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邱意晚的视线在程阳和兰德尔之间游移,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邱意晚见他们久久不回答,又问了一遍。
程阳歪了歪头, 蜜糖色的瞳孔注视着他, 蝎尾缠上他的手腕:“妈妈……时候?”
语气里是很明显的茫然,显然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兰德尔皱了皱眉, 目光落在邱意晚身上,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
他沉默了一会儿:“王,您说的‘时候’……是什么?”
说完,他闭眼,精神网颤动,试着感知邱意晚的意识。
片刻后,兰德尔睁开眼,语气迟疑:“您指的是……人族的时间?”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没有那种东西,但您的精神网里……好像有这样的概念。是人族的计时方式吗?”
邱意晚愣住了。
“人族的时间?”他喃喃自语,瞳孔猛地收缩。
这里……程阳和兰德尔连“时间”这个概念都不理解?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你告诉我, 现在是人族的哪一年?”邱意晚声音颤抖,眼神死死盯着兰德尔。
兰德尔和程阳对视一眼,显然都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程阳的蝎尾不安地抖了抖:“妈妈……年?是什么?”
兰德尔再次闭眼, 精神网更深地触碰邱意晚的意识,努力理解这个陌生的概念。
半晌, 他才开口:“王,您的记忆里……人族的时间是从一个起点算起的。那……大概是3278。是这个吗?”
3278。
邱意晚的身体僵住,像是被冰水泼过。
一千多年?他来到了一千多年以前。
难怪这里的王虫会是这个样子,没有人形。
也难怪程阳和兰德尔连时间概念都没有, 他们的反应完全不像他熟悉的那些高等虫族。
他们……就是原生种,那个虫族还未进化出人形、没有文明的遥远时代。
“原生种……”邱意晚喃喃自语。
“我要出去。”邱意晚猛地站起身,“现在,带我出去!”
程阳和兰德尔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为难。
程阳的蝎尾试探性地缠上来:“妈妈……出去……外面冷……”
他想劝阻,但对上邱意晚的眼神后,只能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兰德尔叹了口气:“王,您别激动,我们带您出去。”
他转身走向巢穴侧壁,那里有一个狭窄的洞口,边缘渗着粘液。
邱意晚皱眉,脑海中闪过坠入裂缝时的画面。
他记得自己是被王虫从上方拖下来的,头顶应该是遗迹大厅的地面。
可现在……
他抬头看向上方,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入口,却只看到一片蠕动的巢壁,厚重封闭,没有任何裂缝。
“上面……”邱意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巢穴本身就不是他坠落时的那个地方。
他不仅穿越了时间,还换了一个空间。
上方的入口从未存在过,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他窒息。
一种更深的绝望涌上心头。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兰德尔的步伐。
程阳寸步不离地护在他身旁,蝎尾小心翼翼地缠着他的腰,像在安抚,但更像在害怕他跑掉。
穿过狭窄的通道,空气逐渐清新,甜腻的气息淡了一些。
邱意晚感到泥土的气息取代了粘液的味道,耳边传来风声。
终于,前方出现一抹光亮,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是琉璃星。
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树木高大茂密。空气中没有荒星辐射的焦灼味,也没有琉璃星那浓得发腻的蜂蜜香,而是纯粹的草木清香。
远处山脉起伏,天空湛蓝如洗。
似乎一切很陌生,但邱意晚还是本能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荒星。没有被辐射污染前的荒星。
邱意晚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可能……”邱意晚喃喃自语,他的脑海一片空白,理智在这一刻崩塌。
他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过去。
“妈妈!”程阳急忙蹲在他身边,蝎尾缠上他的腰,满脸担忧,“你怎么了?”
邱意晚没有回答,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呼吸急促,情绪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他猛地抓住程阳的手臂,声音颤抖:“这是哪里?告诉我实话!”
程阳愣了一下:“妈妈……这里是家啊……”
他着实不明白邱意晚为何如此激动。
“家?”邱意晚反射性摇头,“我要回琉璃星!我的眷属在那儿,我要回去!”
兰德尔走上前,语气依旧冷静:“王,按照你的思维,这里是荒星……我可以感知到您的意识里有一个地方,叫‘琉璃星’,但我不知道那是哪里。”
“不知道?”邱意晚瞪着他,情绪彻底失控,“那你们在这儿干什么?看着我被困在这鬼地方吗?我要回琉璃星,现在,马上!”
他踉跄着站起身,转身就往森林深处走。
程阳急忙扑过来,低声哄道:“妈妈别生气,我们会帮你的。”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虫鸣,邱意晚猛地转头。
灌木丛中,两只熟悉的王虫归来,他们拖着血淋淋的猎物。
邱意晚眯起眼,毫不意外。
“卡尔诺,融昭。”
他已经意识到他自己影响了这些王虫的进化,他们现在的变化都源自他的记忆。
卡尔诺甩下猎物,血肉模糊的动物砸在地上,溅起泥土。
他复眼盯着邱意晚,邀功道:“王,吃!”
程阳不满地哼了一声,蝎尾拍了拍地面:“滚!”
邱意晚深吸一口气,他盯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王虫基因变化成了他熟悉的。
他心中认知也变化:我是他们的虫母,荒星的虫母。
既然他的精神力唤醒了这些王虫,还在无意中推动了他们的进化。
现在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那就只能向前走。
收拢这些王虫,找到离开荒星的方法,回琉璃星,回他的时代。
“过来。”邱意晚开口,他的目光扫过他们。
“我们要去琉璃星。”邱意晚说道,指尖渗出淡金色信息素,安抚着躁动的王虫们,“你们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程阳歪头,茫然道:“妈妈……琉璃?”
兰德尔沉默片刻:“王,巢穴深处……有东西。”
他指向森林尽头,那里隐约可见一座隆起的虫巢,表面覆着半透明的虫壳。
巢穴内部昏暗,墙壁上渗着粘液。
这里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
他抬头望向四周,脑海中闪过千年后荒星的记忆。
那个被辐射侵蚀的冰川之下……
也有废墟巢穴。
“妈妈……”程阳的声音打破沉寂,“你看什么呢?”
