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更衣室里的气氛稍微有些沉闷，安切洛蒂叹了口气，在心里感慨年轻人就是容易浮躁。
他难得严厉起了语气，狠狠批评了今天表现不佳的球员。
“先生们，我希望你们能忘掉过去的一切荣誉，忘记六冠王的辉煌，因为那些都只是过去，没有人能永远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
“别忘了这个赛季还没结束，任何一点松懈都会让我们前功尽弃，难道你们认为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冠军就已唾手可得吗？清醒一点！”
看到大家都不约而同低下了脑袋，像一群被狠狠教育的家养猫，安切洛蒂又软和了语气。
“好在我们现在还没有输，你们也不需要太自责，等冬歇期回来，我希望能看到你们全新的面貌。”
气氛这才稍微活络了一些，球员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互相低声交谈着，讨论着假期的计划。
利诺慢吞吞地换着衣服，视线瞥向旁边的卡卡。
年轻的巴西人依旧微微抿着唇，似乎还在为比赛最后时刻差点被绝杀感到懊恼，头上没有实体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利诺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想了，平均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要怪也要先怪后防漏球漏人。”
利诺刚说完就被飞来的毛巾砸了后脑勺，“混蛋东西，你怎么不说你没有多进两个。”
利诺耸耸肩，“今天没有进球运我有什么办法，而且我还有两个助攻，这也能怪我？”
虽然嘴上彼此责怪，但两个人只是日常犯贱，没有要甩锅的想法。
看着利诺和内斯塔幼稚地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巴掌，在更衣室里打得热闹，卡卡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利诺询问他的圣诞计划，得知他要回巴西后大方表示可以把自己的私人飞机借给他。
“你不回阿根廷吗？”卡卡有些疑惑。
利诺手放在脸颊边做出个哭哭脸的动作，“今年工作太忙了，我没办法回去。”
不过没关系，约兰达和埃德蒙多已经提前过来准备和他一起庆祝圣诞了。
有家人的陪伴，在哪里过节已经不重要了。
利诺一直忙到了圣诞前两天，要是平安夜还有工作，他就要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并非）狠狠把拉伊奥拉炒鱿鱼了。
利诺往被子里一倒就睡昏了过去，等他醒来时，院子里装点好的圣诞树都亮起了彩灯。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刚下楼就被喂了一口香喷喷的牛肉馅饼。
你说（嚼嚼嚼）馅饼这玩意（嚼嚼嚼）谁发明的捏（嚼嚼嚼）这么好吃（嚼嚼嚼）。
利诺像小鸟等待投喂一样，啾啾啾张开嘴还想再来一口，然后就接收到了妈咪爱的大嘴巴子。
“只是让你尝尝味道，准备晚饭了，别吃太多。”
利诺遗憾闭嘴，可怜巴巴的模样让约兰达又不忍心地给他切了一块。
叼着饼的利诺满意了。
在新的一年到来之际，利诺认真地许下一个年年相同的愿望——希望家人和朋友都能身体健康。
长大的他能做到很多事情，但也有许多人力无法干涉的事，生死便是其中之一。
他希望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都能平安健康，陪伴他永远走下去。
至于其他的冠军和荣誉，就算不靠许愿他也能自己拿到。
利诺臭屁地想到。
第277章 选择题
2004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
一月，AC米兰在联赛中势如破竹，取得了一波酣畅淋漓的五连胜，成功地拉下罗马，稳稳登顶意甲榜首，而在意大利杯赛场米兰也一路高歌猛进，顺利闯入半决赛。
一切看起来都回到了正轨，米兰势头正好，像是要重复去年豪取三冠王的奇迹。
二月初，联赛的连胜纪录仍在延续，罗森内里们期待着米兰能再次复刻91/92赛季联赛不败夺冠的壮举。
但在意大利杯半决赛中，阴影开始悄然蔓延。
首回合主场面对拉齐奥，米兰虽然拼尽全力，却也只收获了一场2：2的平局。
次回合，米兰做客罗马奥林匹克球场，势均力敌的开局，4：1的惨败结束，拉齐奥4，AC米兰1。
一盆冷水直接将球队从连冠的美梦中浇醒，赛后，安切洛蒂的战术安排受到了媒体和部分球迷的质疑，球员们漫不经心的态度也遭到了批评。
但鉴于球队在联赛和欧冠中依然形势大好，这场失利很快被揭了过去，意大利杯出局唯一的好处便是米兰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剩下的两条战线里。
三月，或许是上个月的失利让米兰警醒了起来，联赛中的他们稳扎稳打，依旧稳健，虽然3月28日客场与切沃的平局终止了令人惊叹的十三连胜，但这并未动摇他们在积分榜上的巨大优势，联赛冠军奖杯仿佛已经触手可及。
与此同时，欧冠赛场米兰也表现良好，四分之一决赛首回合，米兰在圣西罗4：1横扫来自西班牙的拉科鲁尼亚。
三球领先的优势在前，所有人都认为米兰晋级半决赛只是走个过场，毕竟防守是意大利球队的强项，就算次回合不能进球，只要守住平局米兰也能稳稳晋级。
媒体已经开始讨论米兰在半决赛可能遇到的对手，米兰队内的氛围也很轻松。
今年的欧冠爆冷门的情况格外多。
八分之一决赛中，尤文爆冷遭拉科鲁尼亚淘汰、曼联遭波尔图淘汰。
昨天刚进行完的两场四分之一决赛结果同样令人吃惊，皇马两回合5：5被摩纳哥逼平，最终因为客场进球不敌被淘汰，而另一场英超内战里，不被看好的切尔西绝杀了在英超势头正盛的阿森纳。
截止目前，欧冠仅剩的强队只剩下了AC米兰。
利诺总有些不妙的预感，“今年好像很流行爆冷，我们不会也……”
话还没说完，就被队友们七手八脚地捂住了嘴巴。
内斯塔掏出自己带的苹果塞到他嘴里，“多吃东西少说话。”
利诺不满地瞪了这群人一眼，委委屈屈地拿下嘴里的苹果咔吧咔吧地啃了起来。
哼，随口一说罢了，他又不是真的乌鸦嘴，米兰这么好的开局怎么会输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4月7日，西班牙，里亚索球场。
因为优势巨大，安切洛蒂的排兵布阵便放松了些，前两天联赛刚跑满全场的利诺和鲁伊科斯塔被放到替补席休息，潘卡罗、卡卡和托马森出现在首发名单上。
米兰上下自信满满，但比赛的过程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开场第5分钟，潘迪亚尼一脚低射洞穿了迪达的十指关，这个进球像一记突如其来的耳光，不仅打懵了场上的米兰球员，也让替补席上的利诺心头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原本靠着鲁伊科斯塔的身体，心底那丝不祥的预感开始悄然蔓延。
“没事，稳住，我们还有两个球的优势……”他试图安慰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越来越浓的不安。
然而，拉科攻势如潮，米兰在他们面前就像个老迈的老人，连跑动都显得慢吞吞的，很快就暴露出了自身的更多漏洞。
第35分钟，贝莱隆在无人盯防的情况下，将卢克的传中顶入空门，总比分变成了3：4。
而死神的镰刀没有因为罗森内里的祈祷而停下来，上半场结束前，卢克再下一城，拉科扳平总比分！
米兰从领先三球到被逼入绝境，仅仅用了四十五分钟，所有米兰球员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看到拉科扳平比分的那一瞬间，利诺呼吸都停滞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敲了一下，耳边嗡嗡作响。
为什么会这样呢？
所有人都想问出和他一样的问题，米兰为什么会被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明明首回合他们还游刃有余，轻松将拉科压制。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中场休息时，客场更衣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安切洛蒂的眉头紧锁，试图鼓舞球员，调整战术。
但每个人的脸上仍是疲惫和茫然，像是脑子完全理解不了目前的情况。
