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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无限] 冻感超人 22263 字 2025-05-29

“在我这儿。”陈宁道。

杜静宜点了点头,“我能做的,我都会做的,”她看向众人,“我没什么别的奢求,就希望能继续在这里工作。”

“那当然,我们后面还是要靠静宜姐你的,”辛心拍了拍杜静宜的肩膀,“今天辛苦你了,麻烦你去收拾下一楼,那些保安毛手毛脚的。”

杜静宜重获自由,脸上也没有多喜悦的神情,走到门口后回头,对应思佳道:“思佳,一起吧?”

应思佳愣住一秒,随即马上道:“好。”

陈宁也立刻道:“我也去。”

三人一起离去,辛心克制住了跟随的冲动,因为陈宁和应思佳明显是想钓鱼,钓那条躲在杜静宜身后的鱼,有陈宁陪着,应该比较安全,他相信陈宁能做到随机应变。

汪勇留下了,辛心趁机问他,“那个邢深,什么底细你知道吗?”

“邢深?”汪勇诧异于辛心向他打听这个人,他倒是态度转变很快,毫无隐瞒道,“他跟我一样,入室抢劫的。”

“哦……他和吴梦岚的关系如何?”

汪勇闻言立刻皱起眉,“吴姐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她……她就跟我好一点儿。”

汪勇神情尴尬起来,他自己也意识到态度丝滑的转变有多可笑。

辛心无话可说,耳中留意着楼下的动静,时不时地看一眼墙上的钟。

保安们已经结束用餐,全都回到了二楼。

三人下去也快二十分钟了。

“汪哥,你守着吴姐,我们下去看看。”

辛心给钟正卿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下楼,沿着楼梯下到一楼。

太阳已经落山,外面还没彻底黑,然而一楼的小黄楼由于窗户都是假的,没有窗户显得整个一层都黑乎乎的。

辛心就近打开一扇房间门,房间里没人。

钟正卿走在前面,也推开了一扇门。

多开了两扇门之后,辛心和钟正卿一前一后停住了脚步。

钟正卿回头,辛心给钟正卿使了个眼色,两人躲进其中一间病房。

“出事了吗?”钟正卿低声道。

辛心道:“有可能。”

“她的帮手?”

“嗯。”

“陈宁和应思佳两个人有准备,应该不会吃亏吧?”

“难说……”

“咚——”

外面忽然传来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真出事了!

辛心已经冲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抄起病床旁挂吊瓶的架子。

“等会儿你见机行事,”辛心嘱咐钟正卿,“记住,安全最重要。”

“好。”

辛心站在门前,钟正卿在他背后援护。

正要开门时,辛心迟疑了一下,门居然直接从外面开了。

开门的是陈宁,“我说怎么听到动静,原来是你们下来了。”

看到队友,辛心松了口气,“刚才什么声?”

陈宁勾唇一笑,“她背后的帮手出来偷袭,被我俩制服了。”

“帮手是谁?!”

陈宁后退一步,让出空间,“二楼的保安,我也不认识。”

辛心放下长杆,“那她说了吗?杀人动机?”

“动机很简单……”

辛心和钟正卿走出病房,外面走廊里还是一片漆黑,门口离这儿有个拐角,光照不进来。

陈宁走在前面,辛心正专心听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刀锋破空的声音,走在前面的陈宁在霎那间转过身,手臂横扫过来,电光石火之间,辛心被勒住了脖子。

陈宁的手臂硬得像铁,辛心第一时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干呕,被迫昂起的头只看到黑暗中钟正卿似乎与人缠斗了起来。

“杀人……哪需要什么动机?”

耳边传来陈宁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辛心大张着嘴,满脸通红,双手使劲地去掰陈宁的手臂,然而两人之间体力的悬殊比辛心想象得还要大。

“陈……宁……”

辛心喘着粗气,大脑因为缺氧无法思考,只本能地奋力求生挣扎。

陈宁死死地勒住人,他在黑暗中盯着辛心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人因为呼吸不畅而发出的“嗬嗬”声传入耳中,陈宁依旧盯着辛心的脸。

黑暗中缠斗的两人突然分开,陈宁余光扫到,立即放开了手,脸上已经先挨了一拳。

辛心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咳嗽,手臂忽然被一股大力拖走,他本能地挥舞挣扎。

“是我!”

是钟正卿,辛心挣扎的动作立即停了下来,钟正卿拖着人想要往最近的房间躲,手刚拧开门把手,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两人在原地怔住。

背后劲风袭来,钟正卿将怀里的辛心甩到屋内,回身与黑暗中的人再次缠斗起来。

辛心顾不上思考,爬起来就往屋子里冲,他取出长杆要出去帮忙,在两具躺在床上的尸体前又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认出了那两个人,现在在一楼的还能有谁呢……

“应思佳!!!”

辛心在黑暗中跪了下去,单手朝着应思佳的咽喉,那块溢出大量血迹的地方摸去。

应思佳是背扑在床上,被人从背后割喉的。

旁边的杜静宜则是仰面朝天,胸腹中刀。

“嘭——”

辛心扭头举着长杆冲出去。

钟正卿后退着撞到墙上,袭击他的人看到辛心举着长杆出来也随之后退,似乎转身冲入了哪个房间。

“钟正卿!”

“我没事!”钟正卿立即回道。

周遭的视野实在太黑,辛心挥舞着长杆警惕,“是谁……”他汗如雨下,每吸一口气,脖子就疼痛一分,“是谁要杀我们?”

钟正卿停顿了一下,道:“是他。”

辛心心中猛地一咯噔,他脑海中只冒出两个字,“邢深?”

“嗯。”

“……”

是那个与‘他’有着相似气息的人……

刚才他被陈宁快要勒死的时候,似乎也是他出手相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宁又是怎么回事?辛心的脑子乱得快要爆炸,更爆炸的是他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杜静宜的犯罪动机,而且应思佳居然死了!他的队友!温雨……死了……

“杜静宜已经死了。”

声音不知道从哪个房间幽幽地传了出来,是陈宁在说话。

“想知道杀人动机吗?”

陈宁语意含笑,“得你们其中一个拿命来换。”

“陈宁!”

辛心不可置信地大声道:“为什么?!我们不是队友吗?!”

“我不是说了吗?”

陈宁笑道:“杀人哪需要什么动机?”

“快选吧,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谁愿意过来送死?”

“……”

辛心从没想过在任务里会遇到被队友背刺的情形,因为他在任务里遇到的所有队友都从来团结一心,互相扶持,‘他’、程凌、金坚、屠飞宇、温雨、汤米……

为什么?陈宁这到底是为什么?

