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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巴蛇巢穴旁人不去,我去!

庭院深深,风吹草叶。

蛇妖十五的苍白脸庞上邪气丛生,眉宇间也有一股戾气。他神色阴沉,语气中尽是冷意,像是随口发问,又像是早已在心中把这个问题揣摩了成千上百遍:“我虽为妖族,却想替江陵府的这些人族百姓问一句。这里这么多的妖鬼作祟。那些原该在人间斩妖除魔的道门禅寺去了哪里?”

温晏一愣。

“我在此处已有十多年了,自从我娘子死后,一直在等有道门中人来,好与我里应外合,为我娘子报仇。可是,十余年来,除了温道长之外,我没有在江陵府见过一个真正有修为的道门中人。他们都去了哪里?是不管这些人间百姓了吗?”

立场不同,关注的问题也不同。

如果蛇妖十五只是山林间修炼成型的一只蛇妖,绝对不会管此事,人间有没有真正的玄门高人行走与他又何干?左右他又不吃人,行得正坐得直,已经是对得起这些人族了。

可是,一切都仿佛注定了一般。

蛇妖十五遇上了命中注定的人,从此以后,他不再只是一只浑浑噩噩,不知生活有何意义的蛇妖。

他有了妻子,此生最心爱之人。还有了一个孩子,此生最想保护之人。

可是,天地不仁,世事无常。

一夕之间,他失去了娘子,出手的还是他的那些同族。

杀妻之仇,不可不报。

只是,蛇妖十五不得不考虑孩子的安危。为了孩子,他隐藏起自己的蛇妖身份,只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凡间妇人。

遇到了那些想来打探抓鬼除妖功法的妖族,想来套话的就敷衍他们走。想要干脆杀人灭口的,他再将这些可恨的妖吞吃入腹。

敌在明,他在暗。

谁会防备一个柔弱的凡间妇人?谁会疑心这样一个妇人竟然也会是修行吞噬进化之道的巴蛇之妖。

他吃掉了那些妖族,都会伪装成是他的那些贪婪同族吃掉的。

蛇妖本就冷心冷情,对自己的同族也不会有过多的感情。尤其是在他看来,妻子是被同族害死的。这些凡是想吃人的妖族都成了他的食物,而他的这些巴蛇同族都成了他栽赃的靶子。

巴蛇一族的贪婪霸道有口皆碑,谁也没有怀疑过巴蛇吃了这些妖族,是为了独吞那个主簿遗孀的功法。

有了这一层忌惮,其他的妖鬼邪祟就不敢再来找麻烦。至于巴蛇一族,不仅贪婪,也有着蛇类的狡诈,在蛟龙没有吃人之前,他们生怕自己的功法修炼出问题,并不会直接吞吃人族。

再者,吞吃凡人也是吞**壮青年更能弥补血气。

蛇妖十五就这样以前任荆门军主簿夫人的身份,从众多妖鬼的觊觎中安然地活到了现在。

他一日没有带着孩子逃出江陵府,也一日护着江陵府的人族百姓。蛇妖十五只希望来日到了奈何桥边,自己的妻子不要太难过。

只是,曾经他们一起都没能做到的事,他只身带着孩子更不可能做到更好。

江陵府城外的那片荒郊野岭,吃人的传闻是越来越多。

“我想过,既然娘子曾经学到道门的障眼术,学到那些斩妖除魔的道门法术,可是为何遇到真正危险的事,却只有她一人庇护这里的百姓,甚至被我的同族报复,也没有其他的玄门中人为她报仇。”

这只蛇妖的瞳孔变得猩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温道长,这一切究竟是为何?玄门中人去了哪里?”

温晏摇头:“我亦不知。我游历天下,也是想寻找仙门所在之地。”

看着神色悲痛的蛇妖,温晏心中也不免十分叹息。即使是在许多话本传说中,人与妖走到一起,都有人妖殊途的说法,更何况这里是真正有着神鬼志怪的古代世界。

蛇妖与人族之间的相恋能走到一起,殊为不易。

不仅如此,这位擅长抓鬼的前任荆门军主簿竟然还是女扮男装,这就更加为他们的故事添了一份离奇。

想来也知道,那位前任荆门军主簿曾经用障眼法女扮男装待在荆门军中,一边要操心公务,一边又要为江陵府的百姓驱除作祟的妖邪,她一定很不容易。

温晏郑重地承诺道:“倘若我日后寻到了仙门,见到了真正的玄门中人,定会为你相问。”

说完,屋中一片寂静,唯有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声音。

蛇妖十五将这些年对人族玄门的怨怼说了出来,正在消化这些复杂的心情。

温晏听完这位抓鬼主簿与蛇妖十五的陈年往事,也十分感慨。

过了许久,蛇妖十五用余光瞥见里屋的女儿又探头探脑,好奇地想看他们在聊什么。

蛇妖十五为了伪装,又把脸庞上的本来面目用蛇蜕的办法抹除,新生的脸庞上是之前的那张柔弱美人面。与他原本化形的面目眉眼有些相似之处,只是那股柔弱之态与之前的阴沉邪气之态,让人一眼看去,绝对不会联想到一起。

“今日贸然来访,叨扰了夫人和孩子。”温晏从袖子中取出一盒点心,她之前买好以后用【袖里乾坤】神通法术藏着的。她递给了蛇妖十五,“这是我在五芳斋买的糕点,据说很受孩子们喜欢,还望你们收下。不然,我真成了不速之客。”

“道长言重了。”蛇妖十五语气硬邦邦的,只是想到孩子喜欢,还是收下了这个道士的好意。

此行前来拜访,是为了巴蛇一族交给蛟龙的功法。既然从蛇妖十五这里知道了巴蛇一族与蛟龙背后的博弈,也算是圆满完成了此行。

温晏决定不再打扰他们,拱手抱拳,说道:“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蛇妖让开了通往大门口的路。

温晏带着小狐狸走了出去,走出门口的那一瞬间,天空中盘旋的漂亮小鸟俯冲到温晏面前,停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晏走到先前路过的一家书铺,她取了先前买好的宣纸和砚台,还有赠送的一枚牛生肖镇纸,从书铺中走出来。

到了转角处,趁无人注意,温晏默念口诀,手中拿的这些东西就被她用【袖里乾坤】神通法术收走了。

她抬头看了看方向,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温晏肩膀上这只羽毛淡蓝色的漂亮小鸟歪了歪头,传音入密,问道:“接下去我们去哪?”

