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心在一旁心中直呼神偷!
他看向钟正卿,钟正卿手里托着一大堆工具,神情只能说是略显尴尬。
应思佳三两下就打开了锁,辛心看她非常熟练地抽开抽屉,从抽屉里拿走了……几张纸钞?
应思佳把钱揣在口袋里,又把发卡别上,“我办完我的事了,你们呢?”
辛心没想到应思佳居然是来偷钱的……好吧,应思佳有盗窃的前科……但是……
应思佳晃了下手机,手电筒打在辛心惊讶的脸上,辛心连忙调整脸上的表情。
“你说,”应思佳转而把手电筒摇到陈宁脸上,“你们来干嘛的?”
陈宁嘴唇动了动,“思佳,我、我们、我们……出来溜达溜达。”
辛心:“……”
应思佳翻了个明显的白眼,她关了手机上的手电筒,“随你们的便,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被吴梦岚抓到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辛心接了句话,“那思佳姐你呢?”
“我?”应思佳浅笑,又立刻变脸,“你管得着吗你?”
应思佳揣好手机走人,陈宁连忙跨步追了上去一把握住了应思佳的手腕,“思佳,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沈丽芹,”陈宁低声道,“她的降压药,我没看着她吃下去。”
辛心不由在心里为陈宁叫了声好!这句话一出,就是真把应思佳给拉下水了!
果然,应思佳的背影僵住了。
“你不是说你每天都看着她吃下去了吗?!”
“我想她吃不吃也没所谓……”
“她吃不吃是没所谓,那你不能……”
应思佳的语气明显着急了起来,她甩开了陈宁的手,直接反抓住陈宁的胳膊将人扯到一旁。
吴梦岚这间宿舍是个套间,除了办公室外还有卧室和卫生间,应思佳把人拉到了卫生间,辛心站在原地听了一下,还真听不见两人说话,他胳膊推了下钟正卿,“小锁能搞定吗?”
“我试试。”
抽屉的锁比门锁好开,钟正卿三两下开了第一个抽屉的锁,露出了里面的本子。
辛心小心地拿起第一个本子,那是他们的考勤本,辛心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一一翻看。
考勤本里面的记录非常粗糙,也就是他们谁哪天请了假而已,辛心合上本子放进去,钟正卿打开了第二个抽屉,辛心手电筒照下去,好家伙,一抽屉全是纸钞,而且很凌乱,各种面额的都有,辛心翻了两下,居然还有一块的,怪不得刚才应思佳拿得那么熟练呢。
钟正卿打开第三个抽屉时,陈宁和应思佳从卫生间出来了。
“那是病人记录本。”
应思佳提醒道。
在辛心手放到抽屉里的本子上时。
辛心抬头看向应思佳,应思佳盘着手,陈宁站在她身后,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
“思佳姐你看过吗?”
“翻过两页。”
辛心打开,第一页是新美最初建立时收容的老人,上面时间姓名都很清晰,奇怪的是,有些老人的名字是黑笔写的,有些老人的名字是红笔写的,而所有红笔写的老人名字最后都画了个“X”。
辛心飞快地翻到最后有字的部分,双眼紧张搜寻707室那几个死者的名字。
找到了!
苗美芬(红笔)——X。
周淑文(黑笔)——X。
沈丽芹(黑笔)——X。
张阳兰(黑笔)
辛心没时间思考,先把这一页拍下来,然后让钟正卿摆正本子,他抓紧时间把每一页都拍下来再说。
应思佳抱着手臂在一旁冷眼旁观,等到钟正卿把本子放回去,重新锁好抽屉,应思佳才冷冷道:“你们真想调查这间养老院?”
辛心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内容,抬头看向应思佳和陈宁,他不知道陈宁对应思佳说了多少,他只道:“思佳姐,我们只想活下去。”
应思佳深深地吸了两口气,道:“她今天晚上不会回来的。”
辛心道:“我知道。”
应思佳道:“你们观察她很久了。”
林同春是个八卦的人,这么说倒也没错。
辛心道:“思佳姐,你经常进来这儿吗?”
“还好吧,”应思佳耸了耸肩膀,“手痒就来。”
辛心:“……”
“我想去看看她卧室。”
“去啊,又不是我卧室,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
辛心看向钟正卿,两人默默地转向吴梦岚的卧室。
吴梦岚的卧室布置得很温馨,辛心先去摸枕头下面,没摸到什么,“这枕头是真丝的。”
不止枕头,吴梦岚的整套床品都是真丝,还是那种辛心这种土鳖一摸就知道很高档的真丝。
钟正卿拉开了吴梦岚的床头柜,床头柜里是电视遥控器和一支护手霜,旁边梳妆台上也全是贵价的护肤品。
辛心和钟正卿小心翼翼地把吴梦岚的卧室翻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就是间很普通的女人的卧室。
难道所有的秘密都保存在小黄楼里?
辛心和钟正卿正要离开,辛心余光扫了下那张手感绝佳的真丝床,以防他们留下什么手印痕迹,他视线一顿,对了,还有个地方没翻!
辛心打开手电筒,跪在地上看床底下,床底下空无一物,打扫得很干净,光束扫了一圈,辛心也还是没找到什么。
“走吧。”
钟正卿搀扶着辛心爬起身,等辛心站直了,钟正卿却又跪了下去。
“你干嘛?”
辛心话音刚落,钟正卿就整个人钻入了床底。
“下面什么都没有。”辛心蹲下身道。
闪光灯一闪,钟正卿从床底下钻了出来,辛心道:“你拍到什么了?”
钟正卿直接亮出手机屏幕。
一张红字黄底的符咒映入眼帘,辛心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本能地捂住了嘴,才好险没叫出声。
“贴在床底下,”钟正卿道,“看样子贴了很久了。”
辛心慢慢挪开手,他不敢多看那个符咒,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整个卧室都好像阴气森森的,拉了钟正卿的手臂,赶紧往外走。
陈宁和应思佳在门外等他们,见辛心大喘粗气,陈宁好奇道:“怎么了?”
