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别无选择,钟正卿说得对,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消失的陈宁和应思佳身上。
“好,”辛心把心沉下去,“9点以后行动。”
第326章 养老院 攻克杜静宜
养老院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辛心和钟正卿这几天进进出出,白天上下调查, 也算搞出了一些动静,然而这些对于养老院而言好像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入夜之后的养老院依旧和往常一样安静而祥和,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辛心和钟正卿走在漆黑的走廊里时,他在想假如他们真的就这么直接冲进小黄楼,这里会有人理会吗?那些护工大概也会选择旁观吧。
两人来到102门前。
辛心轻敲了敲门。
杜静宜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不来开门,辛心又敲了两次。
其余宿舍都没什么反应。
辛心看向钟正卿,钟正卿带了工具,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 他可以开锁,101和102的门锁和其他宿舍的不一样,那天应思佳开锁的时候, 钟正卿在一旁已经大概看清楚了。
开?
钟正卿口型。
辛心手握成拳, 心中隐隐犹豫。
如果他们用这种方式进入102, 就基本告别和杜静宜合作的可能性, 只剩下对抗这一条路了。
辛心示意钟正卿再等等。
“杜姐, ”辛心尽量贴着门缝说话, “我是林同春, 我想找你聊聊思佳姐的事,陈哥和思佳姐的事。”
杜静宜平时在新美养老院里都是和应思佳同进同出, 整个养老院就只有她们两个年龄相近的女人,辛心相信即使杜静宜身负监视应思佳的任务, 两个人之间应该也培养出了一定的真感情。
“咔——”
门开了。
杜静宜穿着长袖长裤,不是睡衣的款式,显然是刚才进行了更换。
“杜姐, ”辛心明白自己的优势,率先露出了微笑,“能聊一下吗?你别担心,”他指了下钟正卿,“我们就是聊陈哥和思佳姐的事。”
杜静宜眼神打量了下两人,那个眼神隐隐让辛心感觉到了什么,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抓住,杜静宜就默默地开了门。
大晚上的,养老院里这些不是好东西的男人,还是两个一起来找,辛心以为他还要费一番口舌的,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等进入102后,杜静宜毫无顾忌地背对着两人给他们倒水,转过脸来后还是用那种略微有些奇怪的审视眼光看他们后,辛心突然懂了。
那天吴梦岚在浴室撞到他们两个的事估计是被杜静宜知道了。
阴差阳错,辛心也没料到当时钟正卿的急智还会有这样的用处,让杜静宜在某种程度上消除了对他们的恐惧感。
杜静宜把水杯放在两人面前,还是克制地保持了一小段距离。
“陈哥和思佳姐说过两天回,是不是就后天回啊?”辛心双手放在膝盖,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
杜静宜道:“我也不知道。”
杜静宜虽然让他们进了宿舍,不过神情态度依旧很拘谨。
“陈哥也算是得偿所愿了,”辛心笑了笑,“在这样的地方,能够碰到自己喜欢的人,成就一段真感情,也真是很不容易。”
杜静宜神色稍暖,看来和辛心对她的判断一致,她和应思佳之间也是存在真实的联系的。
“陈哥一直在追思佳姐,他心里拿不定主意,杜姐,你和思佳姐一直住一块儿,你知道思佳姐心里到底怎么想吗?”辛心在应思佳开口之前道,“求你了杜姐,你千万别说不知道。”
杜静宜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她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养成的个性,脸上神情似乎总是慢半拍,很僵硬似的,她面上露出带着一点苦恼的思索之色,最后道:“她……应该喜欢他吧。”
杜静宜边说边低下头,从她的肢体语言来看,她对自己说的话似乎也没有太大的信心,也可能杜静宜的个性就是如此。
辛心在和杜静宜交谈,试图套话时,钟正卿在观察102。
102比其他宿舍要大一些,比101空间要小,格局和其他宿舍也不一样,面对面差不多1m5的床,中间用桌子隔开,应思佳那边的东西很多,杜静宜桌上只有几本书,钟正卿眼神掠过,视线在其中一本书的书脊上短暂停顿。
“就是这两天,杜姐你也知道吧,我们负责的707出了点事。”
当辛心提到707时,杜静宜脸上的表情明显开始紧绷不自然,头也低得更厉害了。
作为吴梦岚的心腹兼能进入小黄楼的护士,杜静宜对小黄楼里发生的事情说不定比应思佳还要清楚。
辛心绝对不可能错过这个攻破杜静宜口供的机会,但老实说他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他们对杜静宜了解太少,加上杜静宜的身份和个性,辛心完全抓不到她的突破口,只能边打边看情况。
“那三个老太里,有两个好像都是思佳姐负责医护料理的,一个苗美芬,一个沈丽芹,杜姐,你都认识吗?那两个老人?”
杜静宜低着头,辛心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她手抓着桌子的一角,手指正在用力。
“那个苗美芬好像之前经常推到小黄楼去做透析吧,”辛心看向钟正卿,钟正卿的视线正在杜静宜身上徘徊,“是啊,我们这别的不行,在医护上还是可以的,杜姐也是功臣,每天都挺辛苦的,今天思佳姐不在,你累坏了吧。”
杜静宜忽然抬起脸,“你们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这不正聊天吗?”辛心微笑,“白天杜姐你都在小黄楼那边忙,我们想找你说话都找不到,又怕傍晚找你被人看见,给你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才趁着大家伙都睡了才来找你聊聊的,杜姐,我们和思佳姐关系也不错,真的。”
杜静宜嘴唇动了动,看样子是想赶两人走,她脸上逐渐浮上后悔的神色,应该是后悔放两人进宿舍了,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撵两人走。
辛心看她紧张成这样,都不知道是该紧一紧还是松一松了,他余光看向钟正卿,钟正卿的视线再次落到杜静宜桌上的那几本书上,“杜姐很用功啊,还在看几年前的专业书。”
杜静宜下意识地看向桌子上的书,脸上的表情惊慌到了一览无余的地步。
“基础护理学,”辛心也注意到了,他笑了,“这种几百年前的专业书我早不知道扔哪了,杜姐还留着呢,看上去还挺新的。”
杜静宜把桌上的手放了下去,她低声道:“不是,我、我新买的……以前学的,忘了,很多都忘了,再、再重新看一下。”
“你每天护理那么多病人,这种书压根就没必要看,反正一实操,该想起来的就全都想起来了,再不行还有思佳姐呢,思佳姐以前是市医的,她跟你说过吗?”
