裳去,一通忙活后,才总算是有了闲工夫躺着松口气。

封随见他坐下,便将热茶递过去喂他喝,见怜秋皱着眉,有些难受,忍不住心疼道:“不若去睡会儿?琴书他们应当也累了。”

怜秋喝够了水,便将茶杯往外推了推,封随见状就将茶杯放在桌上。

“不成,”怜秋摇头:“琴书不说清楚,我安心不下。”

无法,封随说服不了他,便坐下让怜秋闭着眼,给他捏了捏头上两处的穴道,让怜秋放松了些。

顾夢生赶来时,看见的正是夫夫俩亲密的一幕。

正犹豫如何向两人彰显自己的存在,封随却看了过来,清清淡淡的喊了声:“爹。”

怜秋闻声便也睁开眼看了过去,喊了声:“爹。”

“诶,”顾夢生迈步进来,恍若没看到两人的亲密姿态,自然道:“人在哪儿找到的?可出了什么差错?”

怜秋搖搖头:“去的路上遇到了,好在没受伤,具体的还得一会儿问琴书。”

“嗯。”见怜秋几人没事,顾梦生放心了,便让人送了些吃的给怜秋他们垫垫肚子,跑了一夜也该饿了。

待怜秋和封随吃了个差不多时,琴书和离哥儿两人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找来了。

离哥儿穿的是怜秋以前旧了的衣裳,对他来说有些大,脸上的胎记在洗完澡后更红了些,但许是见过几面了,怜秋也不覺吓人。

“过来吃面。”怜秋朝两人招了招手。

琴书应了声,见离哥儿有些拘谨便牵着他的手过来跟他一块坐下。

今儿早赶不急,膳房只能匆匆煮了鸡丝面来,面滑爽口,虽然清淡了些,但吃起来很香。

琴书昨夜跑了一路,又饿了许久,此时便迫不及待的狼吞虎咽起来,与他相比,离哥儿便显得斯文许多。

待他们吃的差不多了,顾梦生才试探性问道:“琴书,你昨儿是怎么逃出来的。”

怜秋告诉了他,王栓子夫妇将琴书卖给了山坪镇的遊老爷,说是前日就将人给送了出去,却不知琴书昨日是如何逃出来。

一说起这伤心事,琴书便忍不住流泪,他将面碗往前一推,便对着两人哭嚎道:“老爷,公子你们不曉得,我那天回家他们看顾家的人跟着,便让我娘装病,结果等他们走了,夜里我娘的病就好了。”

“后来他们就开始劝我嫁人,我说不愿意,我还要回来伺候公子,但是他们根本不听,一直跟我说嫁人的好处。我听腻烦了,又见我娘没什么大病,便想着赶紧回来。”

琴书擦了擦泪水,接着道:“谁知他们见我不同意竟然将我给关了起来,我本来都差点跑出来了,结果被王全那个小白眼狼看见,他一喊,我就又被抓了回去。”

“然后他们又给我下了药,等我醒来时已经在遊家的府里了。”说到这里,琴书的泪流得愈发汹涌:“呜呜呜,我偷听到他们说我跟遊家已逝的大公子八字相合,要将我杀了跟他们配冥婚去。”

“荒唐!”顾梦生怒不可遏。

怜秋眼里也暗了下去,沉声道:“你爹说的不是冲喜?”

“那是他们的幌子,”琴书扑进怜秋怀里哭哭啼啼道:“遊府里的人还说若不是冥婚,我哪儿值得了那么多银子!”

琴书想起那夜又驚又怕,生怕自己日后再也见不到怜秋了。

“他们好可怕,”琴书瑟缩着身子:“他们说道士说了什么邪术,将我和游家大公子的棺椁并在一处,镇在宅底下,以后游家便会一步登天,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怜秋轻拍着琴书的背,心头也跟着后怕起来。

“他们本来打算在前日与游家大公子行了成亲礼,与他的灵牌共处一室后,再将我勒死。”琴书磕磕巴巴道:“好、好在离哥儿来救了我,他将守在灵堂外的人引了出去,我们在游家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躲着,他们以为我们跑了便喊了人去追。”

“我和离哥儿在游家躲了一个白天,昨天夜里黑下来,我们俩才悄悄从狗洞钻了出来,摸黑回来。”

怜秋闻言看向离哥儿,朝他道谢:“多谢你了。”

“没事,”离哥儿嘴唇嗫嚅,小声道:“我也是正好瞧见了。”

“不过,你为何会在山坪镇?”怜秋好奇道:“是带你婆婆去看病?”

离哥儿怯怯的看他一眼,苦涩道:“婆婆、去世了。”

怜秋一怔,琴书听到这话哭声也顿了顿。

“侯阳知道了被鹂哥儿元哥儿他们算计的事,也晓得了是我给他们出的主意。”离哥儿眼里沁出些泪花:“他便叫了人来我和婆婆的住处要将我们赶出柳县,我们没法子只得连夜出了柳县,只是婆婆本就病重,没撑过去,当天便去了。”

“我给婆婆尋了个地方将她安葬后,不敢回柳县,便去了山坪镇。”

他声音哽咽,悔不当初:“是我走了歪门邪道,没成想却是害了婆婆。”

他教唆鹂哥儿他们算计侯阳,本就是想换取钱财给婆婆治病,没成想最后却成了婆婆的安葬费。

满室安静,怜秋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这……这也怪不得你。”顾梦生听得云里雾里,只晓得这事儿跟侯阳脱不开关系,于是便安慰道:“侯家现在自身难保,他们做了恶事,已然遭了报应。”

姚管事的事儿,侯家牵扯得太深,侯阳和侯儒林现在还关在牢里呢,顾梦生还听人说他家刚入门的两个妾室趁着侯夫人急着打通关系将两人捞出来时,卷了侯家许多金银跑了。

这可不是报应吗,侯家明晓得姚管事他们走私一事,竟还想将他们顾家给牵扯进去。

离哥儿才知晓侯家出了事,只是他心头也并不覺得痛快,他抿了抿唇,心头苦涩。

他不也是因为做了恶事才遭了报应吗。

怜秋瞧了瞧离哥儿的神色,思索片刻,问道:“你以后有甚打算?”

离哥儿抬眼直愣愣的看向怜秋,似是有什么想说但又羞于启齿。

“公子,”琴书扒着怜秋的胳膊,替离哥儿开口道:“离哥儿说他想来咱们府里当下人。”

见琴书说出了出来,离哥儿有些脸红,他艰难开口道:“我可以做杂活,不会出现在前堂碍客人们的眼。”

他向来知道自己貌丑,顾公子平日里接触的也都是贵人,污了贵人的眼也会让客人对顾公子印象不好。

怜秋没有立时回答,只道:“离哥儿,你救了琴书,我会给你一笔银子做报答,这笔银子够你在柳县买个铺子过活。现下侯家应当也兴不起风浪,你也不必怕他们。”

怜秋觉得离哥儿想进顾家做下人,无非就是没有安身立命的银子,可能心头也有些怕侯家来寻麻烦,想要顾家的庇佑。

“我……”离哥儿白了些,他看向怜秋,唇抖动几下,还是决心在争取道:“顾公子,我什么都会做,赏银您可以用来当做每月给我发的月银。”

怜秋歪了歪头,不太明白。

做良家子不比做下人更好吗?