辛心没回答,一边摆手,另一只手捏了捏钟正卿的小臂,钟正卿道:“没事,刚才被我影子吓着了。”
陈宁道:“林同春,你胆子也太小了。”
辛心摇头,站直了,对陈宁和应思佳道:“回宿舍吧,在这里停留时间太长不好。”
应思佳扭头就走,陈宁跟屁虫一样跟着,辛心和钟正卿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悄悄走了出去。
今天晚上的行动很顺利,返回宿舍之后,辛心就先问陈宁,“陈哥,你和思佳姐怎么说的?”
“就那么说呗,”陈宁皱着眉道,“思佳说了,沈丽芹应该就是吞药死的。”
“她和杜静宜处理了三个人的遗体,沈丽芹是心脏供血不足猝死的,症状很明显,苗美芬也是猝死的,周淑文最奇怪……”
陈宁一口气将他从应思佳那得到的信息和盘托出,“她们接到周淑文的遗体时,周淑文的遗体特别干净。”
“干净?”辛心反问道。
“是,”陈宁眉头紧皱,“思佳说像是已经有谁抢先帮她清理过了,身上特别干净,你们知道的,周淑文有老年痴呆,经常拉屎拉尿在身上,可是那天,周淑文里里外外都弄得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第317章 养老院 喜欢的人
辛心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去周淑文家时, 她儿媳妇说的那句话。
“我都好久没见过她那么干净的样子了。”
所以周淑文的遗体不是杜静宜和应思佳清理的?!
林同春的记忆里很清晰地记得那天他们和往常一样谁都没在意707的那四个老人,直到张阳兰跑出来惊呼说她的同寝全都死了。
随后养老院迅速反应, 保安过来抬走了三人的遗体。
前后大概不超过十分钟,期间除了吴梦岚进去查看了一下之外,没有任何人进入707。
所以,是张阳兰吗?
张阳兰发现了同寝的室友死去,于是帮她们清洗了身体?
等等。
辛心道:“那苗美芬和沈丽芹呢?她们身上干净吗?”
“事情就诡异在这里,”陈宁道,“苗美芬和沈丽芹身上完全没收拾过。”
辛心思索了一会儿,道:“会不会是时间太紧张了?张阳兰只来得及帮周淑文收拾?”
陈宁摇头,“思佳说特别干净, 那就是真的很干净了,周淑文平常身上多脏啊,要收拾成那样不得一两个小时起步?”
陈宁说得很有道理, 像周淑文这样身患老年痴呆的老人, 因为大小便失禁, 身上总是脏兮兮的, 她自己不会清洗, 也不会配合, 护理难度很大。
即使周淑文死了, 变成了一具尸体,老人的尸体可不轻, 要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可是很费时费力的事。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一、在张阳兰发现周淑文死前,周淑文就已经死了, 并且遗体被清洗过,清洗的人会是凶手吗?
二、张阳兰撒谎了,她在呼唤众人、告知众人三人的死讯前, 她早就发现周淑文已死,并且帮周淑文清洗了遗体。
由于三人对707的老人平常都是漠不关心的态度,所以他们三人谁也想不起来那天张阳兰喊人之前,到底还有谁进出过707。
辛心展示手机上的照片,他拍下的那几页名单。
陈宁资历最老,对上面几个名字有的还有印象,很快就看出了猫腻,“红笔这几个好像都是有病的,就是常去小黄楼治疗的那些!”
果然。
辛心从苗美芬名字颜色和后面的X就隐约猜到了。
“这些人对养老院来说是特殊的……”
辛心轻声道,“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死了。”
屋内回荡着让人不安的寂静,辛心想到钟正卿在床底下拍到的那张符咒,背上立刻泛起一股宛如蚂蚁爬过的痒。
“他们这是干什么呢?”陈宁的气焰也不像一开始制定计划时那么狂了,他轻声道,“难道他们在小黄楼专门折磨这些生病的老人?”他看向辛心和钟正卿,“不会那么变态吧?”
“思佳姐怎么说?”
“小黄楼的事,她不肯告诉我。”
应思佳瞒得越紧,小黄楼就越有问题。
辛心大脑又陷入混乱,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他抓住其中的一条线,“周淑文的名字是黑笔写的,可是她也死了。”
陈宁道:“前面也有些黑笔名字的也死了。”
“有哪个情况你比较了解的吗?”
陈宁想了想,“好像有两个也是生病走的。”
辛心完全一点头绪都没有,“钟正卿,你有什么感觉吗?”
钟正卿道:“有点困。”
辛心:“……”好吧,差不多是到后半夜该休息了。
“先休息,”辛心道,“明天再说。”
三人各自回到床上躺下,辛心照例还是难以入眠,闭着眼睛,满脑子都还是案子的事情,这是他第一次当大哥带新人,也是他最后一次任务,肩上的压力无法量化,只能转换为失眠。
沈丽芹是自杀的,吞降压药猝死。
这里已经出现了一个问题,沈丽芹的水哪来的?
是,养老院苛待老人已经到了不会提供饮水的地步,想喝水,自己去每层的公共卫生间接。
那像沈丽芹这种行动不便的人,她日常应该是只能求助张阳兰了。
当沈丽芹想要吞药自杀时,她肯定也准备好了水,也许是她提前就存好了,趁着张阳兰不在吞药自杀?
辛心双手拇指互相快速盘着。
张阳兰现在失踪了。
这也是一处疑点。
通常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当事人具备重大的作案嫌疑。
难道说张阳兰有嫌疑?
可是为什么呢?
沈丽芹是自杀的,张阳兰会不会是协助自杀?包括苗美芬和周淑文。
同为老人,张阳兰还有自理能力,她看到同寝的三位老姐妹过得如此痛苦,于是帮助三人自杀,脱离苦海?
