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云楼 死里逃生
贺新川给辛心打了微信视频。
辛心有点懵地看他。
贺新川:“接。”
辛心掏手机接了,透过手机屏幕看到趴在贺新川肩上的自己,有种诡异的套娃感。
“我先上去,有情况你再上来支援。”
贺新川抬腿下车。
辛心手从贺新川肩上滑下来,“哥……”
“保持联络。”
辛心坐在小电驴上看着贺新川走入楼道,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快速闪过楼道生锈的扶手,贺新川的脚步声是视频里唯一的配乐,“咚咚咚”,在空旷的楼道里踩出了回声。
辛心不由心跳加速。
“哥。”
贺新川没回答。
辛心:“哥你说句话,要不然我害怕。”
过了几秒,贺新川沉沉的声音传来。
“我上去,你害怕什么?”
“像看恐怖游戏直播实况,还是熟人直播,真的贼恐怖。”
“……”
辛心:“哥,要不你随便说点什么,实在不行你唱首歌吧,让我知道你没事。”
按照之前鬼的攻击方式,鬼只能迷惑当事人,让当事人产生幻觉,那么通过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还是可信的。
贺新川:“有事我会说。”
辛心叮嘱,“那哥你到时候记得叫大声点。”
贺新川又不说话了,很快,镜头里一闪而过红字黄底的符咒,辛心知道贺新川马上要到六楼了。
镜头被快速拉高,辛心看到了602半开的门,踢坏的锁歪着,夏天闷热,楼道里又没风,整个场景像凝固的油画,表面宁静,不知道打开以后会发生怎样恐怖的事。
辛心屏住呼吸,“哥,你小心。”
贺新川“嗯”了一声。
从视角上来看,辛心判断贺新川应该是把手机举在了胸前拍摄。
红色的门从下方缓缓被脚踢开,“吱嘎”一声。
客厅里的环境和昨天他们离开时别无二致,地面上依稀可见几人离开时的脚印。
辛心不敢说话,头顶阳光热辣,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得想要发抖,他听到贺新川的脚步,还有贺新川沉沉的呼吸声。
602的采光不错,客厅那扇窗户提供了大量的日光,绿色的吊扇在日光照射的中心,与天花板相连的地方有裂开的痕迹。
“吊扇开关在卫生间门口左侧。”贺新川说。
镜头跟着变幻,位于玄关左侧的卫生间门开着,是他们之前来检查时打开的,门左边墙壁上有两个开关,一个按压开关,一个旋式开关,旋式开关上有电扇的标志。
贺新川伸手轻轻拧了一下。
电扇开启的时候有轻微的“哒”的一声。
在现在安静的情况下很明显,但如果是有人刚好要去开卧室门,那么开电扇的声音就可以很好地被开卧室门锁的声音给掩盖住。
贺新川举着手机进入卫生间。
之前他也扫过一眼卫生间,卫生间很小,被深色塑料帘子隔断后一分为二,里面洗澡,外面洗漱上厕所。
卫生间有个小窗户,深色帘子没有拉开之前,卫生间在白天也显得很暗,房子本身很小,没有太多藏身的地方,那两个收拾屋子的中介来的时候,凶手应该就是躲在卫生间的帘子后面,趁两个中介开门时伸手出来拧开电扇又快速躲回帘后。
贺新川拉开帘子,俯下身察看卫生间地面,同时把镜头也给了过去。
“看出什么了吗?”
卫生间地面铺的是白色方格瓷砖,辛心仔细看了一下,除了堆积的灰尘以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头发丝、皮屑、指甲……这些人在日常清洁时会掉落的身体垃圾,全都没有。
“卫生间打扫过了。”
辛心听贺新川说,他抖着嗓子“嗯”了一声。
“莲蓬头也是干净的。”
贺新川俯身打开地漏,连地漏盖都是干净的,上面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向晨是个头发挺长的青年,他日常生活习惯邋里邋遢的,不可能把卫生间打扫得这么干净。
“凶手是有洁癖吗?”辛心说。
贺新川放下地漏盖,“要么凶手有洁癖,要么……”贺新川站起身,环顾了狭窄的卫生间,“这里才是第一凶案现场。”
根据辛心的推理,凶手把尸体吊在吊扇上是为了吸引开门人的注意力。
贺新川站在卫生间里,背贴在墙上试着向外看。
不行,很容易暴露在开门人的视线中。
他走出卫生间,视线挪到卧室门口。
卧室门斜对着正门,如果人躲在卧室里,通过门缝偷窥的话,就没问题了。
“我想凶手应该是先在卫生间里杀害了向晨,然后去卧室找他想要找的东西,发现找不到后,意识到向晨可能把那样东西藏了起来或者交给了别人。”
“如果是前者,东西被藏了起来,对凶手来说暂时就没有了威胁,如果是后者,那说明向晨已经把勒索的事透露给了另一个人,那这个人就必须除掉,他不能冒险。”
“凶手这才想出了把向晨吊在电扇上的方法来吸引人的注意力,到时候他只要躲在暗处观察来人的表现,就很容易知道向晨有没有把那件事告诉来人。”
贺新川一边走向卧室一边说。
辛心:“所以把人吊起来其实是凶手临时起意。”
“嗯。”
“那丝袜真有可能是凶手的?”
“很有可能。”
“这么听下来,”辛心皱起眉,“有点奇怪。”
用自己的丝袜吊尸,这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也就是说凶手当时为了找到那样东西或者说确认是否有其他的知情人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哪怕是冒着暴露自己杀人的危险也要这么做。
行事那么不计后果的人为什么在杀害赵宏伟时又要作出伪装呢?
是不同的人犯案,还是凶手的心理产生了变化?
辛心心里乱了起来。
正当他思考时,视频那边不知不觉已经没了声音。
屏幕上对着的仍是空荡荡的客厅。
辛心连忙喊了一声,“哥。”
贺新川:“嗯。”
“吓我一跳,”辛心拍胸脯的声音传来,“没事就好。”
贺新川仰头。
老式楼房建造时,开发商没有做到完全合规,贺新川估测了一下,客厅层高应该不超过2.5m,吊扇直垂的距离大概在40—50cm之间,而向晨的身高在1m7左右,体重估计不超过120斤。
贺新川回到洗手间,把深色的塑料布从吊环上拆了下来,把手机先放到了口袋里,双手用力扯了扯,很牢固。
贺新川来到吊扇下面,掏出手机拍摄,“我试一下。”
“试什么?”
贺新川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把绞紧的塑料布扔了上去。
以他的身高,这件事做起来当然很轻松。
他甚至可以两手分别抓住塑料布的一头。
贺新川站在吊扇下,模拟那天的场景。
吊扇四周天花板的开裂痕迹很均匀,这说明向晨被吊起来以后很可能是没有挣扎过的。
当时向晨已经死了。
凶手想要把一个死去的成年男人给吊上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惜客厅里的家具已经都被搬走了,不知道当时家具的布置。
也许凶手会借助沙发、桌椅之类的进行操作。
一般来说,吊扇的下面应该是餐桌。
凶手把尸体拖到餐桌上,用丝袜的一头缠住凶手的脖子,然后自己站在餐桌上,让尸体靠在自己身上,再把丝袜的另一头甩上吊扇,把尸体吊起来,最后把餐桌移开。
普通餐桌的高度在70cm左右,1m75的人半身长度应该差不多100cm。
按照中介们的描述,目击者房东的形容是尸体被吊了起来,那么向晨绝对不是双脚接触地面的状态。
即使凶手真的借助了餐桌,他仍需要将向晨吊起一段距离才能达到那样的效果。
那就说明完成此操作的凶手具有相当的臂力。
如果杀害赵宏伟的是李慧娟,那么李慧娟能做到吊尸吗?