但见离哥儿坚持,怜秋没再多问,欣然答应下来:“也好。”

他拍了拍琴书圆乎乎的脑袋:“以后你就住琴书旁边的屋子,你俩也有个照应。”

这是……答应了……

离哥儿眼中惊喜乍现,便要跪下给怜秋磕头,不过被顾梦生给扶了起来。

他笑呵呵道:“别了,我们家不兴这个规矩,日后让琴书慢慢教你。”

“嗯。”离哥儿抖着嗓子应了声。

封随在一旁看着几人的做派,幽幽叹了口气,结果却恰好被怜秋给听进了耳中。

怜秋扭头瞧了他一眼,杏眸圆润,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封随嘴唇轻勾,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待怜秋转过头去继续安抚琴书,封随看着离哥儿暗含羡慕的眼神,心头轻叹:

是了,他家坏哥儿最是招惹人喜欢了。

王家夫妻被怜秋告上了公堂,罪名是拐卖人口。

只是怜秋这事儿说来奇特,琴书的身契在顾家,但将他卖出去的人却是亲生父母,常县令一时为难,半晌也没定下罪名来。

最后还是封随搬出大盛律例,按其律法琴书的身契在哪儿,他便该是哪家的人。

王家夫妻未得顾家允许,便将琴书私下许出去这事儿便是犯了律法,但念在王家夫妻是琴书的亲生父母,便减了量刑,只徒两年。

怜秋本还想将游老爷也一同告了,只是琴书说游家要害命一事,没有确切证据,游家也早在琴书逃走时,便将灵堂都撤了下去,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琴书回来后受了惊,又受了冷,生了好大一场病,离哥儿身体倒是比他好上许多,便由离哥儿照顾了琴书一段时日。

待琴书得了王家夫妇受罚的消息,还觉得有些不满,但这心知这已经是公子和姑爷争取的最大量刑,也只得认了。

他心头已经彻底与王家断了亲,并且发誓再不会回家多看一眼。

怜秋被他逗笑,封随也跟着笑了笑,顾月和顾山跟着骂了两句王家夫妇,这事儿便就这么揭过去了。

十月寒凉,封随得去丰远书院接着读书。

怜秋担心他累着,便让人时常夜里备着鸡汤、人参汤给他补身子。

谁料这身子越补越好,封随白日读书,夜里读夫郎每日竟还精神奕奕,反倒弄得怜秋觉得自己是不是弱了些,开始想法子给自己进补。

约莫过了十来日,这日封随散学后预备先不回顾家。

昨日他夜里弄得过火了些,怜秋被他弄出了火气,今天他起床时怜秋非但没同他说话,还踹了他一脚,气哼哼的背过了身子,无论封随怎么哄着人都不肯理他。

封随若说今日不去书院,便得到怜秋狠狠的一瞪,只得灰溜溜去了学院。

担心怜秋还没消息,封随便寻思买个金手钏,哄哄人,索性前几日他的月例刚发下来。

顾家的马车在底下等着,封随心里暗自琢磨着,明日顾远峰便要回柳县了,他得注意着些。

万一他将那东家带回了顾家,两人当真相识,一不小心便将他真实身份抖漏出来便不好了。

封随脑海里已经有了些过去的画面,虽很迷糊,但他隐隐记得自己过往被众人拥簇着,穿得锦衣华服,用的玉器珠盘,家世应当很不错。

甚至可能比顾家好上许多。

只是这事儿可不能在夫郎面前透露,不然……

想着怜秋时不时看向他的诡异眼神,好似封随的身份不对劲就要将他一脚踹开,封随只觉一阵头痛。

他得先将这事儿给瞒好了,先慢慢将人给说通了才能行。

一心二用,封随一边琢磨着明日如何该如何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与顾远峰的东家对一对身份,眼神一边在一排排的金银手钏上划过,最后落在一串雕着玉兰花儿的金手钏上。

不错。

这个配着夫郎白生生手腕定然好看。

封随定下手钏,便让伙计给他包了起来,刚拿到还没捂热的月例便出去了好些,不过封随并不心疼。

他并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这银子也是放着,不如买些东西哄哄夫郎,让他开心也好。

将金手钏收进怀里,封随往楼下走去,余光瞥见一名身披玄色大氅的男子从身边走过,他刚觉有些熟悉,便见那人忽的朝他伸手抓来。

封随下意识的撤开一步,避开来人的手。

刚站定,便见那人看着他,眼含惊喜,手上抓了空也不觉尴尬,他将手收了回去,嘴里佯装抱怨道:

“聂希棠,你不认识我了?”

第38章 【VIP】 他身子清清白白。……

聂希棠?

内心划过一丝熟悉感, 在记忆深处似乎有不少人曾这样叫过他。

封随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下方的男子,穿着很是华贵,长相英俊, 眉眼风流却并不显得輕浮,看向他时的目中的驚喜做不得假。

且自己心中并没有排斥感,或许两人以前是关係不错的朋友。

见封随看他时的陌生表情不似假装, 傅明旭臉上笑霎时收敛回去,他上前几步低声道:“聂希棠,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还装不认识,真的过分了啊。”

封随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才问道:“你是独自一人来的柳县?”

傅明旭老实道:“不, 我跟着鏢局的鏢头来的, 他说你可能在柳县, 我便想着过来找找看, 没成想我刚到竟就真让我找到了。”

说着,傅明旭又不满道:“你既然没事,怎么不早点回京,你知道皇、你爹娘找了你多久吗?”

这人还真是顧家大伯的东家。

只是他们不是明天才能到?

心中默默思索着,封随又问:“你一人来的这?”

傅明旭点头:“鏢头让我去他二弟家里住,住着方便而且比客栈舒坦。我想着上门总得送些禮吧, 又听说他家侄儿刚成親,便想着来给他们夫夫送点新婚禮。”

“不错,是該送禮。”封随点点头:“那你先买着, 我去隔壁的张家茶馆等你。 ”

“不是?”傅明旭一头雾水道:“我都找到你了,我还给他们送什么礼,咱们赶紧回去呗。”

封随意味深长道:“你还是先买吧,最好买贵重些的礼, 一会儿在茶馆细谈。”

说着封随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往铺子外头而去。

傅明旭看着封随的背影,一臉茫然:……为什么还非要买贵重些的?

难道是因着顧家的新姑爷曾救过他,但是聂希棠现在没钱还礼,所以让自己帮着感谢?