血腥味好像越来越近,辛心举着杆后退,低声问钟正卿,“你受伤了?”

“肩膀。”

钟正卿同样低声回答,“问题不大。”

陈宁和邢深,一个想杀他,一个要杀钟正卿,陈宁对他下手时,邢深又阻止陈宁……他们还杀了应思佳和杜静宜……

辛心极力想要梳理清楚什么头绪,然而思绪混乱,手掌发抖。

他已见证过不少死亡,却从未如此深刻地体验死亡,应思佳……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溢出,等到脸上一片滚烫的湿润,辛心才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在打颤。

“邢深。”

辛心忍不住喊话。

“你是谁……”

他颤抖着,不敢相信那会是‘他’,‘他’答应过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走出那一步,不会杀人的……更不能对昔日的队友出手!

“你们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以考虑。”

陈宁的声音冷静中带着玩弄的意味,“否则,任务失败,你们可就都得死在这里了。”

辛心手紧紧地抓着长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心绪翻涌,升腾出强烈的愤怒,“陈宁,你以为你杀了杜静宜,我们就找不出她的杀人动机吗?”

“哦?看来你胸有成竹啊?”

辛心完全没有把握,他只是在硬撑,耳朵辨认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宁、邢深,他们是一伙的吗?

辛心不敢确定,他拼尽全力排除杂念,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杜静宜和应思佳的死状,想到应思佳,他眼中不禁又溢出眼泪,她之前还握着他的胳膊,叫他一定要活下去……

“是应思佳。”

钟正卿靠在辛心耳边,低声道,“她的杀人动机就是应思佳。”

“什么?”

“应思佳是背后中刀,杀她的人比她高,而且力气手法都具备一定的水准,否则不可能干净利落地一刀毙命。”

“你的意思是……”

辛心缓缓道:“杀她的人是邢深?”

“不,”钟正卿道,“是陈宁。”

“只有陈宁站在她身后,她才不会防备。”

“……”

就像他刚才也没有防备陈宁一样……

“陈宁杀应思佳,是为了逼出杜静宜的杀人动机。”

“别忘了,苗美芬本来是应思佳负责的病人。”

辛心瞳孔猛缩,醍醐灌顶,瞬间他想到了一个画面——陈宁承认自己杀人时,杜静宜看得却是应思佳!

“她想嫁祸给应思佳,让吴梦岚开除应思佳!”

“我想应该是这样,她嫉妒应思佳,想取代应思佳,她努力学习,怀抱野心,想要接吴梦岚的班,吴梦岚是个聪明人,应该看穿了她,她不敢杀吴梦岚,杀吴梦岚的是他们……”

钟正卿声音逐渐变得有些虚弱,“他们杀了吴梦岚和杜静宜,还有应思佳,这样就可以让我们难以辨别杜静宜的杀人动机,而这恰恰成了最好的证据……”钟正卿说着,人慢慢跪了下去。

辛心立刻也蹲了下去,“钟正卿,你怎么样!”

“没事……”

辛心手摸到钟正卿的肩膀,肩膀处明显没有血迹,他手往下摸,被钟正卿抓住,辛心不管,又往下一探,立即在腰腹处发现了润湿。

“钟正卿!”

辛心看向钟正卿,他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你……”

钟正卿摇头,“我撑得住。”

辛心二话不说放下杆子,从钟正卿的腋下穿过,拖着人往房间里走,直接一脚把房间门踢上,随后立即爬起来反锁。

“你等一下……这里,我、我用床单……”

辛心狂奔过去,病床上鲜血淋漓的场景再次冲击了他的眼球,他屏蔽掉思绪,拉扯床单,两具尸体压住了床单,被他一扯,整张床都发出震颤的声音。

“不用了……”

钟正卿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我没事,只是在流血……”

辛心充耳不闻,干脆脱下上衣,过去环在钟正卿的腰间用力束紧,钟正卿咬着牙,喉咙中的呻吟随着鲜血溢出。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马上,马上我们就能回去了,钟正卿,你别死,不能再死人了,应思佳她……”辛心语无伦次,钟正卿听得心头不忍,抬手直接抱住了人,“别怕,我没事……我……”

钟正卿带着人猛地向里一滚。

后一步推开的门扫过两人的边缘,辛心意识到是陈宁打开了门,他已经没有武器,也没有可以遮挡的工具,只能死死地抓住钟正卿的胳膊,用后背保护钟正卿,祈祷后背中刀的他至少能撑过三分钟,至少得保住剩下队友的命!

刀锋逼近的瞬间,辛心浑身寒毛竖起,他拱起背,用人体最柔软也最坚硬的骨肉迎战。

钟正卿躺在下面,他已完全没有力气在挣扎,几乎就和死了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影挥动着刀落下,他的心脏随着刀光而剧烈地收缩,喉头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血。

脸上和背上同时溅上温热的血,辛心猛地回头,却见黑暗中邢深居然徒手抓住了陈宁手里的刀,鲜血溢出,淌在辛心的背上……

陈宁单手抓刀死死地向邢深逼近,他居然还抽空扭头看了辛心一眼。

黑暗中,辛心看到一双可怕的眼睛,像是没有感情的野兽,却在奇异地嘶吼。

“很好,”陈宁说着,一脚踢向邢深,在邢深松手的瞬间,反手一刀深深地扎入了邢深的腹间,他似乎还嫌扎得不够深,一手按住邢深的肩膀,拿刀的手使劲向里送了送,随后痛快地拔出,将邢深摔在辛心脚边,陈宁转过脸,他脸上也溅上了不少血,“有人肯送命,那就好。”

辛心看着陈宁,陈宁也同样看着他。

陈宁没有继续挥刀,反而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辛心,那种诡异已经超越了辛心能够承受的极限,他的喉咙像是又被扼住,连呼吸都困难,他的手被猛然抓住,辛心垂下脸,是邢深。

他现在就躺在他身边,辛心却不敢确认那是不是‘他’了,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刚才邢深是为了救他……

抓住他的手是如此用力地让他下坠,辛心失魂落魄地低下头。

邢深喉咙里含着血,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但是辛心还是辨认出了他话语的内容。

黑雾袭来,辛心扭头,钟正卿躺在地上,不知道是生是死。

周遭的一切全都不见了,花白头发的老人出现在辛心面前,她的神情平静而威严,完全超脱了张阳兰给人的感觉,她连提问也没有,也没有像之前的任务通关一样恭喜辛心,只是静静地看着辛心。

辛心不自觉地把双手合十,“求求您……”

他不知道他在祈求什么,那就像是他灵魂中发出的本愿。

“张阳兰”一言不发,她抬了抬手,辛心脑海中瞬间多了样东西。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桔梗花海,散发着浓烈得近乎腐臭的香味,辛心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下坠,他被花香包围,脑海中还残留着那句含糊却又明确的,像是从灵魂里拼命挤出来的

——“我是……黎……殊……”

第337章 生 回到现实

“嘭——”

可乐被撞倒, 砸向地面。

辛心扭过脸,蒋惟正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辛心定定地看着蒋惟, 任务中恐怖而诡异的展开充斥着他的大脑,挥过来的刀,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倒在他身边的人……

辛心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慢慢向着蒋惟的鼻下靠近。

手被抓住的瞬间,辛心差点没跳起来。

蒋惟睁开眼,对辛心笑,“没死。”

辛心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浑身都卸了力, 直接原地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模样。

蒋惟脸上笑容消失, 伸手要去拉他, “没事吧?”