他歪头,顺着邱意晚的目光张望,却只看到昏暗的墙壁。
邱意晚没回答,目光落在一处隆起的虫壳上。那是一个幼生巢,表面半透明,隐约可见里面有蠕动的影子。
他皱了皱眉,精神网扩散,金色丝线刺入巢内,触碰到一股微弱混乱的意识。
“嘶……”低鸣声响起,幼巢裂开,几只下等虫母爬了出来。
它们比邱意晚见过的任何虫族都要原始,身体臃肿柔软,甲壳尚未硬化,呈现出病态的乳白色。
复眼浑浊,触须颤抖着伸向他,口器张开,露出细密的利齿。
其中一只尤其显眼,触须比同伴更长,摇摇晃晃地爬近,像是迫不及待要靠近他。
邱意晚心跳一滞,却没有后退。
他本能地抬起手:“安静。”
金雾弥漫,包裹住这些下等虫母。
它们的触须僵了一下,随即匍匐在地,低鸣声转为臣服的嗡鸣。
程阳嘀咕道:“妈妈,不要管这群丑东西。”
他的蝎尾不耐烦地拍地,但也不想直接违背邱意晚的意愿。
融昭站在一旁插话,解释:“母亲,这些是下等虫母,基因不完整,但他们似乎对您的精神网很敏感。”
“既然你唤醒了它们,那它们可能会留下来筑巢,延续这片荒星的血脉。”融昭的目光落在那些虫母身上。
邱意晚没接话,目光凝视着那只长触须的虫母。
它摇摇晃晃地爬到他脚边,触须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脚踝,然后笨拙地抬起头,模仿着他的动作。
它半撑起身子,细长的触须在空中晃了晃,口器张合,吐出一小团粘液,滴在他脚边。
“妈妈……妈妈……”
邱意晚愣了一下,随即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触须,金雾顺着触碰渗入。
那虫母发出一声细弱的嗡鸣,触须缠上他的手指,蹭了蹭。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当时他离开荒星,程阳带着他升空,他却看到了一个虫母的虚影,着实太像他。
他其实产生过几分疑惑。
人族也许是用的那个虫母的基因创造的他?
可现在,他看着这只小虫母,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慨。
原来不是他像那只虫母,是那只虫母模仿他。
时间仿佛在此刻闭环,他穿越千年前,塑造了这个小家伙人形,而千年后,它的意识却先于他留在了荒星的废墟中。
他笑得更深,低声道:“小家伙,守好这里。”
那虫母似乎听懂了,低鸣着退回虫巢,其他下等虫母也跟着匍匐。
邱意晚站起身,精神网传递命令:“筑巢,守护。”
金色丝线缠绕它们,虫母们的复眼颤动,齐声低鸣,像是受了使命。
就在这时,巢穴深处传来甲壳摩擦声,邱意晚转头,看到数十只虫族从阴影中爬出。
很明显是……清道夫。
难怪,难怪他们第一眼见他就完全臣服他。
“王!快来看,我找到个硬家伙!”
卡尔诺扛着一块残骸走过来。
那是一截金属残骸,甚至正在反光。
邱意晚快步走过去。
残骸上布满粘液,边缘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但形状依稀可辨,与星舰相似。
兰德尔走过来:“王,这是人类的遗物,年代很远。”
他骨刺探向残骸。
融昭沉思了一会儿:“母亲,能量痕迹几乎没了,但结构完整。”
邱意晚皱眉,正要说话,那些清道夫围过来。
下一刻,它们的身体蠕动,甲壳融化成液态,粘液迅速覆盖星舰残骸。
残骸颤了颤,虫群化作活体舰,修补着破损的结构,金属与虫壳融合,逐渐成型为运输舰。
“王,看这里。”兰德尔指向舰内中央。
星舰内的光脑居然还有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幅星图,导航指向琉璃星。
邱意晚心跳加速:“琉璃星……”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走,去琉璃星。”
程阳蹦跳着爬上舰,蝎尾敲击控制台:“妈妈,我来!”
邱意晚刚登舰,程阳就猛戳控制台,运输舰轰然震动,舰体升空。
邱意晚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窗户,看着逐渐模糊的荒星。
运输舰在猎户座边缘的星云中穿行,邱意晚的精神网探向琉璃星的方向,那股甜腻的气息愈发清晰,就像在召唤他。
“妈妈,什么时候到啊?”
程阳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他歪着头,蝎尾懒洋洋地敲着控制台,嘴里叼着一块从荒星带来的能量核,含糊不清地嘀咕,“这破舰晃得我头晕。”
邱意晚轻笑,拍了拍他的后颈:“快了,别急。”
他起身,走到程阳身旁,程阳的蝎尾立刻缠上他的腰:“妈妈坐这儿,我开得稳!”
他挪了挪身子,硬是挤出一块空位,尾尖讨好地蹭了蹭邱意晚的手腕。
就在这时,运输舰猛地一震,舱内传来警报声。
兰德尔快步走过来:“王,前方有信号,可能是残舰。”
卡尔诺从角落跳起来,咧嘴道:“我闻到了,金属味儿!有活儿干了!”
他大步冲到舱门:“王,咱截了它?”
融昭站在一旁:“母亲,能量波动很弱,可能是废弃的星舰。”他的目光落在邱意晚身上,“或许有补给。”
邱意晚点头:“那靠近看看。”
程阳猛戳控制台,运输舰调整方向,朝信号源驶去。
不多时,一艘残破的星舰映入眼帘。
舰体破损严重,金属外壳布满裂痕,像是被酸液腐蚀过,漂浮在星空中,毫无生气。
“我去撕开它!”卡尔诺螯钳一挥,率先冲出舱门。
程阳嘀咕着跟上:“别抢我活儿!”
两人很快撕开残舰外壳,金属碎片在太空四散。
舰内一片狼藉,控制台碎成渣,墙壁上挂着几块破损的屏幕。
邱意晚等到他们把残舰拖进来,就跟着走到储物舱前。
里面散落着一些补给品。
压缩饼干、营养液……
还有一袋撕开的软糖,彩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中格外显眼。
邱意晚愣了一下,蹲下身捡起那袋软糖。
包装上印着一只小熊,笑眯眯地抱着糖果。
他脑海中闪过千年后程阳的模样。
那家伙总是嘴里叼着这种糖,作战服领口还挂着小熊挂饰,撒娇时总说甜得像妈妈。
他唇角上扬,拆开包装,挑出一块紫色的葡萄味软糖,转身看向程阳。
“宝宝,这个给你。”邱意晚递过去,“你最爱吃的。”
程阳正用蝎尾戳着一块碎金属玩,闻言愣住,蜜糖色瞳孔眨了眨,疑惑地接过软糖。
他低头盯着那块紫色的小熊软糖,嗅了嗅,皱眉道:“妈妈,我……爱吃这个?”
他歪头,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我怎么不知道?”
邱意晚沉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还没等他说话,他就看到程阳低头把软糖塞进了嘴里。
程阳嚼了两下,眼睛猛地一亮:“甜!真甜!”
他咧嘴笑起来,蝎尾缠上邱意晚的手腕,撒娇道:“妈妈说是我爱吃的,那就是我最爱的!”