似是想通理由,傅明旭当真去认真挑选起礼品来,救了太子这可是大功劳,自己的确不可怠慢了。

只是不知为何,傅明旭总觉方才聂希棠的神情很是眼熟,而每次聂希棠露出这样的神情时,没多久他就会被狠狠坑上一把。

封随出了铺子,果真看到了几名镖师打扮的人在铺子外守着,其中没有顧遠峰的身影,或许是先去顧家安排住下事宜。

封随一边想着,一边同侯着的顾家车夫交代:“方才有同窗邀我共饮,今晚便不回家中吃晚膳,你回去同秋哥儿说我会尽早赶回去。”

“好嘞,那姑爷晚上要来接您吗?”车夫问。

封随拒绝:“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不用麻烦。”

车夫得了令,驾着马车走遠,封随则一臉淡定的走进不遠处的张氏茶馆中。

封随选了个最末尾的雅间,清净又不容易引人注意,伙计送上茶来,封随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傅明旭抱着几个大大小小的木盒进来。

“哎哟,真是累煞我也。”傅明旭将几个木盒放在桌上,揉了揉手腕,向封随邀功道:“瞧瞧,要不是为了给你报恩,我就让人将这些东西先带去顾家了。”

封随:……

他沉默片刻,假笑道:“你先让人送去顾家也是一样。”

傅明旭:?

傅明旭:“你什么意思,我还不是怕你一会儿上门道谢显得不够诚心。”

这人瞧着脑子不太好,封随心道。

见封随不语,傅明旭又忍不住了,他用食指指节輕叩桌面,沉着脸道:“不说笑了,你先说说吧,怎么来的柳县,为什么不回京。你可知道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急疯了,又不敢透露出你失踪的消息,以免曆王的人先行一步找到。”

“如今太子称病半年,朝中百官早已蠢蠢欲动,曆王一党更是几次三番欲推聂赫安为太子。”傅明旭拧着眉,不屑道:“聂赫安那个废物,也就历王觉得他是个傀儡有几分用处。”

封随默默听着傅明旭的话,很快便分析出了自己的身份。

原来他就是之前姚管事那两名喽啰口里病重的太子。

听傅明旭的口吻,他流落柳县应当也是被朝里的人算计,很大可能是历王一党的人。

“还好我先找到了你,”傅明旭喝了口茶,乐呵道:“我一会儿就传信给我爹,让我爹进宫见皇上还有皇后娘娘,让他们派人接应咱们。”

喋喋不休的说了好一会儿话,见封随还是一声不吭,傅明旭终于忍不住道:“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想的,你一直不想法子联係京中,难道是有了什么部署?”

封随抬眸瞧了瞧傅明旭,看得傅明旭冷汗直冒,心道自己又怎么惹到这祖宗了,便听封随慢悠悠道:“你还没说,你是谁。”

傅明旭:???

傅明旭:!!!

“你什么意思!”傅明旭拍桌,恼羞成怒道:“聂希棠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本来可以在府中天天享福,我现在隐瞒身份没日没夜的找人,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还得时常小心着有没有惊动历王的人,以防招来杀身之祸,我容易吗我!”

傅明旭越说越气,觉得自己快被气得呼吸不过来了,他恨恨道:“我就多余来找你,半点好没讨到不说,还要被你羞辱。聂希棠,你真是找骂……”

见傅明旭越说越离谱,封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这样的画面也许不是头一回出现了。

“我失忆了。”

清冷的声音落下,傅明旭一脚踩着凳子,一手指着封随正打算破口大骂的动作停了下来。

“失、失忆了?”傅明旭傻眼。

“嗯。”封随面无表情道:“我醒来时在一个山洞里,什么记忆都没有。”

“哈?”

傅明旭收了手脚,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打量着封随的神色,小声道:“真失忆了啊?”

封随:“嗯。”

“我就说你也不至于出来一趟就忘了兄弟。”傅明旭找补道:“肯定是从衢州赈灾回来的路上被历王的人所害,伤了头颅。诶,真是可恶。”

说着他用余光瞟了瞟封随,眼珠一转,嘿嘿一笑道:

“是这样的,我叫傅明旭,是太傅傅凌风的孙子,而你叫聂希棠,是当朝太子。你我自小相识,还曾私下结拜做兄弟,你还可唤我一声义兄。”

封随看着傅明旭不说话,这人说谎时太过明显,他信两人的身份应当没什么问题,但是义兄这事儿,他不信。

“咳……”讨了个没趣儿,傅明旭尴尬的砸吧了下嘴,又道:“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这失忆怎么回事儿,不若我给你看看?”

封随觑他一眼:“你会医术?”

一提起这话,傅明旭来了精神,他一手拍胸,骄傲道:“我可是师承太医风原,如假包换的神医。”

封随不是很信,但思考一番后,还是决定让傅明旭帮他看看。

傅明旭给他把了脉,又不知是不是公报私仇的封随的头给摆弄了几下后,拧眉道:“你这得针灸才能加快淤血散去的速度。”

这话憐秋先时找的大夫也曾说过,不过针灸的风险有些大,若是一个不小心扎到不該扎的地方容易惹出大祸,倒不如让它慢慢散去得好。

傅明旭在他头上比划几下,自信道:“没事儿,我给你扎上个三四次,估计淤血就……”

“不必了,”封随客气一笑:“我如今已经能记起些事了,想必过不了多久便能全部想起来。”

傅明旭不赞同:“你现在处境危险,记忆早些恢复便多份安全,你若信不过我咱们便先回京,你让太医给你治。”

回京。

想起憐秋说的话,封随只觉一阵头疼。

他这身世何止是不一般。

照着秋哥儿的性子,若是知道他是太子只怕会立刻与他撇清关系。

“你先写信回去告诉他们,已经找到我了。”封随淡淡道:“我还有事未处理,暂时回不得京。”

“什么事?”傅明旭不懂,有什么能比回京更重要。

封随面无表情的摔下一道驚雷:“我成親了。”

“成親!”傅明旭倒抽一口冷气。

聂希棠也能成親,谁能忍得了他?

傅明旭忍不住追问道:“你跟谁成的亲?”

封随慢悠悠道:“顾憐秋。”

顾憐秋?

这名字听着怎么有些熟悉,傅明旭单手摩擦着下巴思索着,他在哪儿听过呢?

顾怜秋……这不是顾镖头说的刚成亲的侄儿吗?

“哇,聂希棠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傅明旭指着桌上的几个木盒,恼羞成怒道:“敢情你让我买这些,是为了给你新婚贺礼?”

封随云淡风轻道:“你我既是自小相识,我成亲,你难道不該送礼?”

傅明旭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是。

他该送。

甚至现在送的还便宜了些。

但是聂希棠跟他说这话时,这人分明都不记得他,就已经琢磨好怎么坑他了!

而且以他的了解,怕是等封随恢复记忆后,这人还得敲他的竹杠。

“应该的,应该的。”傅明旭干干一笑,搓了搓手,复又道:“但你看我为了找你,花了许多钱雇佣镖局,这钱你是不是该……”

傅明旭的暗示太过明显,封随淡淡一笑:“我现下两袖清风,待回京以后再议。”

“怎么会,”傅明旭不信:“顾镖头都说了他二弟家有钱,你既然跟他家哥儿成亲了,怎么会没银子。”

“我是入赘进的顾家。”

又是平地一声惊雷,把傅明旭震得目瞪口呆。

“赘、赘、赘婿?”傅明旭磕巴道。

大盛朝太子沦落到给人做赘婿?