我们要输了——这个念头无比强烈，利诺摇了摇头想要摆脱，但无济于事。
下半场开始，局面并未好转，拉科鲁尼亚的攻势依旧凶猛，而米兰看起来却更疲惫了。
看着场上失误不断的局面，安切洛蒂终于做出了换人调整。
利诺甩掉外套站到了场边，他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扭转这令人绝望的局面。
然而，个人的努力在球队整体的混乱和气势如虹的对手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第76分钟，罗森内里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发生了，弗兰的射门经过折射，再次蹿入了米兰的球门。
4：0！
里亚索球场彻底沸腾，在今天以前，从来没有一支球队能在欧冠淘汰赛首回合三球落后的情况成功逆转，但超级拉科创造了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利诺站在场上，望着疯狂庆祝的拉科球员，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最后的十几分钟无比漫长，等到结束哨响，米兰的球员们有的瘫倒在地，有的用球衣捂住了脸，不忍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利诺站在原地，汗水顺着发梢从额头滑落到眼角，又从眼角顺着脸颊滚落，像是在落泪一般。
他看着眼前拉科球迷的狂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刺眼的比分——4：0。
他赛前的随口玩笑竟然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应验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自觉地站到了“强者”的位置上，认为胜利是理所当然，认为逆转只会由自己创造，而对手理应俯首称臣？
媒体日复一日的吹捧和连续胜利带来的惯性，让他们忘记了足球本就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游戏。
太傲慢了。
明明在更早的时候，在佛罗伦萨，那时他作为更弱的一方，不也多次上演过以弱胜强的戏码吗？那为什么认为别人不能做到呢？
足球是圆的，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
比赛刚结束，网络上的舆论就已经彻底爆炸了。
米兰回到了意大利，迎接他们的不是安慰，而是媒体和球迷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
【米兰耻辱出局，里亚索之夜成永恒伤疤！】
【拉科惊天大逆转，米兰史诗级崩盘！】
类似的标题占据了所有体育媒体的头版，安切洛蒂的战术、球员的态度，一切都一切都被拿着放大镜观察，反复拷打。
比赛结束后，安切洛蒂没有带上任何一个球员参加赛后发布会，独自面对接下来的血雨腥风。
与此同时，在另一场欧冠四分之一决赛中，穆里尼奥率领的波尔图顽强地战胜了里昂，拿到了最后一张半决赛门票。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春风得意的穆里尼奥自然是媒体关注的焦点。
发布会进行得差不多了，一位记者站起来提问：“何塞，对于刚刚结束的拉科鲁尼亚和AC米兰的比赛最终4：0的结果，你怎么看？这对波尔图接下来的备战有影响吗？”
记者耍了个小心眼，并没有明确说出是谁进了四个球。
穆里尼奥闻言，脸上果然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
他还没来得及得知另一边的比赛结果，没想到米兰居然这么强势，在客场也能赢拉科一个大比分，要是波尔图和他们在决赛相遇，那将会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抱歉，我还没来得及看拉科和米兰的比赛，但米兰确实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记者看着穆里尼奥的反应，这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抱歉若泽，刚才可能是我没说清楚。是拉科鲁尼亚4：0AC米兰，总比分5：4晋级了半决赛。”
穆里尼奥脸上那的表情比刚才更茫然了。
饶是见多了球场上的各种意外和奇迹，穆里尼奥也被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给彻底弄懵了。
他预想了所有可能遇到的半决赛对手，甚至包括如何应对状态火热的AC米兰，唯独没有想过，强大的、不可一世的卫冕冠军，会以这样一种堪称耻辱的方式倒在四强的门槛之外。
他努力压住想翘起的嘴角，轻咳一声。
“那就先恭喜拉科晋级了，虽然有些意外，但我们都知道——”
“足球是圆的。”
——
和拉科的比赛对米兰的打击不可谓不大，虽然在被采访到时球员们都统一了口径，说虽然比赛失利固然难过，但接下来的联赛拼尽全力云云。
但回程的飞机上，没有人有心情说话，落地后安切洛蒂就给大家放了一天假去调整状态。
跌个跟头未必是坏事，之前的胜利来得太顺遂，大家都有些浮躁，希望这一次的失败能把他们打醒吧。
自上一次的受伤住院后，这是第二次不年不节时利诺的手机消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利诺想要独自消化一下情绪，便关掉了手机，啪叽一下倒在沙发里。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太多，他还没弄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失败的，明明是大好的开头，却是烂尾的结局。
脸上突然传来湿热的触感，利诺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小猫眼睛。
罗密欧眼里充满了担忧：人，你是不是死了？
利诺打起精神，抱住它狠狠吸了两口，沉重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些。
失败是球员生活里的常客，利诺一路走来打过的败仗也不少，但这么痛的却是是第一次。
虽然很想不在意，但心口闷闷的感觉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滚了三圈以后，他还是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利诺不是有事会憋在心里的类型，这种时候当然是要找人倾诉。
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得不到回复的准备，毕竟现在是凌晨三点，除了他们这种跨国比赛的苦命球员，其他人早该睡了。
但是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布冯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吉吉？你怎么还没睡？”利诺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点，不会是打扰到对方的夜生活了吧？
布冯模糊的声音透露出一点无奈，“你在乱想什么？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是这么不靠谱吗？”
当然不是，要是布冯不可靠，现在利诺也不会来找他。
虽然朋友很多，但真正能和利诺谈心的也只有布冯和皮尔洛两个。
皮尔洛今天踢满整场，看着球队惨败，情绪十分低落，利诺回程的一路上都在安慰他，反倒把自己的心情先放在了一边。
现在夜深人静时情绪翻涌，他唯一能找的也只有布冯了。
他气鼓鼓地抱怨道：“我睡不着。”
他还以为能听到布冯像之前一样用各种甜言蜜语来哄哄他，或许还能骗到一首安眠曲或者一个睡前故事。
但没想到另外一头的沉默了片刻，听筒里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我过去找你。”
利诺吃了一惊，但没有要劝阻的意思，还一点不客气地提要求：“记得给我带酒。”
早晨六点。
“为什么我要一晚上不睡，陪你来爬山？”
利诺一边走一边踢着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觉得自己绝对是脑子出问题了。
