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就觉得开心。
章聿怀拍拍她的手臂,让她注意脚下的坑洼,“还记得给你指错路的那人长什么样吗?”
清圆比划,“他穿着一身靛蓝的锦衣,腰带上挂着一圈玉饰。”
清圆没说完,章聿怀已然知道了,“我知道是谁了。”
走了一路,她终于见到了侍女口中所说的高台,众人皆坐在那上面。
章聿怀道:“你先上去,我去办点事情。”
她点头,但还是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章聿怀把灯笼给她,转身利索地走了。
她看着灯笼,仿佛有了底气,缓缓从旁边登上看台。
看台上摆了很多桌子,她在偏僻处找了个桌子坐下,桌上的菜肴是因地制宜制作的,多是野味。
看台下,是两个成年男子在摔跤,赤手空拳,扎着马步互相角力。
直到其中一方把另一方的力气压倒,看台上爆出一声叫好来,笑声谈论声随之而来。
热闹的夜就此拉开帷幕。
清圆看着台下的较量,安静地吃自己桌前的炒山珍,还有一盘烤羊肉,看着很不错。
空空五脏腑,终于得到慰藉。
她旁边坐着一位穿织金镂花锦衣的女子,频频向她看过来。
她也看过去。
翠翘金雀玉搔头,云鬓花颜金步摇。
好一个神仙妃子。
神仙妃子冲她一笑,“你是哪家的,好像从未见过。”
清圆无意识地戳眼前的羊肉,将筋肉分离,“我跟着我丈夫来的,我丈夫叫章聿怀。”
神仙妃子很惊讶的样子,“你是他新娶的妻子?”
这话一出,清圆感觉周围的几道目光被吸引着看过来。
她默默挺直了腰板,打开了肩,端庄沉稳地说:“是。”
那人打量着她,从脸看到她挺直的脊背,说不出是惋惜还是惊讶,神色十分复杂。
清圆不解。
那人又向台下一角看去,清圆跟着看过去,只见一群官眷贵妇聚在一起,衣香鬓影,珠围翠绕,不知她看的是什么,看得出神。
许久,那人终于回了神,歉意地对清圆笑笑,“我叫令仪,刚刚想起一些事情失态了,烦请见谅。”
清圆直觉她想起的事恐怕与自己相关,也与她丈夫相关。
可她没法向这个人深究,于是也只能点点头,揭过去。
“还不知道夫人叫什么名字呢?”
“陈清圆。”
令仪又往台下看,“比赛结束了,这也没什么意思了,清圆想跟我一起去那边看她们投壶吗?”
“我丈夫一会儿或许会过来寻我。”
“这好办,我留个奴婢在这里,等他来告诉他一声就好。”
“那,好吧……”
清圆虽有些胆怯,但也想知道,那边到底有什么。
还有,她不太想一个人。
到了近前,更能看出这帮贵夫人身上的奢靡,人群中,有一妇人带着冠,冠上有颗硕大的珍珠,清圆一时看呆了。
不是说那些贵人越是有钱越是低调吗?
令仪拉拉她的袖子,“那是荣王妃,家世显赫,头上的珠子是皇后娘娘亲自赏的,咱不去凑这个热闹,跟我过来。”
令仪没有带着她与这些夫人交际,而是走到一群年轻女子旁边,专心看她们投壶。这边没那边三辞三请的死板无趣规矩,谁想投,都可以上去试试。
场地间搁着一个细颈大腹的壶,左右有两个小耳,矢放在旁边随用随取,没有箭头,长短一致。
旁边有奏乐的乐工,敲着鼓,能在鼓乐中连中四支矢便是今日头号赢家。
姑娘们一个个上去试,没一个能连中四矢的。
但她们也不气馁,也不是非要争个头名出来,姑娘们憋在家里许久好不容易出来玩,只开心就好,试完了不中,就凑在一边说话。
令仪看没有投的人了,转头问清圆:“要不要试试?”
清圆摇摇头,大方说:“我不会。”
令仪说:“没事的,很简单,我来教你。”
她拿一根矢给清圆,把她的手放在箭矢的前端,“要静心,手腕要虚,不能太僵硬,也不能太用力。”
清圆投了出去。
连壶都没够着。
令仪又去拿了支箭矢过来,“没事,再来。”
清圆沉下心,连肩也沉了下去,瞄准后,奋力一投。
箭矢高高地越过了壶,插在了远处。
令仪索性将箭篓拿了过来。
清圆又连投四根,东西南北都有,就是壶里没有。
令仪道:“我来试试!”
令仪一拿起箭矢就十分有模有样,面色严肃,整个人像一把自由舒展的弓,似乎根本没用力,但投出的刹那却感觉到破空之声。
清圆艳羡地跟着那根飞起的箭矢看过去。
然后箭矢离壶挺远就停下了。
令仪绷着脸,“其实我也不太会。”
清圆也绷着脸,不说话。
令仪接着说:“要不我也不能趁大家都不投了才来投。”
清圆忍不住看向她,两个人陡一对视。
都哈哈笑开,笑作一团。
笑声朗朗,将别人的目光也吸引过来。
远处的树下站着个窈窕修长的女子,宽衣博带,杏白的长裙曳地,像是黑夜里生出的一朵百合。
“就是她吗?”她轻声问身边的男人。
章聿怀眼神怔怔地看着那个笑起来无比鲜活的清圆,没有说话。
她笑起来真好看,身上那股清澈劲儿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诱惑着人向她靠近。
那帮贵女们不也都是因为这笑才频频向她看来吗?
有的甚至直接上去搭话。
她们问她是跟着谁来的。
他在等待中如愿听见了他的名字。
心里如烧红的木炭蒙灰烬,渐渐冒出红光,渐渐冒出火星,然后骤然起火,他慌乱地想要压下去,压回原来蒙尘木炭的模样。
顾玥看着身边沉默的男人,拿不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今天一早,他知道她也会过来,急着来看她,而今她站在他旁边,他却看向别的女人。
她拿起扇子缓缓扇着,觉得好笑,又问了一遍:“她就是老夫人给你娶的妻子吗?”
章聿怀回神,眼神低沉,“她不是我的妻子。”
“那她为何叫你相公?”
章聿怀沉默不语。
顾玥没什么语气地问:“你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