赵宏伟的确有长期服药的习惯。
但不代表下毒的人一定是利用这个习惯来下毒,凶手想要在饮食里下毒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贺新川看着天花板开裂的蜘蛛丝网般的裂痕。
会是李慧娟吗?
她为什么要杀向晨?
向晨到底抓住了她什么把柄?
这件事又与曹亚楠的车祸有什么联系?
贺晓辉一定是知情的,兄弟两个虽然关系一般,但是贺新川知道,贺晓辉不会无缘无故故意撞死人。
为了什么?
仇杀、情杀,还是为了钱?
运货公司没有给司机缴纳社保购买保险,贺晓辉几乎等于是白死的。
拼自己一条命,到底为了什么?
贺新川皱起眉,眼睛变得很酸也很疼。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贺晓辉的脸颊在短短一月时间内迅速消瘦得不成人形,他双目浑浊地看着自己的兄弟,看上去意识都已经有些模糊,贺新川必须俯身靠在他唇边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我对不起她……”
“反正我就快死了……我下去再向她赎罪道歉……”
“慧娟……慧娟……”
贺晓辉临死前一直在叫李慧娟的名字。
到底是弥留之际对妻子的眷恋不舍,还是在对自己的犯罪同伙做最后的呼喊?
记忆中的画面变得有些摇晃模糊。
他哭了吗?
贺新川眯起眼。
他在为贺晓辉哭?这怎么可能……
手掌逐渐发麻颤抖,他的手又在抓着什么?
贺新川双腿猛地向上一蹬。
已经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天花板的裂纹近在视线之内。
贺新川头脸发烫,窒息的感觉如蟒蛇一般缠住了他,他双手本能地去拉扯脖子上的塑料布,手臂青筋暴起,眼中被逼出了两行眼泪,耳畔轰鸣声声,整个头都像炸开了一样。
坚持住。
贺新川在剧烈的耳鸣声中咬紧牙关。
乔文广会上来救他的。
坚持住!
辛心喊了一声哥后却没得到贺新川的回应。
镜头一阵移动,随后就黑屏了,好像是手机被贺新川放在了口袋里。
“哥?”
辛心着急地又喊了一声。
贺新川还是没回答,一阵奇怪的类似塑料摩擦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辛心下了小电驴,看了一眼半黑的楼道,咬牙冲了进去,一边飞快上楼一边留意视频画面。
突然“咚”的一声。
视频终于不黑屏了。
手机从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到地上,辛心看到屏幕里两条熟悉的长腿。
“贺新川——”
腿一口气迈两个台阶,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六楼,辛心肺都快炸开,直接用肩膀撞进门,在看到被吊起的贺新川的瞬间,辛心的心跳差点都要停了,他直扑上去抱住贺新川的小腿奋力往上举。
“哥!”
辛心吃不住重量,脚步踉跄,头仰着喊贺新川的名字,“贺新川,快醒醒——”
贺新川仍旧闭着眼睛。
辛心都快哭了,“哥……”
他这么好一个npc不会就这么挂了吧!向晨!老子跟你拼了!
辛心一面把人的腿往肩上架,一面赶紧掏手机打120,“喂,快、快来云福小区127号楼,我、我哥他……哎呦——”
手机摔飞了出去,辛心龇牙咧嘴地倒在地上,刚从塑料布里解救出自己脖子的贺新川趴在他身上猛咳。
辛心听到咳声连忙抬脸,双手捧起贺新川的脸,贺新川满脸痛苦不住地咳,眼眉都还皱着,脸上全是汗,脖子下面中间一道紫红色的血痕。
“哥,你没事吧哥?”
贺新川勉强止住了咳,手拉了在他身上乱摸的辛心的手,人吃不住力地趴下喘气,声音嘶哑,“是我。”
辛心一摸到贺新川的手就知道这是真人,随即松了口气,忍不住抬起双手双腿抱住了贺新川,结实的人体触感让人安心,“哥你吓死我了。”
贺新川眼前全是雪花,耳鸣都还没过去,辛心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不清,只感觉到辛心正手脚并用地缠抱着他,说话的语气紧张得要命,喋喋不休地一直在碎碎念。
贺新川迟疑了一下,手臂也搂住了人。
过了不知多久,耳边的轰鸣声减弱,贺新川终于能够听清辛心在念叨什么。
“哥,我很想继续安慰你,但是哥你真的好重,你有150斤吗哥?哥你能不能先起来?我快被你压死了哥……”
贺新川:“……”
第22章 小云楼 杀人动机
辛心爬起来第一时间去捡手机,发现没有断线,连忙接起,“你好,刚才……”肩膀被压了一下,辛心回头,贺新川正看着他。
辛心给他一个“懂了”的眼神,“是,没事了,不好意思,真对不起,打扰你们了,谢谢谢谢。”
电话挂了。
辛心:“真不用去医院?”
贺新川点了点头。
辛心脸皱了起来,他伸手,虚虚地指了下贺新川的脖子,刚才贺新川点头的时候,辛心都有点替他疼。
“没事。”贺新川说,喉结滚动,上下两道痕迹,旧的还没好,新的更是看着触目惊心,要是辛心再晚上来一会儿,他必死无疑。
辛心打了个哆嗦,短短一天之内,两人都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总结:“难兄难弟。”然后他又笑了笑,笑得还挺开朗,“反正活着就好。”
辛心扫了一眼周围,问:“向晨出来了吗?”
贺新川:“出来了,没对上话。”
辛心:他真想一拳打爆向晨的狗头,是谁吊死的向晨?出来自首给他发锦旗!
辛心拉住贺新川的手,“早知道就一起上来了。”
“一起上来,说不定就是互掐,”贺新川淡淡地说,“你猜我俩之中死的会是谁?”
辛心瞟了一眼贺新川手臂的肌肉,顿时觉得脖子一凉,“死的是向晨这个狗登西!”
辛心拖着贺新川进了卧室,把向晨偷拍的那些照片找了出来全部拿走。
房间里即使阳光普照,也显得阴森森的,还有一股异味,辛心不想在这里多待,拉着贺新川赶紧往外撤,刚走出卧室没两步,贺新川猛地将他往回扯,辛心撞到他怀里,同时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辛心靠在贺新川胸前,心有余悸地回头。
是吊扇砸了下来,把地板都砸得翘了边角,要是人经过,脑袋肯定开花。
急促的心跳花了好几秒才慢慢回缓,辛心转了下脸,头埋在贺新川胸上,喘了两口气,他人发抖,“哥,我们运气真好。”
贺新川的手也有点抖,刚才拽辛心那一下他太使劲了。
“活着就好。”
贺新川攥着辛心的手,两人紧挨着火速退出了602,走出602,两人才感觉松了一口气。
辛心伸脚把门轻轻踢上。
“看来向晨已经完全‘厉鬼’化了。”
辛心忧虑道。
这样一来,从向晨这里就完全换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也好,至少又拓宽了对鬼攻击力的了解,剩下的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
辛心低头看向手中那些拿出来的照片。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贺新川说。
辛心抬头。
贺新川:“下去再说。”
两人下了楼,楼下小电驴被晒得座位发烫,辛心直接靠了上去取暖,贺新川在台阶上坐下,“刚才我进入幻觉后,思维变得很混乱。”
辛心认真听着。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猜想,如果凶手不是李慧娟呢?”