辛心摇了摇头,总感觉不会那么简单。
新美养老院的秘密,小黄楼的秘密,吴梦岚的秘密……这些都还没有解开,任务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的。
如果“他”在就好了……
每到深夜,陷入黑暗之中,辛心总会想起“他”,想起他们初见时,那时他还很怕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天一黑就心慌,他就死皮赖脸地缠着“他”,跟“他”一块儿睡。
说来也奇怪,他靠着也还是陌生人的“他”,睡得特别安心。
辛心只能解释为“雏鸟情节”,因为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事物,就是“他”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让他忍不住沉下去,心也跟着揪起来的东西。
辛心胸膛起伏,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竟然悄然湿润了。
他居然对“他”有如此浓烈的思念?还是说这思念里夹杂着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恐惧?
活下去,活下去就还有希望。
辛心慢慢深呼吸,努力地放空大脑。
“你们睡了吗?”陈宁的声音在宿舍里响起。
辛心没吭声,钟正卿也没说话。
辛心听到陈宁重重地叹了口气,翻身,木床跟着“吱呀”响动。
辛心原本闭着的眼睛猛然打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们的床底下……会不会也有东西?
这个念头一进入辛心的大脑,他就真的再也睡不着了,辛心握着手机下床,他下床的身影让斜对面的陈宁听见了,陈宁坐起身,“你没睡啊?”
辛心没说话,一言不发地往床底下钻。
陈宁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干什么呢你?”
“我找数据线,不知道是不是掉床底下了。”
辛心对面的钟正卿也坐了起来,和陈宁不一样,钟正卿很清楚辛心去床底下到底是找什么的。
很快,辛心从床底下又爬了出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找着了吗?”陈宁问。
“没有。”辛心回答,脸却是偏向钟正卿的方向,让自己的队友不用担惊受怕。
“没有我借你。”
陈宁倒还挺热心,去拔了自己的充电器来给辛心,过来之后人又愣了,“你这充电器不就在这儿插着吗?”
“嘿,我说呢,我真是……”
辛心讪笑。
陈宁也笑了,“你别等会儿再拿着手机找手机。”
辛心插上手机充电,笑道:“不会的。”
陈宁没回自己床,手搭辛心床的蚊帐顶上,“所以你们都没睡,也不理我。”
“不是……”
辛心解释道:“我就是太累了。”
陈宁看向钟正卿,又看了一眼辛心,“要不,咱们今晚拼床,一块儿睡?”
“不行!”辛心想也没想就否决了陈宁的提议。
陈宁眼神在辛心和钟正卿之间游移,挤眉弄眼道:“你们该不会真的……”
“不是,”辛心再次给出否定的答案,他推了下陈宁,“陈哥,你快去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陈宁向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床上躺下,“怎么忙啊,这楼里我们都翻遍了。”
“还没有呢,”辛心躺下,“还有案发现场,我们还没真正去过。”
陈宁一听就毛了,“那不是闹鬼吗?”
辛心道:“白天可能好点。”
“可能?”
辛心没继续接话了,因为他也不知道。
钟正卿也躺了下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话我们三个说,不合适吧?”陈宁道。
“有什么不合适,”钟正卿道,“人又不是死我们手里的,沈丽芹不也听劝了吗?”
陈宁嗤笑,“那万一碰上周淑文这个老年痴呆不认人怎么办?”
“做人的时候不认人,做鬼了,说不定就清醒了呢。”
“你们两个,一个可能,一个说不定……”陈宁嘟囔道,“我就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陪你们玩命。”
辛心接话,“为了思佳姐呗。”
陈宁笑了,笑声带着爽朗的意味,“思佳是挺好的,诶,你俩有喜欢的人吗?”
辛心和钟正卿双双沉默。
“怎么又不说话了?”陈宁道,“不说话就是没有啊。”
“不是。”
“有。”
辛心和钟正卿同时开口,辛心不禁冲着床尾看了过去。
“哟,看不出来啊,林同春,你成天八卦别人,今天我也八卦你一回,你说说看你喜欢的什么人?我好像也没见你有过这方面的倾向啊。”
“……陈哥你不认识的,他……在老家呢。”
“哦,青梅竹马。”
如果把他进入任务的第一天当作生命的开始的话。
“算是吧。”
“那你在这工作,平常又没法联系,肯定很想她吧。”
辛心轻轻“嗯”了一声,他语气里流露出来的东西让陈宁不再追问,转而去拷打钟正卿。
“钟正卿你呢?你喜欢什么人?”
“我喜欢周润发。”
“……”
“……”
陈宁无语道:“睡了!”
辛心嘴角抽搐了两下,翻身捂住了嘴,他以为他今天无论如何都会笑不出来呢。
钟正卿这张嘴真是……
辛心拉上毯子盖住脸,闷闷地笑。
第318章 养老院 墓地
“又开始了。”
陈宁喃喃道。
一大早, 保安们像运货一样推着几个老人前往小黄楼。
“好像不是昨天那几个。”辛心趴在床边观察得出了结论。
钟正卿道:“是换了几个人,不过全都是名单上红笔写名字的。”
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
如果说是病人的话, 这个养老院的病人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呢?
辛心盯着那几个缩在轮椅里明显萎靡不振昏昏欲睡的老人,喃喃道:“患病、失去行动能力、意识不清晰……”
这是那些老人的共同点。
“吴梦岚不想小黄楼的秘密泄露,”钟正卿道,“所以特意挑选了这些人。”
应该就是这样。
“他们需要这些老人,却又不希望这些老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陈宁若有所思道。
毫无疑问,小黄楼就是关键地点,问题是怎么才能够混入小黄楼呢?
能够进出小黄楼的只有三种人,被选中的老人, 保安,还有两个女护工和吴梦岚。
辛心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混进小黄楼,“你们想一想, 我们有什么办法能混进去吗?”
陈宁直截了当道:“不可能。”
钟正卿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应思佳愿意帮忙的话, 我们应该有机会混进去。”
“怎么进去?”辛心急忙道。
钟正卿道:“扮成那些老人。”
保安对于这些老人都是一眼不看, 直接推着走, 应思佳和杜静宜在队伍的一头一尾, 手里拿着名册。
“应思佳和杜静宜应该是负责确认名单, 点名带人,”钟正卿道, “如果应思佳愿意帮我们,只要我们戴好口罩帽子, 提前坐在轮椅上,应该就不会被发现。”
钟正卿的这个办法听上去倒是有可行性。
那些老人当中有戴帽子的,不过戴口罩的几乎没有, 就只看那些保安用不用心思了,这里面有赌的成分,可是他们没有完全的办法,只能赌一把。
陈宁担心道:“这些老人没有好吃好喝,体重都比较轻,他们一经手就会发现吧?”