他舔了舔唇角,尾尖卷起整袋软糖,抱在怀里。
卡尔诺在一旁灌着营养液,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融昭倒是不知道何时凑了过去:“母亲,这是人类的零食,能量不高,但味道不错。”
他拿过来一瓶营养液,递给邱意晚,“这个更实用,您试试。”
兰德尔挤开他:“你们别浪费时间,补给拿完就走。”
他骨刺挑起一堆营养液,更快递给邱意晚:“琉璃星不远了。”
邱意晚接过营养液,点头道:“收拾一下,启程。”
运输舰很快载着补给重新启航,程阳嘴里叼着软糖,蝎尾敲着控制台。
邱意晚靠在座椅上,透过舱窗,他已经可以看到远处一颗翡翠色的星球。
绿色映入他的眼中。
舰体震动了一下,减速,舱门滑开。
仍旧是湿润而甜腻的气息,一下舰就扑面而来,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像蜂蜜般黏在邱意晚的喉咙。
邱意晚站在舱门边缘,赤足踩在琉璃星的土壤上,凉意顺着脚底爬上来。
琉璃星的地表现在就是翡翠色,薄雾漂浮其间。
但相比千年后,地面并非普通的泥土,而是由无数细小虫壳碎片拼凑而成,踩上去时微微下陷,又迅速回弹。
远处,蜂巢状的结构从地表隆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表面覆着半透明的粘膜。
“妈妈,到了!”程阳从他身后跳出来,蝎尾兴奋地甩了甩,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四周。
他嘴里还叼着半块软糖,含糊道:“这儿甜得跟糖似的,好闻!”
他蹦到邱意晚身旁,蝎尾缠上他的腰,像是怕他跑远。
邱意晚没说话,目光盯着地表。
那些蜂巢结构并非静止,偶尔有细小的虫影从中钻出。
他蹲下身,手指接触地面,虫壳碎片颤动,淡金色信息素从他指尖渗出,融入土壤。
瞬间,一股陌生的精神波动反馈回来,极具压迫力。
“嘶……”邱意晚猛地收回手,眉头紧锁。
那不是普通的虫群,而是某种更高等的存在。
和他基因几乎同序列的初代。
只是……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就存在?
“这里居然是他的母巢。”
“谁的?”卡尔诺大步走下舰,“王,这地方怪得很,闻着就很烦躁!”
他的螯钳抖了抖,复眼扫视着四周。
融昭紧随其后,银蓝鳞甲浮现:“母亲,这里的信息素浓度极高,是高阶虫母的巢穴无疑。”
他用手敲击地面,大概感应了一会儿:“小心些,这气息……太强了。”
“王,地下的精神网很活跃,那位可能已经感知到我们。”兰德尔下舰。
邱意晚闭上眼,试图平复那股压迫感。
他的精神网扩散,金色丝线探向四周,却在触碰到地表深处时猛地一颤。
一股更强的精神力反扑过来,像无数细针刺入他的意识,带着腐烂的甜腻。
他喉咙一紧,呢喃:“初代……”
果真是他。
“妈妈,你怎么了?”程阳察觉到他的异样,蝎尾缠得更紧。
他凑近邱意晚,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像在确认他的气息,“是不是有坏东西?我撕了它!”
邱意晚睁开眼,拍了拍程阳的后颈,低声道:“没事,只是……他在看着我们。”
他的目光转向远处更大的蜂巢,那里的粘膜翕张得更为剧烈,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感到一股视线从那里传来。
他猛地眯起眼,那座蜂巢,他认得。
千年后,他正是从那里的遗迹坠落,穿越到荒星的原生种时代。
那是“虫母摇篮”,初代的巢穴核心,也是他回家的唯一线索。
他必须进去,无论初代是否守在那里。
“妈妈?”程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蝎尾缠得更紧,几乎勒进他的腰窝。
邱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别急,我们不能硬闯。”
他的目光扫过那附近,暗红色的虫群在蜂巢间穿梭,甲壳摩擦声此起彼伏。
几乎全是虫形。
初代的精神网大概覆盖整个城邦,若他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王,他的意志太强,我们得伪装。”兰德尔走上前,“您的信息素太显眼,必须压制。”
邱意晚点头,强行压下虫母的本能,气息变得微弱,像一只普通的低等虫族。
程阳愣了一下,蝎尾僵在半空:“妈妈……”
他嗅了嗅,眉头皱起,“你味道没了,我不喜欢!”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尾尖试探性地蹭了蹭邱意晚的腰,却不敢缠得太紧。
邱意晚轻声道:“宝宝,忍一忍,我们得进去。”
混入虫群并没有想象中困难,过分的原始种让他们鲜少有自己的思维,而是完全遵从初代的意识。
蜂巢间的通道狭窄,粘液从墙壁滴落,落在邱意晚的肩头,烫得他皮肤发红。
“妈妈,这地方好奇怪!”程阳低声道,蝎尾缩在身侧,尽量不碰触周围的虫群。
邱意晚开口:“别轻举妄动。”
他的精神网虽自行压制,但仍能感知到初代的意志。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蜂巢内的虫群愈发密集。
工虫拖着粘液包裹的晶体,兵虫挥动镰爪巡逻。
空气中弥漫的蜜香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异端……”一股极强的意志撞了进来。
核心蜂巢的粘膜猛地裂开,地底传来震颤,邱意晚抬头望去,一个臃肿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他更像肉山……如果让邱意晚形容。
庞大,畸形,层层叠叠。
翅膜早已腐烂,挂在背上如破布般摇晃,露出内里溃烂的血肉。
复眼占据了半个脸部,猩红的光芒跳动,腹部裂开无数细小的口器。
“妈妈!”程阳低吼,蝎尾险些刺出,却被邱意晚一把按住。
他开口:“别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初代,心中涌起一股本能的抗拒。
在虫族,同序列的高阶虫母不能共存。
只能争斗至死。
虫族的法则不允许两位至高者共存,弱者将被吞噬,基因被掠夺,巢穴被摧毁。
“妈妈,小心!”
程阳尾尖刺向初代挥来的触须,绿色粘液溅了一地。
他的眼中满是怒火:“我撕了他!”
卡尔诺咧嘴,螯钳猛地砸向地面:“王,干掉这堆烂肉!”
融昭挡在邱意晚前面。
有别的兵虫过来,兰德尔骨刺抬起,迅速解决掉。
“王,攻击他的腹部,那里最脆弱。”
邱意晚深吸一口气,信息素不再压制,淡金色气息爆发,化作浓雾弥漫开来。他抬起手,金色丝线刺向初代的腹部。
然而,还没等金色丝线刺入,初代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发出嘶哑的哀鸣,庞大身躯颤抖,粘膜表面裂开更多缝隙。
初代腹部猛地撕裂,一团团蠕动的血肉坠落,那些未成形的幼虫在粘液中挣扎。
“异端……”他的意念断续,低吼道,“你……不该……”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他在将最后的血肉献给巢穴,这是为新王铺路的仪式。
初代的甲壳剥落,露出内里溃烂的血肉,翅膜垂下,触须无力地瘫软,腹部的裂缝喷出酸腐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虫群匍匐,低鸣声如丧钟回荡。
邱意晚愣住,金色丝线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下。
不,这不是初代,至少,不是他那个时代至高无上的初代。
他只是一个类似的存在,漫长岁月中的某个虫母,甚至精神早已崩解,只剩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
“异端……我……不需要……”这位虫母的意念断断续续,低鸣道,“新王……新王……”
他的复眼转向核心蜂巢,那颗跳动的心脏像在呼唤,他伸出一根触须,颤抖着指向蜂巢,却在半途断裂,坠入粘液中,融为一滩浑浊。
腹部彻底裂开,血肉溶解,幼虫的残骸堆积如山。
这是一场盛大的殉葬。
邱意晚的胸口只觉难受,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抗拒,他居然在见证虫族的轮回。
“你不是初代……”
“妈妈,别愣着!”程阳急了。
兰德尔也催促道:“王,趁现在。”
邱意晚却没动。
他的目光从虫母身上移开,落在核心蜂巢底部。
粘膜裂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带着熟悉的波动。
那是他坠落的地方。
“那是……‘摇篮’……”
那只虫母的复眼缓缓转向他,猩红光芒几近熄灭,低鸣道:“异端……你看到了……”
他的身躯轰然倒塌,血肉溶解成一滩粘液,散发着浓烈的酸腐味。
他的意念最后一次钻进邱意晚的脑海:“新王……是你吗……”
他,不是那个新王。
至少不是在这个时空。
他穿越而来,改变了荒星的虫族,见证了这个时代虫母的终结,但他终究不属于这里。
循环必须完成,但他不会接任,因为千年后的虫母不是他。
“妈妈!”程阳扑过来,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死了,咱们走吧!”