“你之所以推测凶手是李慧娟,除了赵宏伟鬼魂的表现之外,也是因为撞死曹亚楠的是贺晓辉,而李慧娟和贺晓辉是夫妻,如果两起命案有关联,那么李慧娟的嫌疑就非常大。”
辛心点头。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
因为这是个任务世界,任务只给了他七天,不可能让他大海捞针地去茫茫人海里找凶手,那么凶手至少应该就在小镇的地图里,围绕着车祸确定的曹亚楠与贺晓辉这两个人物岔开,凡是在分支上的人物都具有重大嫌疑。
李慧娟具有作案的便利,又与第一案的肇事司机贺晓辉是夫妻,这无疑让她的嫌疑大大上升。
“你的推理没有问题,药店的药品管理虽然不严格,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随意取用药品,李慧娟可以。”
“现在的问题是杀害向晨和赵宏伟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贺新川看着辛心。
辛心想了想,将自己对两起案件凶手作案风格的差异怀疑告诉贺新川。
贺新川随后也说出了在吊尸这件事上像李慧娟这样的女性操作上的难度。
“所以……”
辛心抿了下嘴唇,“凶手是两个人?”
“是两个人。”
贺新川把重音落在“两个”上。
辛心心下猛地一沉,“你的意思是……合谋?”
贺新川点头,寒星一样的眼睛里阳光一闪而过,温度不明。
辛心深吸了口气。
之前在他们怀疑曹珍时,贺新川就说过他觉得如果曹珍是凶手,那她应该有同伙,当时他没有阐述缘由,辛心则因为史泰忽然进入视野而对史泰产生怀疑,但其实史泰和这个案子的实质关联并不多。
其实无论是曹珍还是李慧娟,作为身材瘦削的女性,想要完成独立吊尸是很困难的事,更何况他们分析过凶手是临时起意,也就排除了提前准备工具来操作的可能性。
那如果是两个女人一起干的呢?
会是什么事让两个女人不惜连杀两人?
现在他基本已经锁定犯下三起命案的凶手极有可能是曹珍和李慧娟,但是杀人动机呢?搞不清楚杀人动机,就不算查清楚真相。
辛心低头看向手里的那沓照片。
最上面的照片是一张商场里饭店内的偷拍,女人穿着丝袜高跟鞋,翘着二郎腿,侧脸笑容淡淡,红唇微张,应该是在跟对面的人说话。
辛心盯着照片的左上角,越看越觉得眼熟。
辛心一张张快速地翻了手里的照片,然后,他抬头跟正注视他的贺新川肯定地说:“少了的照片不止那一张!”
向晨非常喜欢偷拍,几乎是从来没停过。
“你看,”辛心指了第一张照片上女人桌上的奶茶,“这上面的包装图案,是我老婆去年跟这个奶茶品牌端午出的联名,只销售三天,说明这张照片当时的拍摄时间应该就是去年端午左右。”
辛心把照片拿下去,他手指了第二张照片街头角落的郁金香。
大部分照片即使没有像数码相机那样有着时间标记,也可以从被偷拍者的穿着打扮、周边环境推测出照片大概的拍摄时间。
而向晨又有个习惯,他不止是喜欢偷拍美女,有的人让他“看上”了,他会连续偷拍许多照片,孔曼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照片也是一张张不同的女人照片中间夹着连续同一个女人的照片,非常有规律,推算下来,差不多每隔五六张就会有同一个女人连续好几张照片,向晨对孔曼的偷拍一直持续到了春天,医院的樱花都开了。
但是进入夏天以后,却再没有任何照片,无论是孔曼的,还是其他女人。
“向晨这么喜欢偷拍,怎么可能在夏天大家衣着都变得清凉的时候一张都不拍呢?”
辛心捏着那沓照片,“要么就是他改过自新,再也不拍了,要么……”
贺新川:“夏天拍的照片被拿走了。”
“没错。”
“我们一直把三个案子放在一起看,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巧合?”辛心说,“犯案的人只是恰巧和车祸有关,其实最关键的根本不是那起车祸,而是向晨被害的案件。”
当然,他仍旧怀疑李慧娟,以赵宏伟鬼魂状态下的那种表现,李慧娟犯案的嫌疑是99%。
“你的意思是向晨偷拍了她们?”
“很有可能是不雅照。”
“根据向晨拍照的角度来看,”辛心指第一张照片,“你看,他再往下一点就要拍到这个女孩的底裤了,照片上那个女孩一点都没察觉,但是他却没有拍,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拍了,但是被谁拿走了,要么他没那个胆子拍。”
“我一直在想向晨和赵宏伟之间会不会存在什么共同点呢?为什么偏偏这两个人会共享秘密?”辛心看着贺新川,“会不会因为他们本来就已经有过这样的经历了?”
贺新川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
辛心:“对,就是两个人都是哥你的反面。”
贺新川:“……”
辛心:“就像是事物的AB面,赵宏伟因为那方面的问题不敢和女性接触,向晨却反而疯狂地骚扰女性,只要是个正常人,应该都知道用偷拍这种方式追女孩子那纯属犯病,除非向晨的目的压根就不是正儿八经地追求,他就是享受这种偷拍给女孩带来的心理压力,作为性快感的替代品,而赵宏伟他也是渴望与女性有接触的,不然他不会不停地购买壮阳药,所以两个人可以算是臭味相投。”
贺新川听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你的意思是向晨一直在与赵宏伟分享这些偷拍照?”
辛心:“很有可能。”
“夏天拍摄的那些照片可能就是凶手的,凶手杀了向晨以后,不敢把所有的照片全都拿走,因为向晨爱拍照是连不熟的同事都知道的,把照片拿走,目的就太明显了,所以她只把自己的照片给拿走了。”
贺新川神色思索,“有两个问题。”
“第一,为了偷拍照杀害两个人,你觉得这样的杀人动机能成立吗?”
“我觉得能,不同的人底线不同,可能向晨这个行为就是触碰到了她们的底线,或许贺晓辉出事以后,向晨看李慧娟孤儿寡母好欺负,说不定还以此威胁,同样的,曹珍在这座城市也是无依无靠,还是个残疾人,唯一的姐姐还因为车祸离世,对,”辛心说得都有点激动了,“这样就全对上了!”
贺新川:“就算这个推理成立,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
贺新川掏出口袋里的烟盒,从中拿出那张潮了的照片,“为什么偏偏是这张照片被赵宏伟藏了起来?”
“这张照片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它的威胁性在哪里?”
辛心脸上的表情逐渐降温。
对啊,这张照片怎么看怎么都是平平无奇的样子,到底为什么向晨会把那张照片特别交给赵宏伟藏起来呢?
辛心捏住照片,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拿起手上那堆照片,找到所有孔曼的偷拍照片比对。
孔曼除了在呼吸内科之外,有时也会去急诊当班,或者去其他科室串门。
向晨偷拍的孔曼照片几乎涉及整个医院,可见当时向晨应该是相当迷恋孔曼,连孔曼去医院食堂路上的照片都有。
这么密集的偷拍,要说孔曼因此深恶痛绝倒也说得过去。
辛心皱眉。
即使一一比对所有对孔曼的偷拍照,辛心依旧看不出这张糊了的照片有什么特别之处。
“解铃还须系铃人。”
贺新川从辛心手中抽走照片,“别看了,直接去医院找孔曼吧,说不定她能想起来这张照片上的情形。”
辛心点了点头,“本来也答应要把偷拍的照片都还给她的。”
贺新川看向他。
辛心的表情很认真,“其他照片怎么办?就直接销毁?”
