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花瓶吃东西。
蒋惟:“今天的内容对你来说,有些部分应该还能理解?”
辛心挖了勺草莓蛋糕,“我边听边查资料,你们这个学科我完全没接触过,不过一些公式和光谱图,我还是能看懂的。”
蒋惟:“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我们的研究也离不开数学的辅助。”
辛心点头,“数学是很牛,它牛就牛在经常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蒋惟笑,“那你还选数学专业?是喜欢数学,还是被调剂过去的?”
“我自己选的,就好这一口虐的,”辛心吃了口蛋糕,发现蒋惟用询问的眼神看他,蒋惟的眼神很认真,他不由被调出了谈性,低下头边挖蛋糕边说,“我小时候从0、1这些数字开始认识数学,多简单,可是慢慢走进去以后,才发现数学真的特别难,而且是越学越深,很多学科你掌握得越多,认知也就越清晰,但是数学不一样,越学越觉得自己懂得太少了。我有时候在想那些数学家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推导出来那么牛的公式,我太佩服了,他们是外星人吗?不知道外星人有没有他们的数学?他们的数学跟我们的数学有什么不一样?他们的公式和我们的公式是一样的吗?……”
身边突然变得特别安静,辛心一抬头,发现蒋惟正微笑着注视着他,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连忙紧急刹车,“反正我觉得数学很有意思,就学数学了。”
“是很有意思,”蒋惟点头,“数学很迷人。”
辛心赶紧,“物理也很迷人。”
蒋惟笑得露出了牙齿,“这是商业互吹吗?”
辛心:“算是学术互吹吧。”
蒋惟微一颔首,拿起桌上的一杯果汁递给辛心,自己拿起另一杯果汁,“来,碰个杯,恭喜你领会了做学术的第一要义,互相吹捧。”
辛心被逗乐了,笑着举起果汁跟蒋惟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碰。
“叮——”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如水波般扩大,熟悉而恐怖的失重感瞬间席卷了身体,像是有什么力量从他的身体里把他的灵魂给拉扯出来,不断坠落——
辛心:“……”
别啊!他还有好几碟没炫完!
第36章 作品 全都是演员
白皙的双脚踩在大理石地面, 长裙被夜晚的海风吹起,她走入未关门的书房。
书房里, 男人正趴在书桌上熟睡。
女人慢慢靠近男人,她俯视男人的面庞,神情中带着浓烈的火一般的爱恋与哀伤,缓缓蹲下身,将自己的脸颊贴在男人的大腿上。
“银川。”
“我真的很爱你。”
低声作出告白以后,女人眼角盈盈一颗欲坠未坠的泪,拿出了藏在身后的刀。
她仰望着,最后注视了男人一眼,将刀对准了男人的咽喉。
脖子被冰凉的物件抵住时, 男人忽然一颤。
“卡卡卡卡卡——”
女演员快速起身,手指揩掉眼角的泪,语气懒洋洋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导演, 这次总不是我的问题吧?”
待命的化妆师服装师助理们连忙一拥而上。
“你在搞什么啊你, 说你呢, 主替!”
导演一摔剧本, 怒气冲冲地从监视器后面跑出来, 冲到替身面前伸着脖子开喷, “你动什么动啊你,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让你趴着别动,睡觉, 你睡着了,睡得像死猪一样,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啊你?!”
“看什么看?眼神木得像个呆子, 怪不得只能当替身!休息十分钟!没人给他讲戏吗?这剧组是不是就他妈我一个人能干活,其他全是死人?!”
副导演一边举手说不好意思,一边火速弯腰过去,推了下还在发呆的替身,“快起来。”
替身像是这才回过了神,站起身走出布景,副导演在他身边唠唠叨叨,“我拜托你不要给自己临时加戏,我再强调一遍你是替身,出镜的只有你的大腿和脖子,观众也不会在意那个镜头到底是谁,他们会默认那是叶玄风,所以剧本怎么写你就怎么演,对了,你看剧本了吗?”
“看了……”
“全看了?”
“没有。”
“这就对了,安安分分不是挺好吗?”副导演比导演要和善一点,捏了下替身演员的肩膀,给了个没影的枣,“你的条件还是不错的,以后会有机会的,不会一辈子都是替身。”
“好。”
“那你自己调整一下,等会儿再拍一定要忍住,千万别动啊。”
“好。”
肩膀最后被拍了拍,替身——也就是辛心靠墙蹲下。
上一秒,他还在跟贺新川那双寒潭一般的眼睛比拼瞪眼神功,下一秒意识坠落,他出现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
脖子被冰凉的道具刀碰到时,辛心本能地一抖,睁开眼睛就看到人的扁桃体。
有点肿,好像还上火了。
懵懵懂懂地听完对方的训斥,辛心后知后觉才发现这里是片场,他现在是个替身演员。
辛心蹲在墙边环视四周,还是很懵。
脑海里既没有任务提示,也没有记忆接收,工作人员们三三俩俩地站在一起休息,导演坐回了监视器后面,一张脸还红着,似乎还没消气,刚才跟他搭戏的女演员则坐在摇椅上,被助理化妆师等好几个人包围着,撅着嘴喝水看手机。
辛心不敢轻举妄动,浑身僵硬地蹲在墙角,总觉得危险近在眼前。
十分钟很快过去,打光、收音都已经全部到位,辛心被副导演催着站起身,他大概知道自己应该是要趴着装睡,坐下时扫了一眼电脑。
电脑上是word界面。
最后一行字写着:“她终于完成了她的作品。”
也就这么多看了一眼,导演暴跳如雷地过来梗着脖子喷了辛心两分钟。
辛心:“……”朋友,有时间去医院查查内分泌吧。
“你下去!”
导演又摔了剧本,“我来走一遍戏,我就不明白了,现在替身的素质就这么差?演个睡觉都不会!”
辛心被副导演扯到一边。
导演怒气冲冲地在书桌前坐下,边趴下边示范,“杨银川完成了初稿,这个时候他非常放松,你肢体不要那么僵硬!”
“唐可,你过来。”
导演对女主演说话的态度显然要好了许多,不过依旧很严厉,看样子是个片场暴君式的人物。
唐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导演。”
“举刀动作。”
唐可心不甘情不愿地蹲下,把道具刀对准导演的咽喉处。
导演:“睡觉的人你呼吸你就正常,喉结不要乱动!我再强调一遍,这个时候杨银川非常放松,他已经熬了三天三夜了,他很累,他睡得很死。”
导演说着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个割喉的动作,那个……替身,”导演再次睁开眼睛手指向辛心,“特写镜头,你给我把自己当成死人,绝对不能有任何皮肤、细微动作的反应,你听明白了吗?!”
辛心点了点头。
“我只示范一次。”
“唐可,挥刀动作。”
导演边说边闭上了眼睛。
唐可:“导演,是真来,还是?”
“你就直接来,感情充沛一点,也找找感觉,跟替身搭戏搭得你也变木了。”
唐可进组这几天也没少挨骂,眼中闪过一丝愤恨的不满,男主连个面都没露过,她一天到晚累得要死全和替身搭戏,红唇轻撅,有点赌气地手里暗暗用劲,用道具刀抵住导演的喉咙。
“等等——”
一旁的辛心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刚喊出声阻止,本来闭着眼睛准备示范怎么演的导演生气地睁开了眼,随着睁眼动作,他脖子用力向前一伸,是他习惯的骂人前摇姿势,这一次,他彻底爆发了。
“你他妈……”
一瞬间,整个画面似电影里的定格镜头。
飙出的血,女人的尖叫,染红的舞台。
辛心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再次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后脑勺被打一闷棍的凝滞感,大量人物记忆也随着这一闷棍被打进了他的大脑。
邱嘉乐,二十一岁,在娱乐圈混迹五年,连十八线都算不上,跟大咖最近的距离就是给大咖当替身,加入剧组不到七天,被导演骂了至少七十次,属于是剧组大沙包。
【任务要求:《作品》是田明精心筹备的一部大作,巨星云集投资过亿,可在开拍的第七天,田导却光速去世,含恨而终,心有不甘的田导想知道到底是谁搅乱了他的片场,请帮助田导查清楚《作品》被破坏的真相。】
【任务时间:七天。(七月七日的晚上七点,在田导的头七给田导一个满意的答复,答不出来或者回答错误,就留下来继续帮田导拍戏吧。)(阴间大舞台,命硬你就来)】
【任务奖励:任务本身就是奖励。(又想要额外奖励?满足你,前提是你还有命来领取奖励。)】
辛心回过神时,耳边已全是尖叫声。
唐可被眼前的意外事故吓蒙了,扔掉刀,吓得边尖叫边往后跑,高跟鞋崴了一下摔倒在地,还在不断尖叫地蹬着脚后退。
田明手捂着脖子无力地摔倒滑落,“咚”的一声砸到书桌底下,大量的血液顺着他倒下的身躯洇开。
灯光师、助理、收音、副导演全都作鸟兽散,短短几秒,尸体旁边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辛心。
辛心看着田明惨烈的死状,脚像被黏在地上一样无法动弹。
虽然他不知道任务世界到底是什么性质,但田明跟活人没有任何区别,他刚才还大声训斥过他,甚至死前还瞪着眼睛想要骂他。
一切都太真实了。
跟上个世界的凶案存在于背景设定中不同,一个活人就这样死在他的眼前。
辛心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无法将视线从死不瞑目的田明身上移开,直到身后又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辛心才眨动了下盯得有点酸疼的眼睛。
胳膊被扯了一下,辛心扭头,拉扯他的是个面相儒雅的中年男人,邱嘉乐的记忆中有,是制片人王涛,整个《作品》项目真正的老大。
“怎么回事?!啊?!你谁?!杵这儿干嘛!”