他眼睛湿漉漉的,泪珠挂在眼角,“妈妈,别看他了,我害怕……”
他的脸埋进邱意晚的颈窝。
邱意晚低头,手指抚过他的发顶:“别怕。”
他若有所感,凝视那道裂。
那是他的归途。
兰德尔走上前:“王,我会喜欢科学?是应该这么说。”
看起来是问句,却又像在说既定的事实。
“我会记住这一切,记下您的精神波动,它会镌刻在我的基因里。”
邱意晚沉默。
他的目光扫过兰德尔的脸,却没有回应。
兰德尔的未来大概会成真,但那不是他的时代。
融昭站在一旁:“会再见的,母亲。”他银蓝鳞甲在雾气中暗淡,目光却深深地锁在邱意晚身上,像在铭记这一刻的轮廓,“无论多少次重组,只要基因还在,我会找到您。”
邱意晚转头,目光与他交汇:“会再见吗?”
融昭眨眨眼:“母亲,只要是一样的基因,哪怕无数次重组,那也是我们。”
“虫族就是这样。”
“您离开,我们会留下,直到再见。”
兰德尔点头,附和:“基因不会消亡,王,您是起点。”
程阳抬起头,泪水滑落,恨不得全身缠上去。
但是精神网交融,大概意识到有些选择不得不做。
若是循环无法完成,那邱意晚还会存在吗?
只是……他的蝎尾缠得更紧,尾尖蹭着邱意晚的手腕,像在留下印记。
邱意晚闭上眼,手指从程阳的发顶滑落。
黑雾吞没了他的身影。
裂缝闭合。
那滩虫母的残骸中,一阵细微的蠕动打破了死寂。
粘液翻涌,血肉重组,一只新生的虫母缓缓爬出。
他的甲壳柔软,尚未硬化,呈现出淡金色的光泽。他长得颇像死去的虫母,但很快,他从虫形化成了人形。
选择了另一种进化的路线。
虫群低鸣,匍匐在地,向他朝圣。
新虫母摇摇晃晃地站起,触须伸向核心蜂巢,像在感知什么。
虫族的轮回在此延续。老虫母兵解,新王诞生,巢穴得以新生。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故事就是想讲一个时间闭环。相当于主角就是整个虫族为什么会学习人族生存方式的契机
第24章
黑雾退去, 邱意晚的身体从裂缝中猛地跌出,重重摔在底部。
地面微微下陷,淡金色的粘液溅起, 沾在他的脚踝上。
空气中仍旧弥漫着浓烈的蜜香, 甜腻得将要凝成实质。
不过却又夹杂着一股刺鼻的酸腐气息,邱意晚很容易就分辨出……那是虫群暴动后留下的痕迹。
蜂巢的墙壁上, 半透明的粘膜仍在缓慢翕张,但边缘已布满裂痕,绿色的酸液从缝隙渗出,滴落在地,蚀出一片焦黑。
邱意晚挣扎着撑起身,手指陷入粘液,试图稳住自己。
他的视线模糊,淡金色的复眼还未完全褪去人类拟态。
金雾从他指尖无意识溢出,身体本能在呼唤眷属。
耳边骤然炸响虫鸣, 震得他耳膜发痛。
混乱、愤怒与绝望交织的信息素……
邱意晚眯起眼,然后试着爬了上去。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蜂巢外,琉璃星的地表已是一片狼藉。
翡翠色的地面龟裂, 蜂巢结构被撕开,碎片散落一地,之前出现的那些变异的虫群尸体堆积如山, 断肢残骸甚至还在痉挛。
邱意晚的心猛地一缩。
他强撑将精神网扩散,金丝探向四周, 他终于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妈妈……”
邱意晚猛地转头,就看到程阳站在一堆虫尸中央。
他的蝎尾悬在半空,尾尖滴着绿血,鳞片上沾满粘液。
而融昭……他蜷缩在角落, 银蓝鳞甲满是裂痕,看起来是被重击过无数次。
程阳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愣了一瞬,随即就扑了过来。
蝎尾缠上邱意晚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骨头,他的脸埋进邱意晚的颈窝,泪水瞬间浸湿了邱意晚的衣襟。
“妈妈!我找不到你!对不起……对不起!”
程阳哽咽得快说不出话,尾音颤抖。
他鼻尖蹭着邱意晚的颈侧,嗅着熟悉的信息素,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到处找你……我把蜂巢砸了,把琉璃星那些家伙杀了,可你还是不在……”
他呜咽着,手指攥紧邱意晚的衣服,指甲都刺破了布料,“我好怕……妈妈别再丢下我……”
邱意晚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程阳湿漉漉的眼睛,这副神态完全是只受伤的大型犬。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程阳的后颈,低声道:“宝宝,别哭,我在这儿。”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金雾顺着指尖渗入程阳的鳞片,程阳的蝎尾渐渐平静,颤抖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但他仍不肯松开,脸埋得更深,像要把自己嵌进邱意晚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重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
卡尔诺扔下手中残骸,然后大步冲了过来。
他的螯钳高高扬起,像要砸碎什么,却在靠近邱意晚时猛地顿住。
他咧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满身血污的脸上满是激动。
“王!您可算回来了!这帮家伙都快疯了!”
他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他停下脚步,螯钳抖了抖,像不知该如何宣泄,干脆一拳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裂痕四散,尘土飞扬。
“您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话没说完,他猛地转过脸,胡乱擦了下眼角。
“王……”几乎是同时,兰德尔开口。
这时,兰德尔顺着邱意晚的目光扫向角落,看到融昭。
他冷哼一声:“融昭没拦住那只王虫,我们迁怒了他。”
话语里倒像解释,但更多的……
邱意晚觉得兰德尔想再把融昭打一顿。
融昭挣扎着撑起身,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倒下。
他抬起头,看到邱意晚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颤,低声道:“母亲……”
融昭试图爬近,鳞甲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却在半途停下,低垂着头:“我没事……他们只是太害怕了。我没保护好您,是我的错。”
卡尔诺站在不远处,螯钳抖了抖,斜眼瞥向融昭,嘀咕:“装什么可怜,这家伙自愈能力那么强,挨几下能死?”