上次他没有销毁这些照片,其实是内心还是不确定到底这些照片会不会是某个关键的证据。
这次已经清楚了这些照片没用,留着这些不道德的偷拍对被偷拍的人也不好。
辛心看着贺新川,“昂?”
贺新川:“烧掉吧。”
处理掉没用的照片之后,贺新川发动了小电驴,载着辛心离开。
辛心抱着贺新川的腰正在想他刚才的推理哪里有问题,冷不丁的,他忽然觉得背后好像有人在看他们,他猛一回头,后面热浪滚滚,空无一人。
刚才是他的错觉吗?
辛心若有所思地回过脸,思索片刻后,双手用力勒了下贺新川的腰。
“哥。”
“嗯。”
“我觉得刚才有人在偷窥我们。”
贺新川拧了下把手,小电驴“嗡——”的一声,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映出身后拉长的建筑,“知道了。”
第23章 小云楼 认人
“今天她轮休?”
护士抬头,神色疑惑,“对啊,怎么了?你有什么急事找她吗?”
怎么偏偏是今天轮休!
辛心:“是,特别急的事,能拜托您帮忙联系下吗?”
“什么事啊?”护士没有轻易松口。
辛心:“我答应给她送样东西,很私人的东西,麻烦您帮忙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说一下,她应该知道。”
护士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行,那我给她发条微信吧。”
辛心手指在护士站台上的板子轻轻地敲,他环顾四周,向晨也偷拍过护士站,就是不知道那张照片里拍摄的走廊具体是在医院哪,医院里的每条走廊都长得差不多。
“好了。”
那护士抬头,脸上稍带了些笑模样,“她说她马上来。”
“谢谢。”
辛心手按了下板子刚想走,又回身折返,“那个,方便问您买保险了吗?”
护士的反应和之前孔曼一样,有点惊讶,“你是卖保险的?”
“对。”
大概是看辛心是来给孔曼送东西的,那护士的态度放松了不少,开玩笑说:“那你应该去找林姐,她最爱买保险。”
“是林俏林护士吧?”辛心笑,“我同事沾她不少光。”
“林姐致力于让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买上保险,”护士带点吐槽的意思说,“你来晚了,咱们医院能被开发的客源都被开发过了。”
辛心哈哈笑着点头弯腰地退出护士站,走到护士站左侧走廊拐角进去。
“孔曼今天轮休,我让她同事发微信给她了,说是马上到。”
“嗯。”
辛心瞥向贺新川脖子上的伤,“来都来了,反正也是在这儿干等,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贺新川摇头,“没事,缓过那一阵就没多大事。”
辛心也没再多劝,靠着墙蹲下,手抱着自己搓了搓胳膊,他在冷库里躺了至少得有半个小时,之前忙着修复照片,去找证据,一路没停过,除了冷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现在一停下来在这儿等,就觉得头昏脑胀,身体止不住地发冷打哆嗦,脸颊倒是越来越烫。
“难受?”
声音就在耳边,辛心扭头,贺新川也蹲下了。
“冷。”
辛心说,“又热。”
贺新川伸手摸了下辛心的额头,“发烧了。”
辛心自己也是这种感觉。
“去打个退烧针。”
贺新川拉他的胳膊。
辛心没什么力气地被他拉着站了起来,“等孔曼来了,把照片看了再说吧。”
“在这儿也是干等。”
辛心被贺新川拉着走了两步后嘿嘿笑了一下,“哥,这话刚才我说过,你剽窃我。”
贺新川没接茬,直接拉着人去发烧急诊,大夏天的,感冒发烧的人还不少,辛心一量体温,40°,他还在傻乐,“哇,40°,我从来没烧到过40°诶。”眼睛已经开始发直了。
护士连忙带辛心去直接看了医生,医生开了药,让贺新川去缴费取药,先打退烧针把热度退下去。
贺新川马不停蹄地取了药水回来,就一会儿工夫,辛心人已经晕得趴在桌上喘气。
“护士。”
贺新川把装着药水的盒子递给护士,护士接过来,动作麻利地抽取药水,“帮他把裤子脱了,屁股这面朝内。”
贺新川低头看了一眼趴着晕乎的人。
护士已经准备好,“快啊,磨蹭什么,高烧可不是开玩笑的。”
贺新川把人拎了起来,辛心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人像是不清醒了,手倒是还记得把他搂住,脸趴在他胸口,不知道在笑什么,嘴角高翘,一脸迷蒙,看着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
这人体内到底有多少乐观因子可以消耗?
贺新川解了他牛仔裤前后的扣子,把拉链稍稍往下拉下一截,手抓住他的牛仔裤后面往下拽,把人往注射台靠了靠。
“这样行吗?”
“行,你抓着他,让他别动。”
贺新川依言握住辛心的两条胳膊。
“哥……”
贺新川低头,“护士要给你打针了,你别动。”
通红的脸上笑容加深,干燥惨白的嘴唇上下一动,“哥,你又偷看我换内裤。”
贺新川抬头看向护士。
护士业务水平过硬,面无表情地在给辛心露出的屁股消毒。
辛心有点烧糊涂了,“哥,你看就看了,别摸,你手好冰。”
贺新川:“……”
贺新川冷静地解释:“我没摸,是护士在给你消毒。”
“噗——”
贺新川看向护士,护士依旧绷着脸,“抓紧。”
贺新川双臂紧紧地扣住人。
“哎呦疼疼疼疼疼——”
辛心连声喊疼,贺新川死抱住人,不让他动。
“好了,帮他按一会儿,不出血了就扔掉。”
贺新川手指按住抵在针眼上的棉花。
护士打完针脱了手套,转过脸去电脑上操作。
“哥……”辛心声音虚弱,“你对我的屁股做了什么……好疼……”
贺新川瞟了一眼护士抿住的嘴角,冷着脸把人拖到一边。
“给你割痔疮了。”贺新川说。
辛心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但还记得,“哥,我没有痔疮。”
“嗯,刚才割了。”
“……”
护士站里,孔曼已经到了,正在跟里头的同事说话,她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跟同事笑过后,拉了下包带,“那我先走了。”转过脸,正碰到贺新川背着人上来,她神色微微一怔,伸手指向两人,“你们……”
贺新川背着烧得迷糊的辛心走过来,“不好意思,他发烧了。”
孔曼看了一眼他背上的人,“烧得好像挺厉害的,去看诊了吗?”
“打了退烧针。”
贺新川下巴冲着角落扬了扬,“去那边说吧。”
三人站到角落,贺新川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你的照片,我们拿回来了。”
孔曼接过照片,脸上神情又怒又喜,翻看了照片后说了声“谢谢。”跟上次相比,她对于两人的观感和态度都好了许多,“照片我收到了,你赶紧带他去休息吧。”
“有件事得请你帮个忙。”
贺新川托背着辛心,又从左侧口袋里拿出烟盒递给孔曼。
孔曼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过去。
“里面有张照片。”
孔曼打开烟盒,看到里面的照片面露好奇之色,等把照片拿出来后,她下意识说:“这不是我吗?”
“你能认出照片上是哪吗?”
孔曼皱起眉,“这照片好糊,”她定睛看了一会儿,随后抬头肯定地说,“这就是我们呼吸内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贺新川只觉得像是被命运捉弄,他继续询问,“麻烦你辨认一下照片里的其他人,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孔曼见他如此诚恳,也不觉得这是个多么困难无理的要求,于是认真辨认了起来。
“这是毛主任。”
“这是林护士。”
“这是赵大夫。”
孔曼一口气把认识的科室里的熟人全说了出来。
贺新川专注地听着。
孔曼捏着照片,眉头皱紧,抬头,“剩下的应该就是病人。”
贺新川:“这些病人你能认出来吗?”
