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品 游戏规则
五楼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屁股。
王涛对着窗外吞云吐雾,这种时候, 他更想要喝一杯,但是现在的状况,不允许他接触酒精。
身后门推开的声音让他皱了皱眉,他转动椅子,看到进来的两人,眉头立刻皱得更紧。
辛心一跟王涛对上视线,立马脚后跟“啪”的一下,站得笔直,“报告王总, 有情况!”
王涛现在一看到这两个半文盲就窝火,感觉两个人特晦气,好像只要这两人一出现, 就准没什么好事。
好歹在娱乐圈里也混了二十几年, 王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怕剧组接连出现命案, 他也仍然能够井井有条地统筹全局, 所以不管这两人要汇报什么更糟糕的情况, 他也依旧会保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自若。
王涛咬着烟, 语气沉沉, 掷地有声的一个字,“说。”
其中一个半文盲先开了口, 满脸丰收的喜悦,“王总, 我们发现沙滩冲上来不少螃蟹和贝壳,看上去能吃。”
王涛:“……”
一口气没上来,王涛热度上脸, 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半文盲,恨不得眼睛里射出两道激光来直接把人给火化了。
另一个看上去安分一点的半文盲也忽然开口,“王总,烟要烧嘴了。”
把烟从嘴里吐出来,王涛“啪”的一拍桌子,“你们他妈是不是没事找事,特意来消遣老子?!”
辛心:哦吼,破防了。
余佑:这就破防了。
辛心:“王总,我是想着给您改善下伙食。”
王涛手摇成了螺旋桨,“滚滚滚——”
辛心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每一个队友,“王总,滚之前我能知道上午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王涛都快被气笑了,特殊情况?最异常的情况就是他居然真把两个半文盲当回事!王涛手指了会议室的门,冷笑,“问螃蟹去!”
辛心:ok,那就是没有。
辛心和余佑在王涛逼人的视线中退出了会议室。
两人带上会议室的门,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感觉怎么样?”辛心问。
余佑:“不是他。”
辛心也是这么认为的。
辛心和余佑发现案发现场时是11点10分左右,发现叶玄风尸体时,叶玄风人都已经凉透了,推测死亡时间至少在30分钟以前,也就是至少在10点30分之前,叶玄风就遇害了。
他们又沿着沙滩上的脚印返回,从礁石洞走到别墅侧门,耗时30分钟。
那么,叶玄风大概就是10点左右出发,从别墅前往礁石洞,10点30左右被害。
根据海浪的冲刷强度,想要让自己的脚印被冲刷干净,凶手需要在9点之前提前在案发地点埋伏。
今天早上,王涛坐镇大会议室开会,他们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差不多就是9点左右,也就是说案发时,王涛正在会议室,根本不具备作案时间。
如果王涛被百分百排除嫌疑,剩下的这个乌淮就有点微妙了。
首先,王涛应该不会对他们提供假的证词。
《作品》遭到破坏所造成的影响,王涛这个制片人首当其冲,他没道理在这种事上对辛心和余佑说谎,毕竟他们还是“队友”。
所以王涛口中的“叶玄风去找他的编剧”的证词应该是真的。
其次,乌淮人不在四楼,拥有充分的作案时间,而且他和叶玄风的关系其实算很亲密,作为叶玄风的御用编剧,跟叶玄风进过几个组了,像叶玄风这样的脾气,不得罪编剧才奇怪,要说两人有过节,可实在太正常了。
问题是怎么才能自然地找到乌淮,套取他的口供呢?
上个世界,他们都是第一次做任务,对任务的各种规则套路基本完全抓瞎,怀疑谁就直接莽上去,结果就是辛心差点栽在曹珍手里,所以这一回辛心变得谨慎了很多。
以这个世界里凶手的残忍程度和狠人指数,万一被凶手发现他们正在追查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辛心扼腕感叹,“上午我们就应该直接推门进去看看那两个人是谁,这样至少可以排除两个错误答案。”
余佑:“当时不是讨论过了吗?不合适,会打草惊蛇。”
辛心:“富贵险中求,万一他们要是起疑,就说我们是来加入他们的。”
余佑:“……”
辛心理直气壮,“这可是娱乐圈。”
一起开impact很合理啊!
余佑:“……”
余佑伸手捏住面前人的后颈,轻扭到一边。
“别扯淡。”
*
7月2日下午。
任务时间还剩下一大半。
这次他们的效率比起上个世界要高得多,几乎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的范围。
四楼的那五个人,每一个都有嫌疑。
而且他们也不能排除团伙作案的可能性。
万一凶手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他们所面临的危险系数可就大大上升了。
辛心和余佑选择回到辛心的房间继续休整。
此时的别墅已经又恢复了平静。
午后,阳光更加猛烈,海风渐小,波浪也缓,辛心的房间有一扇落地窗,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一部分的沙滩,叶玄风的死亡地点与别墅有段距离,别墅那个花园侧门对别墅里的人来说又恰好是视野盲区,凶案基本不可能存在目击证人。
辛心坐在沙发上,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余佑正在看他画的那张地图,听到辛心叹气,转过脸看他。
邱嘉乐和乔文广完全是两张脸,毫无相似之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寄居在他们体内的灵魂,两张完全不同的脸所流露出来的神态、表情在某些时刻达到一种微妙的“明明看着不一样,可就是觉得这是同一个人”的感觉。
“怎么了?”余佑问。
辛心又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嘴角有点丧气地下撇,“没什么。”
其实辛心是在自我反省。
当余佑面对唐可的死说出“静观其变”时,他觉得余佑有点太冷酷。
而现在,他们所做的事正是“静观其变”。
为了不引起凶手的注意,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危险降临到他们头上,这就是他们目前最佳的选择。
这才刚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凶手犯下的案越多,露出的破绽越多,线索也就越多。
或许余佑不是冷酷,他仅仅只是比他更快地适应了这样的游戏规则而已。
余佑在旁默不作声地又看着这人自己演完了一集。
跟前几集的“看剧”体验不一样,余佑难得地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沮丧。
余佑没说话,就这么静静陪着辛心。
过了一会儿,辛心嘴里嘟囔了一句。
余佑正在出神,没听清,说:“什么?”
辛心转过脸看着余佑,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这样。”
余佑没听明白,“不喜欢什么?”
“我不喜欢就这么坐在这里等。”
“等待凶手杀人,等待凶手犯错,等待线索出现。”
“我不喜欢这么被动,我也不喜欢有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行凶,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桩桩命案发生。”
辛心语气倒是不怎么激动,就是挺认真的,一双形状颜色都很普通的眼睛盯着余佑。
“余佑,”辛心字字清晰地说,“我不喜欢这种游戏规则。”
余佑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
先前,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似乎在某个瞬间产生过类似不满的情绪,那种感觉稍纵即逝,他知道那不会是错觉,现在他更可以肯定了,那个瞬间的确存在,甚至他可以精准地定位到那个瞬间。
原来那个时候,他不高兴,是对他不满。
辛心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以后舒服多了,他马上又恢复了精神,调整了下坐姿,兴致勃勃地对余佑说:“你说,我们能不能改变这种规则?”