这是个问题。
辛心道:“我个子矮,人也痩,应该没问题,假如被发现,我就说和他们开个玩笑。”
钟正卿道:“那要是他们觉得这个玩笑不好笑呢?”
钟正卿的言下之意,辛心很明白,他道:“这一定是有风险的,可是……”他看向钟正卿,他想说,任务就是有风险的,他觉得钟正卿应该明白他想说什么。
钟正卿没接话,神情难说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陈宁更现实,“那万一思佳不肯帮忙呢?”陈宁苦着脸道:“思佳说了让我最好别掺和小黄楼的事。”
“陈哥,这不用你出面,”辛心道,“我去和思佳姐谈。”
陈宁道:“拉倒吧你,思佳连我的话都不听,还能搭理你?”
辛心笑笑不说话,陈宁神情怀疑,上下打量了下辛心,眼神逐渐从怀疑到不屑,脸上的神情也重新自信了起来。
辛心:“……”很好。
“思佳他们去小黄楼了,要等傍晚才回来,”陈宁道,“那我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打牌玩吧。”
辛心:“……”
“我们今天还有事。”
辛心给钟正卿使了个眼色,钟正卿跟着“嗯”了一声,虽然他也不知道在“嗯”什么。
陈宁脸上再次露出怀疑的神色,“你俩干嘛?”一副你们俩该不会真的有事吧的神情。
辛心干脆道:“约会。”
陈宁:“……”
“走。”
辛心招呼了下钟正卿,两人起身就走,陈宁手指着两人,“诶”了两声,等两人走到门口后才想起来,“也带带我啊。”
辛心甩下一句“约会,不方便”,带着钟正卿扬长而去。
门口保安对护工们的进出管理倒是不严,准确地来说,更像是懒得管,就像那些运送老人的保安一样,他们对自己的工作毫无感情。
辛心和钟正卿走出养老院大概十分钟后,辛心掏出手机,手机还是没信号,又走出了大约五分钟,手机终于开始有信号了,辛心立刻联网。
钟正卿在一旁看着辛心打开百度识图,识图那张符咒的时候,禁不住挑了下眉,“这么科学吗?”
“这不是科学,这是科技,”辛心道,“我不信那符咒是原创的,肯定哪里描的,昨天晚上你拍的图不够细节,说不定那符咒就是打印的。”
钟正卿嘴角勾了勾,眼睛里止不住的笑意。
识图之后,辛心手机里顿时满屏黄底红字的符咒,辛心道:“你看,只有一张符咒的时候挺唬人,这么多符咒挤在一张屏幕上,就有点消消乐的意思了吧。”
钟正卿点头,“是挺乐的。”
辛心一边找和图片一模一样的符咒,一边念叨道:“要是温雨在就好了……”
“温雨是谁?”
“我们以前任务里的队友,她当时也是新人,对于玄学这块领域有很深的理解,要不是她,我们早死任务里了。”
钟正卿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好意思,我的知识面不够广。”
辛心瞟了他一眼,“你有什么特殊才艺?”
钟正卿道:“唱歌算吗?”
辛心:“……”
辛心:“你不是喜欢周润发吗?”
钟正卿道:“其实我也喜欢周杰伦。”
辛心:“……”
辛心忍不住接了一句,“我看你还喜欢周星驰吧。”
钟正卿笑了。
辛心还在找符咒,“你别闲着,快打车。”
钟正卿道:“去哪?”
辛心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去张阳兰家再看看情况啊。”
钟正卿“哦”了一声,“我以为真去约会呢。”
辛心:“……”
在辛心横过来一个眼神之前,钟正卿就已经先举手投降了,“开玩笑的,我这就叫车。”
辛心继续搜索,在车来之前,还是没搜到完全一致的符咒,很多都有相似,就是细节上稍有不同。
道家符咒,难道……是邪教?
辛心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某个影视作品片段,献祭活人,飞升成圣。
那种毛毛的感觉又爬上了他的背脊,他摇了摇头。
“怎么了?”
辛心转头看向钟正卿,车已经来了,他道:“下车再说。”
张阳兰还是没回“家”。
辛心这回多了个心眼,向居委会打听到了张阳兰女儿一家的墓地位置,就在本城的集中墓地区域。
辛心和钟正卿水都没喝一口,直接赶往墓地。
幸好,他们这次的背景是在现代城市,管理成熟,墓地的管理员电子定位,马上就告知了两人具体的编号位置。
辛心和钟正卿过去之后发现墓地被打扫得很干净,询问才得知原来张阳兰花钱雇用了一位清洁工隔一段时间就打扫三人的墓地。
“她最近来过吗?”
“没有。”
清洁工道:“好像好几个月都没来了。”
辛心和钟正卿交换了下眼神,辛心道:“具体几个月,您能仔细回忆一下吗?”
清洁工想了想,道:“差不多两三个月吧,对,好像就是今年清明的时候她来了一趟,付了我半年的钱,后面就再没来过了。”
清明……辛心回想吴梦岚登记册上的时间,张阳兰好像就是差不多那个时间进的养老院!
也就是说张阳兰清明去给死去的一家三口扫完了墓,支付了清洁工半年的费用之后,就去了新美养老院。
半年,这就是张阳兰预估的自己的死亡时间吗?
等到自己去地下和亲人团聚之后,就不必在乎尘世间的坟墓了吧?
可是张阳兰现在到底去哪了呢?同寝三人的死亡对她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或者说她有没有卷入三人的死亡?