凤鸟方才盘旋在半空,早就把江陵府的地形图记清楚了。凤鸟看出温晏走的方向并非前往客栈,而是要出城,而且出城会经过的正是蛇妖方才所说巴蛇一族的领地。

那里是一片荒郊野岭,江陵府的府城里也能看出越靠近那片方向,住的人家越是穷困。

“蛇妖十五说这么些年来,从未有玄门道士前去收拾那些妖鬼。既然旁人不去,那就我去。”

行善事,积功德。

温晏想着,若不趁着自己有神通法术时,把人间害人吃人的恶妖都给斩杀了,还要等什么时候?

若是哪日她和江陵府的百姓一样手无寸铁,世道清明,普通人也能过得不错,世道混乱,普通人就要遭殃。

不止为人,也为了有朝一日或许会手无寸铁的自己,她也要去做这件事。

即使,她真的很怕蛇虫鼠蚁,也要去闯蛇妖领地。这是现在的她要承担的责任。

“好,我和你一起去。”

伏羲琴的新主人,就该有这样的胆识。

羽毛淡蓝色的漂亮小鸟就如同真正的凤鸟一样,骄傲又矜持地点了点头。不过,五彩的凤凰如此点头,是华贵骄矜。圆滚滚的淡蓝色毛茸茸小鸟这样用力点头,看起来却极为可爱。

温晏看见了,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微微弯起唇角。

这么些年,江陵府的百姓也知道城外有些地方是去不得的,那里住着招惹不得的存在。

就连

在府城里都很少有富贵人家愿意把宅邸买在那个方位,真正的那片荒郊野岭平时更不会有人敢去那边。

最开始,还真有人不信那些传闻,要去那座府城之外的山岭上。可惜,明明也不也是什么大山,不过是一座不怎么高的丘陵。

那些人都是有去无回。

自从出事的人多了以后,就少有人去了。纵然,再有人去那里出了什么事儿,众人也只会说,这傻大胆去那里做什么?早就说了那地方有古怪,死了也活该。

江陵府的百姓似乎默认了,在这处人间的地方,对人族而言,这座山岭却是一片不能踏足的禁地。

温晏身穿道袍,身边又跟着一只杂毛狐狸,这样的一身装扮十分惹人注目。

快要出城的时候,手里挎着篮子的大娘见到温晏要去的方向,细想了想,还是一跺脚,快走几步,拦住了温晏。

“道长,别往那儿去了。那片地方可去不得呀?你一定是外乡来的,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忌讳,去了那座山上的人,最后都回不来了。”

温晏不想让这位大娘继续担心,对她说道:“放心吧,大娘。我只去我去得了的地方。”

她随着这位大娘一起回到了江陵府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直到周围无人,她在心中默念:“天地无极……隐入虚空,急急如律令。”

那大娘见温晏应承了,看她又往回走几步路,往另一个方向去,不由得放下心,觉得做了一番好事,挎着菜篮子回了家。

温晏用了【隐入虚空】神通法术后,径直往山林中去。

山林间郁郁葱葱,林深而树密,巍然而深秀。鸟兽爬虫,皆生存于其中。

温晏蹲下身在草丛里观察了一番,捏着一片草叶子,看到其中边缘有焦枯的痕迹。

一旁的凤鸟从温晏的肩膀上跳到了地上,淡蓝色羽毛的漂亮小鸟凑近了看着这片草叶。

凤鸟对温晏说道:“这是蛇类喷射的毒液,看来蛇妖十五没有骗我们,他的那些同族果然就居住在这里。”

温晏点头。

凤鸟拍了拍翅膀,往前飞着,传音入密说道:“这片草叶还没有完全枯萎,应该是沾染毒液的时间还不长。你要小心,巴蛇的巢穴一定就在这附近。”

温晏抱起小狐狸,怕它走在草丛里,被蛇咬一口。

凤鸟飞在半空中,看起来更安全些。不过,温晏也嘱咐道:“凤鸟,你也要当心。那日我看蛟龙与巴蛇争斗,巴蛇现出原形足有两米长,当心它直立起来,朝你喷射毒液。”

飞在空中为温晏警戒的凤鸟应下了。

温晏继续往山上走去,山道中的树木藤蔓慢慢在变多,非但如此,这座山上竟然还有天然的温泉,而且越往山上去,泉眼就越多。

一路上,温晏已经看见了四五个冒着热腾腾泉水的泉眼。

也许是这里有温泉的缘故,这片山林越往上走就越是温暖潮湿。

这样的温度和湿度不太适宜普通的兽类居住,不过,一些爬虫鼠蚁在这样的环境下繁衍得很快。

温晏一抬头,她就看见头顶上的树枝上有一只有着拳头大小的甲壳虫沿着树枝爬走,坚硬的背上有鲜艳的花纹,一看就是有剧毒存在。

生活在巴蛇的领地中,若没有点防身本事,怕不是早就成了巴蛇的腹中之物。

温晏又看见了一只有西瓜大小的蜘蛛,背上同样也有五彩的花纹,它在一旁的树上结了一张巨大的网。

刚才那只甲壳虫没有看路,直接撞在了那张白色巨网上,就此挣脱不得。这只甲壳虫被这只同样花纹艳丽的蜘蛛用口器注入了更毒的毒素,将甲壳虫美餐一顿。

第42章 神仙人物神仙也要勤俭持家

山林中蛇虫鼠蚁实在太多,温晏的性格有些小心谨慎。

为了安全起见,即使她已经施展了【隐入虚空】的神通法术,照理来说不会有毒物来攻击她。

但是,凡事就怕万一。

温晏默默召唤出【三昧真火】,一簇带着金色光芒的火焰从温晏的指尖燃起,这簇火焰并不会伤害到温晏,完全由温晏的心意操控,即使碰到小狐狸也不会对它有任何的伤害。

一簇三昧真火在温晏手心中逐渐变多,围绕着她组成了四不透风的火笼。

既然,她不能把这里的山林生态环境全部杀光,那她就用火笼把自己笼罩其中,这是温晏从前世逛野生动物园时候得到的灵感。

大概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温晏停下脚步,直觉告诉她该警惕起来了。

在空中的凤鸟用传音入密告诉她:“前面的大坑,就是巴蛇一族的巢穴。”