杜静宜舔了下嘴唇,她看向辛心,好像有点意外辛心居然知道应思佳的底细,从她的神情,辛心可以看出来应思佳没有把她以前的事告诉杜静宜,杜静宜是从别的渠道得知的。
果然,杜静宜道:“她没跟我提过,我不知道。”
辛心笑道:“思佳姐这个人防备心有点重的,不好相处吧。”
“没有……她挺好的……”
“那她跟陈哥到底成没成啊。”
“……应该吧。”
“他们后天回来吗?”
“我、我不知道……”
杜静宜像是正在接受审问一般,她一定是最好审问的犯人,她看上去好像完全不会撒谎,应付辛心应付得非常吃力,她又是最难审问的犯人,因为到他们进屋为止,她虽然招架不住似的一直在应答,但基本没有提供什么切实有用的信息,不是回避就是沉默。
“前两天思佳姐主动来找陈哥,”钟正卿道,“我们在屋里偷听了两句。”
杜静宜脸上的神情还是很木讷,不过明显还是有所放松,对于两人的情感话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回答得没那么大压力。
就在她喘气放松时,钟正卿话锋一转,“我听到他们好像在谈论苗美芬的死。”
杜静宜脸上的神情瞬间僵硬,她实在太不会掩饰了,整张脸从眉毛到眼珠,鼻孔和嘴唇都像是被人猛地按在某个平面进行拓印一般僵住。
“是啊,”辛心视线从杜静宜的脸上缓缓扫过,语气不紧不慢,“思佳姐跟陈哥好像说什么苗美芬的死有问题……”
杜静宜仍旧是那副凝固的模样,辛心甚至怀疑她不在呼吸。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是辛心不想继续攻击,而是杜静宜完全三魂出窍一般,采取了最完全的回避,他们说的话很显然进不到她耳朵里,以致于辛心不得不喊她,“杜姐?杜姐?静宜姐?杜静宜——”
杜静宜的魂被叫了回来,静止的脸活过来的瞬间显得很扭曲,她的脸本来就瘦瘦长长的,给人精神不足的感觉,这么一出窍一回魂,双眼僵直,简直就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我、我困了……”
杜静宜嘴唇颤抖地吐出这一句话,她站起身,藏在桌子底下的手伸了出来,“你们走吧。”
辛心屁股黏在椅子上不动,他盯着杜静宜,忽而冷冷一笑,“静宜姐,”他叫得很亲热,“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辛心仰头,林同春人畜无害的脸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轮廓异常清晰,“请神容易送神难。”
杜静宜双眼定定地看着辛心,她显然是被辛心突然的变脸给吓着了,脸上再次露出那种逃避的僵硬。
钟正卿没有给杜静宜逃避的机会,淡淡道:“应思佳一直在偷吴姐的钱,你知道的吧。”
杜静宜猛地转过脸看向钟正卿,她眼神中浮现出越来越多的后悔和恐惧,也许她终于意识到了今晚这两人是真的来者不善。
“思佳姐有本事,我们也挺羡慕,”辛心双手插在口袋里跷着二郎腿微晃,“静宜姐,你也指点指点,给我们指一条发财的路呗。”
杜静宜看着两人,她的手臂向后缩,逐渐形成自我保护的姿势,“我、我不知道……”
辛心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合十对着杜静宜拜了拜,嬉皮笑脸道:“刚才不是和静宜姐你说了嘛,求你了,千万别说你不知道,”他的视线越过指尖,“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杜静宜紧抿着嘴唇,鼻孔快速翕张,瞳孔缩小,呼吸急促,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也后悔到了极点。
新美养老院是个危险的地方,对任何人来说,都是。
“我们这两天一直跑进跑出的,真的忙够呛,其实就图一个发财,”辛心放下双手,靠向钟正卿,两人一坐一站,对杜静宜形成包围之势,“静宜姐,我们跟思佳姐一样,一点小钱也就打发了,你行行好,给我们也来一招仙人指路,透透这儿的生财之道,大家有钱一起赚嘛。”
第327章 养老院 杜静宜的口供
辛心故意说求财, 就是为了给杜静宜留个口子,也是给她背后的吴梦岚传个话。
他们这么多小动作, 说是纯粹地被鬼吓着了也说不过去,尤其这两天7楼已经变得平静下来。
这里的护工全都是鸡鸣狗盗之辈,没一个好人,辛心必须给吴梦岚一个理由,一个能够麻痹她神经的理由。
无论吴梦岚在小黄楼里搞什么鬼,有一点是很确定的,那就是吴梦岚,或者说吴梦岚背后的人不差钱。
搞邪教也是门生意,试问古今中外哪个邪教头子是穷的?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好办, 辛心猜吴梦岚会这么想。
护工们本来也就是被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都不是什么好人,吴梦岚找他们的其中一个原因应该也是出了麻烦好解决。
杜静宜脸上的神情又像是卡住了一样, 似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辛心也不急, 杜静宜的抗压能力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弱的, 她是吴梦岚的心腹, 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还是说她这种似乎是天性般的迟钝木讷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钟正卿上前要去拿那本《基础护理学》, 杜静宜终于有了反应, 马上把手按在了那叠书上。
“杜静宜,”钟正卿道, “你压根不是护士。”
自己的老底被掀,杜静宜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按在书的手都在发颤,“你们……到底……想干嘛……”
“别紧张,静宜姐, ”辛心温和道,“我们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嘛,我们想和思佳姐一样,跟着吴姐干。”
“陈哥和思佳姐要是凑成了一对,那陈哥就是家属,陈哥是家属,我们也差不了多少,都是自己人,多个人多个帮手,小黄楼的那些人待遇比我们强多了,他们每天也不干什么,我看不比我们辛苦,他们能干的,我们也能干。”
杜静宜听明白了,“你们……想进小黄楼?”