他转过头时还故意“啧”了一声,生怕融昭听不见。
“别吵,王在这儿,别让他听见你嚼舌根。”
兰德尔假意笑了笑,看起来倒真像是劝告。
“本来的事,鳞片都开始长好了,还在这儿哼哼唧唧,真会演……”程阳走近几步,蝎尾缠着邱意晚的腰不肯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程阳大概是确认邱意晚活生生站在这儿,蝎尾总算松了些力道,却仍缠着邱意晚的腰。
他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妈妈,你别再走……我真的好怕……”
邱意晚低头,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尖,低声道:“不走,我在这儿。”
融昭看到程阳的动作,嘴角几不可见地往下撇了一下,他爬近一些。
银蓝鳞甲在金雾的包裹下愈合。
他抬起头,复眼颤了颤,低声道:“母亲……我……”
他还没说完,邱意晚便蹲下身,指尖点在他的额头,金雾渗入,低声道:“你没错,别自责。”
融昭那些想要卖可怜的话顿时堵在嘴里,他之前知道程阳每天黏着邱意晚讨好卖乖,心里就盘算着改掉那副纨绔做派,准备好好卖个惨博点怜爱。
但王太过于……宽容,反倒让他接下来的“表演”无处发挥。
他愣在原地,眼睛闪了闪。
邱意晚站起身,金雾缓缓散开。
“妈妈,这几天我都没怎么吃东西……”
程阳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尾尖在邱意晚腰间轻轻蹭了蹭。
卡尔诺站在一旁,“啧”了一声,明显看不惯这副模样。他从腰间摸出一块能量块,甩手扔过去,没好气地吼道:“少装可怜,吃这个!”
能量块划过一道弧线,直奔程阳,可程阳却歪了歪头,轻轻一侧身躲开,眼都没抬一下。
那块能量块砸在地上,滚了几圈。
程阳完全无视卡尔诺,仰头看着邱意晚,声音更软了几分:“妈妈,我不想吃那个……我想吃糖。”
他的蝎尾轻轻晃了晃,然后眼巴巴地盯着邱意晚。
邱意晚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程阳的眼睛,然后第一次认真地问:“宝宝,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糖?为什么喜欢小熊?”
程阳愣了一下,歪了歪头,有点茫然。
他低头想了想,蝎尾无意识地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然后嘴角上扬:“我也不知道……就像我喜欢妈妈一样,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他尾尖又缠上邱意晚的手腕,蹭了蹭。
邱意晚的心跳加速。
那一瞬,他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的荒星。
千年轮回,基因传承,他的存在早已烙在这些眷属的血脉里,成了他们无法割舍的本能。
他看着程阳,低声道:“是吗……”
程阳眨了眨眼,咧嘴一笑,蝎尾缠得更紧了点:“妈妈,我冷……”
兰德尔站在一旁,闻言眉头微皱,他目光根本没在程阳身上停留,直接扫了眼邱意晚单薄的衣衫。
他沉默片刻,转身就从残骸里翻出一件破旧的披风,抖了抖上面的尘土,直接将披风披在邱意晚肩上。
兰德尔指尖貌似不经意地碰了碰邱意晚的肩膀,又迅速收回。
几乎是同时,融昭动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鳞甲上的裂痕还未完全愈合,站起来都晃了一下。
但走过来速度又很快。
他伸手握住邱意晚冰凉的手:“王,您手冷,我帮您暖暖……”
他的掌心温热,握得不太紧,像怕弄疼邱意晚,却又不肯松开:“您刚回来,别着凉了……”
程阳见状,哼了一声,硬是用自己的手也裹住邱意晚:“妈妈,我的手也暖!我比他暖!”
他的手掌比起融昭来说,温度要高上不少。
他说话时,蝎尾还不安分地戳了戳融昭。
卡尔诺站在后面,抱着胳膊看热闹:“你们就不能消停点?!”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卡尔诺手却从腰间摸出一瓶营养液,递给邱意晚。
瓶身还带着卡尔诺掌心的余温。
邱意晚低头看了看手里温热的营养液,又扫了眼身边闹哄哄的一群,唇角上扬。
“宝宝,我离开的时候……这里怎么样了?”
程阳愣了一下,蝎尾僵了僵,尾尖蹭了蹭邱意晚的掌心,小声道:“妈妈,你掉进裂缝后……他们都发疯。卡尔诺砸了好多蜂巢,兰德尔也砸,对……兰德尔还杀了好多暴动的虫子,融昭……”
他瞥了融昭一眼,声音低了下去:“他没拦住那只王虫,他们就打了他……”
卡尔诺插话,直接打断:“不是!蝎子你还把自己撇的挺干净!”
“王,您的精神网一断,虫群就暴动了。我们找不到您,只能拼命守住这里。”兰德尔解释了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不过,我们抓到了虫母实验的领头人,就是琉璃星执政官。那家伙藏在蜂巢深处,差点让他跑了。”
卡尔诺咧嘴一笑,接话:“对!我一拳把他砸晕,现在把他绑在外面,王,您要不要去看看?”
他拍了拍螯钳,语气里满是得意。
在他知道邱意晚实验室的遭遇后,他就打定主意要把那个实验的领头人往死里打。
各种器材都上一遍。
不是喜欢做实验吗?那自己好好体验一下!
程阳抬起头,尾尖晃了晃:“妈妈,我也有份!我用尾巴刺了他一下,他才老实!”
“王,我跟那个执政官没多大关联!”
融昭急急忙忙插话,手还握着邱意晚的手。
“我其实也是实验室的产品,只不过……我是融合虫族基因最完美的那个,所以才明面上成了他的‘儿子’。其实我早就想毁了那些实验,我不是他的人……”
他的复眼闪了闪。
卡尔诺斜眼看他:“少来这套,谁信你啊?!”
兰德尔冷冷瞥了融昭一眼,嘴上却是在劝解:“行了,别在这儿争。王自己没有判断吗?”
他手指扯了扯邱意晚的披风,像是懒得再听这些争吵:“王,执政官被我们放在了一个实验室,您要去看看吗?”
邱意晚的目光从融昭脸上移开,扫过程阳的眼睛,又落在卡尔诺的螯钳上,最后定在兰德尔的侧脸上。
他点了点头,披风下的手松开,“走吧,去见见他。”
程阳立刻黏上来,蝎尾缠着邱意晚的腰,小声道:“妈妈,我跟你一起去!”