余佑语气冷冷的,“你现在是在跟我商量吗?”
辛心:“昂。”
余佑:“……”
辛心:“我不跟你商量,我跟谁商量?”
辛心见余佑神情冷漠,不禁微微变色,“哥,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一个人对抗罪恶吧?”
余佑不说话,依旧那么冷冰冰地看着他。
辛心:“哥。”
余佑:“。”
辛心:“你不爱我了。”
余佑:“……”
余佑伸出食指,点着对面人的额头向后推,辛心顺势直接躺倒在了沙发上。
“哎,我的命怎么那么苦,莫名其妙被拉进来做任务,随时都可能狗带就算了,就连我最信任的亲亲队友都不爱我了,我不想活了……”
辛心呜呜假哭了一会儿,悄悄抬起眼皮,偷瞄半靠在沙发上的人。
余佑正不冷不热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相接。
辛心撇嘴,“哥,没有你,我变得好孤独好无助。”
余佑:“你还有亲亲队长。”
辛心:“……”
没绷住,笑出声了。
余佑:“……”
辛心靠着邱嘉乐的腹肌直接坐了起来,起得有点猛,额头差点撞到余佑额头,余佑及时地往后躲了一下,两人额头的头发堪堪擦过。
“哥。”
辛心眼睛亮亮地看着余佑近在咫尺黑沉沉的眼睛,嘴角轻轻上翘,“其实你也不喜欢这样的规则,是不是?”
余佑没再后退,接受着辛心扑面而来的呼吸,他仍旧是冷冷淡淡的,“这里不存在什么游戏规则,我对完成任务的方式也没有喜恶,只要能完成任务,”黑眼珠缓慢移动,与辛心的瞳孔相对,“我可以不把那些人当人看。”
辛心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同样的,余佑也说出了他的。
他们的理念不同。
这没什么可粉饰的。
他如果觉得他冷酷残忍,因此而对他心生反感,他也无所谓。
因为,即使是队友,也只是完成任务的助力而已,他同样,不存在喜恶,也可以不把“队友”当人看。
辛心没有过分惊诧。
他看到余佑那双特别的眼睛时就该明白里面的内容应该与它给人的感觉一样冷。
“那我能这么理解吗?”
“没有喜恶的意思就是说两者都行。”
“只要能完成任务,你可以不把那些人当人看,那么也可以反过来,就把这里的人都当成跟我们一样的人来看。”
辛心还是那副商量的口吻,眨眼睛,“哥,我们选后面那个方式,行不行?”
余佑:“……”
余佑:“为什么我要选你说的那个方式?”
辛心:“因为我有喜恶啊。”
辛心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逻辑,“反正你没有,你无所谓的嘛,就跟着我选呗。”
见余佑没反应,辛心还给他简单类比了一下,“你看,现在的情况是,桌上摆着苹果和香蕉,咱们得选一样,你说你都行、随便,只要能吃饱,”辛心手拍了下胸口,“但是我不喜欢吃苹果,我爱吃香蕉,那我们选香蕉,你吃饱了,我吃开心了,不是一蕉两得吗?”
余佑:“……”
辛心:“好不好嘛,哥。”
余佑:“你是猴子?喜欢吃香蕉?”
辛心嘿嘿一笑,“对啊。”
余佑没话说了,脸转到另一边,看窗外的海。
辛心后仰了一下,盘腿坐好,微微歪着脸打量余佑。
余佑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漠不化的样子。
辛心也不在意,脸转来转去,从左边看看余佑,又从右边看看余佑。
就这么没到一分钟。
“随便吧。”
淡淡的回应声飘到耳边,辛心眼睛霎时弯了起来。
他就说。
他早看出来他明明也是喜欢吃香蕉的嘛。
第52章 作品 开始筛查
辛心与余佑去而复返, 上到五楼时,发现五楼的楼梯间里站了好几个人, 已经到了下午16点,规定众人做汇报的时间。
众人脸上都是愁云惨雾兴致不高的样子,辛心和余佑从楼梯间上来,脚步声也只是短暂地吸引了一下众人的视线,看到是两个剧组里不太重要的人物时,都没什么反应的又低下了头。
唯一跟两人打招呼的就是排在队尾的方博仁了。
方博仁背靠在墙上,有些无奈地冲他们笑了笑。
辛心也笑了笑,跟余佑一起往方博仁旁边墙上靠过去,“方老师, 来汇报情况。”
方博仁轻轻叹息一声,“出了这样的事,没办法, 君命难违。”
辛心耸了耸肩, “我倒觉得挺好, 也算是给了我们一个在王总面前表现的机会。”
他故意说的没心没肺, 邱嘉乐这样的小替身在娱乐圈不受人关注, 真实的个性如何没人了解, 都只知道他心比天高, 不甘愿只做替身。
辛心这么说,一方面是为自己的积极找个理由, 另一方面则是他感觉到凶手那种异常的“非人”的心理状态,他这样的表现, 普通人可能会觉得不适,但是凶手应该反而不会觉得哪里有问题。
方博仁听了辛心的话,仍然是保持着儒雅的微笑, “年轻人有进取心,懂得抓住机会,你以后会有前途的。”
辛心笑着回道:“那就借方老师吉言了。”
前面队伍缩短,有人进去,又有人出来,方博仁往前挪了一步,辛心和余佑也跟着挪动。
冷不丁的,辛心道:“刚才我跟余哥下楼,碰到小江了,他说您在海边改稿,我们去海边没碰到您。”
方博仁背对着他们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小江跟我说过这件事,海滩挺大的,应该是我们路线不同,不小心错过了。”
辛心“哦”了一声,脸猛地向方博仁后背靠近,“方老师,能不能透露一下叶哥让您改了几场戏?我的戏份多了还是少了?”