“我……”
王涛看到躺在血泊中的田明,看一眼就不想看了,脸色扭曲地随手把人往后一推,“快,来人把他扶起来!”
场务们一拥而上。
视线被人群隔开,辛心这才感觉呼吸稍微通畅了一点,他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布景的书房,靠在外面墙上。
刚才行走的时候,脚底好像有点黏黏的,不知道是他受那个场景冲击太大,还是……
辛心抬起脚,果不其然地看到右脚鞋底一片红。
辛心:“……”
辛心咬了下牙,单脚往外跳出走廊。
《作品》这部电影整个故事发生在一栋小岛的度假别墅里,制片人王涛刚好就有这么一座小岛别墅,于是干脆在自己的岛上别墅原地搭景,岛也是制片人王涛私有,现在整个岛上就只有《作品》的剧组工作人员。
别墅外,海天一色,融为漆黑的幕布,繁星像落在海面般闪烁,辛心直接一口气跳到海边,气喘吁吁地坐下。
比起弱鸡乔文广,邱嘉乐的身体素质要稍强一些,风一吹,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辛心脱下右脚的运动鞋,手掌掬起海水忍着反胃冲洗。
一想到这是人的血,辛心就觉得特别不适,干脆把鞋直接放在沙滩上,让轻涌的海水冲刷。
不适归不适。
任务还是要做,他不想去阴间拍戏!
辛心深吸了口气,努力摆脱刚才目睹命案的影响,强忍着反胃感,开始盘基础信息。
这次的任务要求是查清《作品》被破坏的真相。
其实上个任务里,任务要求也说的是查清真相,对于曹亚楠、向晨、赵宏伟死亡的形容也没有定性为谋杀,他就是吃了思维定势的亏,以为曹亚楠一定是被谁谋害了,而真相却是曹亚楠根本就是自杀。
怪不得上个世界里,曹亚楠的鬼魂一次都没出现过。
这是不是说明自杀的人不会在任务里变成鬼?
辛心在心里又记下了一笔。
这次的任务要求比上次还要模棱两可。
《作品》被破坏指的是什么?
首先,总导演田明的死应该算是破坏。
所以他要去查是谁掉包了唐可手里的道具刀?还是唐可根本就是故意的?
海风吹起波浪,辛心猛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任务比上个世界的任务要棘手得多。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演员。
“邱老师。”
晚风送来有些陌生的呼唤声。
辛心愣了两秒后回头。
沙滩上没有照明设施,黑暗中,辛心隐隐认出向他跑来的好像是片场的场务,刚才跟着王涛一起进来的。
“王制片让您回去。”
辛心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拿起旁边的鞋,鞋底的血迹被冲刷干净,鞋子也浸湿了,湿淋淋地提在手里,让人又产生不好的联想,辛心皱起眉,想吐。
不想再穿这只鞋,辛心甚至有点想把这只鞋扔掉,只是他一路跳过来,也没看到个垃圾桶。
“给我吧。”场务说。
辛心仰头看向说话的人。
天黑,背光,看不清脸,就只感觉对方脸很瘦,面颊骨骼轮廓折叠般地收紧,海风吹拂着他没怎么修剪过的凌乱头发。
随着那人弯腰的动作,辛心借着月光看到了他的侧脸和镶嵌在上面的眼睛。
辛心手里的湿鞋被拿走了,辛心仍保持着手拎鞋的姿势坐在沙滩上不动,静静地看着那个场务。
场务提着鞋,站直了俯视他。
两人就这么谁也不动。
在彼此越来越适应黑暗的视线中,场务没提鞋的那只手掏了下口袋,在辛心眼皮子底下伸出拳头。
辛心微微眯了眯眼,这是什么意思?石头剪刀布,还是想干架?
拳头展开,掌心里淡蓝色的糖纸包装。
“邱老师吃颗糖压压惊?”
辛心:“……”
辛心:“不好意思,我是演员,戒糖。”
场务点点头,收回手,“那我们回去吧。”
辛心:“没鞋。”他顿了顿,扬脸,“你背我?”
场务:“没鞋不还有脚吗?”
辛心:“……”
“你——”辛心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人,后又慢慢曲起那根手指,咬住牙,“说得对——”
辛心站起身,脱掉另一只鞋,短袜踩在软沙上,从场务的手里抢回他的湿鞋,大步流星地往不远处亮灯的别墅走。
身后那人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辛心悄悄向后瞥了一眼。
好,装。
这回他也装。
好歹他也算是个演员!装!看谁装得过谁!
第37章 作品 复盘
刚靠近别墅, 辛心就听到嘈杂的声音,落地窗帘映出许多来回奔跑走动的人影, 显得异常混乱。
辛心深吸了口气,提着两只鞋进入别墅大厅。
此刻,别墅里灯火通明,大厅里,王涛站在水晶吊灯下方脸色铁青地正和执行导演商量着什么。
身后场务小跑着弯腰从辛心身边穿过去,“王制片,邱老师来了。”
王涛转过脸看向辛心,神情严厉,“你, 过来。”
辛心深吸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也小跑过去。
王涛没有在意他提着两只鞋的奇怪造型,直接问:“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你离得最近, 你说说看。”
辛心想了想, 神态畏缩, “我演得不好, 田导一直不满意, 坐上去示范给我看, 最后这个挥刀动作的时候,就出事了。”
王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我听说你让唐可别动?”
“我是有让唐老师等等,”辛心脸色微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一下很紧张,觉得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王涛听完脸色更黑了, 懒得再多看辛心一眼,“你先去休息吧。”
辛心没挪动脚步,“王总,这是意外事故吧?”
王涛目光斜睨地压迫过来,视线中隐含不可思议,似乎在震惊像辛心这样的小人物也敢向他提问,辛心被他看得一麻,没等王涛说话,识相扭头走人。
邱嘉乐脸长得一般,身体条件还不错,跟电影男主角叶玄风去头有九分相似,可以算是叶玄风御用的王牌替身之一。
但替身就是替身,片场里其他人也会尊称一声“邱老师”,那其实是给被替的叶玄风面子,在制片人王涛和已经挂了的田明眼里,就是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小虾米。
辛心提着鞋凭借记忆回到邱嘉乐的房间。
身为高级替身,邱嘉乐在这里有个单人套间,房间里很乱,床靠墙,被子没叠,两排衣架挂满了衣服,三个打开的行李箱,桌上堆着各种瓶瓶罐罐和速食。
辛心脱了袜子,把那双鞋放在角落里,环顾了一下凌乱的房间,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有下次,能不能给他一个爱干净的人设!
这么乱的房间,根本看不下去。
辛心撸起袖子,从铺床开始。
打扫卫生对辛心来说很解压,他一边收拾一边继续思索。
刚才那个场务,相貌平平,衣着普通,气质粗糙,两人在黑暗中对视时,辛心却一下就感觉到了异常。
是贺新川!
脸、声音、气质这些都会随着人物的变化而变化,但是那种奇特的眼神,辛心确定他没在第二个人身上看到过。
他觉得贺新川应该也认出他了。
虽然他不知道贺新川是怎么认出他的,反正两个人其实都心照不宣。
可恶。
辛心拽着床单一角扭头看向房门。
他最好是永远别来解释。
辛心忿忿地扯下床单。
队友什么的,很重要吗?他一个人也未必就搞不定任务。
上个世界如果不是史泰突发奇想地把他从医院绑走,他说不定早就解开所有的谜题了。
对了。
辛心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这个世界除了田明变成的鬼之外,他还要小心提防凶手,查案一定要低调,千万别让凶手察觉,否则的话,就有可能重蹈覆辙。
防鬼防凶手还要防队友。
说白了,在任务世界里,除了自己,谁也别信。
辛心用力剥下床单,像是在狠狠剥某人的皮。
“咚咚——”
房门被敲响,辛心下意识地一抖。
“谁啊?”