其他几个没说什么,但意图很明显。
自然要跟着去。
一行人穿过蜂巢的残骸。
实验室里,金属笼中蜷缩着一个人。
执政官被绑在笼中,几乎完全靠着仪器维持生命。
一台维生装置嵌在他背上,透明管线从他的脊椎延伸出来,输送着营养液。
他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边缘焦黑,腹部也有几道切割伤,深可见骨,血肉翻卷。
执政官的形象倒是邱意晚诧异了一瞬。
他更像一个学者,只不过……他此刻穿着的白袍破烂,灰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脸色苍白。
邱意晚走近时,执政官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程阳、卡尔诺、兰德尔和融昭,直接锁在邱意晚身上。
邱意晚觉得很不适,有一种自己是猎物,被猎人看到了的感觉。
还没等邱意晚开口,执政官突然笑了,嘴角咧开,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邱意晚……”他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果然是你。”
他的语气算得上平静,但眼睛却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他挣扎着坐直了些,维生装置的管线便晃了晃,血水顺着伤口滴落,他却毫不在意。
程阳的蝎尾猛地扬起,尾尖对准执政官的喉咙:“闭嘴!你敢这么叫妈妈!”
程阳眼角猩红,尾尖滴着毒液,几乎随时要刺下去。
卡尔诺也上前一步,螯钳挥了挥,“老东西,再笑我把你砸成肉泥!”
邱意晚抬手一挡:“停下。”
程阳的蝎尾僵在半空,卡尔诺的螯钳顿了顿,两虫不甘心地退后半步,但目光仍死死盯着执政官。
执政官咳嗽了一声,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他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大声。
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开口:“实验……果然成功了……最完美的虫母……出现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邱意晚,眼中满是痴迷。
邱意晚站在原地,目光冷淡地看着他,几乎不为他的情绪所动。
他低声道:“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披风下的手轻轻攥了攥,又松开,“你造出了我,造出了无数实验体,对人族来说,你不过是造了个恐怖的对手。对虫族来说,你也不过是个可笑的破坏者。你觉得自己成功了,可这有什么意义?”
执政官猛地抬起头,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满足。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开口:“意义?哈哈……意义就是实验成功了啊!”
执政官深吸一口气,维生装置嗡鸣得更响,他的声音却愈发清晰:“你不懂……你不懂那种追求完美的狂热!我用初代的基因,用荒星那只小虫母的片段,拼凑出了你——一个能修复基因缺陷、能安抚暴动的存在!你不是对手,不是破坏者,你是……进化本身!”
他顿了顿,眼中已经完全是疯狂,声音低得像呢喃:“人族?虫族?这些都不重要。我从不关心谁胜谁负,我只在乎我的实验能不能成功。你看看你,你的蜜液能填补基因链的裂痕,你的精神网能让暴动的虫群臣服……你是完美的,完美的超出我的想象!”
他咳出一口血,身体前倾,管线绷紧,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可他却毫不在意,盯着邱意晚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奇迹。
“我花了半辈子,杀了无数实验体,毁了无数巢穴,终于……终于等到了你。”
邱意晚沉默地看着他,人类拟态褪去,淡金色的复眼眯起。
“所以,这就是你的意义?用血肉和痛苦堆出来的‘成功’?”
邱意晚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你造出了我,可你控制不了我。你毁了无数生命,可你救不了自己。你所谓的完美,不过是个疯子的执念。”
执政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笑声中夹杂着咳嗽,血沫溅在笼子的栏杆上。
他喘着气:“控制?不不不……我从没想控制你。我只想创造你,证明我是对的!你看,你现在站在这里,你的眷属围着你,你的意志凌驾于一切之上……这不就是完美的证明吗?”
他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在半空无力地垂下:“人族的未来?虫族的命运?这些不过是实验的副产品。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你……你是我的巅峰之作。”
程阳再也忍不住,蝎尾猛地刺向笼子,金属栏杆都被砸出一个凹痕。
“妈妈才不是你的什么作品!疯子!”
邱意晚的目光落在执政官身上,淡金色的复眼眯起,沉默片刻后。
“你说我是你的巅峰之作,那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邱意晚试探着,“时间循环,你知道吗?”
执政官愣了一下,他皱起眉:“时间……循环?”
他的声音是明显的疑惑,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维生装置的管线,像在回忆什么,却始终抓不住头绪。
邱意晚看着他,唇角上扬,露出嘲讽。
他直接总结:“原来你不知道。”
“那你的‘成功’,也算不上是你的功劳。”
执政官的脸色猛地一变,他的眼睛瞪大,血丝爬满眼白,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什么?不知道?不!你是我的!你是我造出来的!”
他猛地扑向笼子的栏杆,瘦弱的身体却撞得金属叮当作响,维生装置的管线被扯得几根直接断裂,营养液喷溅出来。
执政官的手伸出栏杆,想要抓住邱意晚。
邱意晚没动,就这样看着他挣扎。
他都快记不起他在实验室的时光了。
但现在又回忆起了一些,那些实验员看着激光刀切开他生殖腔时,是不是一样的感受。
就像看困兽垂死挣扎,一切都是可笑的闹剧。
只不过……现在地位颠倒。
执政官的动作越来越剧烈,笼子摇晃得几乎要倒塌。
“不可能!我创造了你!我让你成为了完美!你不能否认!”
血从他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白袍。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身体却还在往前扑。
就在这时,维生装置发出刺耳的“滴滴”声,红光闪烁,执政官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去。
他靠在笼壁上,呼吸渐弱。
邱意晚终于开口:“可惜。”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目光落在执政官逐渐涣散的瞳孔上。
“我不想称霸,也没有横渡星空的野心。你让虫族的进化多了人性,可这也意味着,虫族不会按照你想象的那样发展。”
执政官的呼吸一滞,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要害。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栏杆,指节发白:“什么……人性?”
邱意晚迈出一步。
“你以为虫族会像你期待的那样,成为纯粹的战争机器,吞噬一切,争霸星际。可你错了。因为你给了我人性,虫族也因此有了顾虑,有了贪欲,有了感情,有了羁绊。”
邱意晚想了想,倒笑得温柔了几分,“它们不再是冷血的杀戮工具,它们会犹豫,会选择,会为了彼此而停下脚步。这不是你想要的‘完美’,对吧?”
执政官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颤抖。
他张开嘴,想反驳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
血从他的喉咙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的身体痉挛着,维生装置的红光熄灭,嗡鸣声戛然而止。
邱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意识消散。
“你的实验成功了,可你永远看不到它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主线应该马上完结!我终于可以写日常了!!!想写做饭pa,还有各种日记体群聊体!
又感觉都虫母设定了,要不也把产卵这些写上去。
其实我最想写的晋江不准写……每次在我文档里我都要删半天才能放一个晋江允许版本
第25章
琉璃星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邱意晚站在蜂巢废墟的边缘。
执政官的尸体已经被低等兵虫拖走, 残留的血迹凝成暗红色。
程阳他们围在他身旁,低声争论着什么,邱意晚没仔细听。
忽然, 极刺耳的精神波不知从何处传来, 像无数细针刺入邱意晚的脑海。
他猛地皱眉,淡金色的复眼不受控地从人类拟态下翻出。
“妈妈?”程阳最先察觉异样, 蝎尾缠上邱意晚的腰,他凑近邱意晚,鼻子嗅了嗅,确认了一下邱意晚的气息,“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邱意晚没回答。
他的精神网剧烈颤动,几乎可以说是被强行撕扯。
耳边传来一阵虫鸣,嘶哑,混乱,也可以说是绝望。
那绝不是普通的虫群, 而是某种更高等的存在。
“初代……”
邱意晚声音几乎被风吞没。
兰德尔走上前:“王,来源在荒星。”
“荒星?”卡尔诺嗤笑,“那老东西跑那儿去干嘛?”