温晏走上前去,听到凤鸟又提醒道:“你看向坑底时,务必当心。”

有了一些心理准备,温晏低头一看,仍然是吓了一跳。

温晏这才知道凤鸟方才为何要再三提醒她,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了,怕是会直接双脚发软,跌入这坑底。

这里是蛇蛋孵化的巨坑,这座大坑里除了有许多光滑的蛇蛋,还有成千上万条小蛇,如同养蛊的斗兽场一样。

这些小蛇撕咬着同族,吃掉同伴的蛇体型会变得更大一些。

巴蛇一族吞噬万物,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吞噬同族这样的修炼捷径。

之前蛇妖十五向温晏解释过,为何他对同族如此冷心冷情?

不仅是同族与他有杀妻之仇,在此之前,蛇妖之间就没有多少感情。

在幼年还未化形成人之前,所有的巴蛇就已经与同族厮杀过一圈。

只有比同族更强大的巴蛇,才配得到族中的资源活下去。

温晏听时,已经为这样的残酷而感到心惊,可如今看到这万蛇坑,才知道蛇妖十五说这话时已经足够轻描淡写。

她移开目光,寻找化成人形的蛇妖在何处。她来此不为灭族,而是来斩杀害过人的恶妖。

温晏离开万蛇坑,往旁边走去,既然巴蛇一族孵化蛇蛋的大坑就在这里,那些巨蛇必定就生活在这附近。

突然,天空中的凤鸟发出一声鸣叫,躲过了一波黑色的蛇液。

“嘶嘶,我说是哪里来的动静,原来是一只鸟。”

“都得死,嘶嘶。”

林中出现了几个身穿黑袍的人,他们瞳孔全是竖着的,脸色苍白,显然就是化成了人形的蛇妖。

温晏仰头看向天空,天上雷霆阵阵。

无字天书中记载,雷霆道术最是刚正不阿,一切只看功德。功德值为正,绝不会被伤害到。功德值为负,会被雷霆劈中。

不止是人,妖也是。

雷霆道术可以审判万物,越是遇到罪孽深重的人或妖,这道神通法术的攻击性越是强大。

温晏上一次看见天空布满雷霆,是在姜家村时遇到一个心术不正的道士。

今日,她又重新见到了天上雷霆密布。

穿着黑袍,化为人形的巴蛇妖族还想把凤鸟抓来吃掉,听见天上雷霆轰隆声,心中有了不祥预感。

但凡是踏入了修行之道的人,对于自己的直觉都会十分信任。这些巴蛇妖族直接化为两米高、三米高的巨蛇,以极快的速度在山林间滑行,想要躲藏到山中洞穴里。

天上的光亮还是照亮了这片山谷,山间的洞穴近在咫尺,这些蛇妖却是再也去不成了。

雷霆道术审判有罪者,这些蛇妖在雷霆中哀嚎。

凤鸟周围的雷霆却都主动避开了它,羽毛淡蓝色的漂亮小鸟飞到了温晏的身边。

温晏抱着小狐狸,肩膀上停着一只漂亮小鸟。她垂下目光,看着山谷中的雷霆,看

着被焚毁为灰烬的巴蛇妖族。

当雷霆终于归于沉寂,温晏轻轻地喟叹一声,说道:“该下山了。”

下山的路也不怎么好走,温晏今日偏偏不想用【神行千里】神通法术,她想要自己走下山去。

这座山其实不过是一个小土坡,比起温晏曾经见识过的惠山差远了,那座惠山才叫山峰高耸。

根据温晏在书铺中曾经买过的地方志,惠山还没有在名山大岳中排上名号,九州四海,尚且有许多其他的有名山峰。

温晏走在下山的路上,抚摸着小狐狸毛茸茸的耳朵,心中想着日后可以见识到的壮阔之景,脸庞上露出轻松的神色,就连眼中都带了些许期待。

她把小狐狸举高高,声音开心地说道:“我们走喽。”

小狐狸甩了甩尾巴,耳朵竖起来,配合地大喊:“嘤——”

这片曾经可怕的荒郊野岭中就回荡着人族少年轻松的笑声。

温晏从这处荒郊野岭回去的时候,看见山上有不知名的花儿开得正好。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温晏一边哼着诗歌,一边折了一枝花,拿在手中晃悠着,心里想着,等下拿个花瓶,装点水,插在瓶子里,一定很好看。

回去的路上,温晏拿出障眼法变出来的路引,从府城门口进去。

她先前包了三日的上房,还没去退掉呢。况且,她在江陵府遇到的奇事也是不少,这几日倒是可以在已经没有恶妖的江陵府暂且住几日,游玩一番。

要是还能遇上哪个不长眼的恶鬼精怪,让她来一番惩恶扬善,那就更是善莫大焉了。

“道长,你这花是从哪儿来的?”

凡事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温晏眨了眨眼睛,看见方才阻拦她别去荒郊野岭的那位大娘这时候站在了温晏的面前,目光迟疑地看着温晏手中的花,神情看起来受了惊吓。

“这花只有在那块被诅咒的山上才有,道长,你还是去了那里?不对,你是妖怪还是道长啊?”