没人回应。
辛心:“……”刚死就开整,田导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
辛心盯着紧闭的门不吭声。
有了上个世界的撞鬼经历,这个世界他可有经验多了,但也难说或许这个世界的规则又跟上个世界不一样了呢?任务对于他这样的任务者来说,实在是极其不友好,一点帮助都不肯给。
“咚咚。”
门被再次敲响。
辛心紧抓着床单,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还是怕鬼。
“我。”
辛心:“……”
抓着床单的手松了松,随即又再次抓紧,谁知道这是不是鬼在制造幻觉?
“有什么事吗?”辛心还是回答了,“我已经睡了。”
门外沉默片刻。
辛心眼睁睁地看着门被打开,刚才在沙滩上没完全看清的脸闯入视线。
辛心:“……”感觉这张脸两只眼睛一张嘴,两条眉毛鼻怪挺,看着普通又烦人,要是加个巴掌印就顺眼多了。
自说自话地开门,关门,人站那儿,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说:“门没锁。”
辛心低头,把剥下的床单卷好抱在怀里,“出去。”
“我叫余佑,余生的余,保佑的佑。”
辛心抽出床单也一起卷在手上,绕到床头剥枕头套,手里三件套抱得满满当当,他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高冷地一抬下巴,“真名?”
“角色名。”
“……”
辛心脸扭曲了一下,“是吗?剧本里有这个角色吗?我怎么不知道。”
余佑:“我错了。”
辛心:“……”
辛心很想忍住,但他还是没忍住,说出了那句吵架经典台词,“你错哪了?”
余佑:“我以为你知道了。”
辛心:“什么意思?”
“你跟我打听赵宏伟的事,问我怕不怕。”
余佑:“我说我跟你是一样的。”
辛心:“……”
余佑这么说,辛心的确想起来两人是有过类似的对话。
但是他以为贺新川的意思是:他跟他一样,都怕鬼,但是不能逃避。
所以其实贺新川的意思是:我跟你一样,都是来做任务的,没法逃避。
辛心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余佑:“我试探过你好几回,你在我面前又完全没有掩饰自己不是乔文广的事情,所以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默契,就没有说破。”
辛心:“我什么时候不掩饰了?”
“乔文广很邋遢,”余佑看向被辛心剥得干干净净的床,“你很爱干净。”
辛心:“……”
余佑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点了下头,“手都不往泥里伸一下。”
辛心:“……”
余佑继续说:“你还说你去过很多城市,乔文广没有。”
辛心终于有话说了,“那是我吹牛的。”
余佑顿了一下,继续说,“最重要的是,乔文广不会粘着人天天叫哥。”
辛心:“……”撤回,统统撤回!
辛心抱着三件套肩膀往下一垮,“那你没错啊你,你干嘛说你错了?”
余佑曲起手指叩了下背后的门,“没经过你的同意自己开门进来,错了。”
辛心:“……”
辛心低下头抱着三件套冲过去,向外挥手赶人,“走走走,赶紧出去,我不想跟你说话。”
余佑伸手抓住了他怀里的被套床单枕套,背靠在门上,辛心抬头,那双特别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他,“对不起,是我不敢轻易交付自己的信任。”
辛心回看那双眼睛,瞪。
辛心:“上个世界是你第几个任务?”
余佑:“第一个。”
辛心一怔,“真的吗?”
余佑:“真的。”
辛心:“那你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我跟你一样的?”
余佑:“刚进任务就怀疑了。”
辛心:“?”
余佑:“乔文广刚搬到赵宏伟的床铺,按照过往经历,他很有可能撞鬼,撞鬼的人应该害怕地尖叫,而不是紧张地装睡。”
辛心:“原来从一开始你就……”
辛心有点无语,还有点挫败,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完全没看出贺新川的破绽。
余佑:“贺新川在小云楼干了几年,对身边的人观察比较细致,乔文广才刚来,又整天沉迷游戏,不了解身边人的习惯,我们分配到的角色记忆不同,所以我发现了你的异常,你没发现我的,这很正常。”
辛心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余佑:“实话实说。”
辛心:“那史泰呢?”
余佑手臂用力,扯了下辛心怀里的布料,“你确定我们要这样抱着床单聊一晚上吗?”
*
卫生间里洗衣机启动,余佑拍了下手走了出去,“还有什么别的要我干吗?”
辛心正在收拾行李箱,他头也不抬地回:“你帮我把桌上那些瓶瓶罐罐都收起来。”
余佑抱着手过去,“收拾得这么干净,不怕又暴露自己?”
辛心叠好衣服,拉上行李箱,抬头,“邱嘉乐本来就是是邋遢好几天,然后就会突然整理的类型,我今天晚上目睹了那么可怕的事情,睡不着打扫也很正常。”
余佑点了下头,过去收拾辛心那张摆满东西的桌子。
两边几乎同时搞定。
辛心从行李箱里拿了邱嘉乐带的崭新三件套,跟余佑一起换被套。
“所以7号那天中午,李慧娟本来是想毒死你”
“没有,她后来说了,菜里面掺的只是强效镇定。”
“还好你有所提防。”
余佑给被套的一角系上结,“那是因为你已经推理出赵宏伟是被毒害的,所以我才防了她一手。”
辛心抬眼瞟他,“你这是在恭维我吗?你已经道过歉了,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这么一想,当时他说李慧娟下毒杀害了赵宏伟时,贺新川就表现得很冷静,一点没有对自家嫂子是凶手的震撼纠结,他其实也感觉到了异常,就是没往那方面去想。
“总的来说,你是个好队友。”
这是句真心话,贺新川没有向他坦白身份的义务,在这样危险的世界里,信任是奢侈品,辛心脸色慢慢和缓,看余佑的眼神也不再暗含谴责,摆了下手,“算了,这件事以后不再提了,翻篇。”
余佑没接话,就只是看着辛心。
辛心自顾自地系好他这边的两个结,放下被子,抬头看了余佑一眼,“笑什么,快干活。”
余佑神色微怔,这才低头继续打结。
他刚才笑了吗?
“好了。”
辛心在沙发上坐下,“接着说,然后呢?”
余佑过去,也在沙发上坐下。
“你还记得那天我带你去药店,我在后面跟李慧娟谈话,出来的时候,你抱着贺惜文。”
辛心马上回忆起了那天的情形,“我记得,我还跟贺惜文用手机聊天了,有什么问题吗?”
“贺晓辉出于对绝症的绝望,选择和曹亚楠联合骗保,这粗看的确能说通,以我记忆当中对贺晓辉的了解,贺晓辉很爱他的家人,即使真的病重,我相信他也许会选择不治疗,但不会放弃最后与家人相处的时光。”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
辛心忍不住追问道。
余佑看向他,说:“贺惜文的耳朵有救。”
辛心瞪大了眼睛。
“你还记得吗?那天李慧娟出来的时候,你背对着我们抱着贺惜文,她喊了一声‘惜文’。”
辛心瞬间恍然!
女儿从小就是耳聋的残疾人,母亲怎么会在女儿背对她时喊女儿的名字呢!
“在你回头的时候,”余佑说,“贺惜文几乎是和你同时回头。”
辛心头皮发麻,“所以那时候贺惜文已经能听见了?!”
“能听见一点。”
“从贺惜文出生以来,贺晓辉和李慧娟从来没有放弃过治疗她的耳朵,尝试过各种偏方,被骗过不少钱,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们找到了个愿意帮贺惜文做手术的大夫,可是偏偏那个时候贺晓辉被诊断出了癌症晚期,他们手头已经没剩下多少积蓄。”
辛心听得有点发怔。
“贺晓辉关押期间,李慧娟一次都没探望过,一是怕夫妻相见,情绪激动会露馅,二是她悄悄带着贺惜文拿着曹亚楠收买贺晓辉的那笔钱去外省动了一期手术,手术最佳年龄是7岁以前,贺惜文已经等不起了。”
“你被绑架之后,我去试探过李慧娟,我提出可以出钱送贺惜文去聋哑辅读学校,李慧娟拒绝得很坚决,那个时候我就大概能够确认贺晓辉和李慧娟参与骗保的动机了。”
贺晓辉将骗保的秘密告诉了李慧娟,其实曹珍不找李慧娟,李慧娟以后也会去找曹珍的,本来是想在曹珍索赔时,李慧娟摊牌秘密,要求分钱,可曹珍却意外地没有向李慧娟索取赔偿,二期手术还要过一段时间,李慧娟便一直蛰伏忍耐,等待时机,所以贺晓辉在临死前都念念不忘说对不起妻子,因为他知道他死后,他的妻子还有一场真正的硬仗要打。
辛心听着,不由眉头轻皱,“那李慧娟跟贺惜文,以后会怎么样呢?”