辛心向清洁工道了谢,在清洁工要走时,灵机一动,掏出手机给清洁工看了钟正卿拍摄的那张符咒照片,问清洁工有没有见过。
清洁工不愧是专门打扫墓地的,一点也不慌,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摇头道:“这好像不是我们这里卖的花样,我们这里都卖往生极乐,来世积福。”
辛心吸了口气,微笑点头。
送走了清洁工,辛心打开手机相册和钟正卿一块儿看,“你看,这里有这么多人和苗美芬一样全都是已死的红名字,这里既然是集中墓地,那我们就一个个去找,万一能碰到什么线索呢?”
具备相似特点的受害者,他们的死亡之间一定也有相通的地方,譬如杀人动机、杀人手法。
他们没有金手指,只能这样抓到什么线索,就这样笨拙地坚持不懈地查下去。
钟正卿已经跟他们经历过一次任务世界,辛心相信他应该能理解和接受。
“好,那我们分开行动?”钟正卿道,“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辛心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别忘了,这里还是有信号的。”
“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辛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似乎感觉到某种坚实的力量,好像曾有个他很信任的人这样对他说过。
“好的,”钟正卿的神情看上去也很可靠,“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两人立即分开,这里墓地的排序是按照姓名首字母大块排序的,找起来比较容易,辛心按照名单从前往后,钟正卿则从后往前,两人约定在居翔飞老人的墓前汇合。
夏日白天的墓地很冷清,阳光虽然猛烈,却没给辛心带来多阳间的感受,他找到老人的墓地,墓地谈不上多干净,也不脏乱,大概清洁工都会粗略打扫一下,老人微笑的黑白照片让辛心终于给那些名字对上了脸。
和他想象当中的不一样,老人看上去并不衰老、痛苦,他微笑着,很有精神也很快乐。
辛心移开眼神,向着下一个墓地前进。
很显然,躺在坟墓里的老人更多,但是老人的坟墓普遍要比年轻人的坟墓要差一些,无论是石材、样式还是供奉都远比他们周围更早去世的人要显得寒酸可怜许多。
谁说死亡是公平的?
辛心的心感到一种浓烈的哀伤。
其实衰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人牵挂你,没有人希望你活下去……
轻轻放下一束菊花,女人站在墓碑前,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哀伤,她眼中逐渐充盈泪水,然后她听到有人喊她。
不是喊她的名字,是通过她与这个世界最密切的联结来喊她。
“您好,请问您是吴秀颖女士的家属吗?”
第319章 养老院 凤毛麟角
吴秀颖, 红笔名字,去年5月入院, 6月死亡。
短短一行文字,一个月的时间,一个人由生到死,就此一生结束。
辛心和女人对视着,他看到对方眼中的情绪时,他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希望吴秀颖活着。
“你是……”
“你好,”辛心道,“我是新美养老院的护工。”
辛心一亮明身份, 对方脸色立刻变了,肉眼可见的冷和防备。
辛心看到她这样的神色反而松了口气,这说明他终于找对了人。
“是这样的, 您别误会, 我虽然是新美的员工, 但是我跟您一样, 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女人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略有些惊讶。
辛心知道自己这一句已经打破了女人的防备, 先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我的亲人在进入新美养老院后不到三个月就走了, 我现在自己进了养老院,发现这家养老院里的老人离世的频率比一般的养老院似乎要快很多, 我想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女人神情逐渐惊讶,脸上神情几度变幻, 最终变成了茫然的空白,然后在辛心的注视下突然蹲下身,双手捂住了脸。
辛心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也连忙跟着蹲了下去。
女人压抑的哭声让辛心有些手足无措,他一面找纸巾一面给钟正卿发去定位。
“对不起,”辛心把藏在心里的话也说了出来,“勾起您的伤心事了。”
女人摇头,又埋头哽咽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脸,辛心适时地赶紧把纸巾递到女人眼皮子底下,女人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
对这句“谢谢”,辛心受之有愧,无论是以林同春的身份,还是以任务者的身份。
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辛心轻声道:“您是吴秀颖的……”
“女儿,”女人抹了眼泪,“我叫邵文静。”
“我叫林同春。”
邵文静吸了下微红的鼻子,“你的什么亲人……”
“爸爸。”
辛心下意识地说了个潜意识里对自己似乎不太重要的亲人来完成他的谎言。
邵文静面露同情之色,同时眼神中略有愤慨,“你爸爸是怎么走的?”
“猝死,”辛心道,“他本来就有心脏病,不过一直控制得很好,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走了。”
邵文静道:“我妈也是猝死,她是脑梗。”
邵文静说着再度落泪,辛心给她的纸巾已经完全打湿了,辛心还要再递纸巾,邵文静摇了摇头,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手帕擦泪,辛心不动声色地打量观察了下邵文静。
邵文静穿着丝绸长裙和细高跟鞋,手上戴着一只腕表,看上去似乎也价值不菲,包括她左手无名指的钻戒同样也是熠熠生辉。
看样子邵文静的经济条件应该很出众,怎么会把人送到新美养老院呢?
