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她温声问。
他吐口气,“也没什么大事,吓到你了?”
清圆摇摇头,“且说说嘛。”
他从头说来。
帮他磨墨的小厮今天有事不在,这丫鬟便过来替了磨墨的活,从前他并没有见过这个丫鬟。
磨着磨着,她突然伸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他一个激灵,把笔和纸都扔了下去,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却半点不知错,梗着脖子说她只是仰慕于他。
他气得把砚台扔了,让她滚。
清圆哦了声,没做评判。
章聿怀偷偷观察她的脸色,平静,毫无波澜。
若不是养气功夫厉害,便是不在意了。
他想起她之前因他语气重而掉眼泪,想来也并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那是因为什么,不言而喻了。
他突兀地咳了声,问:“今日来做什么?”
她这才想起她来这里的目的。
但明显,已经不太适合了。
她尴尬地四处看看,目光最后落在地上的砚台上,顿时有了主意,“相公今天缺个磨墨的人吧,我来帮你吧。”
章聿怀很意外,但没拒绝。
他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另一块砚台来,突然想到,“会磨墨吗?”
清圆不好意思地笑笑,“不会。”不过她很快接着说,“我学东西很快的。”
是了,这些日子清圆总是兴致勃勃地学这个学那个,从来不打怵,也都做得很好。
他拿出墨锭,细致地教她。
“水一次不要加太多,几滴就好。”
“墨锭要直着安在砚面上,像这样重按,再轻移,要慢而均匀,切忌过快过急。”
“墨汁变得浓郁了,就可以再加些水继续磨。”
她弯腰凑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
可章聿怀却有些心不在焉。
太近了。
她的呼吸似乎侵犯到了他的耳朵,令他耳朵上的绒毛都立了起来。
就连她的衣物,都快与他碰到一起,一息之隔,恍惚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
章聿怀不说话了。
清圆瞥他一眼,见他满脸严肃,正要把视线挪回去继续看他磨墨,余光却瞥见他红透的耳尖。
白皙的耳朵,薄的要透明,耳尖的红晕像是青瓷釉上的一抹红般夺目。
她自觉地把目光移开了。
章聿怀突然后退一步,重重地吸了口气,“你来试试吧。”
清圆接过墨锭,按照刚才看的慢慢来。
伶仃的腕子,指节细长,指尖一层薄薄的茧,轻轻捏着墨锭,慢慢转手移动。
他再次重重地吸口气。
他得说些什么。
他得说些什么。
“你……”
清圆闻言回头懵懂地看他。
他嗓子一卡,“以后要约束好下人。”
她脸上顿时落寞了下,稍纵即逝。
“是,我知道了。”她又转头回去继续磨墨。
他又沉默下来。
一直沉默到她把墨磨好了,“相公你看看,这样可以吗?”
他夸奖她:“做得很好。”
清圆笑了笑。
章聿怀知道她下一句肯定是——那我就走了。
他鬼使神差地抢在她前面,快速地说了句:“上次的书看的怎么样?”
清圆一愣,“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他脸一板,像是教书先生嫌学生贪玩。
清圆硬着头皮,“那我这就回去看。”
“在这儿看吧。”他补充说,“等这些墨用完了,还可以再帮我磨些。”
这倒是没问题,“可是,昨日那两本书让我拿回去了,我得回去拿。”
章聿怀起身,“不必麻烦,我这儿有的是书。”他走到书架旁,“喜欢看些什么?”
清圆张了张嘴,想了半天,说不出来。
最后是章聿怀挑了本游记给她,“这本还蛮有意思。”
“谢谢相公。”
章聿怀不自觉地审视着清圆。
怎么会这么乖呢。
乖到了好似无情的地步。
清圆拿着书,没去他的书案,而是在旁边的桌子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她安安静静的,不打扰他。
游记的作者行文很幽默,笔下更是众多奇异的景色和风俗,清圆渐渐被迷住了,除了中间去给章聿怀磨了点墨,就是兴致勃勃地一直看,直到天都暗了。
她起身想要告别,章聿怀放下笔,“累了?”
她说有些。
章聿怀:“我也有些累了,一起吃个饭吧。”
清圆意外地看着他,他却很自在,叫来仆人,吩咐了几道菜,就又坦然地坐了回去。
好像他们本来就该这样。
不久,饭菜端了过来,是她常做的那几样,清淡为主。
她一声不吭地吃饭,只有碗筷相碰的声音。
食不言嘛,她记得。
她又开始回想起刚刚书中的风景,有那么高的山和那么深的河,还有吃人的风俗,想着想着就入了神。
突然,章聿怀状似寻常地问:“昨晚你睡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