“不知道。”
余佑:“任务世界里没有真正的执法机关。”
辛心轻叹了口气,“所以是你揭穿了贺惜文能够听见的事实,李慧娟的心理防线也被击溃,她退出了和曹珍的同盟,后面没再出现。”
余佑:“她和曹珍的联盟本就脆弱,是曹珍要挟她加入,李慧娟真正在乎的只有贺惜文。”
“所以曹亚楠和曹珍,她们的姐妹关系其实很好吗?”
辛心听得有点入迷,不由往余佑那里靠了靠。
余佑:“不确定。”
“史泰去过姐妹俩的家乡。”余佑又爆了个猛料。
辛心猛然听到史泰的名字,一拍大腿,“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史泰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一开始就是队友?”
“不是。”
余佑回忆,“那天我让李慧娟将计就计,就说我已经晕了,看曹珍下一步怎么办,后面史泰就来了。”
“然后你俩就认亲了?”
辛心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酸,马上轻咳一声掩饰。
“没有。”
余佑:“我们打了一架。”
辛心:“啊?”
“李慧娟开门的时候,”余佑双手虚虚地一比,做了个翻绞的动作,“我拿着麻绳在门后面等着。”
辛心:“……”好!
“史泰是个高手,尽管我有所准备,偷袭先手,也没占到多少便宜,我们打起来之后,李慧娟跑贺惜文房间里躲着,史泰怕纠缠太久任务会出问题,这才承认他任务者的身份,我们交换了信息,确定了将计就计的策略。”
“那他是第几次任务?”辛心迫不及待地问。
余佑摇头,“他没透露除那个世界外任务的任何信息,不过我判断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当时离任务截止时间不多了,史泰提醒他,“再拖延下去,那小子那边就不知道什么情况了,曹珍马上就会过去。”于是他只好作罢。
比起他们俩人,史泰藏得一直非常深,其实在7号中午之前,他也以为史泰是凶手之一。
“他很敏锐,从一开始就把怀疑目标定在了曹珍和李慧娟身上。”
“为了完成任务,他想出了打入敌人内部的计策,主动绑架了你,去和曹珍谈判,套曹珍的口供。”
辛心听得目瞪口呆,心说史泰果然是个狠人,别人怀疑凶手是去找证据,他直接成为凶手的队友。
“他在怀疑曹珍的第一天时就驱车前往曹珍老家,调查了曹家姐妹的往事。”
辛心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啊?他还去了曹珍她们老家?我以为任务地图一共就那么大呢。”
余佑:“史泰说地图是无限大的,你走到哪里,地图就延伸到哪里。”
辛心头疼,任务时间一共才七天,地图居然还是无限开放式的,史泰真是够狠,居然肯“浪费”一天的时间跑出小镇。
“那我们以后岂不是也要跑地图?”
“看情况吧,其实只留在镇上,我们也能够依靠找出的线索推理出真相。”
辛心好奇地问:“那史泰他到底查到了什么?”
“曹家姐妹的身世跟曹珍说的几乎一致,重男轻女计划生育,姐姐装病,妹妹才有了出生的机会,但曹珍并不是先天残疾。”
“啊?!”
“在曹亚楠十三岁,曹珍六岁那年,曹家发生了一场大火。”
“曹家父母全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据周边的乡亲们回忆说,火非常大,曹亚楠先跑出来,然后又返回火场救出了困在火里的曹珍。”
“史泰的身份原本是消防员,他向当地的消防打听,曹亚楠纵火的嫌疑很大,但是冒着火救妹妹的行动帮她洗脱了不少嫌疑,加上当时刑侦技术落后,曹亚楠又是未成年,这件事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也就是在这场大火里,曹珍的腿被压断,落下了残疾,所谓的先天残疾只是姐妹俩远离故乡后编造的谎言。”
辛心没想到曹氏姐妹居然还有这样的往事,尤其是众人口中老好人般的曹亚楠竟还有杀害亲生父母、害亲妹妹变成残疾的嫌疑。
他不禁:“所以火真是曹亚楠放的?!”
“也许。”
谁也不知道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来的,所有人只看到胳膊着火的姐姐抱着背部着火的妹妹从漫天的大火中跑出,失去行动能力的妹妹紧紧地抓住姐姐,凄厉地哭喊着,“姐姐——”
这把火到底从何而来,是意外事故?是当时稍大一些的姐姐所为?还是那时还是孩童的妹妹?或者更黑暗一些,姐妹双双都有份参与……
曹亚楠在确诊癌症后决定骗保换钱,到底是出于对妹妹的爱护歉疚,还是像曹珍说的那样,她就是死也要给她带去无尽的麻烦……即使向晨和赵宏伟没有找上曹珍,李慧娟为了女儿的手术费也会去找上她,到时候曹珍又会怎么对待李慧娟的勒索?
这些猜测像一个无底的黑洞,让辛心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这究竟是怎样一对姐妹?她们又到底是相互恨着还是相互爱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
上个世界残留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辛心却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
“他们是真实的人吗?”
辛心问余佑。
余佑看向他,“你觉得呢?”
辛心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愿意相信是。”
余佑没说话。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又过了一会儿,辛心说:“其实你跟史泰碰见之后,互相对上信息,到了任务时间,你们两个也能顺利完成任务了。”
余佑:“不行,那时候有些部分也只是推理,需要实证,万一推理错误,谁也无法承担后果,史泰的方法虽然剑走偏锋,但由凶手亲口说出证词,确实保险。”
辛心两侧嘴角向上翘了翘,他也没反驳,在余佑眼下摊开手掌,“哥,我想吃糖了。”
第38章 作品 为经典干杯
薄荷牛奶硬糖。
辛心跟余佑一人一颗。
辛心没问余佑的真名, 反正他也没透露过自己的姓名,即使知道真名又怎么样呢?在这个副本里, 他能感觉到余佑和他一样,他们都是没有“现实”的人。
像现在这样,互相暴露任务者的身份,已经算是很了不起的信任。
辛心含着糖,“所以我们接到的任务应该是一致的吧?”
“我的任务是在田明头七那天告诉他《作品》被破坏的真相。”
余佑听出了辛心话里的试探,主动交代,说完便看向了辛心。
辛心舌尖舔了下嘴里的硬糖,若无其事,“好巧哦, 我也是这个任务。”
余佑:“缘分。”
辛心:“……”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是场务,那你有负责道具吗?”辛心咳了一声,问正事。
“我负责食品。”
余佑扬了扬下巴, “你现在吃的糖, 就是我拿的。”
辛心:“……”
辛心:“下次拿点贵的。”
“我当时就在现场, 唐可拿刀对着田明的时候, 任务还没有发布, 我就觉得不对劲, 刚想阻止, 田明脾气大,猛一伸脖子骂我, 唐可使的劲也大,就这么寸, 田明人就没了。”
辛心描述了下案发现场,作为他们正式组队重建信任的第一步。
余佑:“听着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辛心仰后, 背放松靠在沙发上,让自己能更舒服地进入思考,“首先道具一定有问题,但很难说到底是一开始道具就有问题,还是休息的那十分钟里有人掉包了道具。”
“如果一开始刀就有问题……”
辛心摸了下自己的脖子,瞪大眼睛,“那死的岂不就是邱嘉乐?!”
这副本也太阴险了吧!
上个世界,辛心就已经明白这副本完全没有道理可讲,任务者能否完成任务,是死是活,它都好像完全不关心。
这个世界更夸张,居然还想让他落地成盒?那个时候他甚至连任务都还没接到!所以那个任务发布是在等?他差点就变成了任务描述的一部分?!
“未必,”余佑说,“按照你的描述是田明主动把脖子凑上去的,唐可心里对田明也有气,如果换了是你和唐可对戏,唐可下手不会那么重,说不定也就是受点轻伤。”
辛心手仍旧捂着脖子,心有余悸,“所以凶手是针对的田明?”
余佑当时不在现场,他进入副本的时候正在分盒饭,有人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喊“赶紧来两个人,现场出事了——”,他才放下手里的事情,火速跟了上去,路上接受了任务。
等到现场之后,余佑一眼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邱嘉乐。
近距离目击凶案现场,精神当然会受到打击,唐可都吓得晕过去了,周围所有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
邱嘉乐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余佑也说不上来,总之,他一下就认出了他。
而邱嘉乐,也在海滩上同样一眼就认出了他。
上个世界里,七天的任务时间,一起携手经历生死,已经让他们在彼此眼中成为了特殊的存在。
余佑:“你把当时的情况说得再详细一点。”
辛心仔细回忆,“休息完之后,我坐下去准备演,那时候我脑子里还没有这个人物的记忆,想着不要错过任何信息,就多看了一眼道具电脑上的文档……”
“唰——”
整个房间忽然陷入黑暗,视野被黑暗侵蚀的瞬间,辛心浑身一僵,要说的话戛然而止地被掐断在喉咙里,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黑了?