明明他想要的是借酒消愁，现在算怎么回事。
布冯晃了晃手里装着啤酒的袋子，啤酒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去山上喝酒，不觉得很浪漫吗？”
利诺翻了个白眼，噔噔噔三两步跑到布冯前头，插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哼，你就仗着我宠你吧。”
布冯好笑，也不知道是谁在宠谁。
等两人爬上这座不算高的小山山顶时，天边已经翻出了一抹鱼肚白。
布冯大喇喇地坐在草地上，并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利诺：“坐。”
平日就在草皮上翻滚，现在利诺自然也不会嫌弃，拍拍屁股就坐下来，伸手接过布冯打开的酒，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唔……怎么是啤酒？”利诺有点嫌弃，他更想要烈酒。
“难道你想我们两个都喝醉，然后一起滚下山吗？”布冯满脸不赞同，“虽然我想和你一起上新闻，但那不应该是社会新闻。”
利诺抖了抖，把这种可怕的念头甩了出去。
算了，啤酒就啤酒吧。
他一言不发地喝着，布冯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喝，一瓶酒见了底，山与天的缝隙间也蔓延开了粉紫色的霞光。
利诺伸手要酒，布冯又给他开了一瓶。
这一次利诺喝得有些快，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捂着胸口开始剧烈地咳嗽。
“你慢点！我又不和你抢！”布冯吓了一跳，伸手给他拍背顺气。
利诺咳了好一会才终于停下，等他再抬起头，睫毛上已经挂上了几颗欲坠不坠的泪珠。
他抿着唇，一股脑地想把自己埋起来，埋到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布冯很快便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啜泣声，他感觉心都要碎了。
利诺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他面前哭过了，不是那种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装出来的假哭，而是真的伤心的哭泣。
布冯伸手把他的脑袋从膝盖间挖出来，让他靠在自己宽阔的胸怀上。
他没再说什么“别哭了”或是“都过去了”之类苍白无力的安慰话，只是默默的一下一下的拍着利诺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利诺很快平静了下来。
这场委屈来得莫名其妙，要说是因为输了觉得耻辱，他也不是没有大比分输过；要说是输了比赛无缘欧冠决赛觉得遗憾，那更不可能，毕竟荣誉满身，这个奖杯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或许他只是在羞耻自己的傲慢，羞耻自己日积月累下不复从前谦逊的心态。
利诺还没有看明白自己的心，但哭出来以后，胸口沉闷的感觉消失了不少，让他呼吸都更轻松了。
他把眼泪抹在布冯的衣服上，然后抬起脸，盯着布冯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布冯看起来有些憔悴和不修边幅，可能是因为一夜没睡，还陪着他来胡闹。
利诺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感觉到布冯的下颌不自觉的绷紧了。
他微眯起眼睛，刚才还蓄满泪珠显得十分可怜的眼睛，现在却有些锐利，似乎能洞察一切。
“吉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布冯眼睛下明显的黑眼圈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冒出来的，显然，他睡眠出问题有一段时间了，昨夜的失眠绝非偶然。
布冯不自然的别开视线，不和利诺对视，“能有什么事？我好着呢。”
他今年26岁，从事业上看他无疑是非常成功的，他是尤文图斯和意大利国家队的一门，有钱、有名、还有无数球迷的喜爱。
他拿到过无数门将心向往之的世界杯金手套，被国际足联评为年度最佳门将，没什么不满足的理由。
他越避而不谈，利诺便越发清楚他心里有鬼。
去年因为突如其来的伤病，利诺缺席了下半年的所有国家比赛，和布冯本就不多的见面时间又少了许多。
大半个赛季过去，利诺和布冯也只在两个月前的国家队见过一面、上个月的联赛里见过一面。
前两次见面他便隐约发觉布冯状态不太好，只以为他是因为忙碌的赛程有些疲惫。
但尤文目前只有联赛一条战线，还没有争冠的压力，按理说不该让布冯如此疲惫才是。
“说。”利诺双手强行扳回布冯的脸，“你是不是在尤文被欺负了？”
虽然布冯好大一只，看起来一拳能揍两个队友，但谁让利诺偏心眼呢。
尤文这么坏的俱乐部，干出来什么事都不奇怪（指指点点）。
布冯哭笑不得，“乱想什么，我在俱乐部好着呢。”
“我只是……”他喉结滚动两下，张了张嘴，话语在嘴边盘旋，却难以出口，最后又默默咽了回去。
利诺被他吊得不上不下，掐着他的脸，恶狠狠道，“有话快说，不然我揍你了。”
布冯松了口气，闭了闭眼，“我说了，你先别生气。”
这件事他早就想和利诺坦白了，但一直找不到机会，利诺太忙了，忙到连和他打电话的时间都少了，他又怎么忍心让他徒增烦恼。
可现在利诺既然已经发现了，他便也不打算再隐瞒下去。
布冯声音低哑，慢慢把自己这几个月以来的异常都和利诺道了个清楚。
其实从去年十二月开始，他便发觉了自己的异常。
起初只是时常会觉得疲惫，后来慢慢发展到连走到球场上他都会不自觉地颤抖。
他的身体生了一场病，一场到现在没能痊愈的病。
足坛里出现心理问题的球员并不罕见，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鲜花和掌声的背后是沉重的压力。
导致布冯抑郁的原因是这两年以来球队成绩的不顺利，布冯发挥得很好，但他拿不到冠军，并且每次距离奖杯只有一步之遥，他却总会倒在胜利以前。
但布冯没有把这个原因说出来。
毕竟抢了他冠军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他面前，说出来不仅不能治愈自己，反而让利诺背负上莫名其妙的罪恶感。
利诺听完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着垂下了脑袋。
很快，一滴泪珠啪嗒一下打在草叶上。
利诺慢慢蹲下了身，像是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住自己，在球场上被逆转的时候他没有弯下腰，现在却被深深的无力感压弯了脊梁。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既不能为球队赢下每一场胜利，也没有心神关注到好友出现了心理问题，甚至还不能常伴父母身侧。
和刚才委屈的啜泣完全不同，这一次利诺哭得撕心裂肺。
山上没有无处不在的镜头，他不需要在意任何形象，不用再掩饰着情绪。
他站起身，张开手，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布冯。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难道你觉得我一点都不在意你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只是你太忙了，我不想打扰你。”
要不是察觉到利诺的状态不太对劲，布冯其实还想再瞒一段时间，等到自己的情况有所好转再和利诺坦白。
但在利诺这里，没有什么比家人和朋友更加重要。
——
皮尔洛第一个发现了利诺的转变。
以往的休息日，利诺总会忙着各种工作，像个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但现在他却突然慢了下来，还突然邀请他一起去游乐园。
“怎么？不想去吗？”利诺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门票。
距离他上一次去游乐园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因为经常被球迷认出来，所以他后来都尽量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躲清净，游乐园这种地方便很少踏足了。
“去。”