就像是看出了辛心的心思一样,邵文静低声道:“我出国之前,本来已经给我妈找好了养老院……”
疾跑而来的脚步声打断了邵文静的叙述,邵文静回头,辛心迅速招手,“钟正卿,这里,”同时向邵文静解释,“那是我朋友,也是我同事,帮我一起查有关我爸的死因。”
钟正卿听到辛心最后一句,脚步停下,和辛心眼神交汇,短暂停顿之后,“对。”
邵文静捏着手帕点点头,“真好,你还有朋友肯帮你。”
邵文静的情况很特殊,她是吴秀颖的女儿,独生女。
和养老院的许多老人一样,吴秀颖的配偶已经去世,母女两人一直相依为命,吴秀颖身患脑梗,邵文静一直小心照料。
事情的转折就出现在去年,邵文静获得了一次工作外派的机会,需要前往海外工作一年,回国之后就能升职。
邵文静很犹豫,犹豫的原因正是吴秀颖。
“我妈跟她的兄弟姐妹关系都不好,”邵文静大概是无人可诉说去年的心事,面对着同病相怜的辛心,一口气把当时的情况都说了出来,“她个性要强,我那些亲戚也都不是什么好人,指望不上,我本来想带我妈一起去美国的,但是不行,”邵文静不无讽刺地苦笑了一下,“只允许携带配偶或者儿女,我只有我妈一个直系亲属,但就是不行,如果她是我女儿,那就好了。”
吴秀颖得知这件事之后,让邵文静马上出国,不愿意拖累影响女儿的前途。
邵文静实在放心不下,又没有可靠的亲人可以委托,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找一家养老院,想着短期一年过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邵文静精挑细选了一家高级疗养院,每个月三万,还要保证金一百万。
价格确实有点高,邵文静刚买房不久,还在还房贷,手头的闲置资金不多,不过还好有笔基金即将到期,拼拼凑凑还可以应付。
邵文静本打算等基金赎回之后,等到一切办妥再出国,无奈公司催得紧,再加上吴秀颖说她自己能搞定,邵文静便签了委托书,联系好了基金经理和养老院的人,叮嘱吴秀颖,赎回基金后就去住疗养院。
“妈,你一个人在家我是怎么都不能放心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这样我到了那边也会没心思工作的,等基金赎回之后,你马上去交钱,乖乖地住上一年,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忙你的工作去吧,我不要你打电话给我,我听说你那边白天,我这里就是晚上,我可不等你,疗养院里睡得好早的,你等我有空打电话给你好了。”
邵文静一向拗不过这个妈,只能千叮咛万嘱咐之后,踏上了去异国的路。
“基金一到期,我妈就让基金经理帮我转存了,她压根就没按照我说的,去我看中的那家疗养院,而是用自己攒的钱跑去住了新美养老院。”
说到这里,邵文静脸上是无尽的痛苦与自责。
如果她没有出国就好了。
其实她内心也存在着一种侥幸,她内心最深处的角落里明明知道吴秀颖不是那么听话的妈妈,可她还是去了。
对事业更进一步的渴望压倒了她内心隐隐的担忧。
结果,事情居然真的走到了她最害怕的无法挽回的地步。
“到了国外以后,我一直联系不到我妈,”邵文静道,“打了疗养院的电话,疗养院说没有入住,我立刻搭乘了最近一班飞机回国。”
等到回国落地之后,邵文静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吴秀颖了,只能选择报警,警方很快就查到了吴秀颖的下落。
吴秀颖已经死了,脑梗猝死,就死在邵文静回国的前夜。
邵文静悲痛万分又无比愤怒,因为死亡证明上盖章的是新美医院,而养老院隶属于新美医院,在邵文静看来,裁判和运动员是同一个人,这样的死亡证明她无法认可。
盛怒之下的邵文静带着吴秀颖的遗体离开,马上进行了尸检。
“一个月不到,她在那里就住了一个月不到,轻了八斤,”邵文静现在想起来,嘴唇依旧止不住地颤抖,尸检结果表明吴秀颖的身体状况不佳,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我妈是脑梗猝死的,”邵文静的语气中难掩悲伤苍凉,“尸检结果和死亡证明结果一致。”
满腔的怒火化为了无尽的自责。
如果是邵文静看中的那家疗养院,邵文静一定会追责维权到底,但是吴秀颖选择的新美养老院,从它的地址、规模就可以看出来这是家多么简陋的养老院。
当邵文静去领遗体,愤怒地质问养老院的人时,养老院的人反问她,一个月两千块,她想要什么样的服务?
邵文静无话可说。
养老院在每个老人住进来时都要求家属或老人本人签署免责协议,大意是养老院只负责提供基本的住宿和护理,不为重大疾病负责。
“你爸应该也签了那样的协议,”邵文静把辛心当成和她一样在被老人隐瞒的情况下住进养老院的家属,她轻声道,“是我的自私害死了她。”
“不是的……”
辛心道:“不是你害死了她。”
“你不用安慰我,”邵文静摇了摇头,“我是她女儿,应该为她负责的是我,如果我没有出国,如果我替她办完疗养院的入住手续再出国,如果我平时没有给她压力,让她想着帮我省钱……”
邵文静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眼泪浸湿了她的手帕,她的自责让辛心揪心,也让辛心愤怒。
“我不是安慰你,”辛心道,“你我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
“你母亲在你离开的时候,身体还可以吧?”
“身体……是还可以,可是脑梗这种病,随时都会发作的,”邵文静道,“去年她已经发作过一次了,搞得走路都困难……我真的不该出国的……”
全对上了。
行动困难、身患疾病,这种病可能不十分严重,但会影响人的认知和行动能力,方便养老院行事。
辛心紧跟着问道:“吴女士她没有别的受到伤害的症状和痕迹吗?”
“没有。”
这一点邵文静很肯定,如果有的话,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养老院的照顾肯定是很糟糕的,从我妈的身体状况就能看得出,律师说这个很难构成这么罪责,尤其是我妈还签订了免责的责任书,最重要的是我妈的死因是脑梗病发,维权实在太难了。”
辛心和邵文静交换了联系方式,邵文静问辛心是不是也来看父亲,辛心说:“差不多,也想来找找还有没有像我这样的受害者。”
邵文静用略带羡慕的眼神看着辛心,她羡慕辛心还能够以受害者自居,在她看来,她就算不是加害者,也至少是帮凶。
“老人们的病症都不是足以致死的,他们是因为缺乏照顾才不幸离世,就算每个月两千块,那对于有的老人来说也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如果做不到,就不要收钱,既然收了钱,就该办事,”辛心斩钉截铁道,“错的是养老院,不是交了钱入住的老人,更不是邵小姐你。”
邵文静不由再次落泪,她的内心并没有因此而减轻负罪感,但至少有了些许安慰,为他人的善意,“谢谢。”
邵文静正要离开时,辛心又想起什么,连忙又出示符咒照片给邵文静看,询问邵文静有没有在吴秀颖的遗物中或者曾见过这样的符咒。
邵文静本来已经不适地快速移开了眼神,听闻和吴秀颖有关,又仔细辨认了一番,最终还是摇头,“没见过,这是……”
辛心又撒了个谎,“我父亲遗物里有这个东西,我想会不会是什么线索。”
邵文静道:“老年人是很容易信这些。”
邵文静离开后,辛心重重地叹了口气,先问钟正卿有没有遇到类似邵文静这样的受害者家属,钟正卿摇头,“像邵文静这种情况的在新美养老院属于凤毛麟角。”
钟正卿说得没错,邵文静这样的例子能让他们在今天碰到简直就是奇迹般的存在。
而这个奇迹告诉他们什么呢?