辛心笑而不语。
“这、这个我没法做主。”
“没要静宜姐你做主,就想让你帮忙推荐推荐。”
杜静宜面露迟疑之色,她看向两人,“我说了,吴姐未必会听。”
“那就要看静宜姐你的诚意了,我相信只要静宜姐倾情推荐,吴姐会考虑的。”
“……那我、我试试吧。”
到了这一步,辛心依然没有见好就收,“要是静宜姐你说话不算数怎么办?明天跟吴姐告一状,让咱们俩再丢了工作……”
杜静宜神情呆滞,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辛心所说的这种可能性。
“这样吧,静宜姐,你先和我们说说小黄楼里到底什么样,吴姐的纪律很严,这咱们都知道,”辛心把手机掏出来,当着杜静宜的面开了录音,“你给我们透透底,让我们也放心。”
杜静宜手指抓了下书,“你们不是已经知道我的把柄了吗?”杜静宜道:“我不是真正的护士,我没有执业资格证。”
“这不重要,你没有资格证,不照样在这里当护士吗?静宜姐,别糊弄我们,你这事,我们顶多电话举报,万一有人来查,咱们这地方可不经查,到时候大家都别干了,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所以也威胁不到你。”
“静宜姐,我就要你透个底,你们每天这么神神秘秘地把人带到小黄楼去干什么?别说治疗啊,要说真是去治疗的,那苗美芬可就是你们治死的。”
辛心说到最后,忍俊不禁的模样,笑得杜静宜再次屏住了呼吸。
杜静宜眼神游移,再三地从辛心脸上掠过,神情流露出恳求的意思,像是在求辛心放过她,不要再追问,但是辛心脸上始终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一丝一毫都不肯绕过她,她转而“求助”钟正卿,钟正卿脸色更平静得无法突破。
杜静宜吞咽了几下口水,“我们的确没有进行治疗,就只是做做样子……”杜静宜情急道,“没办法,这里有这么多得病的老人,我们不装样子的话,招揽不到客户……”
“客户?”辛心冷笑,“一个月两千,这也配叫客户?”
杜静宜哑口片刻,“不是的……”
“静宜姐,给点真东西,”辛心看了眼手机,“这都快10点了,你想跟我们耗?”
“我没有。”
杜静宜忙不迭地摇头,终于主动坦白道:“我们是有医院资格的,新美医院。”
辛心精神随之一振,杜静宜这是要吐真东西了!
“吴姐打拼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个资质,她怎么搞到的我也不知道,她人脉很广的,”杜静宜小声道,“她向上面申请了很多补贴,”杜静宜抬头看了一眼辛心和钟正卿,“具体她怎么操作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有资金入账的。”
辛心和钟正卿交换了下眼神,两人心里都有许多疑问,只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上面资金到她的账户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医院里的账都是吴姐亲自管的。”
“你和吴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杜静宜苦笑了一下,“她是我表姑。”
两人果然是亲戚,辛心先前就猜测两人会不会有亲缘上的关系,否则整个新美都没有吴梦岚信得过的人,那是不可能的。
“那这些钱,能分给我们吗?”
辛心小心翼翼地做出贪婪模样。
杜静宜道:“不是一直在发你们工资吗?”
辛心道:“那我就奇怪了,既然有医院资质,等着上面批钱就行了,还要那些老家伙干什么?”
杜静宜道:“总要做做样子的。”
“表姑说乡村医院,得有病人,有护士,有……”杜静宜迟疑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有点自暴自弃道,“有医生,什么都得有,查起来都得像样。”
辛心奇怪了,“这哪来的医生?小黄楼里有医生?”
杜静宜摇头,“只要账面上有医生就行了。”
“哪些老家伙怎么接二连三地死?”
辛心怀疑地看杜静宜,“该不会你们拿他们做什么人体实验吧?”
杜静宜慌忙摆手,吓得书都忘了压住了,被钟正卿趁机抽走,杜静宜无力抢回,只好道:“他们本来就得了很多慢性病,只是表面看起来身体还行,其实就差那么一口气,这是思佳说的,你们可以去问思佳,这些老人就是自然病死的。”
得不到好的照顾和护理,慢性病缠身的老人在这样的环境中的确是很容易走向死亡。
这里是个天然的坟场,辛心一望便知。
那么杜静宜说的是真的吗?她是否撒谎,是否隐瞒,是否不知情?
辛心心里一瞬间划过许多念头,“那你们招思佳姐干嘛?”辛心瞟了一眼钟正卿手里的《基础护理学》,“你也没必要学这些吧。”
杜静宜解释道:“表姑她是有规划的,未来她还是打算一步步真的把医院做起来的,我自己也想当护士。”
“静宜姐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理货员,”杜静宜脸色更加黯淡,“超市里的理货员。”
辛心道:“我好奇吴姐以前是干什么的,她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搞出这么一个地方,都说她是大哥的女人,该不会是真的吧?”