其他人的周末是球员的工作日，而球员的休息日则是在其他人的工作日里，所以游乐园并没有想象中的拥挤。
不过三个戴着帽子和墨镜，努力想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中的男人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一开始三个人还有些放不开，毕竟身边都是一些只到他们腿的小孩子，但游乐园的快乐情绪很能感染人，很快他们就被传染了。
三个人猜拳，输掉的皮尔洛一脸木然地在小朋友们奇怪的视线里坐上了旋转木马，在外面围观的利诺拿起相机对着他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接着他们又跑去了鬼屋，这一次轮到皮尔洛恶作剧，借着鬼屋里的道具把利诺吓得吱哇乱叫，直往布冯身上挂。
后来他们又去坐了过山车——十遍。
从过山车上下来，皮尔洛和布冯两人面色发青，互相搀扶着走向垃圾桶边吐，而利诺却依旧神采奕奕，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地回头望向弯弯曲曲的轨道。
“你们俩行不行啊？”利诺叉着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容，“这才第十遍而已。”
“十遍……而已？”布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感觉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我发誓，接下来一年我都不想再看到过山车了。”
皮尔洛则干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扶着膝盖，用行动表示附议。
利诺看着两位好友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仿佛将前段时间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阴霾都驱散了不少。
“好吧好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利诺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们，“走，请你们吃冰淇淋。”
三人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舔着甜筒，看着远处游乐园城堡上渐渐亮起的星星点点的装饰灯。
游乐园是喧嚣的，但这一方却显得十分静谧安宁。
皮尔洛很快知道了利诺转变的原因，也知道的布冯的情况。
作为已经认识10年的好友，他对布冯当然也是关心的，所以默许了利诺经常陪布冯去逛画展不带他的行为。
随着记者经常拍到利诺现身都灵的照片，关于利诺即将转会尤文的新闻也甚嚣尘上。
拉伊奥拉没有第一时间帮利诺站出来否认，他没有打算让利诺去尤文，但借着尤文的帮利诺炒一炒身价也未尝不可。
轻易得到的总是不会珍惜，米兰要知道利诺不是只有他们一家俱乐部可以待，有大把的俱乐部愿意抢。
前段时间利诺主动和他聊了一次，告知他不想要更多的广告和采访。
他得知原因后思考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帮利诺推掉了原本已经接近签约的几个广告。
就算只谈生意，他从利诺身上挣到的已经不少了，为了保持住现有的合作关系，他选择尊重利诺的意见。
私心里，他听到利诺说明白身上的压力后也有些担忧和懊恼，懊恼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利诺情绪上的不对，担忧利诺的身体情况。
好在布冯比他要敏锐，拉伊奥拉庆幸，利诺除了有些焦虑以外，并没有出现更严重的问题。
在拉伊奥拉有意的放任下，关于利诺要转会的传闻开始有鼻子有眼起来。
把事件推向高潮的是皮耶罗的采访。
有记者拦下了皮耶罗的车，询问他对于利诺即将转会尤文这件事的看法。
漂亮小熊猫笑容甜蜜，“如果他愿意来，我们会是很好的搭档。”
记者嘴比脑子快：“和皮波比呢？”
皮耶罗笑容不变，连一点犹豫也没有，“他们都很好，但我选利诺。”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用一点时间大法，把2004一年用一章写完，但发现内容太多，忍不住要写得仔细一点，所以应该还有一两章的样子
这段时间因为很忙加上每天都要往医院跑所以没什么时间码字，不想让自己的坏情绪打扰到大家所以我尽量避免在作话说一些生活里的事，希望宝贝们看文能开心一点，我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以后可能会少或者看评论区orz
第278章 樱桃
对于皮耶罗的示爱，利诺自然是当做没看见。
呵，这点小手段就想勾引他，门都没有，窗户也没有。
要不是和布冯有多年感情打底，在他跑到尤文的时候就该被利诺拉黑了，当然，现在每次两队赛前布冯也是没法联系上利诺的，问就是拒绝通敌。
但两天后，因扎吉在球场边激动拥抱利诺的庆祝照片，便被高高挂上了新闻头条。
被问及这是否是对皮耶罗采访的反击，超级皮波只是一如既往地露出风流多情的微笑，并不直接承认。
但是谁都看得出他眼角眉梢里的得意来。
皮耶罗再想要又怎么样？利诺现在是他的队友。
一个多月过去，欧冠失利的阴霾渐渐淡去，这赛季的米兰并非一无所获——他们以联赛不败的战绩捧起冠军奖杯，苦涩的嘴巴里总算尝到了一丝甜意。
而聚焦在米兰身上的目光与议论，很快被另一则重磅消息转移：2003/04赛季欧冠冠军诞生，波尔图以黑马之姿震撼登顶。
年轻的冠军教头穆里尼奥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连颊边的小酒窝都盛满胜利的喜悦。
这实在是个令人大跌眼镜的结果，谁能想到一支非五大联赛的球队能一路突围，最终加冕？
可现实摆在眼前，不由人不信。
波尔图帮AC米兰转移走了火力，毕竟这赛季翻车的豪门不止一家，但爆冷夺冠的球队却独此一支。
连带着利诺也感觉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少了不少，他悄悄松了口气，在心里给穆里尼奥记了笔感谢。
他是料到波尔图会有不错的成绩，却没想到成绩会有这么好。
想起自己还存着穆里尼奥的联系方式，利诺拿起手机编辑了条简短的祝贺发了过去。
本以为祝福信息会石沉大海，毕竟此刻穆里尼奥的收件箱想必早已爆满。
但过了没几分钟，手机便响了一声。
【谢谢，期待下赛季能在欧冠与米兰交手，还有一个问题，你对英超感兴趣吗？】
利诺：o.O？
这么直接吗？
穆里尼奥挖人的心思昭然若揭，目前已经进入夏季转会窗，与其他球队的球员接触并不算违规，他便也不需要迂回。
他和切尔西签下四年合约，即将执掌这支英超劲旅，为表诚意，老板阿布拉莫维奇大方赋予了新帅引援的话语权，颇有“看中谁就买谁”的挥金如土架势——当然，他们也有这个实力就是了。
穆里尼奥向来务实，不盲目追捧巨星，球员要买对的不买贵的，而利诺虽然属于最贵的那一批，但也在最对的那一批里。
即便知道利诺很大可能不会答应，但问问又不吃亏。
利诺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我只会去最好的俱乐部。】
只是一句玩笑话，要是换成佛罗伦萨，即便是去踢意乙，利诺也愿意回去挖野菜。
但在紫百合之外，唯有强者能赢得他的青睐。
穆里尼奥的回复很快传来，带着他一贯的锐气：【我执教的俱乐部，会是世上最好的俱乐部。】
利诺笑了声，把手机收好。
他拭目以待。
——
属于俱乐部的赛季已经结束，而国家队的比赛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2004年的欧洲杯即将开始，作为东道主的葡萄牙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在家门口迎接奖杯的到来。
葡萄牙黄金一代还没落幕，队伍里又添了些年轻有冲劲的新鲜血液，他们对德劳内杯势在必得。
而他们的对手同样不可小觑，不提卫冕冠军意大利，英格兰、法国等队伍也是争冠的热门选项。
利诺比国家队集训开始更早地回到了佛罗伦萨，在这里，有一场球迷们自发举行的告别会正在进行。
在本赛季结束后，巴乔正式宣布退役，漂泊的游子最终回到了紫百合的怀抱，还算完满地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而在国米的巴蒂也没有接受莫拉蒂的挽留，在赛季后同样选择挂靴退役。
没有能在紫百合退役让他有些遗憾，但紫百合的球迷同样没有忘记他们的“战神”，一视同仁地为他举办了告别会。