辛心双手撑地, 摇头, 他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邢深最后说的——“我是黎殊。”

“师兄, ”辛心边从地上爬起来边道, “谢谢你救了我, 我、我有重要的事,必须得先走了——”

辛心抓起包就往外冲。

“……也谢谢你救了我。”

蒋惟的声音落在身后, 辛心无暇顾及,一口气跑到楼下。

夜晚的校园也依旧人来人往, 辛心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拿到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的“黎殊师兄”时,他才愣住, 视线定在“黎殊”两个字上,任务里的画面立即涌上心间。

陈宁在攻击他时,邢深捅了钟正卿,钟正卿伤在腰腹,那是冲着钟正卿的要害,是想置人于死地的。

如果不是陈宁快要勒死他,邢深赶过来救他,再补上一刀的话,钟正卿就完了。

黎殊为什么要那么做?他知道钟正卿是蒋惟吗?还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辛心蓦然想起温雨说的——“他离你很近,比你想象得要近。”

辛心轻呼出一口气,身体还是止不住地打颤。

黎殊是‘他’ 吗?

那样黑暗的环境,他们甚至没有对视过,只是远远的,他看到他,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与‘他’很像。

温雨,温雨是谁?她说她认识他……她看他的眼神仿佛两个人有着很深的羁绊,他们之间已经非常熟悉。

可是在他的印象中,他完全找不出身边有这样的人存在。

如果说与他关系连接最密切的异性,那就只有他的生母姚珊了……

辛心站在教学楼下面一阵一阵不由自主地发抖,他感到危险和恐惧,那种情绪已经强烈到他快要站不住。

“怎么没走?”

辛心猛地回头。

蒋惟也下来了,他手里还捧着披萨和可乐。

经历过生死搏斗,险些死在副本里,蒋惟看上去倒还挺冷静坦然,“不是说有重要的事吗?”

辛心怔怔地看着蒋惟,“师兄,你没事吗?”

蒋惟展开手臂,“不是正好好地站在这儿吗?”他笑了笑,“剩一口气,不过还好,挺过来了。”

辛心笑不出来,他看向蒋惟,心绪仍处在混乱之中,不知道该说什么,见蒋惟手里拿着可乐,伸手抓了一罐过来。

“别……”

蒋惟提醒完了,辛心已经被溅出来的可乐喷了一脸。

“那罐掉到地上了。”

蒋惟轻咳了一声,从包里找出纸巾,“擦擦吧。”

甜腻的液体黏在脸上,辛心怔怔地发了会儿呆,忽然扭头对蒋惟笑了笑。

蒋惟也怔了一下,随后也笑了笑,“不是都还活着吗?笑笑挺好的。”

辛心接了纸巾,还是没撑住,蹲下身后把纸巾贴在脸上,他抹了把脸,掏出手机打给姚珊。

“喂?”

电话里马上传来姚珊的声音。

辛心手一抖,直接挂了电话。

“不是她……她还活着……”

辛心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电话又响起,辛心低头一看,是姚珊打了回来。

“喂?嗯,我不小心按错了,没事。”

辛心很快挂了电话,他扭头,发现蒋惟正在看着他,“师兄,我没事了,谢谢你的纸巾,还有……”辛心举起可乐,喝了一大口,“可乐。”

蒋惟脸上神情却没有放松下来,“你确定你没事吗?”

辛心苦笑,“身体没事吧。”

“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蒋惟大概是无法说具体,只能大概地说,“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吗?”

辛心点头。

队友忽然反目和失去队友,对他来说,都是第一次,偏偏在最后一次任务里,居然全都发生了。

“我现在必须去见一个人。”

“是周警官吗?”

“……”

辛心这才想起还有周岩,周岩居然没进任务,难道——

辛心又急急地打电话给周岩,周岩还是不接电话,他只好打给周岩以前留给他的其余两位刑警,第一位刑警马上就接了。

“您好,潘警官,我是辛心。”

对面马上反应过来,“你好,师父的小表弟是吧,什么事?”

“我、我找岩哥,”辛心跟着对面叫,“我打他电话,他不接,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稍等。”

那边干脆地挂了电话,辛心问蒋惟,“你联系过周哥吗?”

蒋惟道:“他不接电话。”

辛心皱起眉,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辛心控制不住地去想最坏的结果。

任务里的队友出事了,现实中的队友呢?还会持续安然无恙吗?

辛心没有那么确定了。

“还是先回去洗把脸吧,”蒋惟道,“或者你知道周警官的住处吗?现在时间还早,过去找也可以。”

辛心点了点头。

蒋惟说得对,他该去试着找周岩。

辛心站起身,转身朝教学楼走了两步后才想起来他一开始是想去见黎殊的,又停下脚步。

“怎么了?”蒋惟问。

辛心摆了下手,对蒋惟道:“不好意思师兄,我得再打个电话。”

他说完,犹豫了一下,跑远了一点,找到通讯录里黎殊的名字,还是拨出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下被接通。

随着电话接通的声音传入耳中,辛心下意识地深吸了口气。

师兄,是你吗?师兄,为什么要对钟正卿出手……

电话那头的黎殊没说话,两边就这么沉默着,辛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进来了第二个电话,辛心被提示音惊醒,看向手机屏幕,是周岩的徒弟潘东科给他回了电话。

“师兄,我有电话。”

辛心愣愣地居然开口说了这么句话。

那边黎殊道:“好,我等会儿打给你。”

黎殊语气平和,却又很深沉,任务里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刺激也很大吧?

辛心接了潘东科的电话,随即得到了一个让他万分惊讶的消息。

“师父出国了,去了英国,”潘东科道,“干我们这行的,出国都要提前打申请,师父走得这么突然,应该是太临时了,他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是这样啊……”

听到英国,辛心的心脏不由又加速跳动,“那你现在能联系上他吗?”

