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荷花池中回光返照(2 / 2)

龌龊 森昭 2317 字 9小时前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履急匆。

禾穗连连急说:“夫人去后院的荷花池了,大少爷要是有事,去那里找她就好。”

章聿怀站定,望着门口呆立,说:“……好。”

宽阔的荷花池里荡着一叶小舟,掩在层层绿叶下,清圆舒展地躺在里面,脸上盖着一本书挡着日光。

这里比外面凉快一些,潮湿的荷香萦绕在身侧,偶尔还有一两尾鱼不甘寂寞地跳出水面,激出水花。

潺潺的水声,安静又热闹。

她模模糊糊,似睡非睡,现实与梦境来回轮转。

梦里也似乎都是水声。

湛蓝的天,碧绿的河水,天与地之间,一叶小舟,一个她。

安静中,脑海中又冒出一句呼喊。

是一句黏黏糊糊的别走。

他说别走。

她情不自禁想上前去,想要抱一抱他,想要贴近他的体温,可当她走近了,他却冷冷地看着她。

她这回听清了,那是一句不喜欢。

他斩钉截铁地说不喜欢她。

她缓缓睁开眼。

水面晃动,全是心烦意乱。

她怅然若失地坐起来,望着水面出神,看着看着,水面似乎晃动得越来越厉害。

她抬头向四周看去,耳中这时传来舟破水的声音,渐渐靠近。

层层叠叠的荷叶被缓缓拨开,章聿怀一身白衣落拓,撑着一叶小舟,缓缓向她而来。

这世间的事总是轮回反复,早有预兆。

围场的那一天,她迷失在黑夜里,也是他提着灯,声声唤她。

“清圆……”

那一天,她在他身上找寻到了她渴求许久的家的感觉。

“丈夫”这一词在她的认知里真正代表了家人。

她怔怔地看着他。

恍惚犹在梦中。

章聿怀张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无比,只能勉力唤出她的名字:“清圆……”

清圆语气轻轻,仿佛怕惊吓到一池的鱼儿,也怕惊醒梦中人,“你怎么来了?”

他垂眸,艰难道:“对不起……”

清圆眼里渐渐涌出晶莹的泪光。

章聿怀本就涩堵的喉咙更是哑住了。

他得说些什么。

可他能说些什么。

他只能再次无力地说出那句无力的话:“对不起……”

清圆吸吸鼻子,身子蹲低,双手抓稳船沿,腿瞬间用力,整个人极其快速地移动到他的小舟上。

他惊得呆住了。

清圆在狭小的舟里伸手抱住他的腰,将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

“相公……”

章聿怀整个人都定住了。

清圆哽咽着紧紧抱住他,如绝望中抓住了仅有的稻草。

“相公,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她还是不敢一个人。

她想要他,想要他的爱,想要一个能够承托她的家。

可她想要的这些都好难啊。

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奢侈,能求得独善其身已经很好了。

可是,可是……

她已经孤身很久了。

从爹娘走后,她就是孤身。

她牢牢地抓住奶奶,哪怕奶奶病重缠身,深夜咳醒,她也自私地不想奶奶离去。

后来,奶奶走了。

她又抓住了老道。

老道也走了。

她现在只能抓住章聿怀。

他是她的丈夫啊。

理应与她共度一生的人啊。

为何还要留她一人孤独。

她没有办法了,将脸深深地埋在他怀里,眼泪涓涓不停,打湿了他的衣衫。

那是他心口的地方。

濡湿又紧绷。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哭得很凶,流了很久的眼泪,无处可去,都流进了他的心里,晃晃荡荡,化作酸意,也快要溢出来。

他只能伸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不要哭了。”

她默不作声,眼泪哗哗流。

他没办法,只能找别的事来转移她的注意。

她的小舟里放着一本书,定睛一看,正是他那本游记。

不是养花的,不是记账的,唯独是这本,是他们一起看过的,一起聊过的游记。

如果不是特别喜欢这本书,那就是——她想他了。

满心的泪在这一刻终于关不住,四溢开来,五脏六腑都酸软无力。

她还在委屈地哭,要把他的衣服都哭湿。

他温声说:“跟我回去,去我书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