杜静宜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表姑没结过婚,她以前是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是在老家干活的,是表姑把我叫来的。”
特意把在老家的亲戚给叫来帮忙,这很符合辛心对吴梦岚这个人物的画像。
通常犯罪的组织者都会带上自己的亲戚或者朋友一起参与犯罪活动。
不知不觉间,辛心已经暗暗把目光锁定在了吴梦岚身上,把她视作苗美芬死亡的头号嫌疑人,他感觉到苗美芬的死应该触及了养老院的真相。
“谢谢你,静宜姐,”辛心收起手机,“你很有诚意。”
杜静宜目光忧郁地看着辛心的手机,说出了有关吴梦岚的秘密,她应该已经无法回头了。
“这样,我们不需要你帮忙向吴姐推荐了。”
辛心这话一出,杜静宜脸上神情马上轻松了许多,整张脸都被惊喜地点亮了。
“你想想办法,明天试着帮我们混进小黄楼看看吧。”
辛心和钟正卿走了,钟正卿手上还拿着杜静宜的《基础护理学》,杜静宜一脸的欲哭无泪,只能就这么目送辛心和钟正卿离开。
辛心在走之前没有透露他们原本的计划,他对杜静宜始终还是防一手,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应思佳更可靠,万一7号应思佳和陈宁真的回来了,那他还能有B计划。
他那么说,一是为了持续给杜静宜上压力,二也是想看看杜静宜会怎么做。
两人轻手轻脚地回到107,钟正卿坐在床边开始翻看杜静宜那本《基础护理学》。
书上面做了不少笔记,看样子杜静宜还真挺用功。
“杜静宜的身份不可能瞒过应思佳,”辛心靠过来,“应思佳对他们的了解比我们想象得应该还要多。”
辛心的语气里难掩懊恼,他没想到应思佳会忽然不见,否则他一定会至少先完全突破应思佳的口供。
钟正卿正在翻看那本专业书,辛心问他:“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字写得不错。”
“……”
书挺厚,钟正卿一页一页翻,辛心道:“你打算把这里每一页都看完吗?”
“主要看她的笔记,”钟正卿道,“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辛心低头看钟正卿,“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积极?”
钟正卿抬眼,冲辛心眯眼笑了笑,“不好吗?”
“好啊,就是这本书实在太厚了,这样,你翻一半,我翻一半,我们轮流休息。”
“可以,我差不多了叫你,你先睡。”
“你不会自己一个人熬通宵吧?”
辛心义正词严,“千万不要,明天还说不定有什么情况正在等着我们,要是你因此体力不支,可就亏大了。”
钟正卿看着辛心,手指夹在书中间把书合上,他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会一个人扛下去?”
辛心微怔,他想了想,“因为你……呃……”
钟正卿道:“因为我喜欢你?”
辛心:“…………………………”
钟正卿倏然一笑,“开个玩笑,提提神。”
辛心:“………………”
钟正卿打开书继续看,辛心嘴角抽搐了两下,“我先睡,你差不多就叫我。”
“嗯。”
钟正卿翻书,“放心,不会舍不得的。”
辛心:“……”
这嘴能不能锁上?!
第328章 养老院 等待
钟正卿没有食言, 到了半夜把辛心叫醒。
辛心本来心里就装着事,没睡得太死, 钟正卿一叫,他立刻醒了。
“我好像发现了一点线索。”
辛心一睁开眼就听钟正卿传来捷报,立刻努力瞪大眼睛,“哪……哪有线索……”
钟正卿把书放在辛心眼皮子底下,用手机手电筒给他照明,“杜静宜在学习静脉注射这一节尤其用功。”
辛心揉了下眼睛,接过书仔细翻看了那几页,的确,杜静宜在“注射技术”这一模块的笔记明显增多, 一直不停地在划重点。
辛心又往前往后翻了几页做对比,杜静宜在那一节的用心非常突出,辛心边翻书边对钟正卿道:“你休息, 剩下的我来。”
“行。”
钟正卿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他看向盘腿看书的辛心, 辛心还没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单手撑着脸, 另一只手拿手机照着书, 很像考前突击复习的学生。
钟正卿笑了笑, 闭上了眼睛。
辛心熬了下半夜,把杜静宜剩下的笔记全都看完了, 杜静宜除了在基础护理技能这一节之外,对于药物管理与给药这一部分也学得很细致, 奇怪的是,在和照顾老年人有关的特殊人群护理这一节杜静宜几乎没做任何笔记。
是还没学到这一节吗?
辛心翻了下后面,根据书页的新旧程度和笔记覆盖情况来看, 杜静宜是把整本书都看完了,还看了不止一遍。
一个养老院的护工偏偏不学习护理老人的知识,放在这里,这可真是一件诡异却又让辛心意外地觉得合理的事。
新美养老院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天已经快亮了,辛心合上书躺下,闭着眼睛抓紧最后的时间养精神,同时思考杜静宜下一步会怎么做。
以吴梦岚严苛的性格,杜静宜未经她的允许就擅自泄露了养老院的秘密,给养老院带来了隐患,如果杜静宜向吴梦岚坦白,吴梦岚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杜静宜。
杜静宜个性胆小,应该不敢这么快就向吴梦岚说出事情。
那么杜静宜能想到办法带他们混进小黄楼吗?
辛心觉得够呛。
7点,闹钟准时响起,辛心和钟正卿同时从床上坐起,辛心有点惊讶地看向钟正卿,“你没睡?”
“睡了,”钟正卿道,“只是刚醒。”
辛心看向钟正卿眼底,没发现有什么过分疲劳的痕迹,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杜静宜有什么消息没?”
“暂时还没有。”
辛心下了床,道:“等会儿去食堂看看。”
食堂7点之后开餐,护工们晚上睡得早,一大早也都醒了,纷纷涌向食堂。
辛心和钟正卿意外地受到了注目礼。
养老院里这群护工,平时除了聚在一起赌博的,互相都没什么太多来往,一群边缘人士,本来就没什么好好相处的情商。
107里只有陈宁在养老院里算是吃得开,不过陈宁赌品一般,有时候输了会急眼,所以表面看着人缘不错,实际也不太行。
辛心心下暗暗警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在路上凑了过来,“诶。”
辛心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嗯?”
“陈宁是不是和应思佳好了?”
“……”
辛心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
应思佳在养老院里也算是女神了,受到关注不奇怪,辛心正好反问,“为啥这么说?”
“两个人不一块儿请假约会去了吗?”
那人下巴朝外面出口方向扬了扬,“都看到了。”
“是吗?”辛心道,“他们一块儿走的?”
