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穗走过来叫她,“主子,老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清圆直起身揉揉脸,“好,这就去。”
老夫人也就是把清圆叫过去唠唠家常,她的精神竟然真的好了起来,那老道有些水平,她见到清圆便喜欢,“这几日过得怎么样,老大有欺负你吗?”
清圆摇头说没有。
可老夫人一看她这脸色就不太对,问怎么了。
清圆垂了眼,无奈地笑着,仿佛开玩笑一般,“祖母,相公可能并不太喜欢我。”
老夫人心一下就酸软了。
她是最明白内情的人,老大心里有那个女人,不会对清圆怎么好,她心里是有数的。
成亲那天她对清圆说的那句委屈她了,是真心的。
她决定将清圆迎入章府的念想一出,就已经打算欺负这个无亲无故的姑娘了。她到底疼自己的孙子,将来他要是不听管教一意孤行,还是将顾玥娶了回来,这样败坏门楣的事,哪个高门贵女也不会容忍,必是一番腥风血雨,可清圆不一样。
她折腾不出浪花。
其实清圆入府的事,她原本是要给清圆聘书的,但中途老大私自插了手,将这封聘书隐去了,清圆便成了无名无份之人,将来怎样都只凭老大一句话定夺。
她知道老大心思,也知道不能逼得他太狠,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夫人心里愧疚,拉过清圆的手,说:“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老大这个孩子啊,我看着长大的,脾气就是怪,冷清冷性的一个人。他说什么你别管,只看他做什么。他啊,最是嘴硬心软,面冷心热,其实最好懂了。小时候觉得我偏心老二,我单独给他蒸了一笼桂花糕,一下就哄好了。”
清圆笑了笑。
老夫人安抚她,“他这些年专心科考,性子更加冷僻了,吃住都在书房里,经常一日日地不出来,有时候我真担心他憋坏了,学傻了。你平时多去看看他是好的,让他多点人气。”
清圆点头,“我知道了祖母。”
她回了院子,没等走回屋就发现这院子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四处张望,目光最终落在杏树下。
一把红木躺椅,一张石头小桌。
她高兴地跑到躺椅边上,轻轻地抚摸着椅子的把手,椅子的曲度,木质温润厚实,都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她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躺在椅子上。
椅子骤然开始摇起来,她没把握好力气,整个身体往后栽了一下,给自己吓了一跳,急忙坐了起来。
然后她就开始笑,被自己逗笑。
还好,旁边并没有人笑话她,她大可以慢慢探索这个只听说过却从未体验过的消遣。
她再次轻轻地躺下去,这回她知道力度了,脚尖轻轻点地,一松脚,椅子就慢悠悠地晃起来。
仰面,阳光顺着树叶的间隙洒下来,不经意间还能看见树杈间的一片蓝天。
身体像是浮在水上,慢悠悠地荡,慢悠悠地晃,原来是这样的惬意,比她想象的还要惬意。
她伸手摸摸旁边圆滑的石桌,到时候,在上面摆上茶水和瓜果。
不是神仙,胜似神仙。
她给自己想乐了,摇了半晌,快摇睡了才想起来,她得给章聿怀回个礼。
她走进厨房,跟厨子笑着说:“我想做些桂花糕,你可以帮我吗?”
厨子笑,“当然可以。”
这样明媚痴情的夫人,谁能拒绝。
清圆第一次做桂花糕,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有厨子在旁指导,但她到底是门外汉,火候掌握不准,做坏了好几锅,才最终做出一锅松软好看的。
她急忙拿上赶往书房,轻轻敲门。
“谁?”
清圆柔声:“是我,相公。”
门内隔了一会儿才道:“进来吧。”
清圆提着扁扁的食盒进来,跟往常不一样,章聿怀问:“这是什么?”
清圆解释:“这回不是莲子粥,我做了一些桂花糕,相公你累了可以当零嘴吃。”
章聿怀搁了笔,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清圆懵懂地看着他,眼里满是讨好的期待,这不对。他知道他接下来的话会让她难过,但他一定得与她说清楚。
“我早已经不喜欢吃桂花糕这种甜腻的东西了,只有祖母一直觉得我还贪图幼时的那一口,每每都要做了给我一份,我实在烦不胜烦。”
“章府不是没有厨子,我也不缺吃的,你也不必每日都围着炉灶转,为我做到如此。你要是没事干,可以做些别的打发时间,随便什么都可以。”
只是别来烦他。
她知道,他就差说,到底是乡野来的,上不了台面。
清圆突然来了股冲天的委屈。
她只是想来感谢他送给她的躺椅,她很喜欢,也很开心他能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
是老夫人说他吃桂花糕的,她又不知道他现在不吃了。
老夫人也说,让她多来看看他,别让他一个人闷着。
她这也做错了吗?
难道她该端坐高台,与丈夫相敬如宾吗?
她只是,有些想见他而已,可他偏偏只有晚上待她亲密无间,白日恨不得离她百丈远。
这让她如何习惯这冰与火的转变,这让她如何接受呢?
委屈越想越大,越想越无法收拾,清圆拿着食盒呆立着,像个不听话的学生挨着夫子教训,眼里渐渐积了水光。
章聿怀简直没办法,“放下吧。”
清圆眨了眨眼睛,水光掉了下去,她闷声说好,将食盒放在桌子上,“那我走了。”
章聿怀没忍住,又长叹了口气,深深的无奈,“若是实在喜欢烹饪,我不太喜欢零食,你下次也可做了饭菜来,我们一起吃,就像你之前做的莲子粥一样,好吗?”
“可是……”清圆含着泪,不解地抬头看向他,“相公,你昨夜不是说不想吃莲子粥的吗?”
章聿怀的脸色霎时间冷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