孔曼:“这怎么可能,我们每天要见上百个病人,”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照片,“这应该是去年冬天的时候吧,天一冷,我们科室病人就特别多,这哪记得住。”她摇了摇头,确定自己对照片上那些模糊的人脸全无印象,“我不认识。”
孔曼把照片递还过去,贺新川却没伸手去接,他定定地看着那张照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在这时,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只手,颤抖的手指夹走了那张照片。
贺新川转过脸,辛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脸烧得通红,眼睛里水汪汪的,但是很亮。
“您说的林护士是林俏林护士吗?”
“呃,是。”
孔曼:“你没事吧?”
辛心咧嘴一笑,“没事,打了针就好了,”他胳膊环着贺新川,手捏着照片,虚虚地挂在贺新川脖子前,“谢谢你孔护士,就是这张照片我们得暂时保留一下,不好意思啊。”
“行吧。”
那张照片糊成那样,除非熟人,压根看不出谁是谁,孔曼也就无所谓了,她上下打量了下两人,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大男人居然给她看出了老弱病残的视觉效果。
孔曼拿着照片走了。
辛心拍了下贺新川的背,“哥,你放我下来吧。”
“站得稳吗?”
“能行。”
贺新川把人放下,其实辛心头还是晕得难受浑身没力气,只是贺新川也没比他好多少,他不忍心这么压榨npc,他靠在墙上,说:“你看孔曼的态度像是被偷拍过不雅照,受过威胁吗?”
贺新川:“不像。”
看到照片以后,孔曼没有那种大松一口气的解脱之感,只是像弹走粘在身上的脏东西,很随意的感觉。
“推理走错路也很正常。”
辛心还是笑,“至少排除了个错误答案。”
贺新川没有说什么,“去找林俏?”
辛心点头,调侃,“不知道她今天休不休息。”
两人现在就在呼吸内科,马上就去找林俏,贺新川搀扶着辛心又去护士站询问林俏的下落,护士已经认识他们了,这次直接说:“她今天在3诊。”
对于昨天刚来过,今天又来的两人,打照面的第一时间,林俏就很诧异两人的惨状,“这是怎么了?”
怎么才一天时间,两个人像是都遭遇了什么事情一样。
“我发烧了,”辛心说,“贺哥他……哎……”
他说得模棱两可,贺新川也是一副沉默不言的样子,林俏不再追问,反问:“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是为了亚楠的事?”
辛心摇头,“今天找您,是有另一件事请您帮忙。”他直接把手里的照片递了过去,“林护士,您先看看这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林俏接过照片,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还一口气把科室的其他几人都点了出来,“这照片谁拍的?怎么那么糊。”
看来向晨偷拍的时候还是比较隐秘的,除了被主偷拍的当事人之外,背景板里的人当时是没有察觉到自己也被拍了进去的。
辛心心跳逐渐加速,肺部忽然传来一阵凝滞的疼痛,他捂住嘴低头猛咳。
林俏:“咳得这么厉害,验血了吗?肺部照过ct了吗?”
辛心摆手,咳得说不出话来。
“林护士,”贺新川一面扶着辛心,一面问,“那照片上的其他人有你认识的吗?除了你们单位的同事之外,那些人,你能认出来吗?”
林俏又扫了一眼手上的照片,“这都是病人吧,”她说的跟孔曼几乎别无二致,“我们这里病人每天人来人往,人太多了,脸都记不住,哪认得出。”
贺新川:“您再仔细看看,有没有眼熟的?”
辛心咳得满脸通红滚烫,感觉喉咙里血都快咳出来了,他靠在贺新川身上,沙哑道:“林护士,您不能回忆一下这张照片大概是什么时候,当时的监控还在不在……”
“我们医院监控只保留三个月……”林俏看着照片,声音逐渐低下去,她嘴唇微微张开,神色也变得愕然,她猛一抬头,道:“这不是亚楠吗?”
第24章 小云楼 监控
照片里有曹亚楠?!
因为太过震惊, 辛心直接把自己的疑问给说了出来。
林俏点头,肯定地说:“不会错的, 就是亚楠。”她手指了坐在走廊座椅上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
“那个时候冬天衣服穿得太多了,我刚才一时没认出来,”林俏指了那个人的鞋子,“这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前面鞋尖踢坏了,亚楠不舍得扔,在上面补了块皮,黑白撞色,很特别。”
辛心拿近照片仔细看,虽然照片很糊,但也能看清楚那个人穿的是冬季常见的黑色女士全包皮鞋,鞋面果然有三分之一都是白色色块。
“这张照片……”
在照片中意外认出自己死去的朋友,林俏凑过来又看,“那个时候,”她面露思索回忆的神情,“我跟亚楠好像还不认识。”
她没想到这样一张模糊的照片里竟会有她和彼时还不认识的朋友同框,冥冥之中像是有缘分一样。
林俏有些唏嘘,眼眶一热。
“是吗?”辛心本能地追问。
林俏点头,回忆说:“对,我那个时候应该还不认识亚楠。”她手指了右下角的自己,“要不然我不会不理亚楠。”
确实,照片上的林俏正在跟赵大夫在诊室门口说话,她背对着走廊里坐在长椅上的病人,她所指出的曹亚楠则正低着头,两边充斥着很明显的陌生气息。
“那其他人,您能认出来吗?”
林俏神情仔细地又辨认了一会儿,缓缓摇头,但她很热心,说:“要不你把照片给我,我拿给赵大夫和毛主任看看。”
“谢谢谢谢,”辛心不住弯腰,直起身时,头晕目眩,差点直接摔下去,还是贺新川扶住了他,“那太谢谢您了。”
辛心看向贺新川,“哥,你跟林护士一块儿去吧,我在这儿歇会儿。”
贺新川看了他一眼,辛心白着脸冲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一个人没事。
林俏带着贺新川离开,辛心滑坐在长椅上,肺腑里涌上阵阵撕裂的疼痛感,看来在冷库里是真把他冻伤了。
辛心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贺新川打了个语音。
贺新川没接。
辛心有点懊恼,刚才贺新川走之前他应该就把这个语音打上的,只是他脑子实在太晕,没想到。
不过医院是个相对安全的场所,不是赵宏伟和向晨的刷新点,可以暂时先休息一下。
辛心这么想着,头歪倒在长椅上,睡意汹涌袭来,他抱了抱胳膊,裹紧自己披着的薄外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贺新川跟着林俏去了科室主任的办公室,毛主任戴着老花镜仔细地看了会照片后摇头,表示他完全没有印象了。
林俏又带着贺新川去找赵大夫,“这应该是等着问诊的病人,或许赵大夫会有印象。”
贺新川:“麻烦了。”
他掏出手机发现辛心给他打了条语音,他马上回打了过去,辛心没接,贺新川脚步一顿,前面林俏正在敲门,“赵大夫?”里面传来一声“进。”
林俏回头,见贺新川站在原地看手机,道:“怎么了?”
贺新川盯了一眼手机屏幕,收起手机,“来了。”
赵大夫正在休息,听林俏说明来意后,接过照片开始辨认,结果跟毛主任一样,他完全认不出来,已经过去大半年时间了,他每天要接待很多病人,哪记得住这些。
林俏先给他试着指了一下,“赵医,这是我的朋友,曹亚楠,您有印象吗?”