方博仁像是有点不习惯辛心忽然靠那么近,侧脸眉毛微不可查地一皱,隐隐有些反感的样子,“改剧本不是那么简单的,最后也还是要王总过目满意才行。”
辛心人站直了,退回到余佑身边,给了余佑一个眼神。
余佑轻轻地摇了摇头。
轮到方博仁进会议室,辛心和余佑在门外等,楼梯间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辛心靠着墙盯着会议室的门,他很想跟着方博仁一起进去,听听四楼人的行踪,但那样做就太冒险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听取汇报的王涛是他们的队友。
辛心转头看向余佑,牙齿缝里发声,“嗤——”
余佑瞥眼过来。
辛心:“哇啦哇啦。”
余佑:“……”
辛心:“咕噜咕噜。”
也不知道方博仁在里面跟王涛说什么,别人两三分钟很快就出来了,方博仁进去好一会儿都没出来。
辛心有点无聊,又有点紧张,所以故意逗余佑。
无论辛心怎么说胡话,余佑始终都面无表情。
“哥。”
面前的人像是说累了,终于说了人话。
余佑挑了一侧眉毛。
“我渴了。”
余佑:“……”
脸冲旁边窗户扬了扬,余佑:“去喝吧,那就是海,里面全是水。”
辛心嘿嘿一笑,“哥,你终于说话了。”
余佑:“……”
手痒,想抽点什么。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方博仁走了出来,靠墙的两人本来互相看着,一个笑嘻嘻的,模样很轻松,一个神情就冷峻得多,不过两人的气场却似乎很和谐,也不知道正在说什么有趣的话题。
听到推门的动静,辛心转过了脸,脸上保持着面对余佑时的笑容,大喇喇地说:“方老师,完事了?”
方博仁微笑着点了点头,进会议室前跟辛心的那点尴尬好像不曾发生一样。
“那我等会儿下去找您聊聊?”辛心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咱们是海边见,还是就在四楼?”
如果说叶玄风的脾气在圈子里臭名昭著,方博仁则是完全相反。
方编作为圈内数一数二的金牌编剧,文人气质修养绝佳,即使是对邱嘉乐这样没有分寸感的小替身,方博仁也依旧是彬彬有礼,至少没有明确的拒绝,而是委婉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和太太快要准备休息了。”
辛心直接装听不懂人话,“好嘞,那等会儿快点来四楼找您。”
方博仁无话可说,胡乱点了下头后匆匆离去。
余佑目送方博仁的背影,辛心视线越过他的肩膀也跟着张望。
余佑回头,目光清明,辛心好奇地问:“你刚看什么?”
王涛从未关的会议室门缝里已经看到了外面两个半文盲,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蛐蛐什么。
“有事进来说。”王涛威严地扬声道。
辛心听到了,回头对门缝里大声回话,“王总,稍等,我们在说悄悄话。”
王涛:“……”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王涛手指夹着烟在烟灰缸磕了一下,厉声道:“我给你们三秒钟滚进来!”
只见外面的小替身火速趴场务耳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这才推开了门,拉着人进来,满脸笑容。
“王总,你想我们啦?”
进来第一句话就差点让王涛又破防。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王涛什么人都见过,还真没见过这一款贱得这么阳光灿烂又讨嫌的。
王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辛心还是嬉皮笑脸的,等到王涛的耐心快耗尽时,才问:“叶哥呢?”
王涛:“你是他助理还是经纪人,你管他干嘛?”
先发泄了不满的情绪,王涛稍稍收敛了怒气,冷冷道:“不会是玄风的,他登岛之后就没有单独行动过,没有时间去破坏备用电源。”
叶玄风排场大,日常的衣食住行几个助理前呼后拥,连上个厕所都要助理先进去擦一遍马桶,压根离不开人伺候。
王涛也已经盘问过叶玄风的团队,叶玄风是对《作品》的剧本很不满意,只是混这个圈子的,有一百种方法抢戏份改剧本争番位,阴谋阳谋多了去了,没进剧组前,叶玄风的团队就已经枕戈待旦,打算跟唐可的团队撕上几百个回合。
准备得这么充分,结果唐可死了,那岂不是白做无用功?
所以王涛果断排除了叶玄风的嫌疑。
辛心他们也已经排除了叶玄风的嫌疑,就是排除的方法跟王涛不一样。
要不要把叶玄风的死讯告诉王涛?
辛心和余佑来之前讨论了很久。
首先,王涛一定不是幕后主使,无论是从作案动机、作案时间、对于凶手的画像来看,王涛都毫不沾边。
其次,王涛也是他们的“队友”。
“队友之间互相隐瞒信息会造成不必要的资源损耗和浪费。”
辛心举了个例子,“比如史泰挨的那一刀。”虽然他觉得史泰挺活该的。
余佑持反对意见,没别的理由,他就是怀疑所有人,即使有充分的证据显示王涛是无辜的,他也依旧无法完全信任王涛。
“那哥你相信我吗?”辛心问。
余佑瞥他,辛心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我最老实”。
余佑:“那不一样。”
辛心:“你就说你相不相信吧。”
余佑看出了辛心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替王涛作保?”
辛心猛猛摇头。
余佑目光审视。
辛心:“我的意思是哥你得相信我的判断。”
辛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余佑,盯了快一分钟,余佑没说话,转过了脸,辛心嘿嘿一笑,知道余佑这是同意了。
“没事就快滚。”
王涛不耐烦地说,他打心眼里不想看到这两个人,最好是剩下的这几天风平浪静地过去,上岸就把这两人全踢出剧组,彻底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太他妈晦气了这两个人。
“王总。”
辛心调整了表情,收敛了笑容,他一严肃,王涛反而紧张了起来,开始有不详的预感。
“我跟余哥刚才在海滩上散步。”
王涛心说你俩在海滩上散步不用告诉我,但他没吭声,有一种异样的本能从心底里蔓延出来。
“除了螃蟹之外……还发现了些别的。”
余佑直接掏出了手机,往王涛面前的桌上一放。
阴暗的礁石洞,伏趴在沙滩上的尸体,弥漫的血迹。
王涛一瞬屏住了呼吸,湿润、咸腥的海沙味道仿佛透过照片袭击了他的鼻腔。
王涛身体撞开椅子,冲向了洗手间。
辛心和余佑听到里面呕吐的声音。
辛心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房间,又看向余佑,他的脸色也变得有点不好了。
余佑知道他似乎很容易代入哪怕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物或是情境当中,于是伸手捏了下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辛心冲他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洗手间的门“吱呀”一声推开,辛心回头。
王涛半靠在门框上,脸色沉沉,双眼狠厉,“这个事,你们还告诉谁了?”
“王总,就您一个。”
王涛点头,“很好,”他人站直了,“谁都别再告诉,千万别走漏风声。”
辛心:“您放心。”
王涛神情略有些恍惚。
项目不顺利是很正常的,压根就不存在一帆风顺的项目,哪怕项目企划再完美,前期准备得再充分,真正开拍的时候,各种想不到的问题就会接踵而至。
王涛是有心理准备的。
可就算是从混乱时代走出来的老牌制片人也不可能预测到片场会成为凶案现场。
而且是一个接一个……
王涛的心理防线正在急速崩塌。
这时候,辛心走了过去。
王涛甚至都没意识到辛心走到了他身边。
“王总。”
听到熟悉的糟心动静时,王涛心脏都差点从胸膛里蹦出来,脸是黑的,嘴是白的,他看向辛心,心说要是这张狗嘴再跟他贱一下,他不犹豫,直接就扇过去。
半文盲说:“您别太难受了。”
王涛想说你现在的表情就挺难受的,他看着跟照镜子似的……
辛心手抬起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下王涛的肩膀,“没事,咱一起挺过去。”
王涛看着辛心,他怎么忽然觉得这半文盲也不是那么晦气讨嫌
辛心一手搭王涛的肩,另一手冲不远处的余佑招了招,“哥,来,一块儿抱一下,加个油,打打气。”
余佑对抱王涛没兴趣,过去拎了辛心的后领子,把人扯到一边,对王涛道:“王总,现在没时间联络感情了,我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身上几个确定的元素,您统筹整个剧组,能帮忙缩小下范围吗?”