“既然这么不舍，你可以再回佛罗伦萨踢一年。”
听到巴乔的建议，巴蒂立刻摇头。
要让他继续在意甲的赛场上拼搏还是算了，年纪上来了身体可受不住那些激烈冲撞。
他拿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感慨自己以后就是个退休的闲人了，这滋味可真是——太爽了！
看到利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巴蒂顺手也给他递了一杯，不过思虑再三，利诺还是摇摇头。
“算了，还有欧洲杯要踢，我不喝了。”
巴蒂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小混蛋一朝转性，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他伸出手不客气地揉捏了两把利诺的脸蛋，没有小时候的软乎，但手感依旧很好。
看来没被掉包。
利诺不客气地拍掉了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怀疑巴蒂是喝高才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动手动脚。
“倒也不用这么谨慎，现在距离比赛还有一个月呢。”
巴蒂拿着酒杯在利诺面前晃荡，杯里的酒液摇摇荡荡，试图荡晕他的意志让他破戒。
没成年时利诺就会偷偷在宿舍藏酒偷喝，现在长大了倒是学会谨言慎行，只是未免忧虑过重。
利诺面对诱惑不为所动，扭过头拎起果盘里的樱桃抛进嘴里嚼嚼嚼，然后竖起来大拇指。
不愧是他种的樱桃，味道就是不同凡响。
几年过去，利诺当初在坎皮尼训练基地里种下的樱桃树第一次结出了果，离开训练基地时，巴乔便把果子摘了下来。
看到利诺的表情，巴蒂没什么犹豫地也从果盘里拿了颗樱桃塞进嘴里嚼了嚼，并且热情地邀请巴乔也尝一尝。
巴乔看着盘里大小不一的樱桃，摇了摇头，“你们吃就好。”
利诺伸手捡起一颗，凑到他唇边要喂他，“是甜的！罗比你吃一颗。”
巴乔看着他，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我已经尝过了。”
在刚摘下来时他就好奇地尝了一颗，味道不能说是不好，只能说难以下咽。
利诺和巴蒂刚才努力维持的风轻云淡表情立即垮了下来，齐齐皱起了脸，“你不早说！”
说了还怎么坑人？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受苦。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巴乔还是叼走了利诺喂过来的樱桃——想恶作剧和宠孩子不冲突。
于是三个人一起皱着脸发出了“呸呸呸”的声音，接着相视而笑。
利诺笑倒在沙发里，顺手捞过酒杯想洗洗嘴里酸涩的味道，酒到唇边还是犹豫了片刻，然后换了杯果汁。
巴乔看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问道：“你最近有和布鲁诺聊过吗？”
布鲁诺·德米切利斯是AC米兰心理治疗室的负责人，从86年开始就为AC米兰服务，巴乔也受过他的帮助。
利诺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出了些问题后便积极寻求医生的帮助，米兰的心理实验室在业内算是遥遥领先，他也没有舍近求远的想法，第一个就去找了德米切利斯说明了情况。
德米切利斯给予了他很多帮助，只是压在利诺身上的担子太重，即便再如何开导也很难完全不焦虑。
利诺已经过了小孩子的年纪，要面对的评价自然更严苛，无论球队是输是赢，赛后的舆论一定是起承转利诺。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里，连利诺自己也对自己更加严格，怕辜负了所有人对他的期待。
巴乔看到利诺像是看到了一根绷紧的弓弦，他也是走到过巅峰经历过的低谷的球员，比任何人都清楚利诺现在的压力。
他想给弓弦松松劲，可又害怕再加一点外力弦就会崩断，只能小心地给出劝告，希望利诺能自己想开。
只是欧洲杯再即，利诺刚拍去俱乐部给予的压力，国家队的压力又接踵而至，再想要放松也只能等到欧洲杯结束后。
巴乔帮利诺把没吃完的樱桃打包好让他带走，看着他离开的潇洒背影祈祷意大利这次能一切顺利。
利诺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拎着袋子进入科维尔恰诺，朝遇到的每一个热情分享自己种出来的樱桃。
无论心里是什么想法，所有人都还是接受了利诺的“好意”。
于是一整天里，训练基地内都散发着一股樱桃香气，虽然种出来的樱桃味道不好，但是数量可观，连特拉帕托尼都被利诺的“心意”酸得眉头一皱。
等袋子里变得空空荡荡后，利诺终于满意收手，拉着皮尔洛翻看他买来的水果种植书学习种植技巧，力求明年能吃上美味的樱桃。
虽然利诺不能亲自实践，但巴乔已经决定接受俱乐部的邀请进入佛罗伦萨管理层工作，可以代为照顾利诺的樱桃树。
巴蒂则是打算趁着自己还有力气，回到阿根廷重拾自己年轻时打马球的梦想，暂时没有接受新工作的想法。
利诺眼里满满都是羡慕，退役的心蠢蠢欲动。
二十四岁正是急流勇退的好年纪，他也想去追求梦想！
皮尔洛的巴掌无情拍醒了幻想中的人，“醒醒，该训练了。”
睡皮一眼看穿了利诺想要逃避的本质，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泡泡：想要退役，利诺至少还要再踢十年。
利诺：挎起个小羊批脸.jpg
郁闷的利诺郁闷地走上训练场，朝球门不留力地就是一脚重炮。
无辜受害的布冯骂骂咧咧地甩着被足球震得发麻的手：“你今天吃错炸药了？！”
利诺闭上耳朵拒绝接收门将大爹的痛斥，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
国家队的集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和以往并没有太多不同。
记者们还是一样地爱看热闹，等教练、队长、国家队大腿和离婚前夫妻等被轮着拉出来转了一圈后，意大利队终于能踏上葡萄牙的土地专心备战接下来的比赛。
6月12日，2004年欧洲杯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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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希腊神话
有序的开头，狂放的结局。
或许2004注定是奇迹的一年，7月4日，里斯本光明球场，当查理斯特亚斯头球砸穿葡萄牙球门时，世界哗然。
赛前几乎没人看好的希腊横空出世，以黑马之姿跨过挡在面前的一道道难关，最后在东道主痛哭的背景音里捧起德劳内杯。
而在五十三天前，穆里尼奥带领波尔图同样在这座球场捧起欧冠奖杯。
在92年的“丹麦童话”后，“希腊神话”又在欧洲杯历史上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赌狗心碎，球迷流泪，为数不多感觉活了过来的便是意大利队的球员们。
在遭遇近半个月的全方位批判后，媒体终于将目光投向更有话题度的希腊队，而被瑞典、丹麦联手做局折戟小组赛的意大利终于能脱离苦海。
“利诺，你现在的状态如何？”
在收拾包袱从葡萄牙回到意大利的第二天，利诺便接到了德米切利斯的关切电话。
他从床上坐起，揉了揉整夜未睡而酸胀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老实说，不太好。”
输掉比赛无论是谁心情都不可能好，更别提是如此屈辱的方式。
利诺已经不是可以逃避的年纪，在赛后还要打起精神面对媒体尖锐的问责，为队友分担大部分火力。
但是除了些失落外，他心里却没有太多的痛苦和纠结，和两个月前的欧冠失利相比好了太多，或许是在跌过第一次跟头后，心理承受能力提高了不少。
德米切利斯原本担忧短时间内接连两度受挫的利诺会无法承受，但现在看来，他比想象中的要更加坚强。
利诺苦中作乐地想，要是今年再多栽几个跟头，说不定就能有质的蜕变，以后无论遭遇任何事情他都能处变不惊。
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但风险太高，要是走不出来便是彻底的沉沦，德米切利斯还是建议利诺使用更加健康合理的方法走出失败——比如，去和朋友渡过一个快乐的假期。
方法不错，利诺笑纳了。
于是皮尔洛和布冯一起收到了利诺的度假邀约，三个人两手空空地踏上了去往非洲的飞机。
“你假期去挖矿了？”
看到利诺顶着新造型出现在米兰内洛时，加图索没压抑住诧异，嗓门大到路过医疗室的人都要探头进来看看热闹。