温晏看这位大娘神色十分紧张,看来不得不依靠她忽悠的能力了。

在某种意义上,长得好看,衣服也漂亮就是一种优势。

不就是装成神仙,温晏对此已经是熟能生巧了。

温晏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千变万化】神通法术,只见站在大娘面前的平平无奇女冠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位姿容清丽的华服美人。

她的身上穿着一套宛若月华的裙裳,裙摆的花纹是金白色的,上面绣着橘红之火与天上明月的花纹图案,腰间佩的是一只笛子。

温晏从【袖里乾坤】中把她的五彩小灯泡拿了出来,放在袖子边上。

此时,正值日暮。夕阳西下,云层如紫金一般。

这位华服美人的身上竟然有七彩的光芒出现,就像是神仙降临凡间时的瑞气千条一般。

“吾来此是为除害人恶妖,还望诸位勿要惊慌。”

说完之后,七彩光芒大盛。

温晏把七彩小灯泡的功率调到最大,趁着周围人正在惊叹,直接【神行千里】离开了这里。

府城的百姓就看见神仙突然出现,又忽然离开。

“方才我没听错吧,神仙刚刚是不是在说她是为了来给我们斩妖除魔?”

“对对对,你没听错。我隔了那么远,还是听见了。咱们府城外面的那片荒郊野岭就是有古怪吧,绝对不是什么吃人猛兽藏在里面,藏里面的是妖怪啊。”

那个方才给温晏提醒的大娘心中无比懊悔:“刚才仙人和我说话,我怎么就傻愣在原地,怎么没多和仙人说几句话啊。”

这位大娘无比扼腕,她刚刚怎么就突然间怀疑道长是妖怪,都怪自己刚刚太害怕嘴瓢了。

虽然仙人下凡,肯定是要隐去容貌身份,可是,只要明眼人一看道长的气度,就知道这样出凡脱俗的道长必然不是常人。

要说为何其他人不再觉得温晏是妖怪,而是神仙。

一来是这世间许多人会以貌取人,只要是容色清丽,必定是神仙人物,若是貌丑肤黑,必定认为此人心里藏奸。

何止是此时的府城百姓会这样以貌取人,即使是千百年后,人人都能识字的年代,以貌取人者也不少见。

二来是府城百姓比起姜家村来更有见识,都觉得温晏身上华美的裙子必然是无缝天衣,价值万金的软烟罗蜀锦缎都比不得天衣。

在人间朴素的情感里,妖怪都是茹毛饮血的,能够言谈温和,气度雍容,还能有一身无比符合他们想象中神仙穿戴的华贵天衣,这不是神仙还能是什么?

妖怪怎么还会解释自己不是妖怪,妖怪直接就扑上来吃人了。

尽管,人间百姓对于妖族的认识依然是片面的,不过温晏还是很好地安抚住了他们。

至于温晏,她用【神行千里】神通法术回到了府城里的客栈,刚才的动静是在城门口闹出来的,她要打一个时间差。

看来在府城住下再游玩几日是不太可能了,她只能向店小二表明:“昨日付了三日的房费,退房,结账。”

温晏付了押金,原本三日的房费是要另外再补贴一些才够的。一日的房费比押金低一些,店小二取了两贯铜钱,递给温晏,算是退房的钱。

“客官,您稍等,还有四十八枚铜钱,小人正在数着了。”

温晏点点头。

假装成神仙又怎么样?她又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她过日子,还要游历天下,难道就不用盘缠的吗?

再者,她在清溪县赚这些盘缠也实在不易。

温晏决定要勤俭持家,多付房钱充当冤大头是不可能的。

若是她在游历九州四海的路途中,还没有找到仙门,就先用完了盘缠。难道要小狐狸卖艺,还是她接着去查案,和成了精的老鼠对话,十分艰难地去赚盘缠?

这辈子,她认识的鼠妖有那对兄妹就够了,其他的鼠妖她一个都不想认识,这种事情绝对不要!

“客官,四十八枚铜钱,您请收好、”

温晏将店小二递过来的这几枚铜板收到了钱袋子里,心中满意地点点头。

她转头看向门外,她的耳力出众,听见那些带着点兴奋的喧闹声越来越近了,似乎已经传到了这儿来。

凤鸟从窗口中飞了进来,方才凤鸟又去给蛇妖十五送口信了。

“你的杀妻之仇,我们替你报了。”

蛇妖十五听见凤鸟开口说话的那一刹那,神色是极为震惊的,它竟然没发现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鸟雀,它竟然也是妖族?

那位人族道士又有着什么样的身份,竟然能让口吐人言的鸟族对她的话十分听从。

凤鸟见蛇妖十五愣了半天,拍了拍翅膀,提醒道:“你可有话让我传信?”

蛇妖十五没想到这么多年的大仇终于可以得报,他也可以带着女儿恢复原来的模样,离开江陵府,去其他地方抚养他的孩子长大。

千言万语涌入心头,蛇妖十五最终只说了一句:“替我转达一声:多谢。”

凤鸟微微颔首,往温晏的方向飞回去。

所有的包袱都在【袖里乾坤】中收着,小狐狸在她的怀里,羽毛淡蓝色的漂亮小鸟也回到了她的肩膀上。

温晏踏出门去,在出门的一刹那,她直接用了【隐入虚空】神通法术,让她在众人眼中是隐形的。

江陵府诸多因果尘缘已经了解,她该踏上下一段旅程了。

第43章 糖炒栗子来到陪都

山花落尽山长在,山水空流山自闲。

温晏走在山路上,手中拿着斗笠。如今也快到了立秋,正是天气闷热的时候,时不时还要来一场大雨,若是没有准备,怕是还来不及念完【神行千里】,又或是用【千变万化】变出一把伞之前,就已经被瓢泼大雨淋了一身。

接下去该往何处去?

温晏戴上了斗笠,用来遮住热烈的太阳。她一边思考,一边取出她心爱的笛子吹奏着欢快的山间小调。

小狐狸甩着尾巴,走在温晏的身旁。

先前,温晏抱着小狐狸,直接【神行千里】出了江陵府的府城之后。

小狐狸见到凤鸟在天空中自己飞,便也突然生出了几分志气,不要温晏抱着,而是准备自己走。

温晏有些惊奇,

没想到惫懒闲散的小狐狸还有这样要强的模样。

她眉眼微弯,看来有凤鸟在,她总算是不用担心小狐狸如此年幼跟,就跟她一起出来远游,万一得不到妖族的良好教育可怎么办?

