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人教过你读书吗?”
清圆点头,“小时候,祖母默下论语,教我认字。”
章聿怀叹:“是位有学识的老夫人。”
清圆骄傲,“自然,祖母最是博学,若不是自幼身子不好,恐怕是要去当状元的。”
这话属实是夸大了,但清圆就想这么说,她不能让他跟瞧不起自己一样瞧不起祖母。
章聿怀果然崇敬,“不能亲见,属实遗憾。”
两人又借着这书谈了一阵,直谈到清圆哈欠连天。
夜半三更了。
清圆频频望向门口,欲言又止。
章聿怀自然而然道:“晚了,你便留在这里歇息吧。”
清圆十分意外,用眼神询问:“真的吗?”
章聿怀起身往里走,“里面有间床,虽然窄了一些,但休息足够了。”
清圆跟过去,果然比她屋子里的床窄了一半,只能容一人躺下。
“相公平日里就躺在这里吗?”
“是。”
清圆上前摸了摸床,一层薄薄的褥子,再就没有了,硬得很。
“相公平时睡得好吗?”
“我不需要睡得太好,睡得足反而没有精神。”
“哦。”
“我让人端水进来,你收拾完便睡吧。”
清圆抬眼,暖融融地看向章聿怀,“那你呢?”
“我还有些功课没有做完,你只管睡你的,不用管我。”
“哦,好吧。”
清圆洗漱完,慢慢躺在小床上。
好硬,真的好硬。
床硬,枕头也硬,只有被子还算舒服,但也不厚,不足以让她压在身下垫着。
她望着床顶,听着外面的写字声,脑袋空白,久久不能入睡。
往常他都是趁着自己睡了再过来,现在人就在自己不远处,她反而不习惯了。
她叹口气翻个身,床又凉又硬。
空落落的。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伏在案上睡着了。
他手长腿长,身体铺在鸦色的长袍下,侧脸被衣服褶皱压出红痕,竟然有些伶仃。
她没有吵醒他,踮脚轻轻走了。
直到清圆走了许久,章聿怀才起身。
他望向里面那张床。
她睡了一晚。
估计已经粘上了她身上的味道。
他遥遥望着,重又趴了下去。
清圆腰酸背疼,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边吃着禾穗刚洗干净的葡萄,一边听禾穗兴奋地念叨。
“主子,你昨晚上歇在书房了啊。”
“嗯。”
禾穗更兴奋了,“主子不知道,大少爷那书房金贵得紧,谁进之前都得跟他打招呼,便是二少爷和老太太,都不能轻易进。您没发现那屋子里都没有伺候的人吗?”
清圆一想,还真是。
“您可是第一个在里面过夜的。”
清圆想起那张冷硬的小床,算了吧。
禾穗:“大少爷心里有您啊!之前总有人说大少爷不喜欢您,甚至前两天还有人竟然敢到大少爷跟前去勾引,这下好了,那帮不安分的人都该彻底死心了。”
清圆吃着葡萄不说话,她的屁股还有点疼。
“主子!”
禾穗急了。
清圆不明就里,“怎么啦?”
禾穗气得抿嘴角,“您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再这样下去,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听,别人会觉得您没手段,软弱可欺,到时候您再立威就晚了,没人会把您的话当真。”
清圆想起他跟她说让她好好管束下人。
她来这些天,好像还真没怎么管过这院里的事。
清圆虚心跟禾穗讨教,“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禾穗说:“别的您可以先不做,但家里的账本您总得过目,哪个正头娘子,府里的主人,不把着财政大权的?您手里不攥着钱,别人怎么听您的呢?”
清圆一听,有道理,“可我不会看账本。”
禾穗拍腿,“您学什么都快,还怕个账本?”
是这个道理。
那她就学学吧。
“禾穗,那你帮我找个脾气好的账房先生来。”
好脾气的账房先生何冯,瘦瘦高高,穿着青色麻布衫,来到了书房外,恭恭敬敬地跟大少爷禀报:“大少爷好,夫人让奴才去教她怎么看账本,奴才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