融昭皱眉:“母亲, 这气息很强。但他的精神网好像在崩溃?”
邱意晚睁开眼,然后眼睛眯起,目光扫过程阳他们。
“他在呼唤我。”
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 但虫母的本能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邱意晚试图理清那股压迫感。
他的精神网扩散,金色丝线探向星空, 却在触碰到那股意志时猛地一颤。
一股腐烂的甜腻反扑过来,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直冲他的意识。
“妈妈!”程阳的蝎尾缠得更紧,尾尖轻轻蹭着他的腰窝, “别管他!他肯定在骗你!”
“异端……”那声音嘶哑,“来……来见我……”
邱意晚的身体一僵。
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深埋的本能被点燃。
吞噬的冲动。
他的生殖腔都开始翕张,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渴望,“他确实在荒星。”
“妈妈!”程阳有些急,“别管他!”
邱意晚低头,拍了拍程阳的后颈,手指抚过他的鳞片:“我得去看看。”
“听话。”
程阳尾尖抖了抖,委屈地哼唧了一声,蝎尾松开。
“我要去。”邱意晚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他不是被初代打动,而是那股意志勾起了他的本能。
吞噬、掠夺,甚至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牵引。
“王,您要去荒星?”兰德尔皱眉,“他的精神网已经失控,您过去可能会被卷进去。”
邱意晚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失控?那正好,我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卡尔诺咧嘴一笑:“行啊!王,去荒星我给您开路!”
“母亲,他的精神网这些年似乎一直不好……但像现在这样崩解,情况还是少见……”
“很可能他的眷属可能已经暴动,您得小心。”兰德尔补充了一句。
没有虫比他更了解初代的情况,毕竟,他吞了初代半个大脑。
“暴动……”邱意晚轻哼,“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撑多久。”
清道夫再次组成舰在猎户座的星云中穿行,舱内灯光昏暗,金属壁泛着冷光。
邱意晚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舷窗,盯着远处的荒星。
程阳坐在他身旁,嘴里叼着一块软糖,含糊地嘀咕:“妈妈,这破舰晃得我头晕……”
“别吵,宝宝。”邱意晚低声道,手指点了点程阳的额头,金雾从指尖渗出,带着点安抚的气息。
兰德尔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敲击着全息星图:“王,荒星大气成分正常,但能量波动很强。他的巢穴可能在地底。”
“地底……”邱意晚脑海中闪过千年前荒星的记忆。
那座孵化巢?
运输舰猛地一震,减速,舱门滑开。
混杂着焦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仍呈现非自然的铁锈色,稀薄雾霭漂浮。
邱意晚精神网扩散,金色丝线探向四周。
瞬间,一股强烈的精神波动反馈回来。
“妈妈!”程阳跳下舰,蝎尾兴奋地甩了甩。
邱意晚转头,示意程阳安静一些。
他的目光锁定远处冰川的虫巢。
那里很明显被再度启用。
“王,他在冰川。”兰德尔下舰,“小心,他的眷属已经失控。”
话音刚落,冰面裂开,数十只暗红色的兵虫从裂缝中爬出。
它们的外骨骼病态,复眼浑浊,活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找死!”卡尔诺的螯钳猛地砸下,将一只兵虫拍成碎片。
粘液溅了一地,残肢仍在痉挛。
邱意晚皱眉,金色丝线刺入虫尸,抽出一团混浊的能量核。
他低头嗅了嗅,感觉到餍足,很莫名地对这些能量有点渴望。
“吞噬的冲动在他体内翻涌,被他强压下去。
“走。”邱意晚迈开步子,跨过虫尸。
巢穴的墙壁上此刻渗着粘液,通道狭窄,暗红色的虫影在通道中穿梭。
“妈妈,这地方好恶心!”程阳蝎尾缩在身侧,尽量不碰触周围的虫群。
“宝宝,别怕。”邱意晚转头拍了拍程阳的肩膀。
他的精神网已经完全张开。
这些低等虫群已被初代的精神网驱使至疯狂,此刻却因他的到来而躁动不安。
“嘶……”一只兵虫从旁扑来,还没等它靠近。
邱意晚只见一片银蓝,下一秒,融昭的尾刺就贯穿了那只兵虫。
兵虫瘫软在地,却仍然蠕动着爬向邱意晚。
“王,前方有大动静。”兰德尔的骨刺悬在半空,“他快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巢穴深处传来更剧烈的震颤。
邱意晚望过去,一个臃肿的身影从裂缝中升起。
初代。
他还是那般模样,一座畸形的肉山,庞大臃肿。
只是甲壳龟裂,内里是溃烂的血肉。
邱意晚一时都分不清这是千年前还是何时。
初代的翅膜依然腐烂,复眼也如当年一般占据了半个脸,他的腹部裂开无数口器,显得格外怪异。
“异端……”初代似乎这才注意到邱意晚,“你……来了……”
邱意晚站在原地,目光冷冷锁定他。
他的心脏跳得极快,本能在催促他速速动手。
初代的瞳孔很慢地转动了一下,“救我……或者……杀我……”
他的精神网猛地撞向邱意晚,直接撕扯。
邱意晚皱眉,金雾瞬间弥漫开来,包裹住初代的精神网。
空气中响起刺耳的嗡鸣,周围的虫群匍匐在地,低鸣声回荡。
“妈妈!”程阳的蝎尾刺向初代挥来的触须,绿色粘液溅了一地。
“宝宝,小心!”邱意晚急忙拉住程阳,“别冲动。”
“王,腹部!”兰德尔骨刺抬起。
邱意晚的目光落在初代的腹部,那里的血肉蠕动,隐约可见未成形的卵。
邱意晚舔了舔唇,“你撑不住了。”
初代的触须猛地抬起,粘液溅落。
他发出嘶哑的哀鸣,庞大身躯颤抖,粘膜裂开更多缝隙。
“我的基因……崩解……救我……”
邱意晚眯起眼。
他的精神网渗透进初代的意识,混乱已经完全成了初代的底色。
初代的基因链在崩溃,重组后的缺陷让他无法维持统治,精神网失控,眷属暴动。
“救你?”邱意晚轻笑,“我为什么要救你?”
他的语气平静,金色丝线刺向初代的腹部。
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初代发出一声哀鸣,身体猛地前倾,触须垂落。
“异端……吞了我……”
初代的身体开始崩解。
他的复眼转向邱意晚:“之前选择的……是你……”
邱意晚的手顿在半空:“之前?”