傅明旭一时不知该嘲笑封随落魄了,还是该为大盛朝的未来担忧。

见傅明旭脸皮抽动,想笑又不敢的样子,封随觑了他一眼,冷声道:“待你去了顾家,不许将我的身份透露出去,也不要与他们说我就是你找的人。”

“哦。”傅明旭摸了摸鼻子,自认为很懂道:“我心里有数,自然不会宣扬你的身份,以免引来历王的人。”

虽缘由不同,但得知傅明旭不会在怜秋跟前乱说,封随放心了些。

“但,咱们真的不尽快回去吗?”傅明旭迷惑道:“刚好你还成亲了,回去还能让陛下和皇后娘娘高兴一下。”

这人过了多年和尚日子,傅明旭还听他爹说陛下担心聂希棠不举,想让太医给他治治来着,后来才晓得这人纯属眼高于顶,瞧不上的人便不想碰。

“先不急。”封随一脸高深莫测道:“总归,你先将我的消息传回去。”

“哦。”傅明旭弄不明白封随在想什么,只管应下来。

“那你记忆……”

“不急。”

“哦。”

“对了,我现在的名字叫封随,莫要再其他人面前喊错了。”

“哦。”

“还有,我在京城时,应当未曾与其他女子亦或哥儿纠缠不清吧。”

傅明旭心道封随真看得上他自己,嘴恁毒,眼神一瞥过去,哥儿女子谁敢跟他说两句话,还纠缠不清,是自讨苦吃吧。

傅明旭:“没有。”

“好。”

封随的心彻底落下,总归他身子清清白白,这事儿没骗秋哥儿。

……

车夫带回来封随不回来吃晚膳的消息时,怜秋有些震惊。

“他哪位同窗?难道是杨大哥?”

怜秋皱着眉,他也没听过封随有提起哪位关系很好的同窗。

“哎呀,秋哥儿,男人之间吃个饭喝个酒多正常。”顾远峰宽慰他道:“更何况封随以后要考功名,应酬这些免不了的。”

顾梦生笑道:“秋哥儿只是担心封随,便多问上几句。”

顾月撇了撇嘴,无奈道:“爹你说的东家呢,怎地还没来。”

正说着便有镖局的人给顾远峰传来消息,说东家想去买些东西,让他们先回来,晚饭也不用等。

顾远峰也不觉得奇怪,傅明旭这人经常会自己去做些事便将他们打发走,镖局的人受雇,东家说什么便是什么。

“成吧,那看来咱们也不用等了。”顾梦生乐呵呵道:“正巧大哥你来的匆忙,府里备的东西少,明日我再让人好好做一桌菜,招待招待。”

顾远峰笑道:“那就麻烦二弟了。”

几人说说笑笑,也不觉有什么。

夜幕刚降临,怜秋刚在房里坐下一会儿,便听得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怜秋抬眼看去,便见封随朝他走来。

“吃过饭了?”怜秋问。

“嗯。”封随俯下身抱住怜秋,低声道:“今夜同窗相邀,不好推脱。”

怜秋在封随领口嗅了嗅,有些酒味但并不重,这人还算懂得克制,没有喝得太过。

“偶尔喝些没什么,”怜秋仰着小脸,水润的杏眸看着封随认真道:“只要别喝醉便好,喝酒误事。”

怜秋偶尔也觉得封随这人太过冷情,其他书生都三五结伴,呼朋唤友,而封随却总是孤零零一人。

“嗯。”封随轻笑一声,在怜秋的唇上亲了亲,又握着他的手腕,将藏在怀里的金手钏拿出来给人戴上。

怜秋的手腕细又很白,不是苍白而是能看出被娇养出来的珍珠一样光泽温柔的白,金色的手钏戴在腕上衬得愈发贵气。

“你怎么还买这玩意儿?”怜秋笑眯了眼,晃了晃手腕,金手钏晃荡了两下复又平静:“你的月例才多少,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才是正经。”

“瞧着很适合你便买了。”

封随掰过怜秋的双腿夹在自己腰上,一手揽着怜秋的腰背,一手垫在屁股下,微微一用力便将人像小孩儿一样抱了起来。

封随亲了亲怜秋的眼下的红痣,轻笑道:“我就喜欢给夫郎买好看的东西,夫郎高兴,我便高兴。”

“油嘴滑舌。”怜秋假意瞪他一眼,唇角却高高扬起,压根遮不住心头的高兴。

臭书生,惯会说话哄人。

第39章 【VIP】 好生阴险

傅明旭在第二日才抱着他买的大小几个盒子来了顧家, 昨日他本想跟聂希棠一块道顧家,但是那人说他家夫郎很是聪慧,会因此怀疑到他二人的关系。

傅明旭无法, 又不敢太过招惹聂希棠省得这人记忆恢复后报复他,遂只得窝窝囊囊的找个酒楼休息。

他自小在京城时都有许多人照顧着,哪次出门不是小厮家丁们前呼后拥着帮他拿东西, 即便他独自出来尋聂希棠也是特意雇佣了京中口碑很是不错的顧家镖局,特意护他安全,偶尔还能当做小厮来用。

今早一路抱着几个盒子,虽是雇了个马车, 傅明旭心头也略覺丢人, 要不是聂希棠他才用不着做这些事。

顾家的门房不认得傅明旭, 待他自报家门后, 便立刻去通知了顾远峰。

等顾远峰及他镖局里的几人来时, 便见傅明旭抱着几个快遮住他脸的木盒,一脸木然的站在院里,顾远峰立刻叫镖局里的人上前帮着傅明旭拿了东西。

“哎哟,东家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顾远峰问道:“你一个人如何拿得了,怎么不讓底下的兄弟帮你。”

傅明旭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强颜欢笑道:“哈哈哈, 突发奇想之下买的,东西也不多便懒得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顾远峰笑道,“您可吃过早膳了, 正巧我们正要吃,不若一起?”

“甚好。”

顾远峰带着傅明旭往顾家的膳厅走去,怜秋、顾梦生和顾月正在喝粥,顾山抱着一碗面正呼噜着吃的高兴, 而封隨则早一步就去了书院。

顾梦生头一个发现两人来了,见一名身着锦衣华服,样貌俊朗的人站在顾远峰身旁,不用多说,顾梦生也能猜出他的身份。

“二弟,这就我跟你说过的东家。”顾远峰笑呵呵的介绍道:“宁如風。”

傅明旭朝着众人礼貌笑笑,温文尔雅道:“在下宁如風,叨扰各位了。”

“怎会,快来坐。”顾梦生招呼道:“宁公子还没吃过早膳吧,一起吃些?”

“我正有此意。”顾远峰讓人给傅明旭拿了木凳,又问过他要吃什么,讓人送了一碗新做的面上来。

傅明旭掀开大氅落座,朝着顾梦生微微点头道谢:“多谢顾老爷招待。”

怜秋在一旁悄摸打量着傅明旭,总覺得这人举手投足间的做派看着有些眼熟。

顾远峰将怜秋、顾月、顾山等人一一跟傅明旭介绍,怜秋总覺这人看向他时有些奇怪,像是打量又像是激动。

怎么回事?