赵大夫扶了下眼镜,眉头微皱,“没有。”
林俏看向贺新川。
贺新川:“赵大夫,帮帮忙,这个事情很重要。”
赵大夫再次辨认照片,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蚊子,但很遗憾,他还是一点也没印象。
贺新川问:“您还记得她当时是什么情况来看诊吗?”
赵大夫又抬头看向林俏。
林俏看了一眼贺新川,想到可能跟自己的朋友有关,帮忙说:“赵医,事情很重要,帮忙翻一下就诊记录吧。”
“应该是1月份。”贺新川在旁提醒。
曹亚楠2月7号签单买的保险,林俏又说这张照片里她和曹亚楠还不认识,两个人相处到介绍买保险需要一定的时间,再根据当时大家的衣着判断,应该就是1月。
赵大夫想了半晌,在林俏的再三恳求下,终于点了头,“行,那我翻一下。”
林俏在旁道谢说好话,贺新川神色微松,掏手机又再给辛心打了个语音。
辛心还是没接。
*
林俏带着贺新川走出办公室,贺新川:“谢谢您的帮助,这对我们很重要。”
林俏:“没事,有关亚楠的事情,我愿意帮,这照片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贺新川低头捏着那张照片,“林护士,您跟曹亚楠具体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您还记得吗?”
林俏毫不迟疑道:“我当然记得,也是一月份的时候,我在公园里遛狗,亚楠过来跟我打了个招呼,她人很开朗热情,我们聊得特别投机。”
“也就是说是曹亚楠来主动认识您的?”
“是这样。”
“那您什么时候推荐她买的保险?”
“保险……这个我倒记不太清了,我经常给我朋友推荐保险,好像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吧,亚楠提起来他们单位有人受伤的事,嗯,就聊起来了,应该是的。”
“这跟亚楠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林俏关心地问。
贺新川:“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林俏面露淡淡的悲伤之色,她一直觉得曹亚楠跟她很像,都是那种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的人,所以跟曹亚楠认识不久就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亚楠真的很不容易,”林俏带着回忆的口吻说,“她家里重男轻女,为了生二胎让她退学装成弱智,结果生了个妹妹,姐妹两个在家里都过得很苦。”
贺新川:“她跟你说起过她的妹妹吗?”
林俏:“说是说起过的,不过很少,姐妹两个关系好像不好。”
贺新川又谢了林俏一次,跟林俏道别后,一边打辛心的电话一边往回赶,等回到诊室门口时,走廊上座椅坐得满满当当。
辛心不见了。
*
“14:03。”
保卫科的人马上把监控时间拉过去。
“就是这里。”
贺新川弯腰凑近,手指过去。
辛心出现在了监控屏幕上,他看上去是睡着了,头微微歪着。
监控里二倍速播放着画面,辛心一直靠在长椅上低着头睡觉,画面中突然糊上一片红色,时间很快,两三秒的时间,整个画面就全被诡异的红给遮挡住了。
贺新川:“这怎么回事?”
保卫科的人也有点懵,“我刚接班,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麻烦拉下进度条。”
鼠标移动两分钟的时间轴,监控画面依然一片红色,再移动五分钟,仍是红的,再拉动十分钟,监控画面正常了,但是画面里,辛心已经不见了。
“后退,慢点退。”
画面又调回五分钟,这时三人都看到了,画面中有个女人拿着红色气球正往外走,女人穿的医院打扫卫生的绿色制服。
“这是……孙姐?”保卫科的人惊讶道,“负责呼吸内科卫生的。”
贺新川立刻直起身,转身往外跑。
孙红霞正在女厕所里更换垃圾袋,一转身看到个脖子上伤痕刺眼的男人冲进厕所,慌忙尖叫了一声。
贺新川侧目看到一旁栓在拖把上的红气球,“气球哪来的?”
孙红霞人都快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你谁啊你进女厕所。”
“气球,”贺新川手指了气球,“告诉我,气球哪来的?”
孙红霞有点被吓到,“我、我捡的。”
“捡的?”
“对啊,走廊上捡的。”
她打扫走廊时看到有气球飘在那,问了一圈都说不是他们的,就过去把气球摘了下来准备回家给孙女玩。
“你看到是谁放的气球了吗?”
“没有。”
贺新川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不再逗留,立刻又返回过去,挨个地问医院诊室走廊的人有没有看到谁拿着红气球进来或者看到辛心的去向。
看病的人大部分都精神不佳地低着头看手机,没有人留意到什么。
贺新川站在呼吸内科门口的走廊前后观望,人来人往,没有辛心的身影。
*
“麻烦您再查一下医院门口的监控。”
贺新川前后奔跑,已经浑身是汗。
保卫科的人边调监控边说:“我们医院有好几个门。”
“全调出来看一下吧,麻烦了。”
五个监控屏齐刷刷排列,保卫科的人将时间调到14点05分。
贺新川双眼紧紧地盯着进出医院的人群,视线来回地扫,额头上汗不住地往下淌。
这么一直看到14点30分,贺新川依旧没有从人群中发现辛心的身影,他问:“医院有没有那种没有监控的可以出入的小门?”
保卫科的人先是说没有,随后又想起来,“最近停车场正在翻修,那里围墙砸出了个口子,还挺大的,人应该能走,但是出去就是林子,没人的那里。”
*
辛心睡得很沉。
梦里,他再次闻到了那股腐烂的花香。
味道很奇怪,浓烈得像是香水,而不是植物天然的香气,熏得人几欲作呕。
他想要躲开那些香气,却觉得身体被束缚住,手脚都动弹不得。
他想甩一下脸,甩开那股恶心的香味,一扭头脖子就被反作用力给扯了回来。
辛心在疼痛与黑暗中醒来。
嘴里很干涩,舌头被结实的布料抵住,眼皮同样被按压得死死的,脖子不知被栓在哪里,双手双脚被绑在身前,他现在是坐着的。
辛心沉沉地呼吸了一下,人向后靠去,胸膛快速起伏,想咳却咳不出来,只能急速地吞咽嘴里所剩不多的唾液,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在吞烧烫的针。
辛心还在发烧,但脑子已经慢慢清醒了过来。
——他被绑架了。
是谁绑架了他?
辛心缓缓呼吸,记忆有部分断档的地方。
他只记得自己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睡着了。
后来呢?
好像有谁在他身边坐下,他转头想看看是谁——记忆就是从这里开始消失的。
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汗滴到蒙眼的布料上,一阵刺痛。
辛心拽了下手,那人把他绑得很紧,一点活动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他喘了口气,屏息凝神,周遭非常安静,鼻尖轻动了动,不对,他在梦里闻到的不是香味,而是……辛心用力嗅了一下,这是厕所里清香剂的味道,刚开封而显得异常浓烈的香气,离他非常近,好像就在头顶。
辛心奋力仰头,果然闻到更浓的工业化的香味。
这里是厕所,是哪里的厕所?
绑他的人会是犯案的凶手吗?“他”意识到他们正在接近真相,所以想要杀人灭口,会是曹珍还是李慧娟?还是两个人合谋?
各种思绪猜想在他脑海中飞驰,辛心思绪猛然一顿——绑他的人拆新的清香剂做什么?
是为了掩盖什么其他的味道?
辛心用力地动了几下鼻子,试图去获取更多的信息,随后一个念头如鞭子般抽中了他,他浑身一僵。
那个人不是为了掩饰厕所里现有的味道。
……而是这里即将出现的味道。
第25章 小云楼 救命
小电驴停在药店门口。
贺新川推门进去,柜台后的人抬头,面露诧异之色,“新川?”
“你脖子怎么了?”李慧娟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贺新川:“没什么,摔了一跤。”
一听就是借口,但是李慧娟没有刨根问底,“去医院了吗?”