凤鸟的好学和爱教导的特别性格,让温晏很放心地把小狐狸的鸟语课程交托给了凤鸟。

走了一半路,温晏还没有觉得累,小狐狸的速度慢了下来,主要是小狐狸的目光黏在了路边它看见的田鼠洞上,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甚至直接走到了田鼠洞前,用爪子开始扒拉。

凤鸟的目光中有些不悦,凤鸟现在是一只圆滚滚,但神气就是比旁的鸟雀更加骄傲矜持的漂亮小鸟。

看见小狐狸不说一句话,就擅自脱离赶路队形,凤鸟来到小狐狸身前,用一连串清脆悦耳的鸟语说了许多。

如今的小狐狸,可是今非昔比,对于凤鸟说出的百灵鸟一族的鸟语,能听懂了十之八九。

小狐狸竖起两只耳朵,生气地朝着凤鸟回了好几句百灵族的鸟语。

温晏找了一块树墩子坐下,取出水囊,正好喝一些。虽然走得不累,不过,也是可以停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看看额外节目的。

反正,她又不是赶着时间的特种兵式旅游,这场寻找仙门的旅途可能会持续她的一生。

也可能在持续了一生的寻找中,她也依然没有所获。

所以,温晏根本不急。她踏上这场旅程,除了心中那一点微小的希望,更多的是想,既然都穿越到了古代志怪世界,那就趁着自己年轻,还能走得动千里路,四处看看,将这一切记成一本游记,也算是不枉此生的离奇经历了。

凤鸟:“啾啾啾——”

小狐狸:“啾啾——啾——嘤。”

一只凤鸟和一只小狐狸用着百灵鸟一族的语言互相有来有回,小狐狸的鸟语还是不够熟练,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说出狐狸一族的语言。

温晏在一旁托腮听着,半句鸟语都听不懂。不过看凤鸟和小狐狸之间的神情,猜也猜到了几分。

反正,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凤鸟会用人言来告诉温晏,而小狐狸也会是用表情加动作来告诉温晏它想表达的真正含义。

听着又是一连串画眉鸟的鸟鸣,温晏眨了眨那双杏眼,眼眸中含着明亮的笑意,再一次感叹:幸好她生而为人,不用学九州四海的鸟语。

不然她现在可没有什么心情去悠闲地游历天下,见识九州四海的人与景。

她的脑海中怕不是只有一个想法,立刻死遁,看看能不能穿越回原来的世界。毕竟,曾经在现代,大多数人只学一门鸟语就够了,穿越成古代志怪世界的狐狸一族,可是要学千百万种的鸟语。

等到小狐狸和凤鸟终于和谈,温晏合上了她买的一份简易地图,再往前不远,就是洛阳城,也是曾经的王朝都城。只不过迁都之后,这座都城就成了陪都。

不过,不管是曾经王城的历史,还是如今陪都的定位。

前面的那座城池规模大小和人口数目都远非其他府城可以相比。再繁华的府城也不能与都城相媲美。

洛阳城的人口数量是江陵府的数十倍之多,有将近一百万的百姓居住在这座大城池里,据说真正的京都有两百万的人口。

温晏坐在石墩子上,对着她买的一面铜镜左看右看镜中的形象。她本来是想继续变成一位年轻女冠进城,但是,她先前在江陵府城中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江陵府不比其他地处偏僻的小县城,往外传递个消息至少要三年两载。江陵府的水路四通八达,去其他州县府城都很方便。这也代表了,一旦江陵府发生了什么大事,那一定会随着船只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温晏从书铺中那些少得可怜的地理书籍中得知陪都也有江河,水路十分发达,曾经还是皇城的这座城池居民百姓十分众多,大多都仰仗于水路漕运运输几十万百姓要吃的、要用的。

不幸的是,这座陪都的水路与江陵府的水路相连接。

温晏还记得,为了让江陵府的百姓不再害怕那座荒郊野岭,也不要误会她是骗人去上山再杀掉的妖怪,她可是直接表明了身份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温晏直接解除了神通法术,变回了姿容清丽的原来相貌,又给自己用灯光造势成了瑞气千条,几乎整座府城的人都看见了。

历来神鬼之事,就是百姓们最感兴趣的。

温晏真担心自己用了女冠身份。一进了陪都,就直接被江陵府走水路来的人认出来,看来还是得另外想一个办法了。

她先给自己施展了【隐入虚空】,往小吏身旁收入城费的钱袋子里丢了十枚铜板,躲过了路引检查,径直进了洛阳城。

街面上十分热闹,来往行人的衣着不能说每个人都穿得十分奢华吧,至少来往行人也是能置换出一身体面的衣裳。

温晏决定用【一叶障目】变化成另外的模样,与先前绝对不同。也绝对不会有人把她现在的样子和之前的女冠联系在一起。

洛阳城东西,牡丹天下奇。

一个玉雪可爱的年幼小姑娘站在柳树下,眼眸睁大,好奇地打量着这儿的一切。

“诶,你是打哪儿来的?”

“你可真好看,我一准儿没见过你。要是见到了,肯定认得你,给你分享我阿娘做的果脯吃。”

“是啊,你家住哪里,咱们以后一起约出来爬树吧。”

城东几个扎着双丫髻和冲天辫的垂髫小童,见有个不认得却长得十分好看的女孩子,纷纷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要和她当玩伴。

柳树下的女孩子微微低下头,看起来腼腆内向的样子。

这几个垂髫小童没过多久就自认为和她熟悉了,一起做游戏的时候,还问她。

“你长得真好看。来和我们一起玩儿翻花绳吧。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可简单了。”

“牵花绳玩多了没意思,不如我们一起来比踢毽子吧,这个好玩儿。”

“明明是我们先和她说话的,她应该先和我们玩。”

“不对,她都没理你们。她和我们玩。”

温晏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救命,早知道不用【一叶障目】变成小孩儿了,她之前准备的为何独自一人在洛阳城闲逛的说辞一点儿用都没有。