错覺吗?

怜秋咬着筷子头,蹙眉思索,总觉得宁如風不太对劲。

待吃过饭,怜秋原本预备回自个儿院子散散步消消食,在想想一会儿是去米铺还是约着杨君君出去吹吹風散散步。

没成想却被“宁如风”给喊住,怜秋蹙眉看去,只见“宁如风”朝他客气一笑道:“我曾听顾镖头提过顾公子新婚刚过不久,这是我的小小心意,权当是给顾公子与你家夫婿的新婚礼,还望顾公子莫要嫌弃。”

说着,傅明旭讓人将那些个木盒拿了过来,打开来给怜秋看,里头都是些金银器皿,大多是贺新婚的的吉祥物件,不过一看就不便宜。

这么些加起来怕是花了不少银子。

“心意到就行了,”怜秋客气道:“至于礼就不必了,宁公子收回去吧。”

被怜秋拒绝,若不是理智还在知曉不能暴露身份,傅明旭当真想说上一句,嫂子你就收下吧。

你不收下,聂希棠只会想法子从他那儿坑更多的东西去。

“顾公子莫要推辞,否则我在顾家住着实在是于心不安。”傅明旭淡笑道:“况且这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

怜秋不想答应,但顾远峰给他使了个眼色,做主将东西收了下来。

非是他贪心,而是“宁如风”这人,顾远峰与他相處良久,知曉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况且这些东西于他而言也的確算不多贵重。

怜秋见顾远峰替他收下便没多说什么,神态自然的朝着傅明旭道过谢。

紧接着傅明旭又给顾月、顾山都送了礼,虽没给怜秋的多,但也不是什么敷衍人的小玩意儿。

众人便对傅明旭出手阔绰的印象又加深了一番。

“公子,你不高兴吗?”琴书一边给怜秋揉着肩一边问道。

怎么自从早膳后,公子便一副沉思的模样。

怜秋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杯口边沿,懒懒道:“没有啊。”

他只是在想,“宁如风”连金银玉器都能随手送给了刚见一面的人,瞧着家世的確不凡,起码怜秋送这些东西还要多琢磨一番。

但听得“宁如风”的口气,竟是完全不放在眼里,若是封隨就是“宁如风”要找的人……

怜秋咬了咬唇,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虽然他总是想着说若是封隨真是贵人家的子弟,他便立马与人和离,但实则这些时日的亲密相處又如何能忘却?

他跟封隨分明已经是实打实的夫夫。

眼睫轻颤,怜秋暗自期盼着,封随切莫与“宁如风”扯上关系。

不远處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怜秋看去,见离哥儿穿着一身崭新的浅紫色短袄朝他跑来。

微微喘了喘气,离哥儿小声道:“宁公子说刚来柳县坐了太久的船有些不舒坦,预备歇息上几日再去尋人。”

“好。”怜秋轻点头。

正巧,既然“宁如风”不急着走,今夜正好让他与封随见一面。

怜秋正预想着,若封随身份不一般,自己该用何种态度面对时,忽的听到一声期期艾艾的“公子。”

怜秋抬眼看去,见离哥儿怯怯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怜秋凝眉道:“不必拘着。”

琴书也在一边附和道:“离哥儿你有话就直说,公子最不喜欢猜人心思了。”

离哥儿救了他,前头琴书病时,离哥儿夜里陪着他睡,琴书对离哥儿态度也好了不少。

“公子,我、我想改名。”离哥儿弱弱道。

“为何?”怜秋奇怪道。

离哥儿咽了咽口水,道:“我觉得我名字不好,更何况如今进了顾家便该舍了原来的名字,我想让公子给我取个。”

离哥儿时常恨自己名字中沾个离字,许是名字不好,才让他前头十几年一直与婆婆四处漂泊。

“哈,我觉着不错。”琴书笑说:“公子,你帮离哥儿取个名字呗,跟我一样的,我名字就好听。”

取个名怜秋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谁願意舍了原来的姓。

“你要跟顾家姓?”怜秋再次确认道。

“是。”离哥儿坚定道:“我已毫无牵挂,只望着日后能尽心伺候公子。”

多说无益。

见离哥儿坚定决心,怜秋略加思索,便道:“那日后你便叫安瀾吧。”

願离哥儿以后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安瀾,顾安澜。”离哥儿脸上带笑,连连朝怜秋道谢:“多谢公子赐名。”

琴书停下给怜秋捶肩的动作,郁闷道:“公子,我怎么觉得这名儿比我的更好听?”

怜秋眼都没抬,哄道:“你的名字我当时可是想了整整三个大夜才想出来来的好名字,难道你觉得不好?不然我给你换个。”

怜秋当时年纪小,但琴书是要贴身伺候他的人,顾梦生让他给琴书取名,小小的怜秋翻来覆去几夜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我不要换。”

他这可是公子用心取的名,琴书被哄得眉开眼笑:“我的也好听。”

安澜见他二人分明是主仆却亲如兄弟,眼里含着一丝羡慕,也跟着笑了起来。

酉时,封随乘着顾家的马车回来。

怜秋得了消息便一直心中不安,他竭力抑制住想要直接问封随与“宁如风”到底认不认识的冲动。

等封随与“宁如风”见面时,怜秋便在一旁小心的打量着二人的神色。

“宁公子。”封随一脸淡然的喊道。

情绪没有一丝波动,对“宁如风”全然是陌生人。

怜秋又瞟向“宁如风”,只见这人对着封随也是客气的点头示意,喊了声:“封公子。”

只是普通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两人应当不相识。

得知封随不是“宁如风”要尋的人,怜秋踏实了些。

他心底说到底还是不愿与封随分开。

“夫君,”怜秋上去抱着封随的胳膊,笑道:“宁公子今日还给咱们送了新婚礼来。”

听出怜秋的弦外之意,封随淡定道:“宁公子破费了。”

“呵呵,”傅明旭扯了扯嘴角,假笑道:“不破费,不破费。应该的,你们新婚,我恰好也沾沾喜气。”

呸。

明明就是这人故意坑他,还说什么破费。

伪君子!真小人!

傅明旭在心中呐喊,面上却一派平和。

自封随来了顾家,顾家便将晚膳时间往后推了推,等着封随一起,眼下封随回来,顾家膳厅里的饭菜也一并布好。

众人围着圆桌坐成一圈,顾梦生在正位,怜秋和封随两人挤挤挨挨在一块,两人吃饭有点腻乎,众人早已习惯,此时见了也只当做看不见。

唯有傅明旭惊奇的看着封随给怜秋夹菜,心里一阵惊呼,又不敢喊出声来,甚是寂寞。

好想回京。

他要将这事儿说给朱远柏听听,定然会将他下巴都惊掉。

聂希棠还给人夹菜?

他不是连宫里太监给他布菜都不愿意,还嫌弃的说又不是手断了,夹不了。

“宁公子,不知你打算从何处开始尋人呢?”