手被握住的时候,辛心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
“我。”
声线不同,手的触感也不同,但语调却分外熟悉,辛心马上镇定下来,“停电了?”仔细感受一下,似乎空调也停止了吹风。
过了几分钟后,电仍然没有上来,楼上楼下也很快传来了骚动的声音。
辛心和余佑走出房间,走廊上到处都是在问怎么停电了的人。
余佑:“加个微信保持联络,我去道具组看一下什么情况。”
辛心:“行。”
两人一齐掏出手机,又同时抬头对视,黑暗中四目相对,难掩惊诧。
“我手机没信号了。”
“一样。”
通讯、网络信号全部消失,手机变成了块废铁。
心跳慢慢加速,鸡皮疙瘩爬上皮肤,辛心喉咙干涩,“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余佑不吭声,或者说,默认。
上个世界里任务描述时将三个死者罗列得非常清晰,让他们调查死亡的真相。
这个世界里却只简单地说调查《作品》被破坏的真相。
拍摄《作品》的导演田明死了。
后面《作品》是否会继续遭遇破坏?
那么,还会有人死吗?还会死多少人?《作品》最终又会被“破坏”到什么地步?
一切都是未知,而未知是最可怕的。
辛心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分开行动?”
余佑摇头,“太危险了。”
“无论如何,”余佑说,“我们至少要活到任务结束的时刻。”
任务里对任务失败后的惩罚描述得像个玩笑,任务失败后他们到底将面对什么,辛心也无法切实地去想象,他又想到自己那个奇怪的任务奖励,在黑暗中看向余佑。
余佑的奖励会是什么?
“一起吧。”
余佑说。
辛心“嗯”了一声。
上次两人分开行动的代价,辛心可还没忘,虽然最后结果是好的,那是因为绑他的史泰也是任务者,如果史泰不是,十有八九他就得凉。
在任务世界里,除了调查真相之外,他们其实还有个隐形任务,那就是苟住七天不死。
黑暗和混乱利于行动,辛心跟余佑两个人在走廊上跑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因为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晚上发生了奇怪的命案,别墅内又突然断电断信号,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现象。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传染。
一般工作人员都住在底楼,余佑拉着辛心去下楼梯。
这次拍摄演员和工作人员在内,五层别墅至少住了两百人,别墅断电,内部电梯坏了,只剩下两侧楼梯可以通行。
邱嘉乐只是替身演员,住在二楼,辛心和余佑赶到楼梯口时,楼梯上已经挤满了人,上面还源源不断地有人下楼,黑暗中他们看不到人群的表情,只有显而易见的惊恐的小声议论。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啊啊啊吓死人了”“我靠我手机怎么没信号了你们呢”
……
人群叠加的惊惶话语在黑暗中飘散,窃窃如鬼魅,简直让人分不清楼梯上此刻拥挤的到底是真人还是鬼。
辛心和余佑在黑暗中抓着对方的手。
这个瞬间,能确定的只有他们现在正抓住的人。
“哥。”
辛心小声说。
余佑用力攥了下他的手。
辛心感觉到余佑的掌心出了汗,他也是。
余佑:“走。”
辛心几乎是跟余佑同时迈步,撞鬼这种事,他都主动干过不止一回了,命,要保,任务,也一样要做,再怕也得冲。
两人挤入人群,手攥得更紧,辛心紧绷着呼吸,留心听身边人的交谈,万一里面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呢?
人虽然多,但幸好前后没有发生踩踏,辛心和余佑顺利抵达别墅的一楼大厅,大厅门开着,外面沙滩上站着一些人,依稀像是举着手机在找信号。
辛心和余佑交换了眼神,也走出了大厅。
“到底怎么回事,手机怎么突然没信号了?!”
举着手机到处在沙滩上来回走找信号的人愤怒道。
沙滩上到处是人,不久便有许多人在大声地质问、辱骂,辛心突然听到一声暴喝:“生活制片呢!”他马上就听出来那是总制片王涛的声音。
辛心循声望去,发现王涛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赶紧也拉着余佑过去看情况。
海岛最近的天气很好,这里没有怎么受过污染,天空繁星点点,别墅内外所有的灯光悉数熄灭,现在大家也只能借助星空和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明。
王涛脸色难看极了,剧组今天晚上接连发生怪事,王涛能保持这样的镇定已经很厉害了。
由于通讯信号消失,消息传递变得困难而原始,只能依靠每个人口口相传地问谁看到生活制片了,结果因为刚才突然断电断信号,整个别墅一片混乱,压根就没人注意到其他人的动向。
王涛脸绷得紧紧的,作为总制片,他很清楚现在这个时候谁都可以慌,唯独他绝对不行,他对跟在他身边的助理发号施令:“你去找一下岛上的管理员,启动备用电源。”
“好,我马上去。”
助理挤出了人群。
王涛环顾四周,“可能是岛上的配电设施出了点问题,大家不要紧张,既然都出来了,就享受一下晚上的清风吧。”
总制片人一番云淡风轻的话让骚动的人群安定了不少。
辛心暗暗佩服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同时给王涛加上了个怀疑标签,防队友之心不可无。
辛心拉着余佑的手,靠过去,小声咬耳朵,“你觉得这像他说的是意外吗?”
余佑侧过脸,“你之前说田明是伸脖子骂你,才出了事的。”
“对,”辛心说,“田明在片场脾气暴躁,这不是秘密,在最后一次骂我之前,他已经骂了我几次了,如果凶手对田明的性格足够了解,也不是不可能设计出这样的巧合。”
余佑:“凶手就算再了解田明,能算到田明会突然自己上去演,又在演的时候突然骂你?”
被余佑这么一说,辛心也觉得好像是太巧了点。
中间哪怕少一步,田明都不会死。
辛心:“你的意思是……”
“王总——”
不远处,几个人朝着这个方向狂奔而来,正是刚才王涛要找的生活制片。
人群连忙散开,生活制片气喘吁吁地走过去,靠在王涛耳边说了什么,辛心离王涛大约不到一米的距离,清清楚楚地看到王涛的脸色大变,甚至比在片场看到田明尸体时脸色还要更难看。
到底是什么样的消息会让王涛这样的人物大惊失色?
辛心脑海中那个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王总——”
另一边也传来了声音,人群齐齐回头。
助理回来了,还带回了别墅的管理员。
管理员似乎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也没有生活制片的敏锐度,直接喊着:“王总,备用电源不知道什么时候泡了水,不好用了!”
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啊?”
“备用电源怎么会泡水呢?”
“到底怎么回事啊又停电又断网的,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
纷纷议论之中,晚风徐徐吹过,裸露在外的胳膊逐渐感到了寒冷,辛心吸了一口微咸的空气,他拉了余佑的胳膊,压低声音,“我明白了,凶手其实并没有想杀田明,他只是想制造混乱……”
不管是邱嘉乐还是田明,随便谁都好,凶手需要的只是片场出现骚动,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片场的意外上。
“你觉得刚才生活制片跟王涛说的是什么?”辛心面色紧绷。
余佑目光静静地看着骚动的人群,“我想大概电和信号短时间内都不会恢复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小岛七天补给一次。”
辛心看向余佑。
余佑微微侧过脸,目光迎向辛心,“今天晚上片场发生意外前,补给的船刚好离开。”
辛心想尽量保持平静,可他在余佑的眼中还是看到了自己紧张到僵硬的脸。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到任务结束,这里将是一座断电断信号的孤岛。”辛心缓缓说出了可怕的现实。
余佑:“是的。”
夜晚的天空与海平面连成一线,像一张网将这个小岛密不透风地围猎。
辛心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后,对着余佑扬起了个笑容,“恭喜我们现在进入暴风雪山庄模式了,为经典干杯。”
第39章 作品 灵魂默契
王涛很快调整了脸色, 给生活制片使了个眼色,同时扬声道:“今晚小岛附近遭遇了磁暴, 配电室和基站都受到了影响,明天一早我们会派人去修理,没什么事可以先回去休息了,等修理好了,我们一起努力把今天落下的拍摄进度赶上,好不好——”
王涛声音洪亮,语气激昂中不失沉稳,尤其是最后提到“赶进度”,这让在场除了生活制片以外的工作人员都感觉似乎今天晚上的事情只是意外, 明天就能一切恢复正常。
在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先喊了声“好——”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般跟着凌乱地答应,还有人鼓起了掌。
“好好好, ”王涛抬手, 脸上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 “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想在外面散散步也行, 今天晚上就当放个假!”