两个人这么一个感性一个理性,双面夹击,王涛回过了神,心思也镇定了许多,到底还是大制片人,他表情肃然地点了点头,看两个半文盲时的眼神少了些不耐厌烦,多了几分肯定亲近,“说!”
*
“那把刀我让人收起来放在保险箱里了。”
毕竟是伤人的凶器,王涛当然是要妥善保管,回到陆地还要交给警察的。
王涛抱着一本蓝色文件夹,从里面的书房走出来,说:“我刚才检查过了,刀还在。”
辛心看向余佑。
两人眼神微微一闪。
凶手准备了不止一把刀……
王涛坐下,“四楼几个人的资料都放在一起,我记得好像还真有谁是有医学背景的。”
文件夹一打开,两边的辛心和余佑把脸凑了过去。
在看到第一个人的资料时,辛心立刻“啊”了一声。
王涛和余佑同时看向辛心。
迎上两个队友质询的视线,辛心眨了下眼睛,“这是方编年轻时候的照片?”
“对,”王涛说,“他刚入行的时候,”他有点紧张道,“有什么问题吗?”
辛心:“没问题。”
王涛:“那你刚才‘啊’什么?”
王涛和余佑视线紧迫地盯着辛心,似乎是生怕他有所隐瞒。
辛心感慨,“我是没想到方编年轻的时候长得这么帅。”
王涛:“……”
余佑:“……”
第53章 作品 过往履历
方博仁在编剧届一直都是才华和颜值双高的人物。
邱嘉乐这几年入行, 跟方博仁这位大编剧是初次合作,也是在《作品》剧组里才第一次见到方博仁本人。
方博仁风度翩翩、斯文儒雅, 气质在娱乐圈里都算是非常出众的,邱嘉乐对他印象一直很不错,觉得还算是个没那么油腻的中年男人。
猜想这人年轻的时候应该不赖,辛心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还是被方博仁年轻时候的照片给帅到了。
方博仁大学还没毕业就入了行,照片上的他正是二十出头的青涩年纪,跟现在他给人那种温和稳重的感觉不同,方博仁在那张照片上帅得桃花四溢,风流倜傥。
就连被辛心给说无语的王涛也不得不承认, “他年轻的时候的确很帅,学校里很多女孩迷他。”
辛心听出了什么,“王总, 您跟方编是校友?”
王涛手指点了点方博仁的毕业学校, “你说呢?”
“所以你们很早就认识了?”余佑在一旁道。
王涛已经听过两人的分析, 他很认可两人对四楼编剧团的怀疑, 也不隐瞒, 说:“我们同届不同系, 大学的时候在社团认识。”
“那你们是一起入的这行?”余佑问。
“不是, ”王涛说,“他比我早入行, 我一开始搞矿产,之后才投资的影视。”
“王总, 能多说说您跟方编之间的事吗?”
辛心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准备记录。
王涛先是眉头一皱,随后说:“不会是老方的。”
“为什么?”
“我认识他快二十年了, 你觉得我会不了解他的为人吗?”
王涛背向后靠了靠,对于自己有把握的事情,他很放松,“我跟老方不是第一次合作了,矛盾摩擦是有过,不过总体算是比较愉快,再说了,《作品》拍不成,对他也没好处,当初可是他钦点唐可来出演女主角的,老方跟这个事不会有什么关系。”
辛心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内幕,明明刘正祥说的是唐可跟剧组里的人都不熟,这么听下来,唐可跟方博仁不可能不熟啊?
“唐可是方编推荐的?”
王涛点了下头,“算是吧。”
“‘算是’是什么意思?”辛心追问。
“你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你觉得几个亿投资的项目女主角是谁推荐了就管用的吗?当然是综合考虑,反正唐可演女主角,老方是出了大力气的。”
“王总您的意思是方编跟唐可……”
王涛眼皮一抬,“老方喜欢才女。”王涛摆了摆手,再次强调,“老方是总编剧,《作品》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有做父母的会害自己的孩子吗?”他说完自己又摆了摆手,“反正老方绝不会干出不利于《作品》的事情。”
辛心也不跟他争辩,“那您跟方编太太熟吗?”
两个人既是校友,又是工作上的伙伴,相信王涛对于方博仁的了解应该很深。
“熟,一个圈子里的人怎么会不熟?”
王涛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被盘问,不过他也并不是很介意,可能是真的有点接纳两个人作为这起突发事件里他的临时“队友”了。
余佑插话,“沈编好像要比方编年轻不少。”
王涛很坦然,“这个圈子里老少配很流行,老方是先立业后成家,结婚也就五六年吧。”
“方编的助理小江长得也挺帅的,”辛心语气八卦,眼神暗示,“还很年轻。”
王涛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想什么呢你?不可能。”
“你们想象当中是不是觉得老方在老牛吃嫩草?”王涛意味深长地一笑,“我告诉你,以老方在圈子里的地位,都是嫩草追着他跑。”
“当年沈清泉加入老方工作室,苦追了老方好几年才把老方拿下,我们当时都挺惊讶,没想到咱们这文文静静的小沈还有这本事,能让老方愿意跟她结婚。”
“我们一群人都打赌她是不是借肚上位,婚礼现场几百双眼睛全盯着她肚子看。”
王涛回忆当时的情形,不由感叹,“她应该心里也清楚在场很多人都在议论,脸上跟没事人一样,真不是一般女人,怪不得能从老方那么多红颜知己里上位成功。”
辛心:“听上去方编似乎很风流啊?”
“才貌双全的大编剧,成天无数莺莺燕燕围着你,”王涛反问,“换了你,你不风流?”王涛又说,“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老方现在结婚了嘛。”
辛心:“那方编和沈编是真爱了?”
王涛又被逗笑了。
他之前三番两次地被这小替身气得够呛,以为这小替身能有多机灵,这么一番交流下来,原来就是个幼稚的小毛头。
“算是吧。”
王涛:“我理解的真爱夫妻是两个人绝对不会背叛对方。”
“早上我跟老方他们开会,玄风要求老方改剧本,老方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让他老婆跟他共同署名总编剧,”王涛用手指凭空划了一下,“平级,不分先后,你说这算不算真爱?”