这些小孩间的争玩伴比衙门差役的盘问都让她觉得更加难熬,至少后者她可以直接隐身不见。

事情解决在温晏拿出钱袋子,去旁边卖糖人的铺子,一人发了一根糖画。

现在,温晏变成他们的老大了。

一个胖乎乎,看起来像是大白馒头的小小郎君也掏出自己的福袋子:“老大,我有银裸子,我请老大和你们吃糖炒栗子。”

还有一个清秀可爱,看起来像是嫩竹子的小小娘子取出茉莉花袋子,里面也藏着几个铜板,高兴地说道:“我阿娘给我买甜水喝的铜板,老大,我们一起喝。”

“吃糖炒栗子,糖炒栗子更好吃。”

“不行,喝甜水,甜水更好喝。”

温晏:“……”

“糖炒栗子,又香又甜。一贯钱一斤。”

正在此时,一个小贩推着一辆独轮车经过,招幡上写着李氏栗子。

大白馒头似的小朋友直接冲了上去,举起银裸子,“买糖炒栗子。”

李三低头一看,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生得唇红齿白,脸庞肉肉的,穿着衣服料子倒是挺好,手里还攥着一把钱,看起来就是很好骗的模样。

李三眼珠子一转,接过了银裸子,拿了半包糖炒栗子,递给他,说道:“好了,银货两讫,你这馋嘴孩子快拿着糖炒栗子回去吧。”

“只有这些吗?好少啊。”

“你这些钱不够,只能买这

些糖炒栗子。”

“不对,以前我阿娘买这么多糖炒栗子的时候,明明有更多的。”这个脸蛋肉肉的孩子神情委屈极了,他还想和新朋友一起分享吃的呢。

“就是这么多,你这个小孩别胡闹了。”

李三把眼睛一瞪,就要恐吓:“你再乱说话,我可要告诉其他人你这小孩骗人了。”

这孩子只能委屈地拿着油纸包走了,语气闷闷地把糖炒栗子分给所有的小孩子:“本来想给老大买好多糖炒栗子的,结果那个推独轮车的只给我这么一点。明明我记得我阿娘以前拿银裸子给我买的时候,有那么大的一包呢。”

温晏默默地用【袖里乾坤】拿出一盒五芳斋的梅花糕,瞬间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趁他们开心吃糕点,温晏摆摆手:“我得回去了。”

几个孩子抬起头,就看见新朋友不见了。

跑到转角处,温晏松口气。

她走在街上,左顾右盼,对洛阳城分外新奇。

忽然,温晏见得前面有个小贩推着独轮车卖糖炒栗子,像是方才孩子口中少给了糖炒栗子的小贩。

温晏没有妄下定论,而是自己走上前去,举着钱袋里的半贯铜钱,同样说道:“我要买糖炒栗子。”

李三低头一看,又左右瞧了瞧,没看见有大人陪同。他胆子又大了起来,照旧是只给了小半袋栗子。他心中暗喜,今儿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连发两笔小财。

温晏只上手把糖炒栗子一掂量,分明连三两都没有。

她在糕点铺子里看到了,明码标价,半贯铜钱可以买到半斤糖炒栗子,还送三块梅花糕。

这个小贩竟然卖的比糕点铺子里的糖炒栗子都贵。

在古代,半斤就是八两。要了半斤只给三两栗子,这人实在是奸商。

温晏给了他一个机会,举高糖炒栗子的袋子,说道:“这些不过三两,不够要补回来。”

“去去去,你这小孩懂什么价钱,栗子已经给你了,别耽误我做生意。”

眼见着这人不听,温晏只得摇头。

“我听家中长辈说过,做亏心事会有鬼敲门。天上的神仙也会惩罚说谎的人,神仙会把不是你的东西物归原主。”

李三把白眼一翻,直接无赖的说道:“就这么点儿,小孩儿,你爱要不要。下次,你还是找你爷娘一起来买吧。”

第44章 神奇道术巧计惩贪心

温晏摇了摇头,伸手对着他的独轮车点了三下。

自从她不必自己捉鱼烤来吃,她并不常用【隔空取物】这门神通法术。

今日,温晏给独轮车上的招幡,施加了印记。

李三推着自己的独轮车往城西走去,阔步走着,分外有劲儿。今天真走运,回去得找几个兄弟玩把掷骰子,指不定这个月的酒钱都有着落了。

不过,在城东一连坑了两个小孩,他心底也有些发虚,怕哪个孩子领着大人来找他算账。

正好今日还没去城西叫卖,他现在去瞧瞧。说不准还能做几笔大买卖。

到了西城,他占了个地方,开始大声吆喝:“李氏栗子,香甜可口,童叟无欺。诸位来看看啊。”

不过,他总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城西的郎君娘子见了他都要看两眼,只是也不来买。

“你们瞧啊,那个人身后。”

“我瞧见了,真是稀奇的事儿。”

李三皱着眉,扭头回去看,也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事,后面就是他的独轮车,能有什么奇怪的。

他在这儿站了半天,终于来了一个客人。

“你这儿的糖炒栗子怎么卖,给你爷爷称上两斤,别拿些坏的栗子来忽悠我。”

“肯定不会,李氏栗子包准好吃,您等着。”

李三一边脸上赔笑,一边心中大为不满,等了这么半天,才来这一个人。看着虎背熊腰的,为人也这般小气,竟然只要了两斤,还不能要坏的。

早知道还不如接着在城东摆摊呢,说不准还有几个毛孩子想来买糖炒栗子。

照理来说,城西生意应该比城东更好,没想到今日竟只有一个人过来买他的糖炒栗子。虽然这人看起来傍大腰圆甚是不好惹,不过李三觉得自己吃亏了,又有了上午在城东的成功经历,这一回他又有些心痒难耐,不过倒也不敢做得像城东那样明显,在他看来也就是少了那么一小把糖炒栗子罢了。一个客人这儿能节省出一小把,多来几个客人,不就又能省出半包来了吗?

李三把糖炒栗子拿了出来,交给那个膀大腰圆的客人。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围绕了一圈好事者,个个都兴致勃勃。

“你还真去买了?”