“是啊,哦,你俩当时也不在。”
那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辛心和钟正卿,“你们宿舍最近到底在搞什么。”
辛心笑着打了个哈哈,往钟正卿那边靠,表示谈话到此为止,他在人群中搜寻着杜静宜的影子,没找到。
“她该不会吓得不敢出来了吧。”辛心压低声音对钟正卿道。
钟正卿道:“胆子不会那么小吧?”
辛心对杜静宜的口供也是持怀疑态度的,能在这里混的都不是一般人,谁知道她嘴里有多少真话,表露出来的怯懦又有多少是伪装?
即使有了那么多丰富的任务经验,辛心依然无法在最后一个任务中对任务里的人物做出百分百肯定的判断。
要看穿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辛心和钟正卿以最快的速度填饱了肚子,马上转移回宿舍,还没到宿舍门口,就看见了等在他们门口的杜静宜。
见到杜静宜的身影后,辛心反而放慢了脚步,他慢慢地、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以此掩盖自己狂跳的心脏。
杜静宜看上去很紧张,背是缩的,双手互相抓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光滑地贴在头皮上,神情也很拘谨。
“静宜姐。”辛心上前,态度自然而惊喜。
走近了,他发现杜静宜眼底有红血丝,看上去应该是昨晚没休息好。
“能进去说吗?”
杜静宜声音小得辛心几乎要低下头才能听清。
辛心拧开了门,“当然。”
“表姑这个人不好说话,平常只有我听她的话的份,我的话,怕是她也不会听的,我要是张口跟她说你们的事,她一定会生气的,你们说让我想办法带你们混进小黄楼,我想了……”
杜静宜站在107宿舍中间,身形单薄,看上去是被辛心和钟正卿给架在那了。
“我试着和那边两个保安商量商量,让你们到时候换上他们的衣服,戴好帽子,小心一点应该能混进去,只要不一开始被表姑发现就可以了,等你们进去了,有什么想法你们自己和表姑说,这样行吗?”
辛心没想到杜静宜还真有两把刷子,他追问道:“你能说服小黄楼的保安?”
杜静宜慢慢点头,“他们都知道我和表姑的关系。”
辛心和钟正卿看向对方,短暂的眼神交流后,辛心道:“可以,今天就这么办。”
杜静宜连忙摆手,“我、我还没跟他们商量……明天吧,”她恳求道,“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辛心没多为难杜静宜,因为他隐约感觉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也许就是只有最后一天才有机会进入小黄楼。
这是任务隐形的禁制。
“行,”辛心微笑道,“等你好消息,静宜姐。”
杜静宜看向桌上的书,“我的书,我能拿走吗?”
“可以,”辛心道,“静宜姐你挺用功啊。”
杜静宜拿走了那本《基础护理学》,把书抱在怀里,低着头离开了107。
门关上,辛心脸上收起了笑容。
明天,他们就可以进入小黄楼了,明天,也是任务的最后一天,明天,也是他被卷入这些怪异的任务里的最后一天。
一切都将结束了吗?
辛心的心中不可避免地涌上重重复杂的情绪,其中最浓烈的莫过于对“他”的想念。
会不会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了?
被压抑的恐慌浮上胸膛,辛心站到窗前,他看着对面的小黄楼,一直以来他都抱有最隐秘的期望,期待进入小黄楼后发现,‘他’其实就在里面,只是和他一样,无法突破限制,不能来到他身边。
钟正卿也走了过去,“今天他们还会运人过去吗?”
辛心道:“应该会的吧,事情绝对不像杜静宜说得那么简单,做戏而已,需要每天这么大费周章吗?也不知道她是不知内情,还是在撒谎。”
钟正卿敏锐地察觉到辛心的语气变得冷静了许多,语气都沉了下去。
先前辛心一直在给他传授任务经验,在上个任务世界里,钟正卿就已经接受了不止辛心一个人的经验传授,只是这个世界里,辛心给他的感觉很异样。
是因为那个他依赖的人不在这个世界,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钟正卿看着辛心,辛心没有察觉到或者说没有在意钟正卿的视线,他满眼都是小黄楼。
时间到了。
真的像是某种邪教组织一样,穿着黑色衬衣长裤的保安,头上戴着黑色的鸭舌帽,从鹅黄色的小楼里鱼贯而出。
他们来抬人了。
这些保安不知道是怕晒还是不想露脸,全都低着头。
辛心只能看到每个人的下巴,藏在帽子投下的阴影里,他看不到他们的眼睛,连可能性都无法幻想。
如果‘他’在里面,每天这样的机会,‘他’为什么不来找他?
“人抬走了,”钟正卿在一旁解说,“杜静宜跟了过去,吴梦岚没出现。”
辛心道:“吴梦岚应该是放了一部分权给杜静宜。”
钟正卿道:“怪不得她今天会那么提议。”
“如果真是这样,”辛心盯着最后进入小黄楼的杜静宜,“我们要小心她。”
应思佳和陈宁是真的离开了新美养老院,这一点出乎辛心的意料,他手机里有陈宁的电话,如果两人在外面,那应该是能接到他的电话的。
辛心和钟正卿一口气走到接近公路的地方,手机终于有了信号,辛心立刻电话陈宁。
电话马上就通了。
“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辛心放下手机,看向钟正卿,语气凝重,“没人接。”
钟正卿道:“给他留个口信?”
辛心不知道该留什么口信,只能发了一条,“陈哥,情况有变,和思佳姐速回。”
两人又在原地等了一段时间,辛心给陈宁去了几个电话,陈宁都没接。
一股隐隐约约不祥的预感在脑海中蔓延,辛心只能劝说自己,也许陈宁和应思佳难得二人世界,不希望别人打扰。
“反正不管怎么样,明天我们是能混进小黄楼的,”辛心站在国道下方,闷热的空气中,尘土慢慢飘浮,他凝视着空中一点,“明天,明天就什么都知道了。”
第329章 养老院 进入小黄楼
等待是一种煎熬。
尤其是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中。
辛心和钟正卿一直等到傍晚杜静宜带着那些保安和老人回归。
辛心放下窗帘, 他不打算主动去找杜静宜,打算看看杜静宜会怎么做。
晚饭时候, 杜静宜还是没现身食堂。
应思佳不在,她作为养老院唯一的女护工,应该是不想在众多男护工的注视下独自来食堂吃饭。
辛心和钟正卿趁着这个时间点上去查看了下那几位被送回来的老人,这次他们有意识地查看老人的手背和手臂,果然发现了上次没有察觉到的针孔。
“这些老人真的被注射了,”辛心皱起眉,“那些人到底给他们注射了什么?”