“养老院应该是没有在小黄楼对老人们进行身体上的伤害,那些老人的死亡可能真的是他们的疾病引起的。”
身患慢性病的老人由于身体机能的退化和器官的衰老,新美养老院对他们那种照顾其实已经可以算是慢性谋杀。
钟正卿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苗美芬和周淑文有可能真的是猝死?”
辛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现在最想不通的就是小黄楼。”
在那栋楼里,吴梦岚到底在对那些老人做什么?床底的那张符咒会和某种邪教有关吗?
“我觉得你说得对,”辛心凝眉道,“我们必须混进小黄楼,一探究竟。”
钟正卿道:“我有个想法。”
辛心道:“你说。”
钟正卿道:“谁想出来的办法谁去执行,拒绝剽窃。”
辛心:“……”
“你是不是什么时候都得开个玩笑说两句俏皮话才舒服?”辛心嘴角抽搐道。
钟正卿也笑了起来,眼神却极其严肃,“我没开玩笑。”
第320章 养老院 背景
辛心不想和钟正卿争论这件事, “我们能不演那种争着牺牲的戏码吗?”
钟正卿道:“我没想牺牲,你想了?”
钟正卿的这一句反问让辛心顿时噎住了。
“混进小黄楼是件冒险的事, ”钟正卿道,“这件事不应该由队长来做,”钟正卿的语气和态度都非常客观,“身为队长,你应该运筹帷幄,要是你被困在了小黄楼里,我可没办法,但如果是我被困在了小黄楼里,我相信你一定会想法救我出来。”
辛心想反驳, 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终于想到了一个关键的地方,“你的身高体重不合适。”
钟正卿道:“我考虑过了, 扮老人是不合适, 扮保安不是挺合适吗?”
“扮保安?!”
“嗯, ”钟正卿道, “那些人统一服饰, 都戴着帽子, 路上互相又不交谈, 只要你们想办法拖住吴梦岚,说服应思佳帮忙, 我就能混进去。”
辛心回忆运输老人的画面,那些保安全程就像机器人一样, 低着头目不斜视,他们当时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老人身上,也没注意到那些保安的相貌。
小黄楼在运输老人的时间点会打开门, 大门旁站着个保安,眼神也和辛心他们一样,检阅似的从老人身上掠过,顶多多看两眼应思佳。
“我们已经观察了两天,他们时间是固定的,”钟正卿道,“如果我们提前埋伏在被接老人的病房里,把人绑了,换装在队伍里混进小黄楼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辛心开始认真思考钟正卿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老人的名单按照病房次序排列,他们是能够推理出明天的名单的,一个保安推一个老人,他们一共三个人,提前埋伏在病房里一拥而上,把人捆起来藏在病房,平常护工们又不进病房查看,估计最快也要到中午保安他们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才有可能发现少了人。
“如果这个办法可行的话,”辛心大脑快速运转,“那我们可以有两个人一起混进去!一个扮作老人,一个扮作保安!”
辛心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反正负责点名的是应思佳,只要应思佳肯帮忙,我们就站应思佳后面,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不引起门口那个保安的注意。”
那个保安只顾着看应思佳,就管不上他们了。
辛心见钟正卿面色凝重,道:“这样我们一起有行动,要是有危险,互相还能有个照应,否则万一你或者我谁被困在小黄楼里,两边不能见面,就算对方得到了线索,也不能共享,钟正卿,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就这么定了!”
钟正卿道:“我们定不定的,还是要看陈宁能不能说服应思佳。”
“陈宁你还看不出来吗?”辛心道,“只有应思佳说服他的份,我们不指望他,我去和应思佳谈,是人就有弱点,我不信她铁板一块。”
“她偷吴梦岚的钱?”钟正卿道。
辛心摇头,“这个恐怕威胁不了她,威胁是下策,最好是交换。”
辛心想了想,道:“你不觉得应思佳偷钱的行为很奇怪吗?”
钟正卿道:“有那样的技术,不用确实浪费了。”
辛心:“……”忘了这人也是盗窃牌。
“不是,你想啊,她偷的是现金,当然了,只能偷现金,关键是她偷现金她在新美养老院那个地方也不能用啊。”
新美养老院那么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手里有钱都没地方花,那些护工们自身品行不佳,很少有人会存钱,大部分都和陈宁一样,花在赌钱打牌上了。
但是应思佳是不打牌的,她不和男护工们接触,一向都躲在宿舍里。
由于养老院缺少女护工,应思佳和杜静宜也就很少休假,一个月可能都不出去一回,应思佳穿着打扮也并不奢侈鲜艳,应该消费不高,就拿那几百块钱……
钟正卿道:“她会不会是去存起来了?”
辛心道:“难说,这样,我们马上去各大医院打听一下,去找下应思佳的上个单位,说不定我们能发现些什么线索。”
辛心这么说着,忍不住用力捶了下自己的脑袋,“我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怎么忘了去查重要人物的信息呢!应思佳、杜静宜、吴梦岚……既然我们出来了,能查到多少算多少吧!”
应思佳和杜静宜都是护士出身,这一点毋庸置疑,万幸这次任务地点设置在差不多三线城市的等级,整个市里一共也就四家医院,辛心和钟正卿决定分头寻找。
在医院里打听八卦这种事,辛心已经很有经验,很快在市一医院里打听到了有关应思佳的情况。
应思佳是市一医院的心内护士,在市一医院工作过三年,风评一直很好,直到去年突然离职,至于为什么离职……
护士忙得要命,原本是没时间搭理辛心的,无奈辛心黏得紧,跟在她后面影响她工作,她只能无奈道,“你是应思佳什么人?打听这个干什么?”