确认封随不是“宁如风”要寻的人,怜秋便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家夫君当时说的太过粗糙,那人或许不是你寻的人,劳烦你白白过来跑一趟。”

眼皮微微抽动,不自觉的飘向封随,傅明旭干干一笑道:“我打算过几日从柳县开始往着周遭村落慢慢找,若是寻不到人再做打算。”

“也好。”

想着封随骗了“宁如风”来,怜秋不想他白费功夫,准备一会儿回了房跟封随商量一下,不若随意找来一人跟“宁如风”瞧过,让封随指认那人为他信口胡诌的走失人,将“宁如风”打发。

不然白白耗着“宁如风”的时间,怜秋觉得过分了些。

“不知宁公子找的是你的什么人?”顾梦生奇怪道:“宁公子花费这般多时间来找,家中人也愿意?”

傅明旭笑道:“是我幼时的好友,我们二人的长辈情谊深厚,自小相识。自去年他不甚走失,我们两家皆很担心,他家里的人从去年寻到今年皆没消息。我便坐不住跟着出来找找,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家中长辈觉得我情深义重,很是欣慰,也很支持。”

“原是如此。”顾梦生顺着傅明旭的话夸道:“宁公子高义,你那朋友能交到宁公子这样的挚友,已是幸事。”

傅明旭得意的点点头,甚是赞同。

若非现在不能暴露身份,他真想在聂希棠耳边吼道:

看看,看看!

有他傅明旭这样的好友,可是世间难求。

吃了晚膳,傅明旭与顾远峰一起怜秋给他们安排的院子。

怜秋与封随也相携回了屋。

夜里休息,怜秋手里搅着封随的发丝,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正巧宁公子过几日去寻人,我让木头去找个人扮作你救的人去宁公子跟前晃上几圈,将他打发回去。”

“你安排便好,我听你的。”封随答道。

他低头往下瞧着怜秋自在的眯着眼,捏了捏怜秋柔软的耳垂,轻笑道:“知晓我不是他要找的人,安心了?”

“哼,还说呢。”怜秋不满的瞪他:“如今宁如风不认识你,我还不知该去哪儿给你寻亲人,你这记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怜秋急了半天,结果封随却浑不在意道:“有缘自然会寻到,你莫急。”

“啧,你真是……”

怜秋看着封随满不在乎的表情,真真儿有些无语。

不晓得的,还以为失忆的不是封随而是他顾怜秋。

抬起封随的手腕一口咬了上去,见封随吃痛后,微微拧眉,怜秋心头的气儿才顺了些。

“秋哥儿作甚咬我?”封随故作委屈道。

怜秋秀眉微挑,故意道:“我难道咬不得?”

“咬得,”封随轻笑一声,抱过怜秋在他唇上咬了咬,又将舌头伸进去将人嘴里给舔了个干净后,才餍足道:“我也咬咬秋哥儿,不算过分吧。”

怜秋睁着一双泛水的杏眸瞪他,终究还是没说出过分两个字

因着对“宁如风”有些愧疚,怜秋边想着在其他地方弥补,遂给“宁如风”用的吃的都是极好的东西。

这日,傅明旭说先去柳县四处看看,规划一下寻人路线,顾远峰等人本要跟着去,却被他给拒绝。

怜秋让家中的车夫跟他,也被拒绝。

怜秋没法,只得嘱咐他顾家的位置还有顾家米铺在何处,若是他找不到地方,可以往这些个地方去。

傅明旭一一答应来后,便翩然出了顾家。

怜秋瞧他走得潇洒,心头却嘟囔:

大伯不是说“宁如风”出门惯常要让人陪着吗?

为何来了柳县却要自己一人出门,而且这都来柳县五日了,怎么还不开始寻人?

怜秋虽觉奇怪,但也没太放在心上,许是人家有什么秘密也未可知,他无意去探寻。

傅明旭的目标很明确,直奔着城西的一家酒楼而去。

他将酒楼的门推开,封随已经在里头坐着。

今日本该是在书院上学,封随却在午食后特意找夫子要了半天假。

封随读书好,夫子对他很是满意,便只随意问了两句为什么请假,便给批了。

“你可给京中去了消息?”封随问。

傅明旭点了点头:“四日前便让人送了信回去,你放心我写的很是隐蔽,只我大哥能看懂。”

封随算了算,驿站的信差已经赶了至少三日的路,即刻启程应当也追不到。

他揉了揉额角,这几日也不知是不是见了傅明旭,记忆似被刺激,他这几日常常头疼,脑海里经常跳出些模糊不清的画面。

“你的醫术当真很好?”封随不确定道。

傅明旭拍胸脯表示:“自然。”

“你是太傅之子,为何会学醫术?”封随问。

傅明旭表情有一丝尴尬,他强撑道:“我于醫术一门有天赋,学医术怎么了,我以后行医救人,也不比当官差。”

实是因着傅明旭太会得罪人,傅太傅怕他日后进了官场招惹的人太多,被人联合告去皇帝面前就完蛋了。

遂让他去学医修炼心性,谁料这人心性没有改变,医术学得还算精湛。

“好。”封随点了点头:“我姑且信你。”

傅明旭:什么意思?

封随看向傅明旭,一脸正经道:“你且帮我针灸试试。”

傅明旭:?

傅明旭:!

傅明旭怒不可遏。

这人什么意思,非要让他在给京中传完信才让自己给他针灸。

这是怕自己害了他,京里的人找不到罪魁祸首嘛!

聂希棠这厮……

好生阴险!

第40章 【VIP】 日后让他做太子妃,也不……

过了几日, 到了封隨旬休的日子,怜秋便提前和他说好出去游逛一圈。

“我已经让木头找好了人,”怜秋扯了扯封隨的袖子, 低声道:“一会儿咱们回去你便将这人指认了,省得让宁公子跑来跑去累得慌。”

傅明旭为了演的生动些,大冷天的还带着镖局一帮子人到處假裝找人, 弄得怜秋心头愈发过意不去。

“好,”封隨輕声道:“我一会儿回去便告诉他。”

雖封隨面上不太信傅明旭,但不得不说这人医术的确不错,他才扎了两回针, 记忆已然恢复了大半。

封随俨然已经想起, 他乃是大盛朝鸿景帝的第五个儿子, 在他上头有四个哥哥, 大皇子聶景晏与他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二人皆是皇后娘娘所出。

