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2 / 2)

“老天保佑啊!”

“死人了,真死人了,这日子可怎么过。”

“抽?”沈思灵瞅过去,毛斌已经将树缝中水泥敲击干净,手电筒探照的树洞上方,赫然露出一只无力下垂的脚。

她表情只有探究并没害怕,不像是初次见死人。

还真行。

老胡看了眼,又招呼其他人过来帮忙。

周围议论声戛然而止,随即“树里有个死人”的消息轰地一声传播出去。

惨死尸体杀伤力远高于一只胳膊,众人感受到事态严重,现场的喧哗声低下去后,再也没起来。不远处仅有照相机咔嚓声和焦急的汽车鸣笛声。

“不行,卡太紧。”树缝入口狭窄崎岖,毛斌尝试着探入,却被卡住,“太窄了。”

老胡不知从哪儿掏出量尺比划着,打着商量说:“要不然把后面这块树皮掏开,尸体大概率卡在这一块。”

毛斌果断点头:“行,硬拽下来会破坏尸体状态。”

老胡收起量尺,对沈思灵说:“瞧见没有,出现场是细致活儿,都得考虑到,不然破坏证据、放跑了犯罪分子会——”

沈思灵知道这题的答案,抢答:“会拖人民群众的后腿。”

老胡怔愣了下说:“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沈思灵知道自己记性好,蹲在回魂街的孤魂野鬼没别的事情消磨时间,经常听那位死了的说书先生讲包拯、宋慈、狄仁杰,一听便是二十年。

翻来覆去好些案子,她都会背了。虽然没有实践过,但沈思灵自认为理论基础够踏实。

现场弥漫的死人气息,让沈思灵有股回家的感觉,阴森的让她亲切。

一群人不知沈思灵所想,围着树干开始敲打,等了片刻,沈思灵苍白脸颊被午间太阳照射出不正常的红晕。

老胡见她摇摇欲坠,说:“你先到边上休息会儿,给法医同志们让个地方。”

“成。”沈思灵说走就走,还奇怪地揉了揉耳朵。

老胡望着她的背影琢磨着,今天我也没唠叨太多啊?

有热心商户提着折叠椅出来给沈思灵坐,顺便想要打听点一手消息。

奈何小同志一问三不知,问了几句后便打消了念头。

铁锯嗡嗡作响,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不敢多说话,怕打扰破案,可沈思灵耳朵边吵闹声也一声比一声响。

被附身的躯体太弱,劳累一上午就受不了。

沈思灵趁别人不注意稍稍眯眼,便觉得自己魂魄离体了,这下耳边刺耳的声线更大声了,诡怪尖细,带有幸灾乐祸的阴恻恻感。

‘哈哈真死了,死了。’

‘他死了,他死了。’

‘胡八一,胡八一...’

沈思灵察觉自己飘出了身体,便单手按在了自己的躯体上,感受到阴森处传来几只孤魂野鬼的讥笑声。

它们没有实体,漆黑扭曲的一团,沈思灵对它们太熟悉了,曾经她也如此。

‘你说他是谁?’沈思灵问。

对于初来乍到的灵魂,孤魂野鬼们并不想搭理,但感受到对方身上一股难以抵抗的恐怖威压,一致发出机械式的声音重复道:“胡八一、胡八一、胡八一、胡八一...胡八一......”

声音愈来愈激烈刺耳,沈思灵微微俯身挡住了耳朵,下一秒闪电般钻进了身体里。

静坐不动的身体陡然有了气息,她轻叹一声。

沈思灵伸手摸摸手腕脉搏,稍微放下心。

她作为孤魂野鬼,走了狗屎运与这具身体完美契合。

受地府官员临时指派,吊着这具身体的最后一口气。

身体主人的灵魂被炸,受到重创还在下面休整,她要时刻注意,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作为孤魂野鬼,她并没有名字。这具身躯的主人叫“沈思灵”,于是她也跟着叫“沈思灵”。

事情办妥就能拥有地府编制,当孤魂野鬼的日子就到头了。

想到这里,沈思灵窃喜地勾起唇角露出虎牙,眼神里闪过野蛮生长起来的疯劲。

‘胡八一、胡八一、胡八一、胡八一......’耳边尖锐齐喝并未停止,沈思灵起身向现场走去。

穿着海员制服的男性尸体暴露在众人眼前。

他长手长脚,悬挂在中空树洞里,左腿膝盖顶在树壁上,右脚无力垂下,脚面距离地面约有一米高。

树洞里被搅动的蟑螂一窝蜂钻出来,间杂肥硕的老鼠。前排围观人群避之不及,鞋面和裤脚眨眼爬上几只,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左臂向上伸展,身上多数肌肉被啃食露出森森白骨。应该是榕树透气性好的缘故吧,残存的皮肤呈现出黝黑的蜡色。

古怪的是,一眼就能看出他并没有被强迫捆绑的痕迹,下颌高昂,临死前还做出像是竭力要往上攀爬的姿态。

“死亡时间在三个月前,初步断定此处为第一现场。”法医同志做出初检,飞快地补充道,“具体死亡原因需要解剖。”

毛斌守在旁边蹙眉说:“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信息的物品。”

“找尸源是个难点。”老胡见沈思灵又过来了,安排说,“借物证相机过来。”

沈思灵温驯地说:“好。”

老胡见她特意看了眼尸体脸部,问了句:“真不怕?”

见多了比这更恐怖的黄泉景象,沈思灵莫名其妙地说:“有什么好怕的。”

毛斌蹲在尸体前面正在研究,头也不回地说:“不怕就好。等找到尸源,这案子就能顺利破了,也算是你第一案有始有终。”

“身份信息?”沈思灵也蹲了下来。

老胡说:“对。命案疑难点之一就是找到受害者身份。”

耳边还在循环播放着‘胡八一’。

沈思灵微微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