“来来来,我带了秤来,看看有没有缺斤少两?”

上秤一称,果然少了那么半两。围观的好事者见了,纷纷上前取笑。

“这招幡上写了缺斤少两,你还真是缺斤少两,莫不是以为把这个提前挂出去了,就不会挨一顿打了吧?”

“糖炒栗子你卖得也不便宜,怎么好意思还贪这种小便宜。”

李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自己的独轮车,招幡上被糊了一张宣纸,上面用毛笔写了硕大的四个字——缺斤少两。

招幡在风中吹得呼啦啦作响,宣纸也上的字也被所有人看见。

李三的脸上是彻底打翻了调色盘,一会儿铁青,一会儿赤红,恼羞成怒地喝道:“到底谁在搞鬼?”

“哎呦喂,你这话可不公允了。鬼上身让你少了斤两啊,还不是你自己猪油蒙了心。”

“就是有人搞鬼!”李三看着这些看笑话的好事者,气得不行,只觉得自己是中套了。

许是鬼说多了呀,鬼还真来了。

李三看见好事者突然之间全都往后退了去,他迷惑地想,他们又要干什么?

一扭头,他目光惊恐。青天白日,他还真是见鬼了。

独轮车里的糖炒栗子,居然一枚一枚地自己蹦了出来。

其中一小把糖炒栗子蹦跳到了魁梧大汉的油纸包里,还有许多糖炒栗子往城东的方向去。

“这是怎么回事?闹鬼还给栗子吃?”

“莫不是老天都看不下去,显灵了。”

有好事者拿了秤,又是一称,发现不多不少,正好是两斤。

“哎,这可真是一桩奇事了,你看看,做生意就是不能这样缺斤少两,要不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城东几个小孩玩闹的地方,他们聚在一起,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油纸包。

“哎?栗子怎么变多了?”

李三满面惊恐,连连后退,“不,这不可能,这一定是闹鬼了,闹鬼了。”

说着,他连独轮车都不要,直接连滚带爬地跑回家里去了。

围观的好事者里也没有哪个敢顺手牵羊的,天地可鉴,神仙刚刚还显灵教训了李三,他们中要是有哪个黑心丧胆地伸手拿了李三的独轮车,怕不是被教训的就成了他们。

等第二日,李三记挂着自己的独轮车,哆哆嗦嗦地抖着身子,见独轮车和那些栗子都在原地,半分不曾少,心里一时又喜又怕。在心里赌咒发誓,再不敢缺斤少两了。

这又是后话,暂且不提了。

如今的洛阳城里,李三的事儿传得可广了,那日又不是只有一个两个的人见到了栗子竟然会自己飞走。

这些话传来传去,就传得更厉害了。

神仙特地降临在李三和众人面前,念了一通经文,劝人向善的故事都出来了。

“那一日,霞光漫天,天生异象。仙人直接从天而降,对着那卖栗子的李三训斥一番,说是天上有玉皇大帝,地上有圣明天子。岂容这样的愚昧刁民在陪都作出这样欺瞒乡邻,缺斤少两的混账事。”

“哈哈哈,天上的仙人竟然连缺斤少两这样的小事儿都管吗?你可别是哄我们的。”

“绝对不是。那当日那情形有多少人看见了?你们不去打听打听吗?就说那牛家嫂子素来是个实诚人,半点儿谎话都不说的,还有那石家老丈更是平时几棍子打不出闷屁的性子,你要他编故事,他能把故事编得这样有头有尾?”

“说的倒也是啊。”

“那日我家里老娘去了西市,也说看见了栗子飞出来。”

在酒楼茶馆的客人们交头接耳中,这一桩奇异之事渐渐地被认为是真的。

说书人见众人都信了,接着上面那段,又继续说起后面的大场面。

无非是仙人下凡唱诵了一番经文,又念诵了一番对圣人的歌功颂德,最后把那缺斤少两的李三说的那叫一个忏悔,痛哭流涕地说要痛改前非。

说书人说的场面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叫人以为他真是亲眼见着了神仙显灵。

这样的奇事也传到了秦王的耳朵里,王公贵族哪个不向往神仙,不想把如今的好日子再过个千八百年来。

“你是说洛阳城,来了一个有神通的仙人?”

秦王是个极为年轻的皇子,俊俏的脸庞上神色十分兴奋。

管家也知道自己的组织就喜欢听这些仙神故事,忙回答道:“不敢欺瞒殿下,确实如此,不仅一个人看见了,如今洛阳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啊,殿下。仙人称颂了一番圣人,又降临到您在的洛阳,实在是大喜事,下头的人听民间说了这一桩事,连忙就来禀报殿下了。”

“很好,给这个传消息的人赏赐十两金子。你派人速速去街上继续查探这位仙人的神迹,有仙人的踪迹来禀报孤。”

“是,殿下。”管家向来对这位殿下投其所好,这回更是神色诚恳地说要替秦王把这件差事办好。

“若是这次的差事你办的好,孤就赏你百两黄金。”

“多谢殿下。”

第45章 丢失的孩子(增3600字)金银财宝……

“莫求长生仙,只羡鸳鸯好。世上若无伊,长生苦无乐?”

秦王府花园里专门搭建的戏台上,粉墨描眉的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戏。

华服锦袍的少年郎眉毛浓黑,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睛锐利有神,眼角一点多情痣,红唇很薄,坐在椅子上就是一位俊气迫人的贵族郎君。

他摇着扇子,捧起一盏茶,看着戏台子上的人摇了摇头。

旁边侍奉的管家就问道:“殿下是不喜欢这折子戏?可要命他们换一出戏?”

那俊气郎君把手里扇子一收,颇为傲慢地说道:“世上庸碌之徒如此多,求不得功名利禄,就只求如意心上人。这些戏折子是他们写的,换来换去,都是那些东西。”

“殿下说的极是。”

“你倒是又懂了。罢了,我之前吩咐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殿下的吩咐,我们不敢怠慢。不止江陵府那里有仙人显灵,上党郡的郡守也上报了神迹。据说,他们那儿有一座羊头山,曾是炎帝神农氏的修行道场。这些地方的神迹都是许多人一同看到的,还有一些是府学的学生,功名在身,前途可期,他们也愿意作证,那儿出现的神迹绝对做不了假。”

“这世上果然有神仙。”这位年轻的贵族男性有些感叹,“孤如此虔诚,仙人为何还不能与孤见一面?”