利诺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个长颈鹿小木雕砸他，“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非洲确实是个好地方，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一路从坦桑尼亚跑到了南非，看过乞力马扎罗山也看过东非大裂谷。
和以往一个沙滩一张躺椅就是睡的度假不同，这一次的旅行充实而忙碌，前一天皮尔洛还做出一副抵死不从要在酒店的床上睡到地老天荒的架势，后一天又没能禁受住利诺的央求，艰难爬起来陪他去看动物大迁徙。
每天沐浴在非洲灿烂的阳光下，利诺的肤色也从白皙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加上为了方便清洗，他再次把自己的金色头发剃成了寸头，看起来像颗毛绒绒的小猕猴桃。
狗狗祟祟探头观察的卡耶耶看到利诺的新造型也大吃一惊。
为了体检，利诺上身脱到只剩一件工字背心，露出胳膊上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看起来攻击性满满，像只矫健的猎豹。
注意到有只小狗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利诺笑了笑，从裤子口袋里又摸了摸，摸出一个豹子形状的小木雕放到了卡卡手里。
“礼物。”
旅行的一路他买了不少伴手礼，大部分在旅途中就被邮寄到了想给的人手里。
亲友们像是在玩什么旅行小羊的游戏，隔三差五能收到小羊在外寄来的奇怪特产，有时是一些独具特色的艺术摆件，有时是写满旅行见闻的漂亮贺卡，看得人心软软。
当然，那仅限于亲密的朋友和家人，普通朋友和队友只能收到从口袋里随机掉落的小摆件和小首饰。
利诺随手送完就转身继续做检查去了，留下卡卡站在原地呆愣愣地摆弄手里的小木雕。
不一样的利诺，但是一样的吸引人……
利诺没心思理会某些人的少男怀春，在非洲与世隔绝太久，他现在还在恶补足坛今日大事件。
今年的夏窗平平淡淡，没有过于重磅的转会，米兰也没有太大的人员变动。
利诺额外关注了一下切尔西的转会动态，新帅上任的他们在转会市场豪掷千金，一时间风头无两。
利诺为俄罗斯寡头的豪横咋舌，这钱像是不值钱似的，一个夏窗就能掏出两个亿买人。
想起穆里尼奥放下的豪言，他倒真的有些期待起切尔西的未来了。
如果切尔西真的能崛起……利诺伸手拍了拍脑袋。
不行，不能想，他在意大利待得好好的，才不可能去凄风苦雨的英格兰受苦？
新赛季新气象，利诺似乎已经摆脱了上赛季的阴霾，以绝对良好的姿态回归了球场。
德米切利斯已经在着手准备实验新的心理治疗办法，研究亲近自然对缓解精神压力的作用。
作为调查对象，利诺无所谓地耸耸肩。
自己的状态自己清楚，虽然还是没能完全摆脱失败的阴影，但他也不会焦虑到没办法上场比赛。
失败给他带来的也不只是痛苦，在一次次不由自主的反刍中，他迎来了迟到的成长期。
亲密的人或许没能发觉他的巨大变化，反倒是距离与他不远不近的一些人更加敏锐地感知到了他身上的改变。
简单来说，是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
卡卡努力板着脸拒绝队里的哥哥们对自己的脑袋动手动脚，从今天起，他也要向利诺学习，做一个成熟的大人。
利诺路过看着抿嘴耶耶，伸手捏捏他的脸颊，毫不客气地嘲笑：“没有腰就算了，怎么连脸都圆了？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吃什么好吃的了？”
卡卡当即破功，露出个羞恼的表情，捏着小鸡手奋力反驳。
“我是标准身材，虽然……虽然确实重了一点，但是我绝对没有偷吃！”
怪只怪大家给他分享了太多美食，不接受似乎不太礼貌，卡卡只能勉为其难地把好吃的都装进了肚子里。
利诺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卡卡没腰已经成了内洛公认的一件事，至于和偷吃有没有关系就很难说清了。
这赛季开始后卡卡逐渐坐稳了主力位置，压过了年纪渐老的雷东多和鲁伊科斯塔，年轻有天赋的他成了罗森内里的新宠。
这是利诺不想看到的局面——他在成长，而他在足坛的引路人们则一个个退场。
注意到他对卡卡的刻意冷淡后，鲁伊科斯塔找利诺进行过一次谈话。
鲁伊没有遮掩地谈起自己在米兰的未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已经无法和年轻力壮正值当年的卡卡竞争，或许在不久之后他就会离开米兰。
在他离开后，作为中场的卡卡会是利诺在球场上的重要伙伴，要是两人不睦，对球队来说不是个小问题。
“不要因为对我的感情而讨厌里奇，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鲁伊科斯塔并非是在为了竞争对手说话，他只是不希望利诺和卡卡因为他产生龃龉，那也会影响到利诺在俱乐部的地位。
谈话内容卡卡一无所知，他只是感觉到前段时间对他有些冷冰冰的利诺又变得温柔耐心起来。
他无意探寻原因，能和利诺一起踢球就让他很开心了。
他们两个在球场的上是非常合拍的搭档，这赛季他还给利诺送过不少助攻。
看着卡卡脸上又露出蠢兮兮的笑容，利诺对自己的直觉表示怀疑。
这么傻的家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白切黑的芝麻团子，之前绝对是错觉！
加图索要是知道利诺在想什么，一定会让他擦干净眼睛认真看看这只白色萨摩耶在他身上做过的恶作剧。
卡·表面天使·实则恶魔·卡：ovo
相比和卡卡有所缓和的关系，利诺和舍甫琴科的关系却不如之前亲近。
这不奇怪，虽然能在场上共存，但在位置不够分配的情况下，两人属于直接竞争对手。
新赛季开始以来，两个人的进球数你追我赶，好似谁都不愿落了下风，这也给了外界留下了两人关系不睦的印象。
实际上两个人私下里倒不像其他人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Hope！”
利诺刚踏进舍甫琴科的住处就被一只灵活的比格扑了满怀。
舍甫琴科追狗追得气喘吁吁，只觉得自己当初是被胶水糊了眼才端回来这么只祖宗供着。
在主人的耐心陪伴下，原本作为实验犬的Hope慢慢褪去了畏缩，血脉里比格大魔王的血脉开始觉醒。
拆家捣乱还打不得骂不得，稍不顺心便会werwer得隔壁邻居上门投诉。
祖宗，这真是祖宗！舍甫琴科欲哭无泪。
好在这坏比在利诺面前依旧乖巧，利诺隔几天便会上门承接遛狗业务，顺便撸一把狗狗过瘾。
舍甫琴科把牵引绳塞到利诺手里后便忙不迭把一人一狗送出了门，然后开始拨打电话让人给他送一套新的沙发替换已经被Hope啃得不成样子的旧沙发。
利诺大摇大摆带着狗摁响了内斯塔别墅的门铃。
狗狗也是要交友的，而Hope最好的小狗朋友便是内斯塔家里的Lucky。
内斯塔还窝着打游戏，非常放心地把今日遛狗任务交给了利诺。
利诺也不推辞，左手比格右手伯恩山，带着两条狗狗招摇过市，恨不得让所有人来看他的（？）狗。
利诺和两只毛绒绒玩得开心，心下计算着给卡卡也送只狗的可行性。
绝对不是他想要撸新的毛绒绒，他只是看卡卡一个人在米兰未免太可怜了些，送只宠物给他作伴。
等两只狗狗体力条见底，利诺也玩够了，又挨个把他们送回了家。
舍甫琴科家不久前还杂乱的客厅等到利诺带着狗回来时已经焕然一新，Hope松了牵引绳后便摇着尾巴欢快地跑去填饱肚子，舍甫琴科也自然地邀请利诺留下来一起用餐。
利诺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心有余悸道：“我不想再进一次医院。”
虽然他的厨艺水平和舍甫琴科不分伯仲，都非常一般，但他至少不会做饭把人弄到肠胃炎进医院。
舍甫琴科脸颊立即烧了起来，他虽然厨艺不精，但上次绝对是个意外！
“这次我一定把菜煮熟……”说着他自己都有些羞赧，换了个提议，“那去餐厅吃？”
利诺再次摇头，“算了，被狗仔拍到好麻烦。”
嘟囔的尾音拉长，虽然是在抱怨但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不过舍甫琴科知道利诺并没有那种意思，他只是单纯在为媒体的骚扰而烦恼。
前两天他们在球场上闹了些小摩擦，情况和皮耶罗、因扎吉闹掰的导火索有异曲同工之处——舍甫琴科在比赛最后时刻选自己打门而非传给位置更好的利诺，导致错失绝杀机会。
利诺当时就有些压抑不住脾气和舍甫琴科起了争执。