辛心半蹲在昏睡中的老人床前,试图嗅闻出什么线索,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一直被他忽视的线索。
“他们身上有医院的味道。”
辛心喃喃道。
钟正卿眉头微皱, 他也闻到了辛心所说的那股味道。
消毒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小黄楼居然真是个医院吗?”
辛心困惑到了极点,思路已经完全乱了。
钟正卿用辛心的话安慰他,“明天进去就知道了。”
辛心苦笑, 他放下被子, 起身看着昏睡中的老人, 老人看上去睡得倒还算安详, 脸色不好看, 蜡黄蜡黄的, “我现在担心明天我们进去, 看到的不是真实的小黄楼。”
今天一天,杜静宜到底做了什么, 和吴梦岚又说了什么,这些都是影响他们是否能找到整个事件真相的不可控因素。
林同春和钟正卿这两个小喽啰应该不至于吴梦岚大费周章地掩饰什么, 把两人接受吸纳入小黄楼应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说到底求财而已。
两人返回107,等待杜静宜主动上门。
大约等到十点, 终于有人来敲门了。
辛心和钟正卿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去开门。
来的人当然就是杜静宜。
杜静宜和两人一样,都是趁其他人睡了才来。
“我已经和那边的两个保安商量好了,明天你们分别等在302和601号房,那两个保安会和你们换衣服,你们跟着混进去就可以了,等到晚上回来的时候,再和他们换回去。”
杜静宜带来的是好消息,辛心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他看向杜静宜,杜静宜还是老样子,捏着双手神色拘谨,低着头说话。
辛心点了点头,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静宜姐。”
杜静宜离开后,辛心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无踪。
“这个女人有问题。”钟正卿道。
辛心“嗯”了一声,杜静宜的存在感过低,人物性格也显得非常怯懦怕事,这反而引起了他的怀疑。
通常来说,在犯罪故事里存在感最低的人往往背后藏有反转。
但是谁知道呢?任务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今天晚上,我们是不是该好好休息?”钟正卿道,“明天白天应该有场硬仗要打。”
辛心道:“嗯,是该好好休息。”
辛心躺回自己床上。
钟正卿没回去,站在辛心床边,“你有心事?”
辛心抬眼皮,“啊?”
钟正卿道:“我感觉你好像有点心神不宁。”
辛心嘴唇动了动,他的确有心事,只是他不想和钟正卿说他的心事,他只想和‘他’分享,如果‘他’不在,那他就自己消化,所以他说:“马上任务就要结束了,心里很难平静。”
钟正卿道:“为什么我们会连续在两个任务里遇见?”
辛心道:“这就是随机的,我每个任务里的队友都不一样。”
原本辛心以为‘他’在任务里会永远在他身边,可现在好像连这一规律都被打破了。
“所以我们在下个任务里也可能见不到?”
“……”
辛心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没有下个任务了。
钟正卿见辛心默默不语,也转身回到了自己床上。
两人各自静静躺了不知道多久,辛心听到钟正卿问。
“如果我找到了现实的杀意来源,解决了危机,是不是就不会再进入这里?”
辛心睁着眼睛回答,“是的。”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但愿。”
但愿‘他’是安全的。
*
像是受到什么感召一样,辛心在早晨天亮没多久就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这边床一动,钟正卿那边也马上起来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最后一天的凝重氛围笼罩在两人之间。
辛心和钟正卿像往常一样洗漱换衣,和其他护工一起前往食堂吃饭。
杜静宜今天一个人出现在了食堂,果不其然地受到了其他护工的注目礼,辛心和钟正卿也跟随众人看向了杜静宜。
杜静宜整个人缩成一团,很快也就没人看她,她相貌平平,气质也不突出,和应思佳相比,实在谈不上什么吸引力。
辛心和钟正卿没有多看,吃完饭后,他们就躲在宿舍里,等护工们放完饭,两人各自前往和杜静宜约定好的302和601。
302中被推去治疗的老人是一床的,正在沉睡当中,抱着盒饭在吃的老人缩在窗边床上,辛心扫过去,他认出了那个人正是对周淑文实施性侵的六位老人之一。
他看上去和其余老人差不多,干瘦衰老的身体,麻木的神情,辛心完全想象不到这个人对已经老年痴呆的周淑文曾做过什么。
当人老了就会退行吗?变成只有原始欲望的动物?还是说恶的种子其实早已深埋在体内,在适合它的环境中就慢慢催生了。
辛心看着老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盒饭,把剩下的三盒饭放在自己的柜子里。
302中除了要被推往小黄楼的老人外,其余两位老人也还都是半清醒的状态,还有人在不断呻吟,嘴唇动着在乞求进食、喝水。
辛心看着那个躺在窗边床上的老人,他想到了张阳兰。
在同样的环境中,带着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人却不厌其烦地照顾他人,自私地想要活下去的人以侵蚀别人的利益为代价滋养自我。
辛心上前,把老人藏在柜子里的饭拿出来,老人瞪着眼睛,他看向辛心,想说什么,又敢怒不敢言。
辛心没有和他眼神接触,他不觉得他去指责,或者慷慨陈辞一番能改变那人的想法。
他之所以现在不反抗,只是屈服于两人在身体和年龄上的差距而已。
恶意不会自我消除,也只是在力量面前退缩而已。
辛心抓紧时间给另外两个躺在床上的老人喂了饭和水。
如果这是个虚拟的世界,他这么做就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这是个独立在他的真实世界以外的又一个真实世界,那么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他做这些事也没有意义。
既然没有意义,做不做都改变不了什么,那做一做也没什么大不了。