夫妻之间作为捆绑的利益共同体在王涛眼里比真不真爱的要靠谱多了。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番位有多重要,我就不跟你多解释了,就冲这一点,老方也绝不会动玄风一根手指头。”
辛心点点头,“那乌淮呢?早上叶玄风是去找乌淮沟通剧本了吗?”
王涛想了想,谨慎地回答:“玄风他是这么说的。”
早上三人开会时,叶玄风提出要修改剧本,方博仁当时虽然脸色不好,但心里应该是已经有所预料,叶玄风想改剧本的心从进组开始就没掩饰过,现在女主角死了,他把人叫来开会,意图很明显。
在叶玄风的攻势下,方博仁始终坚持抗衡,到了最后关头,才松口提出了条件。
叶玄风立刻就同意了,反正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王涛也不在乎两人共同署名,反正方博仁这个大编剧的名字还在,那就不影响影片宣传,三方随即达成一致,约定回去就修改打印合同,落实这件事。
方博仁作为总编,也是大概心里并不真的情愿想改剧本,于是提出让叶玄风先和乌淮沟通,由乌淮来修改剧本,等乌淮改得差不多了,再提交给他来最终定稿。
“等等。”
余佑打断了王涛的叙述。
“是方博仁让叶玄风去找乌淮的”
从回忆中抽出思绪的王涛神情有明显的停顿,思考片刻,再度回忆确认后回答,“对。”
余佑和辛心立刻交换了个眼神。
坐在中间看着两人眼神飞过去的王涛:“……”
王涛试图找回队长的场子,抱起双臂,“你们的意思是怀疑乌淮?”
辛心:“没有。”
余佑:“不是。”
王涛:“……”不爽。
“不可能是乌淮,”王涛又是语气肯定地排除,“乌淮是叶玄风带进这个圈子的,否则以他的年龄和资历,根本不可能混进这么大的项目里,他捅死叶玄风能有什么好处,他疯了?”
“或许不是为了什么好处,”辛心试图引导,“可能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呢?”
王涛又是摇头,“更不可能。”
辛心:“为什么?”
王涛嘴唇上下动了动,视线从一左一右两个半文盲那扫过去,“叶玄风和乌淮的关系就跟你们俩一样,懂吗?”
辛心看向余佑,眼神疑问,好像在问王涛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余佑:别问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涛见两人一个满脸疑惑,一个纯在装死,心说难道是他误会了?
疑惑的替身看向王涛。
王涛不由心虚。
辛心:“王总。”
王涛假装镇定地“嗯”了一声。
辛心表情困惑,“你是说他们像我和我哥一样是真爱吗?”
王涛:“……………………”
余佑:“……”
辛心满脸纯洁地看失语的两人。
嘿嘿。
不会真以为他看不出来王涛误会了他们俩人的关系吧。
他俩又是牵手又是拥抱的,正常人都该乱想了,更何况王涛在娱乐圈里浸淫多年,什么奇形怪状的没见过,装纯不合适。
王涛没想到自己年过不惑,又身在这个圈子,有一天还能听人在他面前大谈真爱,不由嘴角抽搐,“随你怎么理解。”
余佑在两人谈话时已经把方博仁的首页资料扫了一遍,“方编好像没有医学方面的背景和经历。”
“那当然。”
被两人盘问了这么久,王涛也终于想了起来记忆中那个真正有医学背景的人,立刻快速翻了几页资料后停下。
照片上的女人五官清秀,一双美目直视着镜头。
“楚曦是医科大的。”
随着王涛的陈述,辛心和余佑也都看到了简历上的一行:临床医学转汉语言文学。
辛心轻“哇”了一声。
余佑和王涛看向他。
王涛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个人会说出一些奇怪但是又让人忍不住想听的话。
从余佑脸上那种习以为常的表情来看,这个场务应该也很习惯了。
辛心在两个队友的注视下轻吸了口气,“从一个天坑专业跳到另一个天坑专业,实在太有魄力了。”
余佑:“……”
王涛:“……”
很无语。
但是也很满足。
王涛扭头,说:“专业坑不坑是看谁来给她铺未来的路。”
辛心好奇,“王总,我听说……”
他还没说完,王涛立刻否认,“我是受朋友之托关照的她,我对小女孩不感兴趣。”
辛心双手抱胸,目光警惕地上下扫视他的脸。
王涛:“……”
王涛:“我也没你想的那么没品位!”
辛心放下手,“王总,你跟某人的说辞还挺像的呢。”
王涛:“某人?”
辛心:“队友。”
王涛看向余佑,余佑表情淡定。
王涛:不是说真爱吗?!
王涛及时地制止了自己的思绪往“真爱”方面飘移,重新扯回了话题,“楚曦和叶玄风在进组之前没有任何交集,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辛心没有刨根问底,看着楚曦履历上那行医学院的经历若有所思,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心理状态挺矛盾的。
找不到线索,急。
找到线索,又感觉好像太表面太容易,忍不住要怀疑。
“除了楚曦外,四楼的其他几个人还有相关经历背景的吗?”
王涛干脆把资料直接递给发问的余佑,同时很自信地说:“没有。”
余佑翻动资料,辛心靠过去看。
方博仁是现当代文学专业出身,本科毕业即入了行,第一部 剧就爆火,高质又高产,职业生涯几乎没什么空窗期。
沈清泉的年龄比方博仁小上一轮,跟方博仁相比,她算是正经科班,读的是戏剧影视文学专业,毕业就加入了方博仁的工作室,同样工作忙碌。
乌淮和楚曦都是半路出家,乌淮原本是摄影师,转行当了编剧,楚曦则是中途转专业,毕业以后成为了编剧。
当看到江池的个人资料时,辛心愣了愣,“这个江池他跟沈编是同校同专业啊?”
王涛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眉,“是。”他以前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江池跟沈清泉差了六届。
也就是说江池进入大学时,沈清泉已经毕业在方博仁的工作室里干了两年了。
辛心和余佑交换了个眼神。
这会是一个线索吗?
