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嫁人(2 / 2)

龌龊 森昭 2733 字 10小时前

老道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安,安慰她道:“等你的日子过得艰难时,我就会回来了。小满,不要害怕。”

虽然清圆很舍不得老道,却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再一次离开。

她空荡荡地站在门口,安慰自己:还好,她嫁人了,她有丈夫了,她有家了,她不会再孤单一个人了。

帮她穿戴打扮的婆子对她歉意地说:“时间太仓促了,嫁衣头面都来不及订做,只能去买现成的,难免粗陋了一些,姑娘别生气。”

清圆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婆子说没有,“是老夫人怕有什么变故。”

变故,什么变故?

其实她一直疑惑,大少爷年纪轻轻,老夫人为何着急他娶亲呢?

可再问婆子却什么都不说了,只嘻嘻哈哈,说即便这样,姑娘也是好看的。

新嫁娘都是好看的。

娘跟她说过,这一天,她会穿上最好看的嫁衣,戴上最好看的首饰,里面还会有一只华丽繁复的凤钗。

她四下看了看,然后略带落寞地收回了眼神。

又是高门大院,这一次,她的视线被挡在红盖头下,更觉压抑憋闷。

恍惚间,好似是从一道小门进去的。

四周响起一阵鞭炮声,然后就再没有了。

路两旁站了些人,在细细低语。

清圆只谨慎地走眼前的路,生怕在这样的场合里跌倒出丑。

她越走越慢,旁边扶着她的婆子开始急了,低声催促:“姑娘,且走快些,大家都等着呢。”

清圆身上出了汗,快走了些。

她听到了四处嘈杂的声音,有笑声,有窃窃私语。

“这是谁?”

“似乎是去大少爷院里的,乡下人,不知道攀了什么运,竟能进到章府。”

“怎走得如此慢,露怯了吧。”

婆子抬眼看四周,都是看笑话的,急得心焦,情急之下推了清圆后背一下,清圆正心思飘忽,这一下推的力气并不大,她却猛地往前倾倒。

倒的这一瞬不知为何如此漫长,漫长到她在心里想,果然还是出丑了。

盖头因她的倒下而掀开一角,她看到远处湛蓝的天,棕褐的墙瓦,赤红的灯笼……

她该闭眼了。

突然,下坠的姿势被拦住,一双手稳稳地托住她。

盖头被风轻掀起一角,章朔屹清楚地看见了她的面貌。

杏眼桃腮,美而不媚,清得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

他的心脏紧缩,再紧缩,渐渐漫出略带窒息的痒意。

婆子赶紧把她的盖头盖好,低声道:“二少爷,快松手。”

章朔屹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地握着她的胳膊,忽地松开,手掌里的温度随之散去。

她被婆子拥扶着,往前方走去。

章家大少爷站在门内,面无表情,看着陌生的女人略微踉跄地向自己走来。

老夫人喝过清圆敬的茶,低声喃喃道:“委屈你了。”

她只以为是嫁衣和头面的事,摇摇头,笑着说:“没关系祖母,已经很好了。”

章聿怀突兀地冷笑了一声。

祖母?

她也配。

还以为自己是嫁进来做正头的大少奶奶吗?

没名没份,既没通婚书也没上族谱,更没有像样的昏礼,她甚至连个通房都算不上,只不过是老太太用来摆他一道,逼迫他放弃娶顾玥的棋子罢了。

可偏偏她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转过头,唤他相公。

他沉默不语。

吵闹声,笑声,外面的热闹连绵不绝,而后被一扇厚重的门挡住,只留下闷闷的声音,慢慢随着时间变小。

陈清圆端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丈夫来掀盖头。

她见过他的。

那天,她坐在角落里卖着草药,抬头,他坐着高头大马,缓辔而行,她第一次见到公子哥身上尽是内敛的贵气,清雅含章。

旁边的人赞叹,章家大公子,不愧是二十岁就中了乡试第一的解元,前途无量。

可那也只是几眼,她只记得他生得不错,可到底是什么鼻子什么眼,记不清了。

那时的她并未想过将来她会嫁给他,也没想过,夜深了一更又一更,她的丈夫仍然没有回来,连盖头都懒得掀。

书房里,章聿怀早已换了常衣气定神闲地在练字,章朔屹则瘫倒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酒壶,不知在想什么。

门外,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荷萍第三次来催:“大少爷,您该去圆房了。”

章聿怀不动声色,继续四平八稳地写下一个字。

荷萍说话没有客气,“大少爷,今晚是老太太下的死令,您是躲不过去的,您不去,我会再来催,直催到老夫人坐不住,亲自来催,您还是得去。”

章聿怀终于露出了厌烦,“出去。”

荷萍行个礼,“那奴婢一刻钟之后,再来请您。”

章聿怀猛地将笔摔在桌子上,“我已经如此让步,他们为何非要这样步步逼我!”

章朔屹倒是无所谓道:“老太太在府里积威多年,你如今还没有功名,斗不过她的。”

章聿怀一贯脾气好,此刻也被羞辱逼得眼里闪过恨意,“我不会去。”

章朔屹的眼前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闪过那张红盖头下惊鸿一瞥的脸。

嫩生生的一双秋水杏眼,偏偏眼尾略微下垂,无辜又可怜,鼻子和嘴巴精巧伶俐,又让整张脸多了股倔劲,不至于软弱可欺。造物主的偏爱,凑成一张极其舒服的脸,处处贴合他的心意,看一眼就觉得心生痒意,再看一眼,眼里都要激动地蓄出泪花。

酒意上头,他的心怦怦直跳,越跳越剧烈,越跳声越大,渐渐掩盖了耳朵里别的声音。

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袋里横冲直撞。

他喉头干涩,“哥,我有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