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去查铺子的时候,眼神便经常不自主地瞄过那些漂亮的衣服和首饰。
等他一件又一件地买回来,堆满这个小屋子的时候,才发现,他一件都送不出去。
这让他怎么能忍。
他的好大哥啊,既然做不到对她好,就该早早地退位让贤啊!
可怜的清圆啊,你也要快快看清章聿怀这副豺狼模样,别对这人再有什么期望,赶紧离开他。
他快要等不及了,他忍不了了,他得想个办法,再给他哥添把火。
清圆这一晚翻来覆去,思来想去,几乎是没怎么睡。
天亮的那一刻,她有一种终于得救了的感觉。
漫漫长夜,孤寂快要把她淹没。天亮了就好了,阳光会暖和她的身子,声音会填满空旷的屋子。
她躺在杏树下,感受着清风微微拂过脸颊,泪水就这样顺其自然地流了下来。
禾穗走了过来,“主子,老夫人让你过去一趟,说说话。”
清圆起身擦擦脸,“我这就去。”
到了静心堂,老夫人怜爱地摸摸她的手,“出去一趟,都憔悴了,瞧着也瘦了。”
清圆摇摇头,“只是有些没睡好。”
老夫人叹口气,“你见到顾玥了吧。”
清圆惊讶老夫人竟如此耳聪目明。
老夫人:“前些日子,我病糊涂了,竟然忘了与你说说顾玥的事情,你别怪我。”
清圆摇摇头。
老夫人叹道:“我了解老大,他未必有多喜欢那个顾玥,他只是性子犟,如果顾玥如今还是贵女,他提都不会提,而如今顾玥落难,他便是舍弃自己,也不可能做背信弃义的小人。”
清圆心里明白。
有诺在先,他要践诺,这无可厚非。
外人甚至会赞叹一句,章大公子有情有义。
然而,他的有情有义却是对她的无情无义,她便怎么也说不出赞同的话。
她该怪谁呢。
自然得怪她为了一时温饱,捂上耳朵捂上眼睛,也要嫁进来。
她吸吸鼻子,“我知道了,我会体谅相公的。”
老夫人又深深叹口气,“孩子,日子是我们自己要过的,有不顺心是寻常,所以我们不能只看眼前。你孤身一人,以后如何能在府中立足,你可曾想过?”
清圆懵懂地看老夫人。
老夫人说:“丈夫的喜爱是虚无缥缈的,膝下有子却是实实在在的,将来便是出了什么意外,你有长子,家产也必有你的一份,你可明白?”
清圆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想不明白。
老夫人瞧她这副沉默又难过的样子,也不再多说惹她伤心,而是拍拍她的手,“我今日身体觉得松快,让人叫了老大过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清圆现在明显不想见他。
老夫人笑笑,“傻姑娘。”
章聿怀来时,看见清圆乖乖坐在一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眼睛红红的,怎么感觉像是哭过了。
老夫人招呼章聿怀坐下,“今天厨房做了几个新式菜,向我夸得天花乱坠,说是京里如今正在风靡,正好,我们一起尝尝怎么样。”
章聿怀依旧问:“祖母今天身体可好些?”
“好着呢,自从清圆来后,我身子一天比一天好了呢。”
章聿怀又看向坐在一边的清圆。
清圆低着头,并不回应他的目光。
这多多少少有些反常。
碗筷声响起,老夫人夹了几口菜,提起话头来,“听说清圆做的莲子粥很好吃,能让你这样挑口的人也喜欢,倒是真不容易。”
“……是。”
清圆对老夫人笑说:“不过是碗寻常的粥罢了,祖母感兴趣,改日我采了新鲜的莲子给您现做。”
老夫人顿时笑开,“好呀好呀,老大,你可听见了,清圆也要给我做呢。”
章聿怀微笑,“祖母总爱取笑我。”他看向清圆,她除了刚刚对老夫人说话的那一下,都是闷闷不乐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轻浮”,让她伤心到现在。
他牵起自己面前的糖圆子放在她碗里,“这个清甜不腻,试试。”
清圆终于抬头看他一眼。
果然是哭过了。
他的心不讲道理地骤然一缩。
清圆又低下头,继续吃饭,却没有碰那糖圆子一下。
章聿怀放下筷子,看着她。
老夫人见二人这番,想开口调和,却被打断。
“什么事这么热闹,大家都在。”
门帘打开,章朔屹笑着走进来。
老夫人惊讶,“你今儿个不是在外巡庄子吗?”
“是啊。”章朔屹坐在老夫人身边,“巡着巡着,肚子饿了,就开始想念祖母这儿的珍馐,念头一动,这就回来了。”
章朔屹含笑看着桌子上的三人,“还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