这回叫好和“谢谢王总”的反应来得快了许多。
辛心在一旁不由非常佩服王涛对于整个场面的把控, 他偷偷问余佑, “真厉害,你看他像不像跟我们一样来做任务的?”
“不好判断, ”余佑说,“我印象中王涛本来就是个狠角色。”
邱嘉乐在娱乐圈也混了不少年, 对王涛这个大制片自然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也听说过不少有关他的传闻。
此人背景雄厚,眼光毒辣, 投资的电影基本就没有赔的,炮制过不少爆款,去年制作了一部爱情喜剧片拿下全年票冠,还进入了影史前三,是整个圈子里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之一。
王涛镇定自若地走出人群的包围,不少人也跟着回了别墅,还有些人仍留在沙滩上互相私语交谈。
辛心相信他们谈论的一定有且只有一件事。
田明之死。
按照刚才两人的推理,田明其实死得很冤枉,或者说他纯粹就是被自己害死的,凶手真正的目的应该是趁乱毁坏基站和配电室。
凶手已经成功了。
接下来呢?
辛心觉得海风吹在身上格外的冷,看样子,这次的世界比上次的世界要危险得多。
手上传来拉扯的力道,辛心不由跟着一晃,余佑拖着他跑了起来,辛心先跟着跑了,然后才问:“去哪?”
余佑没回答,而是拖着辛心拦住了人。
辛心定睛一看对方的制服,是小岛的管理员。
管理员大约四十岁左右,由于常年在岛上生活,又瘦又黑,脸上皱纹都显出一股老实相。
辛心可再也不信什么看起来老实的人了,上个世界里的史泰就是个教训,他不知道余佑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还是怀疑管理员的身份,也跟着不动声色地审视起了面前的人。
管理员一脸无奈,大概是刚才已经被好几个人问过,不等两人问就自动开口解释,“备用电源被水泡了,没法用了,我也没办法。”
“备用电源泡水是你今晚才发现的?”余佑问。
管理员:“是啊,不叫我去看,我也不知道。”
按照岛上的管理要求,管理员需要定期检查设备,但是王涛不止买了一个岛,这个岛他本来也不常来,管理员当然不会闲着给自己找事做。
这次王涛要在岛上拍摄,管理员这才慌慌张张地把岛上的设施检查了一遍,也包括备用电源。
“你们来之前都是好的,”经过余佑的盘问,管理员也想起来了,“那时候都是好的,没有泡水。”
余佑看向辛心,辛心和他交换了个眼神,问管理员,“能带我们去看看吗?余哥他会点电工,看看能不能修。”
“电工也没用,你们这里本来就带电工了,我都不找他,我也懂的,泡水时间太长了,我一看就知道,你一泡水,你马上把水吸掉,那没问题,那个一看里里外外全都湿透了,没用了,一点用都没用了。”
管理员边说边往管理室走,“现在叫谁来看也没用了。”
辛心和余佑跟上,“没事,就试一试嘛,看一下。”
管理员没再出言反对,带着两人去了放置备用电源的器材室门口。
辛心注意到管理员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钥匙,“这个钥匙平常就挂在这儿吗?”
管理员边开锁边道:“所有器材室的钥匙都在这里。”
辛心凑近一看,果然看到木架子上还用红油漆写了字,被拿走钥匙的那个木钉上方就明晃晃地写了个“电”字。
“那这样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器材室?”
管理员打开了门,回头无奈道:“这里又不是金库,锁门是怕岛上的野生动物,鸟啊蛇啊跑进来,它就不是防人的。”
“喏,”管理员脸往里扬了扬,“看呀,全泡水了。”
辛心光站在门口就已经看到黄色的备用电源整个都湿漉漉的,还有水在滴。
地面虽然也是湿的,但远没有那种“屋子里进水”的感觉,反倒像是水浇在备用电源上,所以弄湿了地面。
辛心问管理员:“这附近有监控吗?”
管理员:“只有别墅内部有监控,不过现在没电了,也看不了监控。”
辛心:“……”
他差点忘了,现在整个岛是断电断信号模式,犹如瞬间倒退回了旧文明时代,一切现代文明的调查手段都失效了。
“好的,谢谢,”以防万一,辛心问了一句,“那之前在管理室里,您有没有感觉到谁往这边来了?或者说,断电的时候,您没想过马上去察看备用电源吗?”
管理员:“我以为就是跳电,岛上经常跳电,我就坐在里面等,那个吴助理让我去启用备用电源,我才过去看,你说谁来的话,我在里面,我没在意啊。”
“好的,谢谢您了。”
见实在从管理员这里问不出什么,辛心和余佑只好先离开了器材室。
沙滩上几乎已经不剩下什么人了,在凉爽的海风中,辛心说:“看来这个人计划得很周密,动手之前提前破坏了备用电源。”
余佑“嗯”了一声。
辛心皱眉道:“凶手这么大费周章地让整个岛断电断信号,到底想干嘛?”
余佑:“也许是想给剧组放个长假?”
辛心转头看向余佑。
余佑:“不好笑吗?”
辛心:“不好笑。”
余佑手指转了个圈,“那倒带,当我没说。”
辛心笑了一下,“这个还行。”
正当两人说话时,沙滩上携手漫步的一男一女映入了他们的视线,女人穿着长裙,裙角飞扬。
漫步的男女跟他们一样,手牵着手,正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而那两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辛心和余佑。
两边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虽然两个大男人手拉着手有点奇怪,但辛心还是没敢抽出手,怕这两个不是“人”。
余佑同样没有放手的意思。
距离逐渐拉近,双方都看清了彼此。
男女都是熟脸,男人相貌成熟儒雅,女人则秀美清丽,两人看上去十分登对。
辛心认出了俩人,连忙主动打招呼,“方老师好,沈老师好。”
“是小邱啊。”
“是,您二位出来散步?”
“反正今天晚上电是不会来了。”
男人看向女人,女人回以恬淡的微笑。
“难得晚上星空这么美,出来走走,倒也很舒服。”
男人视线不动声色地看向辛心和余佑交握的手,“你们……”
辛心尴尬一笑,“我们也出来走走。”
“好,那就……”男人顿了顿,大方地一笑,“互不打扰了,走吧,”他转头看向身边女人,“清泉。”
被称为清泉的女人得体地向两人轻点了点头,从头到尾她都没说一句话,身上那股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极为突出。
两人相携着离开,辛心转头,发觉两人连背影都很般配。
“他们是谁?”
余佑不认识两人。
辛心回头说:“大编剧,方博仁和沈清泉,夫妻俩。”
余佑:“看上去是一对很和谐的夫妻。”
辛心感觉到余佑语气中似乎不是那个意思,“你怀疑他们?”
余佑:“我怀疑所有人。”
意识到自己这话有问题,余佑又补充了三个字,“除了你。”
辛心愣了一下,随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身边有个靠谱又可信任的队友,辛心感觉精神都振奋了不少,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余佑:“监控没了,破坏岛上设施的人应该很难被找出来,道具刀被掉包这件事可能还有迹可循。”
辛心:“田明拍电影要求很高,道具刀的外观包括重量跟真刀基本都是一致的。”
所以那个时候,即使近在咫尺的辛心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他的错觉,还是刀真的有问题,甚至连拿刀的唐可都没有察觉。
“道具一开始由唐可拿着,后面休息的时候,”辛心努力回忆,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实在太多人围着她了。”
唐可是这两年风头正劲的电影小花,前年拿了国内的新人奖,很有灵气,演技备受好评,许多影评人都夸赞她是这两年最值得关注的女演员,唐可无论走到哪都是被人群包围,前呼后拥。
辛心印象中那十分钟在唐可身边来来去去的至少有二三十人。
助理、化妆师、服装师、副导演、场务……太多了,辛心也没有刻意地去记这些人的脸,只是扫到一眼而已,他那时满脑子都想着任务的事情,哪知道最重要的线索其实就在眼前。
这么一想,这副本有时候对任务者还真是有些恶意的,譬如第一个世界里,他刚进入就闻到了腐烂的花香,却没想到那个花盆就是关键道具,这个世界也是,他一进来就让他目睹犯罪现场,他却错过了最好的观察机会。
辛心深深地叹了口气,有几分挫败感。
可能这就是对主角的考验吧。
辛心在脑内悄悄握拳。
加油。
他是不会就这么轻易被打倒的。
余佑在一边旁观,觉得辛心脸上的表情已经自己演完了一集,内容似乎还怪有趣的。
“你不记得不要紧,”余佑提醒说,“有个人一定记得是谁递给她那把刀。”
辛心马上明白了余佑的意思,眼睛一亮,“对!唐可肯定有印象,走,我们马上回去找唐可!”