一旁的王涛看着第二次在他面前飞眼神的两人:“……”
算了。
就当是真爱吧。
第54章 作品 衣服
岛上的夕阳很美, 尤其从别墅高层的落地窗望出去,层层叠叠渐变的晚霞让人心醉。
这么美的晚霞, 被落地窗包围的客厅里坐着的几人却似乎没有谁有心情去欣赏。
方博仁穿着丝绸质地的睡袍,头发微湿,神情有点疲倦地手指了下一旁的乌淮,“现在剧本是小乌在负责,小邱你有什么事就跟小乌聊吧。”
昨天在唐可的套房里,辛心和余佑已经见过乌淮。
在邱嘉乐的记忆中,对乌淮的了解并不多,好在他们现在有个强力队友。
从王涛提供的资料来看,乌淮转行之后混得一直顺风顺水, 接连参与了几个不错的项目,不光参与,还署名了, 在圈内也算是小有名气。
三十岁, 对于成名编剧来说是挺年轻的年龄。
像方博仁这样横空出世第一部 就能署名主笔的天才编剧在业内凤毛麟角, 实力和运气都缺一不可。
而乌淮这样半路出家, 短短两年就能进入《作品》这样的项目, 还能在总编剧下方署名, 也已经是很惊人的成绩。
前职业是摄影师的乌淮身上有股慵懒随意的文艺范, 他穿着淡灰色的T恤,黑色宽松长裤, 似乎也是睡前打扮,对着辛心点了点头, “杨银川的戏份暂时由我来修改。”
“改得怎么样了?”辛心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也许是总编剧方博仁的授意,乌淮回答得谨慎且敷衍,“还在讨论。”
两个编剧都摆出一副不想多谈的送客架势, 偏辛心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追问,“讨论到什么程度啦?”
乌淮眉头往眉心一蹙,笑了,笑完也不说话,就这么淡淡微笑地看着辛心。
脸皮厚的碰上装死的。
就看谁能绷得住。
都是在娱乐圈混的,没有纯傻子。
两个人这么对着笑了半分钟。
还是辛心先给台阶,大咧咧地一笑,“保密是吧?”
乌淮也放松地一笑,“改剧本是个体力活,没这么快。”
一旁的方博仁眼睛始终半眯着,像是已经睡着了,他一句多余的话没说,存在感却很强。
王涛说得没错,《作品》虽然有来自三方的四个编剧,但实际上还是方博仁大权独揽,方博仁不点头,剩下三个人加起来都没有方博仁一个人的话语权大。
除非有谁不想在编剧圈子里混了,否则没人敢得罪方博仁。
辛心知道今天大概率是挖不出什么来了,于是看向余佑,“那时间也不早了……”
余佑顺势接话,“该回去休息了。”
两边在套房门口客气道别,辛心满脸关切,“两位老师晚上小心点,别出门啊,昨天夜里一楼好像有奇怪的动静,两位就住四楼,要注意啊。”
方博仁和乌淮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谢谢,”方博仁很快调整过来,仍旧保持了风度,“你们也要当心。”
门关上,辛心也不装了,“这个方博仁看着挺斯文的,也不是个善茬。”
一旁全程不动声色观察两人的余佑说:“方博仁换了衣服。”
“啊?”
辛心扭脸看向余佑。
换了衣服是什么意思?
余佑:“下去再说。”
外面天黑得很快,辛心看向四楼对面被夜色涂抹得昏暗的套房门,心里轻打了个突。
两人拉着手下楼,辛心紧贴着余佑,跟余佑咬耳朵,“哥,你说好人变成的鬼是不是就是好鬼?就像田导那样,那唐姐应该也不会伤害我们吧?”
譬如上个世界里的赵宏伟和向晨,敲诈勒索、不干人事,变成鬼以后只要现身必伤人,这个世界里的田明只是拍片时脾气暴躁,其实算是个不错的人,变成鬼以后就讲道理得多。
余佑瞥向辛心,“请问你怎么判断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辛心:“凭直觉判断,”顺便夸了下队友,“比如我第一眼看见哥你,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余佑转过脸,“那你判断力太差了。”
辛心:“哥你不是刚说过你相信我的判断吗?”
余佑:“我没说过。”
他当时确实没说话,所以回答的底气很足。
挂在他身上的人嘿嘿一笑,“哥你只是没说出来,你那就是默认。”
反正不管怎么说,最终还是会被绕进去,余佑干脆也不说了,拖着人加快了脚步。
别墅白天在分发食物时还有点人气,一入夜就立刻陷入死寂,仿佛抽干了所有生气。
辛心怕黑,脸往余佑肩膀后躲,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正在追他,他知道只是想象力作祟,也还是怕得要命。
余佑好像完全不害怕,不管是黑夜还是真正的鬼怪出现,余佑的心跳总是很平稳,好像只有生死关头才会有大的波动。
“哥,你心理素质这么强,”辛心抱着余佑的胳膊,余佑正在开门,就听耳边传来幽幽的一句,“你其实是特种兵吧?”
余佑:“……”
打开房门,屋子里还残留着花露水味。
余佑带着挂件整个移动,转身关门。
“可以放手了,”余佑对挂件说,“已经到房间了。”
辛心:“我害怕,反正都是男人,哥你就把我当成军营里的战友吧。”
余佑:“……”
“哥你刚说方博仁换衣服是怎么回事?”辛心问正事。
余佑:“你没注意到吗?他下午来五楼做汇报时,跟早上穿的不是同一身衣服。”
辛心:“啊?”
他试着回忆方博仁的穿着,好像就是普通的白色T恤和亚麻色中裤,挺休闲的打扮,跟第一天晚上遇见方博仁夫妇时两人时差不多的风格。
余佑:“方博仁早上穿的那件T恤胸前有个小口袋,裤子的款式也有差别。”
辛心惊了,在他的记忆里,方博仁那“两身”衣服完全就是一身衣服。
“所以……”
辛心思考着,眉头微皱,“方博仁他这是……”
“一开始,我猜测也许方博仁是趁天还没黑,洗完澡所以换了身衣服。”余佑说。
辛心:“但是刚才我们上去的时候,方博仁明显是才洗完澡的状态。”
余佑:“要么他有洁癖,出一趟门就要洗一次澡。”
“要么他就不是因为洗完澡才顺便换了衣服,而是之前就换了,换衣服的原因是……”辛心盯着余佑的眼睛。
“上午那身衣服弄脏了。”余佑帮他把话说完。
辛心微微吸了口气,他低下头,快速思考,语速也随之加快,“上午在四楼干大事的两个人洗了澡换了衣服,杀害叶玄风的人也有可能需要更换衣物。”
方博仁会是三人中的其中一个吗?!
“我们从四楼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还在房间里,”辛心开始捋时间,“当时我们碰上了江池,江池说方博仁在海边改剧本,所以房间里的应该不是方博仁。”
余佑:“如果江池撒谎了呢?”
辛心抬头对上余佑的视线。
“别忘了,”余佑说,“刘正祥在唐可的事情上就撒了谎。”
的确。
按照刘正祥的说辞,唐可像朵清清白白的莲花一样,跟剧组里的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但像唐可这么一个新人演员能够进入《作品》,甚至让叶玄风这个资历水准的影帝给她作配,就不可能是刘正祥说的那么简单。
王涛的描述更接近现实。
原作者加总编剧方博仁力荐、保驾护航,钦点她来当女主角,背后再加上人脉和资本的运作,她这么一个新人女演员才够格出演如此豪华班底的大制作女主角。
“我说当时刘正祥好像有一瞬间表情有点奇怪,”辛心眉头皱得更深,“我还以为他是被我们的猜想吓到了。”
余佑:“他当时可能就是想到了某个人。”某个在这个剧组里恨唐可恨到想要她死的人。
辛心的脑子现在很乱,比娱乐圈的关系还要乱。
所以唐可的死也许不是因为凶手想灭口?他们之前的推理又错了?