“我给他微信留了言,不知道他在国外会不会看,不过你放心吧,应该没什么事。”

“好……谢谢潘警官。”

“不用客气,”潘东科爽朗道,“你有什么问题你就再打电话给我,要是师父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辛心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心中还是惴惴不安,周岩是先去找的姚珊,然后忽然就联系不上了,那就是找了姚珊之后临时决定飞去英国。

周岩还说叫他千万别去国外冒险,自己却一声不吭地跑到了国外,他没有通知他,一方面可能是像潘东科说的,来不及了,另一方面也是怕他担心吧……

辛心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的可乐干了,黏黏的,让人呼吸不畅,辛心回头,蒋惟还在那等他。

辛心站在那等黎殊的电话,等了一会儿,决定过去先和蒋惟说清楚。

“周哥没事,他在外地,正忙。”

辛心隐瞒了周岩的动向,因为想起蒋惟也曾在那段时间去过英国,他心中很抱歉,因为蒋惟在任务里豁出命来救他,他却对他不坦诚,可是经历了任务中队友的背刺,辛心现在怕极了,甚至对于周岩,他都开始产生摇摆。

蒋惟道:“那你还要去找他吗?”

辛心摇了摇头。

蒋惟看他的脸,“上去洗把脸吧。”

辛心“嗯”了一声,和蒋惟返回教学楼,去卫生间洗脸,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蒋惟在一旁等着,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瞥了一眼,看到上面的提示——“黎殊师兄”。

辛心还没洗完脸,整张脸上都湿漉漉的全是水珠,都来不及擦一下,就着急地去拿手机,拿到手机后又不假思索地往里走,走了两步后才意识到什么的回头,蒋惟笑笑,那个笑容意思是没关系。

辛心走到最后靠窗的地方接起电话,“师兄。”

“你忙完了吗?”黎殊在那头说。

“嗯。”

“我在学校东门。”

“……”

辛心的心里七上八下,还是应道:“我马上来。”

辛心挂了电话,对蒋惟道:“师兄,我得走了。”

蒋惟沉默着不说话。

辛心道:“你有事打电话给我。”

蒋惟这才点了点头,他眉头轻轻皱着,“你有事也给我打电话。”

辛心微不可察地也点了点头,他对蒋惟的感受有点复杂,蒋惟看上去人很好,蒋惟向他表达过好感,蒋惟是他的队友,蒋惟在任务里救过他,可是蒋惟不是‘他’,他也只能这样歉疚地对待蒋惟。

辛心向着学校东门跑去,他一开始跑得很快,越接近东门,脚步就越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慌张,他甚至在仅剩下几百米时,停下了脚步,视线朝着东门的方向,他犹豫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什么都看不到,既看不到黎殊的车,也看不到黎殊的人,就好像在上个任务里,黎殊一直离他那么远,他和他只有在走廊上光明的一瞥,后面就只剩下黑暗。

辛心的心跳时快时慢,他在原地紧张得几乎快要忍不住呻吟时,黎殊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已经是冬天了,黎殊穿得却很单薄,居家的服饰外面披了件大衣,他一路跑向辛心。

辛心略有点呆愣地看着黎殊,他努力地看向黎殊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到‘他’的影子。

“辛心。”

黎殊叫他,然后抬起手,轻轻地把手掌放在他的头顶。

“没事了,”黎殊道,“已经没事了。”

第338章 生 诡异

辛心坐在车里, 觉得很不自在。

刚才黎殊又摸了他的头发,他记得黎殊以前就摸过他的头, 当时他觉得像黎殊这样的师兄,摸一下头也不要紧,师兄摸师弟的头,有什么要紧,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别扭了起来,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对黎殊说,可是碍于任务的限制,他没法直接表述。

车里一路上都很安静,一直到地下车库。

黎殊停的车位这一排都没车, 黎殊也没下车,只温声问辛心:“你怎么了?”

辛心怀里还抱着包,他闻言看向黎殊。

黎殊满脸关心, 还有点担忧。

“师兄, 你……”

辛心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说不出口, 发声的器官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阻止, 让他无法说出他的遭遇, 除非对方和他一样, 可以从语言的默契中得到交流。

奇怪的是在任务里承认了自己身份的黎殊此刻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今天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又不说什么事,到底怎么了?”

辛心愣住了, 他看着黎殊,黎殊的眼睛很漂亮,可和‘他’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辛心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只能默默地闭上嘴,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辛心,”黎殊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你别不说话,这样我会很担心的。”

辛心目光游移不定地看着黎殊,他低声道:“师兄,你今晚一直在家吗?”

“嗯,”黎殊道,“我正在家里写论文,你突然打电话给我,”黎殊顿了顿,“我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重要的事。”

“师兄,你真的一直在家,哪都没去吗?”

辛心急迫地追问,他想要黎殊接应他的暗示。

然而黎殊仍旧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是啊,我在家,接到你的电话就过去了。”

辛心完全呆住了。

邢深是拼死跟他说的那句话,当时邢深说的时候喉咙里一直在涌出血来,辛心甚至都怀疑他能不能活下去,现在看到黎殊就这么活生生地坐在他旁边,他才能够确定邢深的确是活了下来。

同时辛心也确定邢深说的就是那四个字。

“我是黎殊。”

每个字都被巨量的血液包裹着挤出咽喉,含混却坚决,而现在,黎殊神色中除了关心之外,没有任何经历过生死的剧烈波动。

辛心惶然不知所措,他更用力地抱紧了书包,“那师兄你为什么要对我说没事了……”

“因为我看你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忍不住想要安慰你,”黎殊认真道,“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我会帮你解决的。”

“为什么……”辛心禁不住道,“师兄,你为什么要帮我解决?”

“我帮你,有什么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而是为什么,”辛心一直盯着黎殊的眼睛,他很迷茫,像是还困在那团黑雾里出不来,“师兄,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

黎殊看着辛心,他的眼神让辛心感到更困惑,黎殊轻轻地叹了口气,“辛心,你是真的傻,还是在装傻?”