“去了。”
贺新川环视了一圈药店,“惜文呢?”
“在家。”
李慧娟的神情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关切地看着他脖子上的伤。
“嫂子,”贺新川说,“我们谈谈。”
上次贺新川跟李慧娟谈话时,他问她需不需要他补贴点钱给她,贺晓辉撞死了曹亚楠,虽然判定是意外事故,但是李慧娟依然需要赔偿4.8w给曹亚楠的亲属,也就是曹珍。
不过据贺新川所知,曹珍并没有向李慧娟索要这笔赔款。
就像她在葬礼上所表现出的大度一样。
李慧娟这份工作不错,偶尔也能挣点小外快,她拒绝了贺新川的帮助,表示生活还过得下去。
“好,”李慧娟温和地说,“谈什么?”
贺新川拉了椅子坐下。
李慧娟站在一旁,手插在口袋里。
贺新川:“惜文8岁了吧。”
李慧娟笑笑,“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新学期开学送她去辅读学校吧,”贺新川说,“学费我出。”
李慧娟神色微怔,“那怎么行,你还没有结婚,以后钱都是有用处的。”
“不要紧,我能挣钱。”
“不行的,我不能要你的钱,以前晓辉在的时候就跟我说过,虽然你们是兄弟,但是亲兄弟明算账,我们也不好随便跟你伸手的。”
“有关惜文的将来,这不是小事。”
李慧娟仍然摇头,态度坚决,“新川,我们娘俩不能用你的钱。”
贺新川:“真的不需要?”
李慧娟:“真的不需要。”
贺新川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起身离开,走到药店外骑上小电驴,药店的玻璃门已经关上,隔着玻璃门,太阳反光,他看不清李慧娟的脸。
贺新川骑着车在小镇上逛着,他去了爱心幼儿园。
幼儿园正是放暑假的时候,现在在幼儿园里的都是暑托班的孩子,游戏时间,老师带着孩子在阴凉处玩耍。
曹珍坐着和一群孩子玩拍手游戏。
贺新川骑车离开。
热风迎面吹来。
他问过药店对面的商店,李慧娟下午没有外出过。
他问了幼儿园门口的保安,以进入幼儿园为借口看了他们的出入记录,曹珍也没有外出过。
医院停车场外墙塌了一个足以三个成年人进出的缺口。
工人们正在施工,方向正和这个出入口相悖,没有谁看到人进出。
贺新川穿过缺口。
地上泥土干燥,脚印混乱,工人们经常会在这里随地方便,周围散发着异样臭味,对面是一片浓绿色疯长的密林,没有被开发过。
贺新川退了出来。
天色陷入黑暗,小电驴的电已经跑光了。
贺新川回到小云楼,停好了车充电,瞥眼看到冷库前的小板凳,他拉过小板凳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看到里面是空的,这才微微一怔。
疲惫、疼痛、饥饿……种种感觉一下从他的身体里冒了出来。
贺新川垂下脸。
脖子很痛,像是快要坠下去。
不止脖子,肩膀也逐渐变得沉重,一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正向他袭来,贺新川攥紧烟盒,头往左侧轻轻一偏,极为突然地回首挥出一记直拳,压在他肩上的人闷哼一声倒地,贺新川迅速后退,与袭击他的人拉开了距离。
倒地的人马上就站了起来,他鼻子下面鼻血长流,但他自己好像一点都没察觉似的,就那么双眼出神直勾勾地盯着贺新川,鲜血淌入齿间,跟他的黄牙粘连。
贺新川认出面前的人是厨房的张武。
“张武。”
贺新川喊他。
张武咧开嘴笑,笑容十分诡异。
月亮高悬,贺新川看出了面前人的异常,握拳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张武。”他试图再次确认。
而他面前的人笑着亮出了藏在身后的菜刀——
在看到菜刀的第一秒,贺新川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
死亡正悬在他的头顶。
辛心不知道自己到底被绑了多久,他只觉得很渴,很热,很疲惫,头很晕也很疼,只是完全无法像在医院里那样昏睡过去。
他的脑海里充斥着各种想象,跟死亡有关的想象。
老实说,在进入副本的头一天晚上,他没有想到死,一点也没有,虽然任务奖励里已经明晃晃地告诉他在这里很有可能丧命,几次撞鬼,甚至连濒死感都体验过了,辛心仍然没想到死。
现在,他很明显的是落入到了某个人手里,被绑的手脚,被剥夺的视觉,这些才真正让辛心联想到了死亡。
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眼皮下的眼珠微微震颤,辛心感觉自己是想哭的,但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太害怕,他哭不出来。
是啊,凶手既然能够连杀两人,就不会在意再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查案是有危险的,他却忽视了这种危险,只顾着和两个厉鬼斗智斗勇。
……贺新川。
糟糕,那岂不是贺新川现在也有危险!
离开127号楼时,辛心就察觉到似乎有人正在窥视他跟贺新川。
当时他正在跟贺新川在楼下盘照片,他看出了照片的缺失,贺新川提出去医院找孔曼指认照片上的人。
或许那个人就是从127号楼下一路跟着他们到了医院,趁着两人分开时趁机绑走了他。
绑他的人没有直接杀了他,而是把他绑在这儿,这说明他现在还具有活着的价值。
在快要炸开的头痛中,辛心逐渐冷静了下来。
照片。
是那张照片!
绑他的人肯定搜过他的身了,也肯定发现了他身上没有他想要的那张照片。
凶手连杀两人很有可能就是为了那张照片,现在照片不在他身上,杀他也没有意义。
不,不对,那为什么不干脆放了他?反正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是谁绑了他。
辛心缓慢地调整呼吸,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好好地,就像置身事外那样去想。
凶手既然跟踪了他们,就应该知道他跟贺新川一直都在一起行动。
对那三个案子,他了解多少,贺新川就了解多少。
说不定这两天凶手就一直在跟踪他们。
因为他们快要接近真相,所以就再也坐不住了。
辛心艰难地吞了下唾沫,舌尖抵在濡湿的布料上,苦苦的味道。
他明白了。
凶手是想利用他来要挟贺新川,从贺新川那要回照片……不,还不够。
如果贺新川已经通过那张照片掌握了什么,按照凶手的行事作风,贺新川也必死无疑。
辛心身体微微发抖。
他是鱼饵,他现在活着的意义就是当钓起贺新川的鱼饵。
等到贺新川也上了钩,他们就得一起死。
贺新川。
辛心头向下垂,又被脖子处的桎梏给勒得只能仰头。
他在心里说。
千万别来救我。
*
路人带刀,泰森也跑。
贺新川低着头往前院冲。
现在这个时间,正是饭馆生意最好的时候,前面人声鼎沸,只要有人帮忙,形势就能逆转。
通往前院的拱门近在眼前,贺新川一头撞了进去,然而在后院听来像是隔了一层的热闹却仿佛变得更远了,贺新川急急地刹住脚步,抬头发现面前居然是打开的冷库门,回头,身后是举着菜刀狂追而来的张武。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贺新川突兀地想起了躺在冷库冻得睫毛挂霜的辛心,他看了一眼冒着寒气的冷库门,快速俯身抄起地上的板凳,迎着砍过来的菜刀重重地砸过去。
“嘭——”
菜刀卡在了塑料凳子里,刀尖戳入肩膀,贺新川闷哼一声,隔着塑料凳与双眼赤红用尽全力把刀往下砍的张武对视。
自从赵宏伟死了以后,厨房里人手减少,工作也变得繁重吃力,张武的年纪在几个厨师当中最大,有个在城里上高中的儿子,捧在手心里疼,为了孩子,他老婆把工作辞了,在城里陪读。
贺新川入行,张武算他半个师傅,只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贺新川马上就要升总厨,张武没机会了。
贺新川一脚重踹上张武的胸口,张武仰面后倒,手里的菜刀脱手卡在了塑料板凳里,贺新川咬住牙,拔出卡在板凳里的菜刀,张武已经爬起直冲过来,张牙舞爪,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不要命一样地空手来夺贺新川手里的菜刀,一把抓住了刀柄。
张武的脸近在咫尺,横流的鼻血把他的下半张脸给涂抹出了一种疯狂的诡异,牙齿缝里全是血丝,一张一合,“砍死你,总厨就是我的了——”
面前的可能是鬼所制造的幻境。
也可能是被鬼上身的真人。
贺新川握紧手里的菜刀,寒星般的眼睛闪过一丝戾气。
他说:“张武。”
“死了别来找我。”
贺新川提膝重顶了下张武的小腹,扣住张武的手将人背摔在地,人体砸在地面“咚”的一声,真实得吓人,贺新川没有丝毫停顿,拖起还在扭动想要爬起的张武,拎起他的脑袋往冷库的门上撞,又是“咚”的一声巨响。
贺新川手上一热,张武额头的血滴到了他的手背,人也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
贺新川松开了手,手里仍然紧紧握着菜刀,呼吸急促地盯着倒地的张武,过了大约五分钟后,他握住菜刀慢慢后退拉开距离。
“喂,120吗?”