“还有。”
余佑说,“我们上午藏衣柜的行为很可能暴露了。”
“啊?”
又迎来一个暴击,辛心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余佑没多说什么,只把自己的手腕凑到辛心鼻子下面,哪怕经过一天的时间,花露水味依然残留。
辛心:“……”
余佑:“味道。”
辛心:别说话,心态已崩。
辛心的大脑彻底停摆,他撒开手,直接往沙发上一瘫,喃喃道:“不行了,不行了,实在太烧脑了,让我躺会儿……”
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四楼那几个人的脸在辛心的脑海里打转。
所有已知的线索证据都指向这几个人,那到底会是谁呢?
凶手调换道具刀、毒害唐可、捅死叶玄风……这一系列行为的动机又是什么?
首先刘正祥肯定说谎了。
唐可跟方博仁分明关系匪浅。
他问王涛两人的关系时,王涛说方博仁喜欢才女,这好像也不算是正面否认?
那剧组里恨唐可的人会是……
叶玄风与这几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仅仅只是一个乌淮,但是乌淮刚才的表现似乎完全不知道叶玄风已经死了,当然如果乌淮真的是凶手,以凶手的心理素质也不会露出表面上的破绽。
那么乌淮和唐可又会有什么关系呢?
刚才王涛的证词中会不会也有一些谎言埋藏在里面?
辛心皱眉。
他现在脑子里真是一团乱麻,感觉似有无数种可能性在他的思绪里飞舞,每一种可能似乎都有线索支撑,可又都不能够一锤定音。
太少了,他们知道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脑子真的要炸了。
瘫倒在沙发上的人突然开始抱头蛄蛹,虽然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也能想象出他现在有多烦恼。
余佑:“……”
余佑屈了下膝盖,碰了下辛心的小腿,“中邪了?”
“别吵,我在卷腹。”
余佑:“……”
辛心重新躺平,他看向余佑,说:“哥你是怎么发现方博仁换衣服的?我怎么一点没注意到?”
余佑盯了他一会儿,从那张脸上看出了真切的好奇,眼皮一掀,“可能因为我是特种兵吧。”
辛心:“哇塞哥,你真是啊,那你什么兵种啊?”
余佑:“你觉得呢?”
辛心:“我觉得是旺旺碎碎冰。”
余佑:“……”
余佑:“好笑吗?”
辛心:“嘿嘿。”
余佑冷冷看他。
辛心一骨碌坐起来,仰头扬眉,就冲冷脸的余佑笑,余佑绷着脸,也没绷住太久,手指蜷了蜷,转身,“休息吧。”
辛心盘腿坐在沙发上撑住脸,看着余佑的背影,心说他现实到底是做什么的呢?一直等余佑的背影转入卫生间,辛心才连忙从沙发上下来,“哥,我害怕,一起洗!”
余佑刚脱了上衣,辛心就挤了进来,嘴里还在碎碎念,“那我们后面不能再喷花露水了?”要不然他们走到哪都留下味道,岂不是大大受限?怪不得史泰去向晨的出租屋找线索的时候也没给自己上buff,“那要是撞鬼了……”辛心打了个哆嗦。
把脱下的T恤扔进一旁的脏衣篓,余佑:“那就少撞鬼。”
辛心:“田导跟唐可都是前天晚上死的,他们现在的活动范围应该变大了,你说他们晚上会不会出来唐可会察觉到是谁下的毒去找那个人算账吗?”
话音刚落,像是在应和辛心的提问似的。
“啊——”
一声尖叫划破死寂的夜。
辛心后脑勺头皮一麻,不假思索地抓住了身前人的手臂,余佑抬起其中一条胳膊虚虚地环住吓得躲到他怀里的人,同时迅速扭头看向洗手间的窗户。
从外面传来的……
是女人的叫声。
第55章 作品 出事了
别墅里久违地出现了骚动的迹象。
辛心紧抓着余佑的小臂, 颤颤巍巍地喊,“哥?”
余佑搂着怀里的挂件挪到窗边, 他打开窗户,夜风吹入,辛心腿都快软了,死死地贴余佑身上,眼睛试探地向外看。
外面的海滩很宁静,天空中繁星点点,星光静谧而迷人。
余佑直接把脸探出窗户,辛心也跟着他一起探出脸。
楼下看不出什么,没有灯光, 一片漆黑,只有夜风如一双无形的手般不断轻抚人的发丝,辛心仰头向上看, 顿时又一哆嗦, 他“啪啪”拍了两下余佑的胸膛, “哥, 上面。”
余佑顺着辛心说的抬起脸。
原本漆黑的别墅里参差地亮起了小小光团, 鬼火一样漂浮在黑沉的窗后, 光团后面隐隐约约浮现出人的脸。
发生奇怪命案的别墅已经和外界失联了两天一夜, 被困在别墅里的人大多对别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知之甚少,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第七天的到来, 勉强劝说自己忍耐下去。
凭空冒出来的尖叫声打破了这种紧绷的自我安慰,整个别墅像是突然被惊醒, 手机还有电的人全都举着手机照明看情况,造成了这如同幽灵被囚禁般的画面。
余佑垂头看向辛心,“留在房间里, 还是出去?”
辛心咽了下口水,“出去看看吧。”
余佑回到洗手间,重新捡起衣服穿上。
辛心手指穿在他牛仔裤的腰袢里,“哥,我们就记住一个‘不动手’原则啊。”
余佑扭头,“放心,特种兵下手有分寸。”
辛心:“……”
别这样,他要忍不住笑了,现在是午夜档恐怖怪谈时间,不许讲笑话。
娱乐圈的迷信浓度本来就高,自从上岛之后,别墅里每天晚上都有怪事发生,很多人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心态却已经开始有点崩了。
辛心和余佑还没打开门,就听到有人在骂是谁大晚上的不睡觉鬼吼鬼叫发神经。
辛心:就怕是真的“鬼吼鬼叫”。
门打开,辛心靠着余佑探出脸,黑暗中的走廊上,一扇扇门打开着,却看不到门后到底有没有人。
心跳瞬间飙升,辛心呼吸急促,吞了下口水,抓着余佑的手更紧。
离他们几米处的隔壁门后突然探出来张脸。
辛心魂都差点飞了。
那张脸的轮廓好像叶玄风!