“殿下天潢贵胄,事事遂心。传说里的仙人都是去见那些穷苦黔首,殿下如此顺心,仙人瞧着也放心了,可能就觉得不必来见殿下了。”

“只盼能见到仙人一面,孤连王孙的日子都能舍去。”

说罢,秦王楚兆径直回到王府,在书房里看着那些长生仙人的话本。

园子里的几个戏子见贵人们都离开了,擦干净了脸,回到狭小的屋子里休息。

“今儿个看起来王爷不太高兴,别是厌弃了咱们戏班子。”一个温婉秀丽似女孩儿的少男有些担忧地开口道。

“云亭,你别瞎想了,王爷是何等金尊玉贵的人物,府上只有买人的,哪有卖人的。”

“纵然是不让人牙子发卖了我们去,倘若是日后把我们送人呢。”

“像我们这样命苦的人,在世间过日子是一日比一日苦,就看能捱到哪天。到了那天,也是我们的命数。”

几个十三四岁的戏班子男孩儿们都垂着眼,为自己的命运长吁短叹。

“不好了,桂姐儿不见了。”

桂姐儿大名叫云桂,是云亭的妹妹。因着家境贫穷,云亭小时候就被送到了戏班子拜师学艺。前两年,他家里新添了一个妹妹,就是云桂。原本是准备养到五岁就去卖给他们县里大户人家当小丫鬟。

云亭打听到那户人家人品不好,常有五六岁的丫鬟小子被虐打致死,草席子一裹送到乱葬岗。

云亭当时也能登台唱戏了,唱的还算不错,多养一个三岁的妹妹,也能使得。他就把云桂抱回了戏班,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养着,只当做是给唱戏之外的日常解闷,寻点日子的奔头。

听到自己的妹妹丢了,云亭的脸色就白了,说道:“好端端在王府,怎么会不见。”

“芳哥,你也太不当心了,园子这么大,万一桂姐儿去了贵人出现的地方,冲撞了贵人可怎么办?”

这会儿云亭和这些戏班子里的十几岁少男们还只是担心云桂这个小孩儿会不知礼数,冲撞贵人。

可是,更年长些的李剑芳苦着脸:“原先该怪我,我不该把桂姐儿抱出去,我们出了园子,要去外头逛街买点涂脸的颜料。谁知道,一错眼不见,怀里的桂姐儿就不见了。”

云亭听到这话儿,冲了上来,揪着这人的领口:“你说什么,你还我妹子。”

李剑芳先是惊惧,戏班子是论资排辈的地方,他比云亭大四岁,还早四年进来,怎么也没想到云亭竟然有胆子来揪他领子,还想着要揍他。

此时此刻,云亭真的杀人的心都有了。妹妹在园子里丢了,四处搜寻一下总能找到。可是,在王府外面丢了人,谁知道妹妹会被拐到什么地方去。

他冲到了王府角门,想要出去寻人,却被侍卫们拦下来了。

“我妹子丢在外面了,放我出去吧。”

看守者角门的侍卫说道:“你们又没领了出王府的牌子,照理是不能出去的。”

“我给你们跪下了,我要去寻我妹子。”

侍卫提点道:“那也不行,王府门禁森严,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真是个糊涂人,真要想快些去找你妹子,你们就去找管家或者殿下身边哪个有体面的宫人,领了牌子过来,我就放你们出去。”

要去找管事才能出王府,云亭又急又气,看着一旁的李剑芳,对着他的脸就一拳打过去,二人撕扯起来。

“你素来就爱在戏班子里争荣夸耀,有仇你对着我使出来,可你不该作弄我妹子!若是桂姐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和你拼命。”

李剑芳原本是有些愧怍的,被云亭两拳一打,鼻血都出来了。他不免又替自己委屈,怨恨起他们兄妹。

“怎么拐子不拐别人偏拐了她,我看就是你这妹子运道不好。不是我,也有旁人带她出去玩。你喊打喊杀,威风八面的,你自己找你妹子去吧。这件事儿,横竖你要怪我头上,我丢开手是不管了。”

“我杀了你!我和你拼了!”

园子里这些唱戏的都开始乱哄哄闹作一团,拉架的,劝慰的,帮着一起死里揍的。

王府的管家得了信儿,过来把他们都训斥了一遍。

“这里是王府,纵然你们有天大的事儿,也比不过惊扰了贵人这一桩大事。”

几个小戏子替云亭求情:“桂姐儿虚年才四岁,求您和贵人说说,好歹让官府找找桂姐儿。实

在不行,还请管家放我们自己出去找找桂姐儿。”

管家同情地看了一眼他们:“去和侍卫说一声,你们再出府采买些唱戏用的面具。至于官府寻人的事儿,你们且等着信。府里上上下下的事都得和贵人禀报,至于成与不成,得贵人开口才行。看你那妹子的命数了。”

“多谢管家。”

戏班子里的几个戏子送走管家,云亭就从角门出园子。

只是,天大地大,要去哪里寻自己的妹妹呀?

温晏走在路上,想着等下还是用【一叶障目】变成一个成年人吧,给她自己租借一间屋子。不然,她这些天都得露宿街头了。

哪家客栈和屋主会只给一个小孩儿提供住宿服务,怕不是直接被送去官府,又或是被黑恶势力抓走。

也许是这话很不吉利,温晏听见路边的脚步声,就像是跟在了她身后一样。

羽毛淡蓝色的小鸟拍了拍翅膀,飞到天空中一看,向温晏传音入密道:“后面有两个人在跟着你。”

温晏悄悄的送了一口气,她不怕人,她比较怕鬼。虽然有些时候人比鬼还可怕,但是温晏有混杂着功德金光的【三昧真火】护体,还有穿在身上的裙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