辛心怔怔地看着黎殊。

他当然不傻,尤其是黎殊现在正这样看着他,他为了来见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好好穿,再回想黎殊对他平常主动的种种照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可是……

辛心心中依旧无比困惑,他想象当中与‘他’在现实中见面的场景,也许他们一句话都不会说,因为只要彼此一个眼神,他们就会知道终于找到了对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极力地想要从黎殊身上找到‘他’的影子,黎殊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甚至都没有进过任务的痕迹,完全不接辛心的暗示。

“师兄,我现在心里很乱,”辛心实话实说,他低下头,“对不起师兄,我、我还是先回去吧……”

辛心说着就去拉车门,黎殊拉住了他的一条胳膊,辛心回头,车里面的灯不甚明亮,黎殊的脸没在淡淡的光晕里,“辛心,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只是你今天这样拷问我……”黎殊顿了顿,“我如果还不承认,就真的太没勇气了。”

“作为你的师兄,和你日常的相处当中,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只有尊敬,勉强才和我做了朋友,我也和你说过,其实我这个人不大会和人相处,我知道我们俩之间存在极大的差距,我不敢奢求你完全忽视那些,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辛心心乱如麻,黎殊说这些话时极其真诚,甚至还流露出了几分卑微,这让辛心更感到惶恐。

黎殊说得没错,辛心在心底一直把黎殊当成遥不可及的存在而尊敬着,他难以把黎殊和‘他’联系在一起,哪怕是亲口说出自己身份的邢深,辛心也还是不觉得邢深和黎殊是同一个人。

况且,黎殊不也没流露出进过任务的痕迹吗?

“我明白了,师兄,”辛心道,“我想先回去了,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

黎殊放开了手。

辛心下了车,往楼梯口走过去,他进入室内,想要从电梯出去,电梯刚一打开,就碰上了双胞胎。

双胞胎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老师,你来找我们玩吗?”

辛心现在心里太乱了,压根没有心思应付双胞胎,匆匆说了句“不是”,立即进入了电梯。

从地下到地面,辛心走出大厅,外头冬日的空气扑面而来,辛心深深地吸了一口,像要从这冰冷的温度中获得一丝清醒。

邢深说“我是黎殊”,假设这是句真话——这绝对是真话!

在那样的瞬间拼死说出口的话,怎么可能是假话?!

辛心抱紧了包。

邢深在整个任务里作为小黄楼的保安,几乎全程都没有出现参与到他们的行动中,直到最后的时刻才现身。

邢深做了什么?

偷袭钟正卿,企图杀掉钟正卿,从陈宁手下救了他,还是两次。

邢深知道他是谁吗?

一定知道!

否则他不会向他说出他的名字,他一定知道他是辛心,知道他们两个在现实中是认识的,他想向辛心传递一个信息,他是黎殊,是他身边的人,是他可信赖的人……

辛心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黎殊和双胞胎所居住的那栋楼,眉头深深皱起。

宿舍里照例没人,得以让辛心能够独自尽量冷静地思考,光想不行,辛心拿出笔记本,刚翻开笔记本就看到了上面的划痕,一时之间又怔住了。

无法言说,同时也无法书写,他差点都快忘了。

辛心背靠在椅子上仰起脸,头顶的灯明晃晃地照着他的眼睛。

心乱如麻。

黎殊现下对任务似乎是完全不知情的态度。

他是装的吗?如果是伪装?为什么?他怕暴露之后有危险?可是只有两个人独处时,会有什么危险呢?

辛心抓了下头发,他想不通为什么黎殊会是这样的表现。

难道是邢深在撒谎?他根本不是黎殊?

辛心盯着桌上摊开的本子,那被划去的名字代表了贺新川,代表他们初次相遇的世界。

辛心摇了摇头,语言有可能作假,行动却不能伪装。

首先能够确定的是邢深想要杀钟正卿。

那么,邢深是否知道钟正卿在现实中的身份正是蒋惟呢?

如果邢深知道,那么邢深是怎么知道的呢?

辛心眉头紧紧地皱着,他在任务里其实也是不知道钟正卿就是蒋惟的,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两人在现实当中已经相认,并且蒋惟是可信的队友,以此来锁定钟正卿的大概身份。

所以,邢深想要认出蒋惟,必须得满足两个条件:1.邢深和蒋惟做过队友;2.邢深和蒋惟在现实中认识。

同时,邢深也认出了他,也就是说邢深与他和蒋惟都做过队友,并且在现实中都和他们认识,而且已经精准地识别了他们在任务中的身份。

辛心思绪一顿,背后忽然冒出巨量的冷汗。

满足这个条件的目前来说只有一个人。

周岩。

*

“喂,辛心。”

周岩的声音越洋而来,听着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辛心正在上课的路上,“周哥,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去了英国?”

“事出突然,”周岩在电话那头道,“实在来不及跟你说,我现在在机场候机,马上就要回国了,对了辛心,你有没有进去?”

辛心停下脚步,他知道周岩的意思,这是任务者之间默契的暗语,不用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也照样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这才是任务者之间正常的状态,昨晚黎殊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也许黎殊是装的?辛心脑海中也闪过这样的念头,可想不出他伪装的理由。

“嗯。”

“奇怪,我怎么没有?”

周哥,你真的没进去吗?

辛心在心里问道。

“是啊,周哥,这是为什么呢?”

周岩深吸了口气。

“等我回来再说吧,我这边有很多信息要跟你共享。”

“好的周哥,我等你回来。”

辛心挂了电话,神情短暂凝重后提步去上课。

这个学期快结束了,期末周的专业课可尤为重要。

辛心就像没事人一样去上课。

但这似乎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下课时,距离上次两人说话已经有段时间的季青禾居然主动走了过来。

辛心正在收拾书,发现季青禾站在他面前时,他抬头用眼神询问。

季青禾道:“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辛心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季青禾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不然呢?是和鬼说话?”

“我没事。”

辛心背上书包,低头走过,等走出教学楼后,他才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条路是只有你能走吗?”季青禾冷冷道。

辛心道:“我以为老大你跟我绝交了。”

季青禾脸色冷淡,“我说过吗?”

辛心道:“所以老大你现在是想跟我和好吗?”

“你不是还叫我老大吗?”

辛心觉得很奇怪,奇怪又别扭,季青禾的态度为什么突然转变?

辛心后退了一步,季青禾看着他后退的动作,手抓了下肩上的包带,似乎是在忍耐什么。

辛心扭头就跑,他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他的周围好像越来越诡异,难道他还没有出任务,难道他所处的现实也是一个无限接近真实的任务?

辛心不要命地跑,完全没有目的地,纯粹就只是狂奔,一直跑到没有力气后才停下,一屁股坐在了学校的草坪上。

冬天的草坪很凉,这种凉意反而让辛心觉得舒服。

手机震动,辛心拿起手机,是蒋惟。

第339章 生 闭环

“一直在等你联系我, ”蒋惟道,“你一直不联系我, 只好我联系你了。”

两人在食堂的队伍里排队,食堂里人群拥挤,各种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让辛心不觉有重返人间的劫后余生感。

“师兄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辛心道。

蒋惟:“不是吧?你这说话的口气好像我们俩完全不熟似的,也就一天没见,没那么夸张吧师弟?”