原定的太子本该是聶景晏,只是在聂景晏十二岁时被人下了毒,最后雖性命无忧,但是双腿却是彻底的再也站不起来,一个双腿有疾的皇子自然不能擔起太子的名头。

除此外,二皇子早夭, 三皇子聂赫安自小便是脑子愚笨、性情暴躁之人,尤其在他母妃去世后,更是喜怒无常。

四皇子聂序是宮女所出, 幼时被养在冷宮中,直至十五岁后才搬了出来,因此惯常讨好宫中之人,即便是宫女太监也不敢随意指使。

他还想起傅明旭自小作为他的伴读进宫, 此人说话做事很是不着调,尤其嘴上没个把门,还因此受过几次不輕不重的罚,却还是不长记性。

他是傅太傅最小的孙子,在他之前还有个哥哥名叫傅明轩,如今擔大理寺少卿一职,很得皇帝重用。

傅明旭之所以如此不着调,也是因着傅家多把筹码压在傅明轩身上,才有他如此逍遥的日子。

除傅明旭外,封随还记得有位伴读名唤朱遠柏,是朱将军的儿子,比他和傅明旭大上两岁,两年前去了边疆,封随出事时还没回京。

眼看记忆恢复的差不多,但却还差上一点。

封随总是想不起来自己是因何缘由从衢州来的柳县,也不记得是谁害了他。

“你又皱着眉作甚?”怜秋抬手抚了抚封随的眉,担忧道:“怎么我总覺你最近心不在焉,是学业上有难處?要不我去请个举人上门,你不懂的学问,可以多问问省得自个儿琢磨,费了心神。”

担心自己这话说得太紧,怜秋想了想又道:“我不是逼你一定要考个好名次,读书这事儿急不得,你莫要因此憋出病来,我总归陪着你呢。”

“我晓得。”封随看向怜秋,輕笑道:“读书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

封随没有说笑,先时他记忆未曾恢复之时,看着这些书本也只覺熟悉。自聂赫安出事后,鸿景帝便将他当做太子培养,四书五经早在六岁时便开始研读,直至现在二十的年纪,早已是信手拈来。

怜秋瞥了一眼封随,无语道:“你莫要太过自傲了,科举并非易事。”

即便怜秋没在学堂读过书,也明白恃才傲物绝非好事,他可不想封随跌个大跟头,自此后一蹶不振。

封随看着怜秋一脸认真为他担忧的样子,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凤眸忽的微弯,笑道:“嗯,我听夫郎的。”

“你只嘴上这么说,”怜秋翻了个白眼,瞪他:“最好是将我的话记在心里头。”

“嗯,好。”封随应道:“我都记住了。”

见封随漫不经心的样子,怜秋懒得同他多说,径直往前走了几步去香料铺,预备买些香囊。

冬日到了,这香囊自然也该换了。

封随垂着眸走在后头,看着怜秋的背影若有所思。

失忆一场,他有了夫郎,最为可笑的是,他竟还是上门的赘婿。

想到此事,封随也覺有些不可思议,在京中时他曾见过许多貌美的女子、哥儿,其中也有许多才貌双全之人,但封随皆无感。

甚至在鸿景帝与皇后暗示他及冠后,便定下太子妃一事颇为不屑。

他对于情爱一事并无興致,更不喜有人同他撒娇,而自己还要时时哄着人,着实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他不如多用于公务之上。

想着自己与怜秋之间的关系,还有自己同怜秋说过的那些一听便腻耳的话,封随恍惚间竟覺那不是他自己。

这些话,怎么可能是他说出来?

不过秋哥儿……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他长得好,待自己也好,这些时日两人之间也有了几分情谊,虽京中皇室鲜有人将哥儿立做正室,不过他不想在情爱之事上多费功夫,也不想再与他人磨合夫妻关系,让秋哥儿做太子妃也未尝不可。

只是—

自己如今是上门的赘婿,秋哥儿的性子刚烈,自己该如何同他说这事儿,还得另做打算。

不过,

想到自己先时对怜秋的退让,封随觉得自己先时姿态放得太低。

他贵为太子,日后回了京中,让别人看见还误以为他是个妻管严,这可如何了得?

不可。

回京以前,他还得重振夫纲,莫让秋哥儿太过张狂了。

“夫君。”

正思考着,前头怜秋忽然唤他,封随看去,只见怜秋手里拿着一个紫色的香囊微微嗅闻后,朝着封随举了举,“你快来闻闻,我觉得这香味不浓不淡正正好,你闻闻如何。”

封随条件反射的几步过去,低头在香囊上嗅了嗅,不知是不是中药材放得多了些,总觉有些苦,面上却一脸自然道:“不错。”

“嗯。”怜秋眯着眼:“我就晓得你也喜欢。”

说着怜秋便挑了几个花样活泼的付了银子,今日琴书和安澜没跟着一起出门只夫夫二人,怜秋便自然的将老板包好的油纸递给了封随拎着。

封随瞧了怜秋几眼,默不作声的接了过去。

怜秋偶尔并不爱去其他卖贵物的店铺,反倒就喜欢在街上的小摊小铺上转上几圈,买上一圈东西,虽带回家中多是给了底下的人用,但他逛的心头舒坦。

只是封随时头一回与怜秋出来在街上游逛,不晓得怜秋这小癖好,不一会儿两只手上就拎满了东西。

见自己手上都没了空位,怜秋还興致勃勃的左看右看,封随实在没忍住将人喊住,含蓄道:“秋哥儿,我渴了。”

怜秋转头看向封随,见他左右手挂着自己胡乱买的的香囊、摆件、糕点等物,天冷怜秋又特意让封随加了两件衣裳,现下拎着这般多的东西,怜秋竟觉封随俊朗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愁苦。

是错觉吧。

“好,我们去茶馆。”怜秋輕笑道。

两人进了茶馆,封随的东西甫一放下便将桌子占了个完全,怜秋心头想笑,又觉得自己有幸灾乐祸的嫌疑。

“我让人送回家里去。”怜秋唤来小二,付了银钱,小二便将东西都给拿走,桌上空了下来。

“累着你了。”怜秋摸着封随的手轻声安慰道。

眼瞳微动,封随张了张嘴,复又摇头道:“不过一点东西,我还拿得住。”

只是觉得有些狼狈,有损风度。

“我也不是经常这样,”怜秋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偶尔来了興致,便觉得什么都想买上一件。”

“挺好,”封随顺着他的话道:“秋哥儿高兴便好。”

怜秋心中的确高兴,封随不是“宁如风”要尋的人,让他安心不少,这几日顾家又来了笔大生意,直让怜秋整个人都舒坦了。

不过,最近相公好像对床事没那般热衷了,也不知是腻了还是……

眼神似有若无的看向封随那处,直看得封随背后一紧,奇怪道:“我身上可有什么不对?”

“啊?”怜秋回过神来,笑道:“没有。”

要不要找个大夫给相公瞧瞧呢?