9点不到,小黄楼的保安推着轮椅推开了302的门,他看到辛心之后显得很淡定,关上门就开始脱衣服,“就是你吧?要进小黄楼的。”
“对,大哥你好。”
辛心打了个招呼,也开始麻利地脱衣服。
保安和他交换衣服穿戴,打量周围后开了窗,“这地方味道还真大。”
辛心穿好了衣服,把老人抱上轮椅,双手使劲地压了下帽子,“大哥,麻烦你在这儿休息,傍晚我会回来的。”
保安摆了下手,不以为意,“随便。”
辛心推着老人出了病房,他不知道杜静宜有没有和其他保安打过招呼,他尽力低着头,推着老人往电梯走。
几人在电梯门口排队,等了三部之后,终于带着老人下了楼,辛心推着老人进入队伍,在前方发现了钟正卿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
杜静宜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整个队伍和辛心旁观时一样,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很安静地推着人走。
辛心手紧紧地攥着轮椅,掌心不知不觉中出了许多汗,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下钻入耳中,逐渐和他的心跳共振。
鹅黄色的小楼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近,大门近在眼前,辛心快要呼吸困难,他低下头,回避小黄楼门口保安的视线,幸运的是,或者说也许杜静宜提前打点好了一切,让他们得以顺利地进入小黄楼。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辛心屏住了呼吸,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能跟着前面的人一路推着轮椅走。
小黄楼一楼的格局和小白楼非常相似,走廊一排房间,辛心看着杜静宜在走廊尽头停下,第一个保安把轮椅推进了房间里,他看着钟正卿把轮椅上的老人推进了第三个房间,他也赶紧余光留意左右,推着轮椅进了他面前的房间。
房间一打开,辛心几乎傻眼。
这是一间不折不扣的病房。
无论是装修还是病床,甚至是床头的设施都一应俱全,辛心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不够,不过也看得出来那是重症病人使用的监控身体各项指标的仪器。
辛心推着老人,已经完全失语。
他想象过小黄楼里会是怎样的龙潭虎穴,却怎么也想不到小黄楼里居然真是医院。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门被推开,辛心回身,他这才发现杜静宜已经换上了护士的服装,还推着车,她对辛心道:“麻烦你把人抱到床上。”
辛心看了一眼她的推车,车上是一包包药水和吊瓶,“这什么东西?”
杜静宜一脸被问得莫名其妙的样子,“输、输液啊……”
辛心上前查看,药水袋上的专用名词他不认识。
“这是什么药?”
杜静宜拿出了记录本,翻看之后告诉辛心,“他有慢性肾炎,这是前列地尔注射液和生理盐水。”
辛心听不懂,只能说:“我们真在帮他们治疗?你不是说做做样子的吗?”
“做样子也要差不多啊,”杜静宜道,“总不能不管他们的。”
杜静宜催促辛心,“我已经帮你们混进来了,你赶紧把他抱上床,别耽误用药的时间。”
辛心只能把人抱上了床。
杜静宜上前,动作娴熟地开始帮老人输液。
辛心站在她身后,冷不丁道:“苗美芬的透析也是你负责做的吗?”
杜静宜调整好点滴的速度,回头,“不,那是思佳负责的。”
第330章 养老院 医院
杜静宜出去了, 出去之前她告诉辛心,保安都上二楼休息去了, 他们最好不要离开病房,实在想出病房的,也不要上二楼,就只在一楼活动就好,等到傍晚,她会带他们离开。
辛心留在病房里,他观察了点滴和老人的脸色,他实在不够专业,看不出什么异常。
奇怪。
这地方既然有医疗行为, 那医疗垃圾呢?去哪了?
辛心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垃圾桶。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一间病房只有一个病人?
一人住一间房, 这可是私立医院vip待遇, 新美医院吃饱了撑的, 这么对待那些老人?这和养老院里的态度完全相反, 这不可能!
辛心抬头, 查看四周, 在房间的一角发现了一个摄像头, 摄像头红光闪烁,正在工作。
辛心收回视线, 过去站在老人的病床前观察了半个小时,老人一直平静地昏睡, 苍老的面容干枯而疲倦,杜静宜甚至给他吸了氧。
加上实时监测心率血压的仪器,老人看上去就像是在重症病房一样。
辛心双手握住床上的栏杆, 简直百思不得其解新美医院到底在搞什么鬼。
难道是杜静宜提前和吴梦岚通了气,故意造成这样的假象来迷惑他们?
可是不对啊,那些药水和这些设备可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变出来的。
补给的车辆差不多半个月来一次,他们进入任务以后还没到补给的周期,所以车辆还没来过。
辛心也不管摄像头的存在了,反正他本来在吴梦岚和杜静宜眼里就是别有企图的人物,他去看了下病床旁的监测设备,有很明显的使用痕迹,绝对不是临时拉过来充数的。
辛心蹲下身,撩起床单,在床底也没有看到吴梦岚床底那张符咒。
辛心站起身,他环顾四周,发现墙壁上还有扇被窗帘遮住的窗户,过去开窗,又发现窗户其实是假的,整扇窗户都是画上去的。
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感爬上心头,辛心放下手掌,手指慢慢蜷缩,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周围的一切仿佛很正常,却又处处透露着疑点。
这太奇怪了,奇怪到辛心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找不到出口。
按照杜静宜的口供,新美医院的确存在,吴梦岚会通过乡村医院的名头向上面申请补助,那些补助就是医院的经济来源。
可是根据辛心的判断,补助这种东西从申请到真正入账要经历漫长的时间,而且往往真正下发的金额和申请的补助之间存在着巨大差距。
吴梦岚大费周章地搞了这么一个地方,一个月收那些老人两千块钱,真的在救助这些老人,就为了骗那么点补助。
辛心难以相信动机的成立。
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苗美芬为什么会死?