初代的触须在地面抽搐,复眼死死锁在邱意晚身上:“荒星……千年之前……我见过你……”
他的意念断断续续,“你消失了……”
邱意晚皱眉,精神网渗入初代的意识,试图理清。
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现。
千年前的荒星,初代还是那只崩解的虫母,血肉散落,基因重组时,他无意模仿了他。
初代的似乎人性化地显现出片刻柔情,又迅速被恨意吞没。
“你是完美的,明明是异端……”
初代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嫉妒,“我重组了千年,学了你,却还是被族群意识抛弃……”
他的触须猛地抬起,想要抓住邱意晚,却在半空无力坠落。
邱意晚沉默片刻,短暂地共鸣了初代。
千年来的基因崩解,血肉一次次撕裂又重组,他本在基因第一次崩解时就不再虫族的族群意识偏爱,但邱意晚消失了。
虫族却不能没有至高的虫母,所以他被迫用完全残缺的基因又一次活过。
“你恨我?”邱意晚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因为我消失了?”
初代的意念猛地一颤。
“我帮了人族的虫母计划,原本想要补全我的基因……”
“你为什么又出现了!”
邱意晚的瞳孔收缩。
难怪人族的虫母计划那么顺畅,原来提供方便的就是虫族至高的虫母。
不过不是为了合作,而是想通过吞噬更完美的个体来修复自己。
初代甚至恢复了千年前邱意晚身边的虫的基因,试图重现那时的眷属,却没想到邱意晚再度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
巢穴震颤,初代的精神网爆发。
邱意晚包裹住初代的精神体,原本想要反制,却愣了一下。
初代的意志变得太快,他……放弃了吞噬的念头?
强迫性的,像补剂一般,初代将自己的精神力汇入。
暗红与金色交织,虫群低鸣声变得整齐,像在共鸣。
“妈妈!”程阳急了,“他在干什么?”
邱意晚没回答,他的精神网被初代的意志牵引,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初代的触须猛地抬起,将他推向巢穴深处的黑洞。
黑洞吞没邱意晚的身影,初代的精神体轰然崩解。
他的意念最后一次钻进邱意晚的脑海:“虫族选择了你……”
巢穴震颤,金雾从黑洞中溢出,弥漫整个空间。
虫群的低鸣声转为齐声共鸣,复眼从猩红转为淡金,匍匐在地,近乎朝圣。
邱意晚的精神网与族群意识交融,他的意志凌驾于虫族意识之上,成为新的核心。
初代的残骸彻底崩解,血肉溶解,基因链断裂,化作一滩粘液。
“异端……”
初代的声音消散。
恨、嫉妒、孺慕,最终归于寂静。
虫族选择了邱意晚,而他,再度被放弃。
作者有话说:
主线写完了后面的可以叫番外?其实还有筑巢期这些。但是感觉是成为新王之后的事儿。
那就干脆都设为番外。
这本构思最开始就是一个简单的时间闭环,主角就是开始也是结束。前面专门放了很多。比如为什么初代会想追杀主角,为什么这些眷属都同一时间出现啦~番外比较多的是日常,我都会标注的。
然后3月8日上夹子,所以应该3月8日晚上11点才更新了。
第26章
邱意晚靠在星舰医疗舱的软垫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微微隆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不是剧烈的疼痛, 而是隐秘的胀感, 吞噬着他仅剩的力气。
他闭上眼,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
“妈妈, 你又不舒服了?”程阳的声音从舱门口传来,带着惯有的黏腻尾音。
他大步走进来,蝎尾轻轻甩动,尾尖上还挂着几滴绿色的粘液,显然刚从外面打架回来。
他蹲在邱意晚身旁,蜜糖色的瞳孔盯着邱意晚的腹部。
邱意晚睁开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饥饿感从胃部蔓延到全身,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虫母的传承记忆告诉过他,这种虚弱是因为体内虫卵在汲取能量,而他必须从雄虫那里获取营养。
可他有点不愿意开口承认。
程阳却像是嗅到了什么, 鼻尖动了动,蝎尾试探性地缠上邱意晚的脚踝。
他低头凑近:“妈妈,我闻到了……你饿了对不对?我可以给你呀。”
他扯开作战服的领口, 露出颈侧的腺体,皮肤下鼓起的囊隐约可见, 那是高等雄虫储存营养的地方。
邱意晚皱了皱眉:“别胡闹。”
他试图推开程阳的蝎尾,可那尾巴缠得更紧。
“妈妈别逞强啦。”程阳哼了一声,尾尖轻轻蹭着邱意晚的脚踝,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你不吃东西,我会心疼的。”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亮起来,“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给你……”
话没说完,他猛地咬破自己的手腕,血液混着浓烈的甜香涌出。
邱意晚瞳孔一缩,本能地想退,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住。
那股甜腻的信息素钻进鼻腔,勾起他深埋的渴。 望。
“别浪费。”
兰德尔的声音从舱外传来……
他走进医疗舱,手里拿着一支记录仪,绿色的复眼扫过邱意晚的腹部,又落在程阳的手腕上。
“虫母怀卵初期需要高纯度的信息素,你的血只能应急,效率太低。”他推了推镜片,好像只是随口提议。
“我调配了营养液,成分更适合。”
程阳转头瞪了他一眼,蝎尾猛地扬起:“谁要你那些科技合成物!虫族几千年没用过这种东西!”
他挡在邱意晚身前,血液还在滴落,溅在舱壁上蚀出细小的孔洞。
“不学无术。”兰德尔直接给他下了判断。
邱意晚皱眉:“够了。”
程阳的蝎尾僵了一瞬,委屈地垂下来,。
兰德尔冷哼一声,走上前,将一支营养液递到邱意晚手中,“喝这个,至少能撑三天。”
他看得出来虫母可能还是对直接食用王虫的血液有一定心理阴影。
可能和实验室的那段经历有关?
兰德尔隐隐约约有点猜测。
反正只有程阳这个蠢货看不出来。
邱意晚接过营养液,手指触到冰凉的玻璃管时一顿。
他知道兰德尔说得对,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看着那液体,脑海中却浮现出实验室里研究员用针管注射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
很可惜……兰德尔猜对了一部分,但邱意晚实际上对实验室产品更反胃。
“妈妈不喜欢这个!”程阳嘀咕着,蝎尾卷起营养液,像要扔出去,却被邱意晚一把抓住。
他抬头,对上邱意晚眼睛,顿时不敢动了。
“别闹。”邱意晚低声说,手指松开蝎尾,转而拧开营养液盖子。
他仰头喝了一口,是巧克力的味道。
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胃部的空虚感稍稍缓解,可那股胀意却更明显了。他下意识按住腹部,眉头微皱。
舱门外的甲壳摩擦声突然响起,卡尔诺大步闯进来,螯钳上还沾着不知道哪种种族的残肢。
“王!外面的垃圾清理完了,您饿不饿?我抓了只星兽,他的核还挺干净!”
他举起一块混浊的晶体,邀功似的递到邱意晚面前。
邱意晚看着那块晶体,胃里又是一阵不适。
他摇头,声音微弱:“不用。”
卡尔诺愣了一下,嘀咕道:“王不吃这个?那我再去找点别的!”
“笨蛋,妈妈才不吃你那些脏东西。”程阳翻了个白眼,蝎尾不屑地甩了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