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亚像童话故事里十二点钟一到落荒而逃的灰姑娘。她不顾一切冲下市政厅台阶的时候，高跟鞋都掉了一只。

她怎么逃脱的？不记得了。她怨恨地咬紧了牙，赤着脚狂奔，隐入黑暗——她会报仇！贝恩！贝恩一定会帮她！向害死她父亲的布鲁斯成功复仇！还有这个羞辱她的男人！！她一个也不放过！

那灯火通明，衣鬓香影熙熙攘攘的市政厅内。大部分人甚至没留意到女宾客冲出去的小动静。

布鲁斯殷切地望着他意中人。

“跑吧，大鱼在她后面呢。”指挥官又拿了一杯姜汁汽水，边喝边轻蔑说，“阿富汗村姑没文化，不知道什么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布鲁斯，作为你今晚貌似没有踏入低劣陷阱的嘉奖，我不仅会给你两亿美元以上的补偿款，还会给你更好的慰藉。”

布鲁斯无心在意什么补偿款。更好的慰藉？

兴奋的男人心想，会是我渴望的那事吗？能重温深坑监狱的甜蜜鸳梦吗？

----但脑中理智又无可奈何地告诉布鲁斯，不可能。

果然，指挥官的目光越过布鲁斯，落在一袭黑色晚礼服的赛琳娜身上，“虽然你和布鲁斯的初恋不是一个类型，虽然你计划偷他的指纹，不过没关系，小姐，只请你不要碰他母亲的遗物珍珠项链，丢失遗物会让他焦虑，不安全感爆发，甚至回忆童年往事再次伤心懊悔。”

赛琳娜的表情也和逃走前的塔莉亚一样僵硬。

我的爱人不愿我伤心。布鲁斯一边满腹不能倾诉的柔情萦绕：一边又有不好的预感——他的预感一向很准。“亲爱的，对赛琳娜小姐的话题能就此终结吗？”

他得控制打住。

“等一下，布鲁斯。经过阅读地球典籍，我发现你本质纯情，是一个渴望有爱人，会忠于爱人的男人。没能得偿所愿就开始伪装是个花花公子。实际上一旦稳定关系建立，你根本不会出轨。看！现在我已经十分能理解你的渴望。人类嘛，几乎都需要爱。”

——“谈爱者，你须得时常承受自云中落下的瓢泼大雨；你常常冷得颤抖，还得席地而眠。”这是布鲁斯放在桌上那本《罗马爱经》中名句。

布鲁斯忽然记起这话。那聚拢冷雨的云，已经罩在他头顶。

指挥官每对赛琳娜说一个字，他的心就痛苦一分，愤怒一分。

“美是容易消残的东西。布鲁斯的鬓边某天也会出现白发。小姐，我知道你在布鲁斯即使瘸了腿破了产后，会依然爱他——那么你合格了。既然书上说，人要留心去寻找爱之目标。那么我决定认可你。希望你愿意在布鲁斯需要的时候，前来一度春宵，满足于他身体心灵对于爱的渴求。”

赛琳娜的表情从震惊、懵逼、最后演化成我好想赤手空拳掐死你。

布鲁斯的反应？

-----冷雨正噼里啪啦抽打着布鲁斯的心。他如果软弱一些，不是这么该死的顽强，现在已经颤抖着卧于雨中冻僵，化为爱之游魂。他该责怪谁？他能爆发吗？布鲁斯紧紧抿着唇，想大声揭示：亲爱的，你才是连贫穷毁容布鲁斯也爱的人！你爱我爱到毁去地球的反生命方程式才变成这样！

无处吐露真相，憋屈的他一把握住赛琳娜的胳膊，拿住贼那种。他力量之大几乎留下瘀痕。“小姐，忘了今夜的一切吧。你能拿到我的指纹。不要碰我的项链，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翩翩有礼的贵公子布鲁斯这一刻不见踪影，他是令罪犯害怕的暴力狂蝙蝠侠，他把赛琳娜一推。

猫女敏捷无声迅速逃离，心里痛骂这两人八百回。

指挥官不满地盯着他。“你真挑剔。我已经弄来最好的了！她在感情上比你初恋瑞秋要坚定得多。”

布鲁斯怒极反笑了，他伸手，抚摸上指挥官的脸。指腹凶狠摩挲----他真想掐他，让他不再胡言乱语。这张脸像人类一样。这个人还会阅读，阅读书籍和他的过往，胡乱对号入座，这自命不凡的阅读者，完全不理解人类深挚复杂的感情。

那双看到往事就自以为看透一切，清亮的眼睛凝视他。平静无波中竟然还有一点困惑。他自以为足够纵容自己——可恨的是每一辈子，每半颗心确实都纵容他。但他怎么能一边各种纵容，一边懵然无知插刀他的心？

“……不要赛琳娜就不要吧。”指挥官看着布鲁斯蓝眼睛里的汹涌，意识到他极其不痛快，又先妥协。“这事不能强求，唉。”

布鲁斯的手指触碰到他眼角。这不够。他沙哑说。“不许你再提我的初恋，以及瑞秋。”他用指腹擦了擦指挥官脸上并不存在的汽水痕迹。

“好吧。不提就不提。”指挥官拍了拍他搁自己脸上的手，示意放下。

这还是不够。

布鲁斯瞬间想了许多，最终软化态度，又曼声轻语：“亲爱的，我对于爱也不再是你以为的那么渴望。因为在你引导我见识的，宇宙级别的宏伟叙事广袤角度前，爱，没那么重要。不是必需品。我更知道你瞧不起恋爱脑，相信我，我绝对不是。所以，一切翻篇怎么样？我想全心全意改变哥谭，不把地球交给你预言的一切敌人。”

“这样啊？”指挥官笑了，“智者不入爱河。布鲁斯，记住这句话，你是人类中的顶级智者，我不相信我看错人。”

呵呵……你可早就陷入爱河不自知。

刚才，布鲁斯想起了上一轮罗盘内，指挥官踏足反生命方程式时，最后的苍凉眼神。从他坟墓前雪松树上那一颗颗滴落的冰凉露水，分明代替了发誓不流下的泪。

心痛激荡令他回过味来。万般酸涩与不甘中他咀嚼出一缕甘甜：他心爱的人，难道不是以灵魂深处对爱的要求来评判赛琳娜吗？

这令他现在能忍受指挥官的无心无爱之语。

但他未来不打算继续忍受他糟糕至极的自作聪明。

我是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我必须控制局面，我有能力控制局面。

布鲁斯拥有人类最强的头脑。他迅速找到了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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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恩酒店布鲁斯常年预定的套房内。

布鲁斯卸下外套领带，只穿马甲衬衫，他站在这栋高楼玻璃幕墙前，投影挺拔而干练。

“你怎么还不睡觉？”指挥官问。那本罗马爱经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未曾读完。

“我不困。”他替他合上书页，慢慢开启他的另外一种引导新逻辑，抑或正常人眼里的神逻辑。“我在思考另一件事。你还记得我们想探讨的克拉克私生活的问题吗？氪星人在地球如人类一样生活，这够不够写一篇探讨论文？我从小就喜欢研究问题，解决问题——外星人平时怎么隐藏自己呢？”

“我们算得上志趣相投。我也喜欢解决问题。正好我也在地球如人类一样生活。”指挥官说，“以我为例，我可从不隐藏什么。你还不是接受了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