贺新川手拿着菜刀蹲在一侧,“我们这里有人头受伤晕过去了。”
挂了电话,贺新川看了一会儿躺在地上昏过去的张武,确认幻觉已经完全过去,他缓缓站起身,去水池把菜刀洗干净放回厨房。
刚才有一瞬间,他是真的想过一刀砍下去。
不是赵宏伟蛊惑了他,是他自己心里产生的念头,他能分得清。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下手。
抖着手打开厨房的水龙头,贺新川凑上去喝了几口水。
冰冷的水进入咽喉,能够短暂地缓解他脖子处的疼痛感,贺新川扭了下脖子,把半个人都怼到水流下面,肩膀处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红色的水流逐渐变成淡粉色,疼痛感也变成了麻木,最后用冷水冲洗了几分钟的脸,疲惫感也消去不少。
贺新川关了水龙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手掌抹了把脸。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张武不会有事,他下手自己心里有数。
将视线投向茫茫的夜色之中。
贺新川在心中说。
他得去救他。
第26章 小云楼 相互威胁
辛心不知道自己到底被绑了多久,他甚至在脑海里求助过那三段文字。
好歹他也是来做任务的,不能提示下任务截止时间是不是快到了吗?
然而那三段文字就只是三段文字,毫无回应。
身体上的疲倦和精神上的紧绷相互拉扯,辛心无法休息,也不敢休息。
沉住气,别慌,不还没死呢吗?
要不是嘴也被绑了,辛心高低得笑一个给自己打打气。
现在只能在脑海里唱歌了。
先唱个最带劲的!
起来——
刚起了个调,门外就传来了人的脚步声。
辛心:“……”起不来了。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辛心的命,死亡一般逐渐靠近。
说好的冷静没风也飘去,要不是他被绑成了麻花,手脚发麻快要失去知觉,他肯定已经在大抖特抖了。
不怕死的真的是勇士,他不是,他就是个到现在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卷入奇怪任务的普通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在他的面前停下。
虽然面前一片漆黑,但辛心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人正站在他面前审视他。
辛心屏息凝神地等待着,虽然他判断自己暂时安全,也还是没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也许凶手不按常理出牌,下一秒屠刀就会落下。
他不知道,他只能安静地,像待宰羔羊一样等待,尽力展现自己的温顺与无害。
那人逗留了大约不到一分钟,辛心在心里数着秒,那人出去了,脚步轻而平稳,和进来的时候一样。
辛心偷偷长出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刚才那人带来的压力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没有一个字,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也许在那人眼中,被绑在这里的他和厕所里的马桶也没什么太大分别。
这是个出人意料的狠角色。
辛心想不出来这个副本里有谁的形象能够匹配。
或许曹珍?但这人不是瘸子,脚步落地没有任何问题。
那会是谁?
李慧娟、史泰、林俏、孔曼……还是他压根没有注意怀疑过的路人甲?
身处险境的恐惧与任务时间即将截止的焦虑重叠,怕死,也怕完不成任务。
辛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么个狠人,不会闲着没事过来晃一圈的,也没必要特意过来恐吓他,他都已经被绑得这么严实,连嘴遁这一招主角专用的招数他都没法施展。
这人进来肯定是有正事干。
辛心神经猛然一跳。
他明白那个人刚才进来做什么了。
贺新川——
千万别上当!
*
接到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时,贺新川正在云福小区门口抽烟。
“要想你朋友活命,今晚7点,带上照片,地点我会另行通知。”
没给贺新川说话的机会,电话马上就挂断了。
贺新川从耳畔拉开手机,想要回拨过去,又进了条彩信。
贺新川眼神凝住。
彩信附件是一张照片。
整个环境很黑,对方大概是避免让他找出地方,只对着人的脸拍。
乔文广脸色惨白,巴掌大的一张脸被分割成三块,眼睛嘴巴都被黑布勒住,牙齿嵌咬在上面,嘴唇干涩,状态看上去很差。
贺新川退出短信,回拨过去,对面已经关机。
电话里,对方用了变声器,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贺新川掐了烟,转身进了面馆,要了一份加量的大排面,热气腾腾的面条吃下去,吞咽时喉咙仍有强烈的痛感。
贺新川把面和汤都吃得干干净净,出了一身的汗。
昨晚他睡在旅店,养足了精神,现在空了一天一夜的胃也被填满。
贺新川抽了纸巾擦嘴,出去站在树荫下又点了根烟。
从这个电话来看,绑走乔文广的应该与那三起案件脱不了干系,不是凶手,也是同盟。
贺新川深深地吸了口烟,重新打开手机,看那张照片。
照片虽然很黑,但从整体脸部光线来看,应该是在白天拍摄的,说不定就是刚才拍的。
照片上除了乔文广那张憔悴的脸,其他一点信息都没暴露,这恰恰是最不好的消息,说明下手的人很专业,也很谨慎。
贺新川盯着照片喷出一口烟。
*
“小朋友们再见。”
幼儿园门口,曹珍挥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终于送走了。”
身边同事长舒一口气,嘴角放松,耸了耸肩,“真是累死我了,吵得我耳朵疼。”
曹珍仍然在微笑,没说什么,转身回去跪在地上收玩具。
“诶,”同事过来跟她一起收拾,“你明天真的要帮沈老师顶班?你连续上了三天了吧,不累啊?”
曹珍捡起掉在地上的软泥,把黏在一起不同颜色的软泥分开,“沈老师家里有事,我帮她上一天,她后面还我。”
同事点点头,排列教室里混乱的板凳,“你人真是好,我也真是佩服你,我要是你,早就辞掉工作不干了,反正也不差这几千块钱。”
分软泥的手指轻轻一顿,曹珍抬起脸,她静静地看着那人的背影,语气柔和,“在家里会待成傻子的。”
“那就不要待在家里,出去旅旅游,到处玩一玩看一看,多好。”
同事直起腰,手握成拳敲了敲后背,转过脸看向曹珍,神秘地一挑眉,“周老师给你介绍那个对象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