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圆还是起身洗手,给她倒了一杯龙井。
她接过茶,习惯性地恭维:“您手真巧,这花圃弄得有模有样的。”
清圆笑了,“姑娘这是闭眼夸我呢。”
两人相视,想着这被狗刨过一般的地,皆忍不住别过脸笑了。
荷萍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您要是感兴趣,我认识个花匠,来日让他来帮忙看看。”
清圆说:“好啊,我正有很多不明白的呢,想问问人家正经师傅。”
荷萍眨眨眼,“大少爷早年也爱摆弄些花儿草儿的,您也可以问问他呀。”
清圆别过脸,“哎,这点小事就不用去麻烦他了。”
“他是您的丈夫,哪儿来的什么麻烦呢。”
“他如今用功,是我不好打扰。”
荷萍顿时知道症结所在了,笑模样道:“大少爷每日读书,您不过是问些书上的东西,哪算是打扰呢?”
清圆抬头。
荷萍又接着引诱,“大少爷那书房里藏着不少书,早年大少爷钻研这些花花草草的,收集了不少,您要是实在怕打扰大少爷,借两本书来研究也是可以的嘛。”
清圆眼神一动,“多谢姑娘。”
荷萍连连摆摆手,“担不起担不起。”
她凑近清圆,低语,“夫人,这是我私下的话,可能有些不太好听,你且别生气。您的根基单薄,在这院子里过活,实在不应该与大少爷冷淡。便是只图面上看得过去,也得隔几日去看一眼,然后再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原来是这样。
清圆点点头,明白了。
人在他人屋脊下避雨,岂是自在事。就算丈夫不在意这些,老夫人那边也盯着呢。
她深受启发,“多谢你今日一番话提醒,你比我在府中待的久,有些事我看不清楚。”
荷萍笑,“您还小,将来有了孩子,掌握家中权柄,真的能立足了,一切自然就好了。”
荷萍的意思,就是老夫人的意思。
老夫人没法说出口的,由荷萍说出口。
清圆轻轻地笑笑。
荷萍走后,清圆在院子里待到天色渐渐暗沉,她才终于把自己哄起身,慢悠悠地往书房的方向走。
沉气,再沉气,犹犹豫豫很久,她也没抬起手敲门。
章聿怀在屋内看着门上被夕阳映出的纤瘦身影。
她在吐气。
抬起手又放下手。
他开始后悔上次跟她说那么重的话,想要起身去开门,门早一步被敲响了。
“是我,相公。”
“进来。”
章聿怀正视着渐渐走近的清圆,她手里没有再提着食盒,单薄而笔直地站在他面前。
她已经三天没过来了。
他开口,声音自然降了下去,“有什么事?”
“我想跟相公借几本关于种植花草的书,可以吗?”
章聿怀既惊讶又欣慰。管她是种花还是看书,总比围着炉灶哄他开心要好。
“好,我去给你找几本。”
他起身,高大的身影掠过她的身边,她转身跟着他去书架那里。
他一边找,一边跟她搭话:“听说,最近是在种花?”
“是。”
“都种了些什么花?”
“月季,太阳花,石竹花,可以吗?”
“嗯,有高有低的,会很漂亮。”
清圆开心起来。
他又说:“不过,月季下面的花有时会生得不太好。”
“啊,为什么呢?”
“或许是它太香了,旁的小花受不住。”
清圆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疑惑的眉毛都皱在一起。
“不过可以种些金盏菊在一旁。”
他转身递给她两本书,“这里面也只是些浅显的知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你若有疑问,最好还是问经验丰富的花匠,比书本来得快。”
她抱过书,“好,知道了。”
章聿怀不继续说话了,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得她不自在,实在忍不住抬起头回看过去。
一双清澈的眸子撞过来,撞得章聿怀毫无准备。
她清清楚楚地看清他眼里的慌乱。
仿佛高塔危坐的冰人,从光里窥见一丝裂痕。
他离她很近。
她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身后是书架,他急忙上前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
她伸出一只手抵住他的胸膛,软的。
头顶传来一声倒吸声。
她抬头看,他震惊万分地看着她。
她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晚上她又不是没这样摸过它。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连忙放下手,往门外看了一眼,只看见一角暗红的衣摆急匆匆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