辛心:“……”

辛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以为师兄你找我有什么事。”

蒋惟:“当然有事。”

“什么事?”辛心压低声音,“不方便现在说就先别说了,等会儿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

蒋惟也压低声音, “吃饭算不算事?”

辛心:“……”

他好想给蒋惟来一脚。

“师兄,”辛心面无表情道,“你是一点都不疼吗?”

在任务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差点死在里面, 出来还这么皮?

“疼啊, ”蒋惟摸了下腰腹位置, “我算是知道某些人的不容易了, 他们对手机绝对是真爱。”

辛心:“……”

无语三次后, 辛心忍不住道:“师兄, 我怎么觉得你在里面比在外面要沉稳得多?”

蒋惟:“终于被你发现了我靠谱的内涵。”

辛心:“……买饭吧师兄。”

两人一人打了一份套餐,找了食堂角落坐下。

“你吃生菜吗?”

“我都吃。”

“那我跟你换?”

辛心把自己套餐里的那碗炒花菜和蒋惟的蚝油生菜做了交换。

“没想到师兄你还挑食。”

“我不是挑食, ”蒋惟道,“就是想跟你有点互动。”

辛心:“……”够了, 真的够了。

“脸上总算有点笑模样了。”

蒋惟这么说着,辛心不由怔住,他笑了吗?

从蒋惟的眼神来看, 他应该的确是笑了。

辛心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自己有意识地笑了笑,蒋惟也笑了笑,“其实我不吃花菜。”

“换都换了,”辛心道,“反正我爱吃生菜。”

蒋惟笑了,“逗你的。”

辛心也笑了,“我知道。”

“你们快期末了吧?”

“已经在划重点复习了,师兄,你们呢?期末应该交论文吧?”

“嗯,绞尽脑汁地在那生产学术垃圾呢。”

辛心没忍住,又笑了,“不会吧,师兄,你好歹是郭教手下弟子。”

“招我进去打扫卫生的。”

“……”

蒋惟和他谈论这些,让辛心感到很神奇,好像一下从悬疑频道转到了日常频道,他今年大三,正在考虑读研的问题,蒋惟今年研二,正为论文烦恼,他们就是普通的学生。

这些真实的、现实的东西像是有重量一般进入了辛心的五脏六腑,缓解了他身体里莫名的恐慌。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辛心道:“师兄,你找我肯定不是只为了吃饭吧?”

现在对蒋惟的性格,辛心大概已经有了了解,正如蒋惟自夸的,他这个人本质上还是靠谱的,只是平时喜欢说俏皮话,掩盖了他这个人稳重的一面。

“嗯,”蒋惟这时候也严肃起来了,“我想和你讨论里面的事。”

辛心猜也是,逃避是没用的,“那走,去拳击社讨论吗?”

蒋惟:“去我家吧。”

辛心:“……”

蒋惟:“干嘛这个表情?好像我要把你卖了。”

“师兄……”辛心道,“这会不会有点唐突……”

蒋惟挑了下眉,“哪里唐突?我家没人。”

辛心:“……”更唐突了!

蒋惟:“你的眼神很不友好。”

辛心:“师兄,不如去我宿舍吧?我宿舍大概率也没人。”

“行。”

蒋惟一口应下,快得让辛心怀疑他一开始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两人一起返回辛心宿舍,宿管阿姨没在意,倒是来福伸着懒腰在巡逻,绕着辛心走了一圈,辛心刚“来福……”,来福就直接一口咬在了蒋惟裤子上。

辛心看向蒋惟。

蒋惟看向辛心。

辛心:“师兄,来福从来不咬人的。”

蒋惟很淡定,“猫轻咬是喜欢的意思。”

辛心低头看向来福,来福爪子已经在蒋惟牛仔裤上“吧嗒吧嗒”弹琴,嘴还咬着不放。

辛心:“好像不是很轻。”

蒋惟依旧很淡定,“我身上有猫味。”

来福对蒋惟“动刑”一分钟,最后爪子“邦邦”给了蒋惟裤子两拳,终于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很好的欢迎仪式,”蒋惟道,“这代表它认同我了。”

辛心:“……”他不养猫,随便他怎么胡诌。

宿舍里果然和辛心预料的一样没人,期末周宿舍里人本来就少,更何况他的舍友们一直都很忙,其实大家都很忙,为了学业和生活,而他和蒋惟还要为了活命。

“他刺向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想我死。”

辛心关上宿舍门,蒋惟就先放了个大雷。

辛心手停在宿舍门把手上,他没回头,“所以……为什么呢……”他像是在问蒋惟,也像是在问自己,也或者他在问那个向蒋惟挥刀的人。

他说他是黎殊。

“不知道,”蒋惟道,“我有一个猜想,不知道对不对。”

辛心回头,“什么猜想?”难道蒋惟发现了邢深的身份?

“你们不是说过,只有杀意,切实的杀意会让我们进入其中,”蒋惟抱着双臂,“那会不会对我们抱有杀意的人也在里面?”

“师兄你的意思是里面存在对抗?”辛心不解,“可是之前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里面没有规律,也是你们说的。”

“……”

辛心轻皱起眉,如果是这样的话,陈宁杀害了应思佳,也就是温雨,同时,陈宁也想杀他,可奇怪的是在最后,陈宁明明有机会也可以杀他的,他却没有动手,邢深则是对蒋惟抱有杀意,所以上个任务,他的最后一个任务其实是对抗性任务吗?

任务一点提示都没给他,就这样改变了任务的核心模式,这有可能吗?

辛心不敢确定,但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对。

“你不认同?”蒋惟很敏锐地发现了辛心内心的怀疑。

辛心点头,“它的初衷是什么?”辛心看向蒋惟,“我曾认为进入里面对我们来说本身就是种幸运,就像它说的,那是它给我们的奖励。”

“周岩也说过,它帮助了他躲过几次致命的危机,它给我们奖励,它的指向性难道不是希望我们活下去吗?”

辛心的脑海中浮现出第一个任务里秦老板的模样,那种威严肃穆的感觉与最后一个任务里现身的张阳兰给他的感觉很像,尤其是张阳兰,她看他的眼神似乎无悲无喜,可就是没来由地让辛心想要流泪,向她祈求。

“我们先前一直假设它是中立的,至少不是负面的。”

它对他经常在任务提示里冷嘲热讽,可真正在任务里面时,它可没有故意给他们使过任何绊子,甚至辛心经常把提交任务的瞬间当成是脱身的最后底牌。

它是保护他们的,它是希望他们能够活下去的。

“如果假设成立,那单方面的对抗就不可能存在,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对抗的提示,而只有对面有,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公平的,迄今为止,我从来没感受到过它在里面对谁有偏爱,所以我不相信它会只通知对面,而且如果是对抗性的,那么怎么样才算成功?他们没有除掉我们,算成功吗?”