以往他并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但他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坏了，想要赢、想掌控比赛里的每个细节，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赛后冷静下来利诺便去和舍甫琴科道了歉，虽然道歉的方式别具一格——两个人在浴室里坦诚相见，
如此脆弱的时候，舍甫琴科自然不能点头或是说不能，于是两人光速和好，再无嫌隙。
不过两个人虽然已经和好，但在媒体看来可不是这样的。
继尤文双子星后，足坛离婚大舞台有望加入一对新cp，不用再炒冷饭的动力驱驰下，意大利小报的眼睛紧盯在他们身上。
两个人在外界看来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没有互动，那就是关系僵硬；场上互动，那是被迫营业，总之无论如何都有说法，
利诺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但经常被骚扰也是会烦的，所以干脆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减少和舍甫琴科的交流外加多和卡卡互动转移媒体注意力。
被冷落的舍甫琴科觉得那是利诺的借口。
说一千道一万，如果利诺真的想和谁交往，外界的声音根本拦不住他。
他开口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利诺淡淡的眼神还是放弃了，朝他摆了摆手，“快去吃饭吧。”
利诺应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舍甫琴科低头看着吃饱后乖巧来蹭自己小腿的Hope，伸手拍了拍它的狗头。
“你说，他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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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目标是年前完结，但是除非我爆种日万，不然目标还是很难达成的QAQ，没有打算砍纲啦，宝贝们不用担心
第280章 惊天大瓜
2004年快要走到终点，冷冽寒风没有吹走人们的热情，属于节日的装饰越来越多。
利诺在彩灯的陪伴下开车回到家，屋内灯光明亮，听到汽车的声音，约兰达抱着罗密欧从窗口探出头和他打招呼。
利诺快步走到窗口，和约兰达贴了贴脸颊，“妈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约兰达用温暖的手摸了摸他有些微凉的脸颊，让他快点进屋里来，“阿根廷那边的工作有人打理，我和你爸爸就早些过来了。”
在勤勤恳恳当了好几年老农民后，埃德蒙多终于决定要甩手不干了，阿根廷的家业找了可靠的人代为打理，接着打算和老婆一起去浪迹天涯（划掉）环球旅行。
对于老父亲这中年叛逆的做法，利诺没有反对的理由，他一直不支持被工作困住的生活，就算阿根廷的家业被败完了，他靠踢球积攒下来的钱也能让家人过上很好的生活。
当然，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爸爸会不会被愤怒的爷爷打死就很难说了。
“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利诺询问他们的旅行计划。
约兰达笑了笑，“先回卡布里待一段时间。”
他们年纪大了，不可能学利诺那种随时跑来跑去的特种兵旅行，作为度假胜地，卡布里本就是一个旅居的好选择。
重要的是在意大利，利诺有事可以随时联系。
利诺向来报喜不报忧，和他们联系时从来只捡着好消息说，但他们照顾了利诺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孩子状态的不对劲。
利诺很快明白了约兰达他们的想法，摸了摸鼻尖，低头沉默地和坚果较劲。
他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呢，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吃饭了！”
埃德蒙多的招呼解救了利诺，他嗖一下站起身跑进厨房积极地帮忙端菜，约兰达无奈地摇摇头，也站起身去准备开饭。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完晚餐，聊起近况。
球场上的事约兰达和埃德蒙多知道利诺自己能解决，他们更关心利诺的日常和情感生活。
和每个操心的父母一样，他们开始问起利诺最近的情感情况。
“你和舍甫琴科在恋爱吗？”
听到这个问题，正在喝着果汁的利诺呛了一下，“没有！你们最近又看了什么奇怪的新闻？”
埃德蒙多顺手拿过手边柜子上的一份报纸，饶有兴趣地分享他和舍甫琴科的绯闻。
利诺炸起毛来，捂住耳朵表示不想听，“我们只是队友啦！你们不要乱猜。”
这类的新闻他在外听说了不少，没想到现在回到家也不能躲过。
看到他否认得如此干脆，埃德蒙多遗憾地放下报纸，“真的没有恋爱吗？”
他看利诺身边的单身队友有很多都长得蛮不错的，要是利诺真的在和谁恋爱他也不会反对。
“真的没有。”利诺一边否认，一边思考起自己是否该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在忧虑难以排解的时间里他也学习过一些心理学理论，虽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但也让他对于自我的认识更加明确。
除去作为小羊无忧无虑的幼年期，变成人类以后他的成长也大致遵循人类的成长规律，探索世界、找到热爱的事业、脱离对亲人的依赖……
二十几岁的他并不缺少朋友，但自从结束了和古蒂的恋爱关系后他还没有试过和其他人步入下一段亲密关系中。
利诺托着下巴思考自己是否真的需要谈恋爱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联系人的名字，向爸妈示意以自己需要接个电话后站起身走到了阳台。
“晚上好米诺，找我有事吗？”
拉伊奥拉的声音很明显能听出他的不悦，“金球奖评选的结果出来了。”
利诺轻轻嗯了一声，听拉伊奥拉的语气就知道今年的金球奖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问了一句：“是谁？”
“舍甫琴科。”
利诺点点头，“意料之中。”
今年是大赛年，欧洲杯表现也在评奖的考虑范围内，不过爆冷夺冠的希腊没什么大牌球员，评委考虑的重点还是球员的俱乐部成绩和表现。
AC米兰虽然在欧冠赛场跌了一跤狠的，但看最后成绩也是欧冠四强里唯一的豪门，加上联赛赛季不败夺冠，在一众俱乐部里也算出挑。
而且舍甫琴科是上赛季的意甲金靴，这也为他加了不少分。
“就算不是安德烈，也不会是我。”
金球奖不可能被一家独大，他之前拿了太多，碰巧上赛季他因伤表现一般，这次无缘奖杯也在情理之中。
利诺试图宽慰愤怒的拉伊奥拉，可只是让拉胖更加生气了。
“要是换一家俱乐部，也未必没可能。”
拉伊奥拉生气的是AC米兰在这件事里的态度，米兰的喉舌报纸不约而同为舍甫琴科造势，俱乐部的立场表现得明显。
从情感和理智上来说，利诺都能理解俱乐部的选择，相比两个人分票，专注于帮助更有希望拿奖的舍甫琴科很正常，前两年他拿奖时俱乐部也没少给予帮助。
情感上来说，舍甫琴科也比带着巨星光环加盟的他更像米兰自家人。
这个道理拉伊奥拉能理解却不能接受，他理想的俱乐部要对利诺给予全心全意的支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他挑拣评判。
结束和经纪人的通话后，利诺又在阳台站了一会，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移向了舍甫琴科家所在的方位。
直到现在他才真切意识到，舍甫琴科不仅是他的队友，还是他的竞争对手。
奇妙的关系。
利诺翻出舍甫琴科的号码打算和他分享这个消息，随即又想到拉伊奥拉都能提前得知的事，米兰高层想要知道也不困难，他现在打电话祝贺，说不定舍甫琴科还会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算了。
利诺收好手机，下楼继续和爸爸妈妈吃刚才吃到一半的点心。
距离利诺不到五千米的另一幢别墅里，舍甫琴科终于从自己获得金球奖的惊喜里回过神来。
没有球员会没有梦想过那座金灿灿的金球，舍甫琴科远离故土来到米兰也是为此。
梦想实现的感觉让他飘飘然，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有些不太真实。
他第一个想要告诉老师洛巴诺夫斯基，可恩师已长眠地底。