辛心拖着余佑走,两个人手握得时间太久,出了汗,手一滑,不小心就分开了,辛心本来预备加速,赶紧刹车回头。
余佑:“田明应该也想弄清楚谁破坏了《作品》,可能不会出来捣乱。”
辛心:“不管他。”
辛心直接再拉住余佑的手,“拉着放心。”
余佑也没再多说,两人拉着手往漆黑的别墅跑。
别墅已经基本安静下来,大厅里一片漆黑,外面还有星空,别墅内部反而更黑了。
辛心不由放慢脚步,贴着余佑说:“唐可住四楼。”
别墅一共五层,由好几栋连在一起的建筑组成,剧组里分量越重的人住得也越高,像王涛、田明,还有叶玄风就住在五楼,女主角唐可住在四楼,四楼还住着刚才辛心他们遇到的方博仁夫妇和其余几个编剧副导演之类。
四楼是对开的两个大套房,唐可住在其中一间套房里,包含一个主卧、两个次卧、两个卫生间、一个餐厅、一个客厅、一间健身房,占据了整个四层大半的空间。
辛心和余佑上去的时候,四层非常安静,大概是没电没网的,大家都早早睡了。
只是他们时间有限,哪怕被骂一顿,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辛心敲了敲套间的房门。
一开始没人回应,辛心持续地敲了一会儿,才有人颤颤巍巍地问:“谁啊?”
“邱嘉乐。”
“什么事?”
“我找下唐姐,有事跟她说,很重要的事。”
门后沉默了大约一分钟,打开了条缝。
辛心差点没叫出来。
唐可的助理手里拿着手机,手机手电筒开着,把脸照得像个白森森的女鬼。
“唐姐吓坏了,”助理说,“吃了药睡着了。”
辛心:“唐姐受惊了,她有没有说什么?”
助理:“唐姐状态特别差,什么也没说,王总跟着上来,也什么都没问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辛心觉得今晚他们应该是见不到唐可了。
“那你好好照顾唐姐,等明天唐姐醒了,我再来看看。”
门关上,辛心对余佑说:“要不,去道具组再查查有什么线索?”
“行。”
余佑不负责道具,但跟道具组的人也很熟,带着辛心很快就找到了一楼道具组的组长罗建,罗建一脸菜色地大吐苦水,原来王涛也找过他了。
“道具组人那么多,每天要负责的道具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事无巨细样样都过问到位?今天拍摄的这一场道具是A组负责的,本来是A组的小张负责刀这个道具,但是他把道具交给唐可那个表妹助理以后,他就没再收到过这个道具了,就不归他管了,我们道具组能知道什么呢?”
按照正常的拍摄流程,拍摄期间休息的时候,道具应该由道具组回收保管,可是唐可不喜欢太多人围着他,自己要求让助理拿着就行。
道具组的人一想,反正就一把道具刀,也不是体积多大多复杂的道具,哪怕唐可的助理不小心弄坏遗失了,他们这还有很多一模一样备用的,所以就没管。
“所以拿道具的就是唐可的助理?”
辛心跟余佑返回途中讨论。
“话虽这么说,但我想也许唐可的助理也并没有全程都拿着这把刀,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要重新上去问吗?”
余佑摇头,他在黑暗中凝视着辛心,“小心暴露。”
辛心后背一凉,对,他们不能展示自己对于这个案件的过分追查和兴趣,否则很有可能被凶手盯上。
这个世界里,凶手可是才刚刚开始。
“那算了,”辛心摸了下脖子,还是觉得后怕,就算不死,脖子上挨一刀,掉半管血,那也是够惨的了,“还是先安全度过今晚再说吧。”
余佑看着辛心,这个世界里他们差不多高,他看辛心时,基本就是平视。
辛心用眼神询问他,“嗯?”
余佑:“好。”
辛心:“那走。”
他拖着余佑的手上楼梯。
余佑没动。
辛心回头。
余佑:“今晚应该没事了。”
辛心:“有事没事反正我怕黑,一起上来睡。”
余佑在黑暗中欲言又止,看上去似乎有些为难。
辛心上下打量了余佑,忽而了然,“任务世界里的都是假的。”
余佑眼睛轻一闪烁,觉得这话不像眼前人会说出来的,手微微放松,他心脏发紧,随时预备出手。
辛心:“你看我,上个世界矮,这个世界就高了,但这都不是真实的我。”
辛心虽然不能完全看清余佑的表情,但他还是充分地展现了自己的同理心,“所以哥,就算你没有上个世界那么……嗯,伟岸,也没事,哥,那也都不是真实的你,咱不因上个世界而虚荣,也不因这个世界而自卑,ok?”
余佑把这段话回味了一下才明白了辛心到底在说什么。
余佑:“……”
抬腿上台阶,余佑反过来拖着辛心往楼上走。
“这就对了,”辛心贴过去,“哥,咱们以后主打互相信任,争取打造绝对的亲密队友,灵魂默契。”
余佑拉着人回了邱嘉乐的房间。
门关上。
余佑回头。
辛心还在自顾自念叨,“不知道有没有停水,我想洗个澡。”
余佑:“停了就去海里洗。”
辛心:“啊?”
余佑把人直接拉进了浴室,“洗澡吧。”
辛心不像唐可,分到的是大套间大浴室,他这就是个单人卫生间,还被洗衣机占了不少地方,这个世界邱嘉乐身材不错,毕竟是给叶玄风当替身,身高体型不拉跨,跟余佑两个人站在卫生间里都快挤得没地方了。
辛心身前是猛男,身后就是淋浴的玻璃门。
他看着余佑,突然“噗嗤”笑了,露出了尖尖的侧牙,“知道了,哥,你还是从前那个大哥,没有一丝丝改变,是吧?”
余佑脸色微黑。
辛心笑了好几秒,才止住了笑,正色,“那哥你干嘛不跟我上来一起睡?”
余佑放开手转身。
辛心在他背后喊:“别走啊哥,来来来,让我看看嘛,都是男人,别不好意思,让我看看是不是跟上个世界一样熟悉——”
余佑头也不回,“晚上睡觉别拉我手。”
第40章 作品 与凶手赛跑
一夜好眠, 辛心醒来时浑身轻松,看到微微透光的窗帘, 恍惚间居然还有种他真在海岛度假的错觉。
辛心拿出手机,早上7点。
他翻了个身,一张陌生侧脸映入眼帘,人瞬间就清醒了。
辛心手按住狂跳的胸口,差点没叫出声。
那双标志性的眼睛闭着,就这么一具陌生躯壳躺在身边,他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
辛心好奇,余佑是怎么认出他的呢?他身上有哪些明显的特征吗?
辛心摸了摸自己的眼皮,难道也是眼睛?
正当辛心摸索身上有什么跟上个世界相似的部位时, 躺着的人忽然叹了口气。
“睡着了踢人,”余佑闭着眼睛,双手环抱, “醒了就乱动, ”他转过脸, 眼睛微微眯着, “你确定上个世界的事你已经翻篇了?不是在蓄意报复?”
辛心有点不好意思, “我睡相真有那么差吗?”他怀疑地说, “我看你睡挺好啊。”
余佑完全睁开了眼睛, 侧躺盯着辛心,露出眼底的红血丝,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辛心:“……”
余佑:“说。”
辛心:“哥, 我发现无论多么普通的外表也阻挡不了你灵魂的帅气。”
余佑:“……”
翻身躺下,余佑问:“几点了?”
“7点。”
“我再睡半小时,别出声。”
“行。”
辛心乖乖下床, “我去沙发上坐着。”
余佑闭上眼睛,“今晚我睡沙发。”
辛心:“别啊,我一个人睡我害怕。”
余佑:两个人睡他害怕。
余佑懒得说了,反正最后的结果十有八九还是两个人一起睡,他还是抓紧时间补眠吧。
辛心坐沙发上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脑内复盘,启动——
目前所掌握的事实和推理出的结果如下:
1.田明被唐可误杀
2.凶手在混乱中将海岛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3.道具刀已知的最后经手人是唐可的助理
任务要求里的《作品》被破坏,这样的描述让辛心有点在意。
到底是因为凶手误杀了田明,导致《作品》被破坏。
还是凶手为了破坏《作品》,而炮制了这一场混乱呢?