辛心仔细思考,“他一直很积极地跟随我们,探听我们的消息,这足以说明他的目的和我们是一致的。”

陈宁从头到尾都在伪装,先是伪装成原住民,又伪装成他们的队友,不,按照任务原本的设定来说,陈宁的确就是他们的队友,只是陈宁背叛了他们而已。

如果陈宁的目的只是简单地杀掉谁,他完全可以不必这样,在他们对他不设防的情况下,陈宁一定能够找到机会杀他们的。

尤其是应思佳,两人在任务外,陈宁一个成年男人要杀应思佳,难道不是易如反掌?

任务里不存在执法机构,杀人就是零成本。

陈宁为什么等到最后一天甚至是最后一刻才大开杀戒?因为他也必须完成任务,否则他就会和他们一样,任务失败被困在里面。

蒋惟神情平静,“如果不存在对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辛心深吸了一口气,他没说话。

“意味着还有人对他们存在杀意,”蒋惟道,“这是一个追击型的闭环杀人案。”

“A要杀B,B要杀C,当ABC三人都被困在同一个房间里时,会发生什么?”

AC会瞬间结盟,同时将矛头转向B。

辛心抿唇,“你的意思是那两个人结盟了?”

陈宁和邢深,他们两个几乎同时在黑暗中出现,一前一后地袭击了他和蒋惟。

这么一想,两人似乎真的是有默契的。

尤其是邢深,他虽然身份是小黄楼的保安,和他们相比,没有如何进入核心区域的烦恼,但是对于周淑文和沈丽芹的死因真能了解得那么清楚吗?

除非……有人和他互通信息。

应思佳对邢深的存在毫不知情,那这个人只能是陈宁了。

回想任务的进程,陈宁其实不是一开始就和他们在一起的,2号,2号那天他们出去查案时,陈宁和应思佳都在小白楼里,当时应思佳还没有陈宁相认,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那一天,陈宁就和邢深有了接触。

也是从他们返回之后,陈宁开始黏在他们身边,也开始酝酿他们的杀人计划……

辛心不由又发了下抖。

“这两人能够达成一致,一定是有共同的利益,”辛心喃喃道,“可是,他们的目标并不一致。”

陈宁冲着他和应思佳,邢深冲着蒋惟。

邢深又救了他,说明邢深和陈宁之间虽然有共同的利益,却也还存在着矛盾。

A、B、C当中,B作为整个逻辑链的传导方,连接了A与C,而A与C本身存在着何种程度上的矛盾,这本身也是无法论证的。

“那B呢?”辛心眉头紧皱,“B在哪里?”

蒋惟伸手指了自己,“2B在这里。”

辛心:“……”

蒋惟的表情和眼神都很认真,认真到辛心都不由开始发愣,“师兄你……”

刚才蒋惟说,A想杀B,B想杀C,于是A与C结成了同盟。

换算成真人,也就是邢深想杀蒋惟,蒋惟想杀陈宁……

辛心直勾勾地看着蒋惟。

“现在我们只需要解开一个谜题就能够知道他的身份了。”

蒋惟道:“我想杀的,是谁呢?”

第340章 生 杀意和主角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曾经爆发过一瞬的闪念。

杀了这个人。

可能是恨意, 可能是嫉妒,可能是痛苦。

杀掉这个人, 一切就都解决了。

然而,那只是一瞬的闪念。

能够让他们进入任务的杀意绝不是闪念那么简单,那是恒久的、有如实质的、已经开始切实计划预备实施的杀意。

这种杀意,辛心毕生都未曾有过,他也很难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应该会比在任务里包裹他的那团黑雾更黑、更浓郁吧。

这样的杀意,蒋惟会有吗?

辛心看着蒋惟扯了扯嘴角,“师兄,你又在逗我。”

蒋惟:“师弟, 你笑得很尴尬。”

辛心:“……”

“问题虽然简单,”蒋惟若有所思道,“就是我想杀的人实在太多了, 我也不确定是哪个。”

辛心:“……”

蒋惟:“最想杀的当然是游戏策划, 其次就是那些在公共场合抽烟的, 有的时候也会对导师和同门起一点杀意, 不过总体来说还好, 我还沾点愤青, 对日本右翼也是能杀尽杀, 总之,范围太广, 不好锁定。”

辛心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吐血,“师兄, 你够了,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别开玩笑了?”

“没办法,”蒋惟耸了耸肩,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辛心:“所以师兄你就一点都不质疑自己的思路方向错了吗?”

“我做实验的时候经常跑出来莫名其妙的数据,但是我从来不质疑自己,一定是仪器没擦的原因。”

辛心直接给蒋惟比了个大拇指。

“师兄,你先坐吧。”

辛心指了自己的椅子,随后又去阳台扒拉了个他洗衣服用的小板凳在旁边坐下。

蒋惟单手撑在辛心桌子上,抿住嘴看辛心。

辛心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因为他现在对太多人有怀疑了,身边每个人都貌似有嫌疑。

他一眼两眼地瞥蒋惟,蒋惟在任务里结结实实地救过他,应该是可信的。

“师兄,我在想……”

辛心嘴唇动了好几下,也还是没说出口。

蒋惟耐心地等待着,结果辛心还是没说话,直接把脸埋在胳膊里了。

过了好一会儿,辛心抬头,对上蒋惟看过来的视线,“师兄,我很迷茫。”

蒋惟原本正在忍笑的嘴角撇了下去。

“师兄你能感觉到有谁对你怀有杀意吗?”

蒋惟摇头,“我这人性情温和谦卑,从不与人结怨。”

辛心:“……”

辛心:“老实说,师兄,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打你。”

蒋惟伸出被猫抓过的腿,“别客气。”

“对了,”蒋惟想到什么,“你知道这次我得到了什么奖励吗?”

“什么?”

蒋惟手指做了捻的动作,目光沉沉地看向辛心,“一颗黑子。”

辛心:“……”

蒋惟:“难道我退出棋坛这么久,还有人想暗杀我?”

辛心笑不出来了,他记得上个任务蒋惟得到的是拳套,这个任务又变成了黑子,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难道是和我有关?!”

蒋惟:“难说。”

辛心整个人都塌了下去,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又看向蒋惟,忍不住抓了下蒋惟的裤腿,“师兄,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蒋惟:“我不会拿这种事和你开玩笑的。”

辛心怔怔地看着蒋惟。

蒋惟脸上略有些无奈地笑,“是不是你男朋友看不惯我暗恋你?”