他想要告诉家人，家人们会为他感到开心，却不能深刻理解这座奖杯对他的重要性。
他还有谁能分享呢？舍甫琴科脑海里浮现出利诺的身影。
他的手指悬在电话的拨通键上半天都没能下定决心按下去。
这座金球是他打败一众竞争对手赢来的，而利诺也在被他打败的人里，听到他的电话，说不定利诺会以为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笑。
算了。
今夜，有人酣眠，有人无眠。
——
没过两天米兰更衣室里便都知道了舍甫琴科获奖的消息，虽然官方还没有正式宣布，但《法国足球》的主编在被采访时也侧面默认了舍甫琴科的获奖结果。
舍甫琴科收获了所有人的祝福，包括利诺。
“恭喜你实现梦想。”利诺的祝福发自真心，说得一点都不勉强。
舍甫琴科看着他的表情一切如常，也高兴地接受了他的祝福，并询问利诺去领奖时有什么事情需要注意。
“最需要的是穿得好看些，以后照片可是会一直流传的。”利诺开了个玩笑，然后认真和他分享了一些领奖时的注意事项。
舍甫琴科点点头，把事情记在了心里。
“你会来陪我挑一挑领奖的西装吗？”
面对舍甫琴科的邀请，利诺犹豫了片刻，然后拒绝了，“你的经纪人应该会帮你准备好，记得多带一套防止意外情况。”
舍甫琴科应了一声，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官方正式宣布舍甫琴科获得金球奖的消息后，队内为了庆祝为他举办了一场小型的派对。
不同于作为派对主人公的舍甫琴科要忙着应付来客，利诺进来后就躲在角落里躲懒喝酒。
下一场面对佛罗伦萨的比赛他轮休不首发，所以放纵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心情不好？”有人端着酒杯在利诺身边坐下。
利诺侧过头看着米兰猫猫王英俊的侧脸，摇头：“没有，别胡说。”
马尔蒂尼完全不相信利诺的口是心非，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和舍瓦闹矛盾了？”
这次利诺也否认得很快，“没有。”
马尔蒂尼很无奈，他又不是个瞎子，利诺糊弄不了他。
虽然他一直不明白利诺和舍甫琴科的关系为什么时好时坏，但他不愿意看到原本和谐的队内出现两个不和谐的因素。
马大喵只能做起猫妈妈，开始调节小孩子的矛盾。
不过过程显然不顺利，继舍甫琴科认为自己和利诺不存在矛盾后，利诺也否认了他和舍甫琴科的矛盾。
唉，烦人，闹心，又不能不管。
马尔蒂尼看利诺越喝越多，一把夺走他的酒瓶，“没有矛盾就和他们一起玩去，一个人躲在这儿做什么。”
利诺朝他做了个鬼脸，哒哒哒跑了。
马尔蒂尼闻到他身上的一股酒气，心想这恼人的小破孩可别喝醉了。
利诺表现得一切正常，坐到皮尔洛和内斯塔中间身边看他们打牌，偶尔还要指挥一下他们下一步出哪张牌。
经过利指导的指挥后，内斯塔和皮尔洛迎来三连败，两个人立即毫不留情地把瞎指挥的家伙轰走了。
利诺撇撇嘴，嘟嘟囔囔着挪到了一边的沙发上躺下。
等到侧了个身被口袋里的盒子咯到肚子，他才迷糊地记起给舍甫琴科准备的礼物还没送出去。
他坐起身，四下张望着寻找舍甫琴科的身影。
恰巧，舍甫琴科也正在找他。
“利诺，我有话想和你说。”
听到他的话，原本想把礼物送了就走的利诺跟着舍甫琴科上了二楼。
楼下很热闹，楼上则冷冷清清，安静得多。
利诺把口袋里的盒子掏出来，示意舍甫琴科伸手，“送你的礼物。”
舍甫琴科接过盒子，询问：“我可以打开吗？”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精致的袖扣。
“谢谢，我很喜欢。”道完谢后，他就沉默了下来，像是思考着接下来的话要怎么开口。
“喜欢就好。”
利诺低垂着眼帘，听着楼下的吵闹声，觉得有些困倦。
然后他听到了舍甫琴科接下来的话，被酒精熏晕的大脑一下清醒了不少。
“利诺，你讨厌我了吗？”
利诺脸上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抬手拍了拍有些卡机的大脑，然后才回答舍甫琴科的问题，“没有，你不要多想。”
舍甫琴科怎么可能不多想，距离利诺上次上门帮他遛狗已经过了二十天，他每天和Hope望眼欲穿也等不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既然如此，那你喜欢我吗？”舍甫琴科承认自己就是在趁人之危欺负醉鬼，想哄利诺说出些真心话。
不过利诺也没有醉到连脑子都转不动的地步，虽然不讨厌舍甫琴科，但是喜欢更谈不上。
听到利诺同样否认的回答，舍甫琴科抿抿唇，追问着想要他给一个确切的回复。
“既然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利诺沉默，他该怎么解释他当初就是单纯好色，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直说。
“因为你长得好看。”而且他们在床上也很合拍。
他说得坦荡，但这坦诚反而让舍甫琴科准备好的质问哽在了喉咙里，半晌才问了一句，“……我现在不好看了吗？”
利诺还捧着他的脸认真端详了片刻才下了判断，“现在也是好看的。”
虽然因为受伤鼻子动了两次手术不如原生的精致，但也远不到毁容的地步。
舍甫琴科重新燃起一些希望，“所以你愿意和我恋爱吗？”
利诺冷酷拒绝：“不可以。”
他是醉了不是傻了，舍甫琴科对他的心思他一直都很清楚，好在他自己意志足够坚定没被男色所惑答应舍甫琴科的追求。
要是真的和舍甫琴科恋爱，现在情人变对手，分手一定会闹得很难看。
虽然现在情况也没有很好——看到舍甫琴科破防跑走的背影，利诺只希望明天在俱乐部里他们还能维持表面和平。
头好痛……
利诺靠着旁边的柜子，只想融化成一团毛绒小羊饼。
或许真的是喝多了，他感觉连大脑都开始罢工停止思考，不知道是要先下楼还是先掏出手机打个电话让人来接他回家。
“利诺，你还好吗？”
卡卡看着利诺一点点蹲到了地上，终于从躲着的地方走了出来。
他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反而是他先来到了这里躲清闲。
但从刚才舍甫琴科和利诺的对话开始，他无论什么时候出来打断时机都不合适，只能捂着耳朵听完了这个惊天大瓜。
他想等两个人离开再下楼，但利诺看着似乎出现了身体不适，不得已只能暴露了自己。
利诺抬头，只看到了卡卡的下巴。
“你听到了？”
卡卡张嘴想要否认，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对不起。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利诺不甚在意，“别说出去就行，当然，就算你说出去了估计也没人会信。”
卡卡表情有些纠结，“所以你和安德烈在谈恋爱吗？”
他努力捂着耳朵，听到的内容也模糊不清，却已经足够劲爆。
话问出来他又觉得很不合适，“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醉了吗？我送你回家吧。”
利诺弯起嘴角，示意卡卡蹲下。
卡卡乖乖蹲下，和他平视，然后就听到了更直接的爆料。
“我没有和安德烈在恋爱，我们充其量只是p友。”说完后他歪头看着卡卡微笑，“我是gay，所以，你要讨厌我了吗？”
“没有，”卡卡立即摇头，“利诺，你是不是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卡卡怕再待下去利诺还要爆出什么惊天大料，拽着他的胳膊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利诺顺从他的动作借力站起身，然后微微抬眸看着卡卡有些无措的年轻面容，“那你喜欢我吗？”
醉酒的利诺眼神有些迷蒙，像是酿着一坛浓醇的酒，引诱着人沉醉犯错。
心中有声音告诉卡卡要克制，要理智，但他对上利诺的眼神，还是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头。
动作细微到连他自己都差些没察觉，可醉得快没有意识的利诺还是看到了。
他笑了声，伸手捏住卡卡的下巴，“诚实的孩子该得到奖励。”
卡卡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秒，他感觉唇上贴上来了一抹温热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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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莺还有一段情，但不是现在[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