辛心黏着不放,“别人给我弟介绍对象……我打听打听。”
护士看了辛心一眼,“她挺好的。”
辛心跟在护士身后,见护士要丢垃圾,忙把一旁的垃圾桶往前推了推,帮护士移到手边。
护士扔了垃圾,又看了辛心一眼,转过脸后继续忙手头的事,显然是另有内情。
“她离职的原因是不是……”辛心弯着腰在旁以近乎耳语的声音道,“偷东西?”
辛心走出市一,和钟正卿打电话联系。
“和我猜得一样,应思佳有偷窃癖,”辛心跑到街边招手拦车,上车关上车门,“她偷了同事的钱被抓,医院让她自己主动离职了。”
钟正卿那边似乎也在快速跑动之中,“三院和五院我都跑过了,没有杜静宜就职过的记录,我怀疑她没在公立医院就职过。”
“那去其他护理性质的民营医院或者类似新美的那种养老院找一下。”
“我正在去天恒疗养院的路上。”
辛心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行,那我去国仁私立医院。”
两人争分夺秒地跑图,辛心落地国仁,立刻在前台询问,要给杜静宜护士送锦旗,国仁的前台回复这里没有杜静宜,辛心立刻转身离开医院。
“国仁也没有。”
“天恒也没有。”
“……”
两人跑遍了所有的民营医院和养老院等会有护士出现的机构,都没有找到有关杜静宜的资料,两人最终还是在市医门口汇合。
“难道杜静宜她不是护士?”辛心看向钟正卿,“她是假护士?”
钟正卿道:“如果小黄楼没有任何医疗行为,那么假护士应该就足够应付了。”
辛心不理解,“既然这样,为什么养老院又会招应思佳呢?要两个假护士不就行了?”辛心脑海中猛然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杜静宜是吴梦岚的人!”
“新美的人,每个都是被精挑细选加入的,杜静宜没有医疗背景,等于就是路人,养老院里不会有路人的,她是吴梦岚的人!应思佳不是说杜静宜经常去吴梦岚办公室吗?”
钟正卿的思路也跟着辛心走,“应思佳是真护士,杜静宜是用来监视她的。”
辛心感觉两人似乎终于正式走入了通往真相的迷宫,他盯着钟正卿的眼睛,快速道:“一个根本不需要护士的医院,为什么会招应思佳?杜静宜负责监视应思佳,说明他们需要应思佳,小黄楼里需要护士!”
钟正卿也开始陷入辛心那种抓到些什么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感觉当中。
“没有医疗垃圾的护理……”钟正卿思索片刻,“他们是在重复利用?”
重复利用……
辛心大脑一片混乱,他暂停思索,对钟正卿道:“吴梦岚这个人物实在太关键了,可是我们对她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钟正卿道:“吴梦岚是新美的一号人物,她能开设养老院,启动资金一定不少,能帮新美搞定医院资质,我想她之前应该有相关的从业背景和经验。”
钟正卿的话提醒了辛心,辛心道:“除了医院、疗养院、护理机构这些地方……”辛心的视线看向在医院门口花坛处正在嚼面包的青年,他西装革履,肩上背着个包,在医院里跑进跑出几次,手里不是拎着奶茶就是蛋糕,辛心眉头微微皱起,“……医药代表?”
应思佳和杜静宜两个人也很微妙,如果杜静宜是吴梦岚的人,应思佳作为新美唯一的护士,吴梦岚也一定是精挑细选才选中了她。
为什么会选择应思佳呢?为什么会放任应思佳偷钱呢?或者说吴梦岚的办公室里为什么特意放置现金?
应思佳偷窃离职这件事不光彩,同事们也都讳莫如深,吴梦岚既然对应思佳的背景了如指掌,她很有可能也和市一有非常密切的关系!
辛心和钟正卿重新进入市一,辛心先前进来打听应思佳的情况时就看到一些地方立着“谢绝医药代表进入”的牌子,越是立这个牌子,越是说明这些科室就是医药代表光顾最多的地方!心内也是重灾区。
辛心和钟正卿进去,一间间办公室推进去,在医生看诊的间隙,见缝插针地上去询问医生是否认识吴梦岚。
由于他们手头没有吴梦岚的照片,只能大概描述吴梦岚的长相和气质,医生听得不耐烦,眉头刚皱,里面的护士就开始赶人了。
辛心和钟正卿被撵出病房,辛心还坚持不懈道:“护士,麻烦您了,这对我们真的很重要,吴梦岚,这个人的名字你们真的没听过吗?她可能是医药代表,和应思佳接触过。”
护士已经眼熟了辛心的脸,“你这人真奇怪,你弟跟别人处不处对象,关你什么事?你跑这儿来瞎打听骚扰。”
“不是……”辛心直接把钟正卿扯到身前,“姐,你看看,这就我弟,一傻大个,”钟正卿看向辛心,辛心面不改色道:“他这人一根筋,我说什么他都不信,姐,可怜天下哥哥心,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让他知道,这个应思佳真不适合他,还有那个吴梦岚,诶,姐你知道吗,她现在好像也是医药代表,就是跟那个吴梦岚混的,我不打听清楚,我放心不了。”
护士眼神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哥宝男”钟正卿,态度似乎有所软化,耐心听辛心描述了下吴梦岚的面部特征,她想了大约几分钟,掏出手机找到其中一个人的微信,点开头像给辛心看,“是她吗?”
微信头像是个面带微笑脸颊瘦削的中年女人,不是吴梦岚。
“不是,还有吗?”辛心追问道,“她和应思佳应该挺熟悉的。”
护士很无语,“应思佳从来不搭理医药代表,你说的那个吴梦岚,我听都没听过,这里是医院,我们都很忙的,麻烦你们没事就快走吧。”
辛心不死心,再次发挥死缠烂打的厚脸皮,护士被他搞得没办法,直接把手机里微信分类医代的一栏给辛心看,“你自己看嘛,就没有姓吴的。”
辛心和钟正卿仔细盯着那一圈几乎一个模板的头像一个个看过去,就是没有吴梦岚的影子。
“没有这个人。”
护士斩钉截铁地说,“这里来来去去的医药代表我都差不多认识,没有你说的吴梦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