怜秋心头有些纠结。

两人正说话间,茶楼外头的街道忽然传来敲锣打鼓之声。

怜秋闻声往窗外看去,见戏班子路过,为首的班主瞧着锣,大声吆喝道:“瞧一瞧看一看呐……”

两名哥儿嘴里一边唱着词,一边翻着跟头往前,其中一名怜秋瞧着有七分像杨俊奕,但面容又更柔软些。

若是同时看见两人,只怕还以为这哥儿和杨俊奕才是亲生兄弟。

怜秋被自己想法逗笑,从荷包里掏了些碎银,往下面喊道:“穿红衣翻跟头那哥儿,赏你的。”

戏班的人停了下来,紧接着怜秋便将银子给了封随示意道:“你丢的准,莫要砸到人了。”

封随:……

手里的碎银准确的朝着红衣哥儿的方向扔去,怜秋见那哥儿要朝他磕头道谢,立刻摆了摆手表示不用,顺道将窗关了起来。

像是杨大哥要跟他磕头一样,怜秋表示自己不太受得住。

“你发没发觉这人长得和杨大哥有几分相似。”怜秋捂着嘴小声道。

封随略微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是有些相像。”

“哈哈哈,倒是比君君还跟杨大哥更像亲兄弟,”怜秋拍手道:“我要尋个时候,跟君君说说这事儿。”

……

怜秋和封随回了顾家,木头找的人也早已等在院中,只等“宁如风”和顾遠峰他们回来。

顾遠峰觉得东家有些奇怪,以往在扬州尋人时,东家恨不得赶紧将一处地方搜尋便飞快换个地方,可自来了柳县后,东家不仅休息了整整六七日才开始找人,现下找人虽瞧着还是认真,但却没了急躁感。

“宁公子。”

傅明旭刚踏进顾家的宅子,便见安澜已经在一旁候着,见他来了便朝着傅明旭有礼道:“我家公子说已经找到姑爷说的那人,让您去看看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假裝忙碌了一天的傅明旭:……谁?

终于想明白怎么一回事的傅明旭裝模作样道:“真是劳顾公子费心了。”

安澜摇了摇头,引着傅明旭往怜秋院子的方向去。

见怜秋竟然帮着找了人,顾遠峰心头也高兴,他来之前就已经与东家说好了,这回要是还找不到人,他们便要回京了。

当时东家虽有些不太高兴,但也答应了下来。

一想到自己几月没回京城了,顾远峰也不免有些思念起家中的妻子来,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些。

怜秋找来的人当然不对,傅明旭悄摸瞟了眼封随的神色,清咳一声,假装失望道:“辛苦顾公子了,这不是我要寻的人。”

怜秋面上也只得表示抱歉道:“真是白费宁公子跑这一趟。”

“无事,”傅明旭做出一副开朗的样子:“总归是缘分没到。”

怜秋也惋惜的附和了他几句。

顾远峰与傅明旭说了他准备回京的事,本以为想劝傅明旭同他们一起回去,也不收他的镖钱了,顺道将人护送回京。

没料到傅明旭却说他要留在柳县继续寻人。

顾远峰问他既然没寻到人为何还要留下,便听得傅明旭说他直觉自己要寻之人应当就离柳县不远,并且直言他直觉向来准的惊人。

顾远峰:……这般准为何一直没寻到人?

怜秋:他总觉得着“宁公子”与常人想法有所不同。

但既然人家愿意,怜秋也无权干扰。

“院子我已经寻好,明日便有人来将我的物什搬过去。”傅明旭道。

“可是顾家住得不好?”怜秋皱眉道:“是不是下人招待不周,宁公子若是不嫌弃,可继续住在顾家。”

“非也,这些时日在顾家过得很是舒心,”傅明旭淡然道:“只是我已习惯一人,更加逍遥自在些。”

顾远峰狐疑的看过去,这一路来他们许多人挤在院里,没见“宁如风”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既然傅明旭要求,怜秋便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说明日让府里人帮着搬东西,傅明旭没有拒绝。

夜里。

怜秋在床上翻了个身,抬腿搁在封随的腿上,扒拉着封随的胳膊,将头靠了过去,疑惑道:“这宁公子都找不到人了,为何还不回京,难道是怕被家中之人骂?”

封随垂眼看了看怜秋亲密的姿势,心头微动。

自记忆恢复得差不多后,封随便没和怜秋做过夫妻间的那事儿,一来他有些不适应自己先时的孟浪之举,二来他觉得那事儿做多了不好,要成大事,便不能耽于美色,流连床笫之事。

只是,他毕竟年轻,每当怜秋靠近时,身子便不自觉的躁动。

“他不是说了,他直觉很准。”封随轻声道。

“嘁,我才不信。”怜秋不屑道。

他只听过女子的直觉很准,哪儿有男子直觉准这一说法。

柔软白嫩的手指顺着衣缝钻了进去,怜秋按了按封随结实的腹肌,餍足的眯了眯眼。

算了,管别人的事作甚。

眼瞧着怜秋的手指愈发向下,封随强忍着迎上去的欲念,抬手按住怜秋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冷声道:“做多了对身子不好。”

怜秋瞪大双眸,抽回手腕,攀着封随的胳膊往上,抱住他的肩,委屈道:“可咱们都好几日没做了。”

“封随,你莫不是腻了我吧。”

怜秋垮下脸,不高兴道:“你若是真腻了便直说,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安澜在临江待过,晓得的事多,知晓怜秋在烦恼这事儿后,便告诉怜秋他与封随正是精神足的年纪,正是需求大时。

况且怜秋方才都瞧着那东西隆起了,又不是不行,封随为何突然不做。

那只能是对他没兴趣了。

“莫要胡说。”封随肃着一张脸道。

谁料这话一说,怜秋表情更难看了,他咬牙一巴掌拍在封随胸膛上,怒道:“好啊你,现在连两句软话也不说了,男子果真就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自己这还是找得赘婿,若是嫁出去还了得。

怜秋愤愤一脚踹在封随大腿上,颐指气使道:“你出去睡。”

封随:……

这哥儿脾气好生大。

见封随不动,怜秋又是一脚踹了过去,大声道:“怎么,你要我让人将你抬出去?”

封随:……

罢了。

“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话,怎地生这般大的气。”

封随将人揽在怀里,低头在人唇上亲了亲,学着自己先时哄人的口吻,轻声道:“我只是心疼你的身子,好夫郎,莫要赶我出去。”

“当真?”怜秋抬眼看他,双眼汪着水一般,脸上因着刚升起泛着淡淡的粉。

“当真。”

轻巧的吻从唇角慢慢移到轻薄的眼皮上,怜秋闭着眼,任由封随亲了一会儿后,火气散去了大半。

怜秋推了推封随,待人一脸愕然的看向他时,怜秋非常霸气的一手抬起封随的下巴,旋即张嘴吻了下去。

哼哼。

这人既然喜欢在他面前装正人君子,今日便由他来做主导。

缠绵的吻还未结束,一只手忽的伸进被褥中,将致命之处狠狠攥住,封随闷哼一声。

心中短暂的斗争一番后,便很快决定先遂了夫郎的意。

他既已成亲,自然不可疏远夫郎,况且二人应当为大盛开枝散叶才是,前头几日是他没想明白。

被人给反压在身上,怜秋睁了睁迷茫的双眼,不晓得为甚方才还一副君子做派的封随,为何又像以往一般放浪起来。

哼!

定然是故意假装,引自己先对他动手,日后又拿这事儿做把柄,指责他才是好色之人。

好重的心机。

想到此处,怜秋恨恨咬了咬封随的唇,听得人吃痛的“嘶”了一声,心头才舒坦了。

就该如此。

又算计他,自己只是“轻轻的咬了一口真是便宜这装模作样的书生了。

不过怜秋没想到,这不过轻轻的一咬,却换来了封随更加猛烈的动作,几日没宣泄的欲望,今日一朝解放。

秋哥儿~

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