那人看到他似乎也是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缩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辛心被震得一踮脚,手按住狂跳的心口,这才神魂归位——刚才那是他的同事,叶玄风的替身。
手被攥了攥,辛心看向余佑,“没事。”
身后的门还没关,辛心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海滩上还躺着一具尸体。
那一声尖叫穿透力很强,似乎是从楼上传来的。
他们这是二楼,要是从楼下传来的话,那更恐怖。
辛心首先想到了四楼。
会是唐可,还是……
辛心怕黑怕鬼又怕死,在外面多待一秒,心跳频率就多上一个台阶,不能白白被吓得半死还一无所获,辛心深吸了口气,果断地对余佑道:“上楼!”
余佑有时候挺佩服这个队友。
怕成这样,也从没真正退缩过。
把人半护在身前,余佑道:“走。”
楼梯比走廊里更黑,今晚比昨晚热闹,两人一路上楼都能听到有人紧张、害怕地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辛心和余佑一路都没碰到什么人,看来大家还是不敢轻易在晚上走出房门。
上到四楼进入楼梯间时,辛心他们终于碰上了人——从五楼下来的王涛。
“什么情况?刚谁在叫?”
王涛看到两人后,立刻严厉地询问。
辛心:“我们也才上来。”
辛心往王涛身后看了看,确定他背后没人,“王总,您一个人?”
王涛脸色不好看,没好气道:“你们不是人?”
辛心:“那可说不准啊。”
王涛:“……”
王涛不屑地撇了撇嘴,“除了你们俩,我就没见过谁身上味道那么冲的。”
辛心:“……”别说了,又扎心了。
辛心狼狈地干笑了一声。
余佑问:“王总,您住五楼,能确定声音是从四楼传来的吗?”
一谈到正事,王涛的表情也严肃起来,黑暗中一双眼睛闪着光,“我确定,就在我的房间下面。”
辛心吸了口气,“王总,那住您房间下面的是……”
王涛皱眉,“我不清楚。”
五楼的格局和四楼完全不一样,王涛也不确定,现在只有进去看情况了,他是剧组的总制片,无论如何,也要带着剧组熬过这几天,别人都吓得缩在房间里装死,他不管发生什么意外情况都得上。
事不宜迟,王涛直接上前推开了四楼套房的门,大声道:“出什么问题了?!”
套房里漆黑一片,无人回应。
王涛心中咯噔一下,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
辛心和余佑跟上,同时不忘提醒,“王总,您小心点。”
王涛充耳不闻,顺着隐约的人声直接推开了其中一间房间的门,“刚谁在房里尖叫?”
房间里同样是一片漆黑,有人拿着手机,是唯一的光源,也得以让辛心他们大致看清房间里的人。
四楼的几个编剧全在这里了。
举着手机的是乌淮,方博仁搂着沈清泉的肩膀站在一侧,另一侧乌淮半蹲着正在跟坐在床沿低声哭泣的楚曦说话。
听到王涛的询问,几人同时扭头看了过来。
王涛看到几个人还都全须全尾的,心里瞬间落下了块大石,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威严道:“怎么回事?”
辛心和余佑无声跟上,走近了才看到楚曦脖子上被手机灯光照出来两道深深的红痕。
楚曦吓坏了,身为编剧的她词不成句、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说了好几遍,辛心他们才听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小岛还没入夜,楚曦就选择了上床休息,希望在黑暗来临前能躲入梦乡,和昨天晚上一样,她翻来覆去很久才终于慢慢有了睡意,等她好不容易快要睡着时,迷迷糊糊的,觉得好像有人正在盯着她。
睁开眼看到床边人的瞬间,楚曦放声尖叫,随后马上被人掐住了脖子。
回忆起刚才命悬一线的时刻,楚曦不由咳嗽干呕起来。
“是谁?!”
王涛疾言厉色地询问。
楚曦哭着摇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方博仁语气沉沉地接过话,“是小江。”
尖叫声惊动了睡在楚曦隔壁的乌淮,乌淮立刻赶来制服了人,与慢一拍赶来的方氏夫妇合力把人控制住以后反锁在了外面的洗手间里。
方氏夫妇留在楚曦房间里继续照顾楚曦。
乌淮带着三人出去。
“这里是四楼,”乌淮举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出洗手间的门锁,“他跑不了。”
王涛眉头深皱,“真是江池?”
乌淮点头,神情难看道:“是他,像中邪了一样,下死手,再晚一步,楚曦可能就完了。”
中邪
辛心看向余佑,余佑的眼睛里和他传递出相似的猜测。
“他没说自己为什么要掐楚老师?”
辛心插话。
乌淮淡淡看他一眼,“他不承认。”
王涛打开了门。
洗手间的窗户采了一点外面的星光,再加上乌淮的手机,几人一开门就看到了双手被绑在淋浴房把手上的江池。
江池穿着淡色休闲服饰,垂着脸,侧脸脸颊和嘴角淤青血痕交织在一块儿,看样子乌淮下手还挺重的,有人进来,他也没抬头,只低着头轻声辩解道:“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干的?”王涛冷冷道,“都被抓现行了,还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干的……”
江池声音有些哑,慢慢摇头,嘴里好像只会说一句话了,重复了三遍“不是我干的”。
王涛都懒得都多跟他废话,“说,你为什么要杀……掐楚曦?”
“我没有掐她……”江池仍旧垂着脸,他人靠在淋浴房的玻璃门上,轻喘了两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房间里,”他扭过脸,目光看向几人,“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被乌老师按在地上了。”
乌淮:“我进去的时候,你就在掐楚曦,如果我再晚进去一会儿,楚曦就该被你掐死了,江池,你这是杀人未遂!”
江池似乎失去了辩解的力气,只能再次重复,“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难道是鬼?!”
王涛严厉道。
江池听了,脸上表情忽有空白,他突然激动起来,“是鬼,我、我听到了唐小姐的声音,真的,是鬼!真的有鬼!”
“够了!”
王涛打断道,“今天是2号,你就在这里待到7号补给船来为止,到时候一切事情交给警察去查。”
江池脸上顿时露出慌乱之色,“真的不是我……是鬼……”他双眼从表情冷漠的王涛与乌淮脸上滑过,看向站在两人身后的辛心和余佑,眼中流露出求救的意味,“你们相信我,真的有鬼……”
辛心嘴唇轻轻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我跟楚老师都不认识,我为什么要掐死她呢?”江池大概是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确干了企图掐死楚曦的事,神情变得有些绝望,“你们可以去问楚老师,我很尊重她的,我跟她没有什么恩怨,我、我真的没有……”
乌淮看向王涛,“王总,您看?”
王涛直接转身走人,乌淮最后冷冷地看了江池一眼,也跟着转身。
江池将视线投向辛心和余佑,他仍在缓缓摇头,“我没有……”
辛心喉结轻滚,拉着余佑的手也跟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