如果是前者,那么凶手制造混乱的动机仍然是未知的;如果是后者,至少就确定了犯罪动机。
不能草率地下任何判断,得把两种可能性都考虑进去。
现在任务才刚开始,还可以多走几条路,有试错的空间,如果一条道走到黑,万一选的那条是死路,到最后就只有绝望与死亡在尽头等待他们了。
也许这就是主角的宿命吧。
每时每刻都要在生与死之间作出抉择,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哎,这该死的主角般的命运。
辛心对着透光的窗帘无限唏嘘地摆了个思想者的pose。
余佑侧躺着,眯着一只眼瞄坐在沙发上的人。
这是又演完了一集。
敢情还是连续剧。
轻摇了摇头,余佑闭上了眼睛。
*
整栋别墅都很安静,时间还早,大家都还在沉睡之中。
辛心之前都没注意观察过余佑的睡相,躺在沙发上往床上瞄了几眼,才发现余佑睡觉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额角也在冒汗,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该不会是在梦里还被他踢吧?
辛心走到床边趴下,小声。
“南无阿弥陀佛。”
“嘛咪嘛咪哄。”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呃,队友……”
不知道到底哪一句咒语管了用,余佑的眉头皱得没有那么紧了。
辛心轻呼了口气,气息吹动了余佑眉心的头发,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还好,没事,队友还在睡。
辛心悄悄往后挪,蹑手蹑脚地又爬上了沙发。
手机还剩下一半电。
现在整个别墅都没电,也就意味着所有的电子设备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废铁,所幸也没信号,手机的作用本来也不大,也只能看下时间了,或者在找到线索需要记录时拍个照也能管用。
辛心按下锁屏,又想起手机能在撞鬼时起到一个闹钟的作用,顿时又有些扼腕。
辛心躺在沙发上,忽然想到那次他被史泰“绑架”,史泰一直在他身边放着味道浓郁的空气清新剂,他以为史泰是想杀他,后来证明不是。
难道除了声音以外,气味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鬼的“迷惑”?
余佑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超过了7点30,他坐起身,发现沙发上没有辛心的身影,神经立即高度紧张,飞速下床。
下一秒,辛心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辛心看到满脸冰霜的余佑一愣,随即看了下手表,“啊,时间到了。”
余佑轻轻地舒了口气,这才重新坐下。
刚才他动作太快,猛得一下起来,太阳穴震震的疼。
辛心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邱嘉乐很把自己当成个明星对待,行李箱里带了好几块假名表,正好能派上用场,“把这个戴上。”
余佑瞟了一眼,明白了辛心的意思,接过手表,沉默地戴好,随后,他抬头,鼻尖轻动了动,“你喷香水了?”
“没。”
辛心:“是花露水。”
余佑:“……”
辛心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瓶蓝色的驱蚊花露水,“你也来点。”
“谢谢,不用了。”
“不行,得喷。”
辛心就说了有关清香剂的事。
既然对任务有帮助,余佑也就从善如流,按照辛心说的,双手放平,把手腕露出来。
辛心给他喷上花露水。
“耳后根也涂一涂,这样也能时时刻刻闻到这个味道,保持清醒。”
余佑一边像擦香水一样擦花露水,一边视线在辛心脸上徘徊。
辛心刚才在卫生间洗了把脸,邱嘉乐比较爱美,平常很注重护肤,整张脸早已养成了在各种昂贵护肤品中浸泡的习惯。
昨天晚上辛心按照自己的习惯,就只是洗个脸就睡了,早上醒来脸就绷得紧紧的,总觉得不舒服,呼吸都不畅快,把那些收起来的瓶瓶罐罐按照记忆里那一套都用上才终于重获新生。
所以他现在整个人不仅香气扑鼻,脸上还泛着水光,嘴唇上也涂了润唇膏,油亮亮的。
像小孩子要年级汇演,把脸蛋搽得红扑扑的,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
余佑低下头,用力抿住嘴唇。
“我现在什么也闻不出来,”辛心说,“你自己闻一闻,味道够不够重?”
余佑抬起头,面上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表情,“够了。”
他都多余给自己涂,就光站在辛心身边都够了。
“ok。”
辛心很满意,“那我们现在上去找唐可?这个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起来。”
余佑:“上去再说,不行可以在外面等。”
时间有限,凶手暂时还没有进行下一步,他们现在就是在与凶手赛跑,看是凶手先达成目的,还是他们先抓住凶手的痛脚。
其实任务只是调查真相,但无论如何,辛心都不愿意再看到有人死了,田明死在他面前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他到现在还觉得那一幕就好像是电影一样,是虚假的,不真实的,如果不这么想的话,也许他的精神会受到更大的打击,没有办法专注于任务。
如果能提前找出凶手,在现代环境下,除非凶手有枪,否则这么多人,完全可以控制住凶手,这样不仅可以安全地等待任务提交,也可以阻止凶手犯下更多的凶案。
这些话,辛心只是在心里自己想了一遍,他没有说出来,他觉得余佑跟他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他们是默契的队友嘛。
唐可果然还没有起床。
助理倒是醒了,只是脸色很差,眼底下显而易见的青黑,对辛心跟余佑还挺热情,请他们在套房的客厅里坐沙发上等,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电还没上来。”
助理抱怨道,“唐姐只喝40°的温水。”
辛心安慰,“唐姐昨天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不会计较水温的。”
助理轻轻地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着。
辛心想着怎么自然地切入话题而又不引起怀疑,于是摆出一副八卦的嘴脸,“唐姐昨天拿的不是道具刀吗?怎么会……”
助理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嘴角向下一撇,看上去简直快要哭了。
“没事吧你?”辛心趁机关心。
助理摇头,神情恹恹。
“也别太担心了,我看就是个意外,”辛心说,“我离得近,我能给唐姐作证,唐姐肯定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是道具组出了问题,把道具刀跟真刀搞混了。”
助理脸色微白,嘴唇有些许颤抖,“要真是道具组的问题,他们要承担责任吗?”
“这得看吧……”
辛心看向余佑,余佑接话,“得具体到人,等通讯信号恢复了,报警之后,警察会查清楚。”
助理闻言,更是面如土色,她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据说是唐可的远房表妹,作为唐可三个助理中最贴身亲近的那个,唐可有许多事情都是交给她来办的,从她的反应来看,看样子道具组的人没有撒谎,他们的确把道具刀交给了这个唐可最信赖的表妹助理。
辛心和余佑一唱一和,点到为止,让助理尽情地在想象中将恐惧发酵,相信等会儿唐可醒来,他们适当旁敲侧击,助理就会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辛心捧着水杯,看了一眼手表。
8:00。
昨天晚上他们来找唐可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当时助理说唐可已经吃药睡了,结合语境和当时的情况,唐可吃的药应该是安眠药或者褪黑素一类,再过半小时,唐可就要睡足12个小时了。
辛心抬眼,助理面色灰暗,低着头看上去魂不守舍。
“8点多了,”辛出言提醒,“唐姐还没醒吗?”
助理抬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啊?”
助理先去其他房间叫醒了另外两个助理。
另外两个助理睡在一间客房,昨晚她们也被吓坏了,很晚才睡,穿了衣服起来后,三个助理聚在一起商量说话。
“唐姐还没醒吗?”
“没有吧,唐姐醒了会叫我的。”
“我也不知道唐姐昨晚到底什么时候睡的,可能还没醒吧。”
“要不郁姐还是你进去看看?”
“……”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郁思思,也就是唐可的表妹对一旁等待的辛心道:“邱老师,你先等一下,我去看下唐姐醒没醒。”
“麻烦你了,”辛心说,“我实在是有挺重要的事跟唐姐说。”
郁思思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眼下青黑看着更深。
唐可睡的主卧,郁思思拉开把手进去,随后又轻掩上门。
辛心和余佑在门外等。
辛心盘起手,跟唐可的另外两个助理搭话,“你俩昨晚也没睡好吧?”
两个助理齐齐摇头,脸色黯淡。
“吓死人了。”
“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事。”
辛心:“那道具刀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啊——”
凄厉的惨叫声打断了辛心的套话,他立刻放下手,扭头与余佑对视,两人交换眼神——出事了!
余佑就站在门边,直接拧开了门。
半开的门内,郁思思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地手指着床。
粉色的丝绸床品一半垂落在地上,裹着同样半躺在床上的纤细身躯,一条白皙的手臂从丝绸里伸出,黑发凌乱扑散地遮住了女人的脸。
辛心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余佑紧跟着走到床边,在看清楚唐可的脸时,两人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唐可能成为这两年备受关注的女演员,长相自然很漂亮,被各大媒体称为天生的电影脸。
而这么一张在大荧幕上极为吸睛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肿胀,原本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层让人感到不详的暗紫色,红唇泛黑开裂,从嘴角到脖颈溢出一滩已经凝结的暗色液体。
……唐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