辛心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是蒋惟这么一说,再结合邢深捅蒋惟的那一刀,他眼睛都不由发直了。

“不是吧?”蒋惟脸上笑容逐渐变淡,“还真有这个可能?”

辛心下意识地摇头,目光打量蒋惟,“不会的……”

“我也觉得不会,”蒋惟道,“我只是暗恋,好吧,算是明恋,可你不是一直很坚决地在拒绝我吗?没必要杀了我这么夸张吧。”

辛心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确定的话他说不了,他眉头皱得更紧,心说这怎么就成了情感纠纷了,就算是情感纠纷好了,黎殊一不承认自己进过任务,二他和蒋惟实在也没什么啊。

不过拳套和黑子这两个奖励的确让辛心感到诡异。

尤其是连续的两个奖励,在两个任务的中间,刚好蒋惟教了他下棋,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辛心觉得这不是巧合。

如果对蒋惟的杀意和他有关,那么其他人呢?

周岩也是他身边的人,应思佳在任务中也表现出现实和他相识的模样……

那么游戏里其他曾经出现过的队友,会不会也……

一股像是从毛细血管涌出的战栗瞬间流遍辛心全身,他虽然一直开玩笑说自己是“主角”,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这样的“主角”……

辛心双眼发直,被蒋惟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

“没事吧?”

蒋惟神情真正严肃起来。

“我诚实地告诉你这些,就是希望我们一起努力合作,摆脱困境,可不是让你陷入内耗的。”

“我知道,”辛心眉头依旧没有舒展,“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乐观的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都能想办法跨过去,但是……”他看向蒋惟,眼神还是无法掩饰其中的难过,“我真的很不想连累任何人。”

“谁说你连累了呢?”蒋惟微弯着腰和辛心说话,“是你想杀我吗?如果不是,那就和你无关。”

辛心勉强笑了笑,“谢谢师兄你的安慰,不过我没法这么想,你是和我认识之后才被拉进去的,我应该对你负有一定责任。”

蒋惟也笑了,“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负责,这和我想要的负责差得有点远。”

辛心已经习惯了蒋惟这张嘴,自动忽视了他的后半句,他郑重地对蒋惟道:“师兄,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蒋惟深深地看了辛心一会儿,他道:“我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我得到的是一片花海,我认得出,那是桔梗花,花开得很茂盛,香得腻人。”

辛心把自己的奖励也向蒋惟和盘托出。

“听上去很梦幻。”

辛心眼睛向上看,在大脑里察看,夜晚的花海散发着静谧的美,“嗯,的确很梦幻。”

“桔梗的花期是夏天吧?”

蒋惟边说边掏出手机查看,很快就搜到了确切的信息,“嗯,桔梗的花期是6月到10月,现在已经1月份了,应该早谢了吧,花海是露天的吗?”

“是露天的,对哦,我们得到的都是现实存在的东西……”

辛心回忆他得到的那些奖励。

中学成绩单、襁褓、塑料瓶、蛋糕、苹果、飞机票。

这些奖励都存在于过去的某个瞬间。

那,这片花海呢?

辛心陡然发现这似乎是唯一他完全想不起来与他的生活有什么关联的奖励。

是他曾经路过,或是看到过,却没有注意的时刻吗?

“本市没有大批量种植桔梗的花田。”

蒋惟已经快速做了搜索。

辛心也掏出手机,他开始搜索他家乡的桔梗花田。

桔梗花在国内不属于非常受欢迎的品类,和郁金香、玫瑰、牡丹这些常见花卉相比,桔梗花一般都是作为镶边的花朵,在某些地区的野外倒是成片成片地盛开。

辛心能搜索出来的桔梗花田图片都离他所在的城市和他的家乡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辛心从小到大很少出省,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所以是图片、视频、影像?

辛心再次查看。

脑海中的那片桔梗花田是非常罕见的成片白色桔梗,几乎不存在是自然界偶然生长的可能性,一定是有人精心培育的。

白色的桔梗花在他的脑海中仿佛是活的一样,安静、美丽、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月光洒在它们身上,为它们形成了裙摆似的光晕。

不只是梦幻,那片花海让他感觉非常圣洁。

唯一违和感强烈的就是花香过于浓烈,奇怪,桔梗花的香味应该没那么浓,难道是花太多太集中的缘故?

辛心尝试搜索白色桔梗花田,搜索结果仍旧一无所获。

“查不到。”

蒋惟和辛心得出一样的结论。

辛心只能放下手机,转而问了蒋惟一个问题,“你觉得周岩怎么样?”

蒋惟挑了下眉,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辛心提问背后的意思,“你怀疑他?”

“除了我和你之外,只有他能猜出来你在里面的身份。”

辛心把声音压得很低,同时眉头又恢复到了紧皱的状态。

蒋惟也眉头紧皱了起来,“所以,你男朋友就是周岩?”

辛心:“……”

“师兄,”辛心严肃道,“我想打你。”

蒋惟笑笑,“来吧。”

“别胡说好不好,”辛心斜了蒋惟一眼,“师兄你认真点。”

“我很认真啊,”蒋惟道,“你看,你说你男朋友又沉稳又能打,还和你经常异地,”蒋惟掰着手指,每说一个特点就挑一下眉,“周岩现在在外地出差吧?”

“……”

“师兄,你再胡说,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蒋惟收起手指,默默闭嘴。

辛心扭头,他开始后悔和蒋惟讨论周岩的事了,蒋惟救了他蒋惟救了他蒋惟救了他,辛心在脑海里默念三遍给自己洗脑,然后他脑子里忍不住又跳出一个小人,一手叉腰,一手指他,尖声喊道黎殊也救了你!

对啊,黎殊也救了他,他也试图和黎殊交流了,可是黎殊完全就是一副局外人的样子,那能让他怎么办呢?

“师弟。”

蒋惟小声喊他。

辛心转过脸,脸板得很正,这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警告,要是蒋惟再胡说,他就要翻脸了。

“你问我这个问题,”蒋惟抿了下嘴,打量辛心的脸,“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对你来说,我比周警官都更值得信任?”

“……也不是,”辛心小声道,“我就随便问问。”

蒋惟注视着辛心,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是随便问问。”

辛心瞥他,“师兄,请自重。”

蒋惟:“如果我不自重的话,我现在应该要抱你了。”

“……师兄,性骚扰不可取。”

“好吧,”蒋惟点了两下头,对辛心眨了下眼睛,“我努力勾引你,让你主动。”

辛心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还是没忍住,手指了宿舍门,“师兄,麻烦你那边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