辛心环顾四周,他看着病房门,忽然一下冲过去,手掌猛地拧了病房门,幸好,门一下就被打开了,他还没被困住。
辛心推开门后直接转进隔壁病房,打开门就看到和原来病房相似的情景,躺在床上接受治疗的老人。
辛心关上门,转身想要进下一个病房,刚出来就看到对面也从另一个病房出来的钟正卿。
两人面对面看着,钟正卿率先走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走廊没监控。”
辛心还没着意观察,听闻钟正卿这么说以后,抬头前后看了看,果然,走廊没有监控。
终于有了能松口气的地方,辛心放松肩膀,把帽子也向上抬了抬,“只有病房里有监控。”
钟正卿“嗯”了一声,“杜静宜给他们安排了输液。”
“一样。”
这真是太奇怪了。
“会不会他们今天特意遮掩?”
“难说。”
两人都无法精确地判断。
整个一楼除了病房之外,辛心和钟正卿还发现了药房,药房的门是锁着的,他们推测杜静宜给老人注射输液的药品就是从这里取的。
除了药房和病房之外,其他的医院设施,化验室、X光室等也一应俱全,真正合了那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那些科室房间的门都打不开,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辛心和钟正卿把整个一楼都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其他线索,倒是食堂门还开着。
两人进入食堂,从后门出去检查了下垃圾桶。
“还是没有医疗垃圾。”辛心掀着垃圾桶盖,对他现在所知道的一切都感到不可思议。
钟正卿道:“吴梦岚是在玩扮家家酒吗?”
辛心放下垃圾桶盖,“怪不得杜静宜那么淡定地把我们带过来。”
这里简直滑不留手,处处都是疑点,又让人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这里到底什么路数。
今天早晨,辛心和钟正卿没有等来陈宁和应思佳的回归,也不知道陈宁有没有看到他打去的那么多电话和留下的信息。
两人沉默地站在后门。
辛心道:“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去二楼、三楼。”
钟正卿道:“现在吗?”
“再等等。”
两人返回一楼其中一间病房。
病房里的老人正在输液当中,输液的速度不快,杜静宜留下了足够输一上午的药水。
辛心翻了老人的手,药水正缓慢地进入这具衰老的身体,辛心甚至有冲动拔掉那个针头,他看向监控。
监控对准了床,不是能够识别人脸的类型,它一动不动忠实地对着病床拍摄。
监控背后是谁?吴梦岚在看吗?
辛心面色凝重地与闪烁的监控对视。
钟正卿忽然“咦”了一声。
辛心扭头。
“这监控不能听见声音,”钟正卿道,“看老人,别看我。”
辛心视线立即转向老人。
钟正卿道:“头别动,你看一下,那个监测仪好像是假的。”
辛心后脑勺对着监控,眼珠往旁边斜。
“你看,这个人的心跳曲线,它是不是在重复?”
辛心定神观察了十来分钟,发现钟正卿说的是对的!
那猛一看很真很唬人的监测仪,上面心跳曲线居然是复制的,差不多隔八分钟左右,曲线开始重复,不得不说钟正卿的观察能力很惊人,辛心完全没意识到,或者说一般人压根就不会往那想。
“那是假的?”辛心震惊道。
“像是,可能就是电子屏,提前输入的画面,”钟正卿语气带笑,“有点学术造假那个味道了。”
辛心视线从电子屏上移开,“他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像是在骗人,”钟正卿道,“杜静宜不是说他们在做样子吗?”
“做样子给谁看?”
“上级单位?”
“这种程度的做样子,只要是个懂行的,一秒就能戳破。”
这是辛心最不理解的地方。
任谁都看得出来新美医院的古怪粗糙之处,它就像个……像个人造娃娃,努力地把眼睛鼻子嘴往人的方向靠拢,弄是弄得很像,可是仔细一看,完全不是人,只是徒劳地给旁观者带去恐怖谷效应,让人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辛心觉得自己刚才和钟正卿的对话中无意识地好像抓到了关键的东西。
新美医院到底在装给谁看?
苗美芬是在这种奇怪的伪装里被害死的吗?
病房里的监控,床底下的符咒。
终于来了,那种接近真相的感觉突然袭击了辛心全身,让他背后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钟正卿,”辛心道,“你说,这个监控它到底起什么作用?”
“这些人躺在这里,既不能说话,也动不了,”钟正卿盘起手,“难道还怕他们站起来跑了吗?”
这话挺逗的,不过辛心实在太紧张,所以笑不出来。
“难道监控也是摆设,假的?”
“不像,如果要造假,为什么不顺手给走廊也造个假?黏个假的监控也花不了几块钱。”
“那就奇怪了,只有影像,没有声音,这肯定不只是为了省钱,他们要这监控做什么?”
“监控除了监护病房内的动向,还有就是产出视频了。”
辛心和钟正卿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视频……监控视频……
辛心百思不得其解。
医院里的这种监控视频更多的是为了出现医疗事故时作为证据,或者病人出现紧急情况可以及时抢救,还有就是提供给家属。
辛心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这三个理由会在新美医院里成立。
辛心舔了下嘴唇,想到苗美芬,“那苗美芬死亡当天应该也有监控视频了?!”
钟正卿也想到了,“监控室不在一楼。”
“也不会在二楼的。”
辛心瞬间就想到了传说中居住着小黄楼高层的三楼,吴梦岚经常待的地方,也是吴梦岚现在极有可能待的地方。
小黄楼和小白楼不一样,没有电梯,要上三楼,楼梯拐上去就是。
辛心和钟正卿刚才已经经过楼梯口了,就是不知道上去会不会碰上拦路的情况。
“反正监控都拍到我们了,”辛心道,“吴梦岚应该知道我们被带进来了吧?”
钟正卿道:“难说。”
“杜静宜既然有把握带我们进来,也知道这里有监控,很有可能吴梦岚不是时时守在监控后面,或者人暂时被杜静宜给支开了。”
辛心想到一件事,“你说我们真要潜入三楼,会不会发现三楼真的还有其他人?”
之前辛心一直猜测新美的主人是吴梦岚,现在到了这里,他忽然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钟正卿放下手,“上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