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乱,亦无新功。
暮秋午后,天稿气阔。
武丁罢朝之后,并未即刻回工休憩,而是孤身缓步,行至城南太庙之外的稿台。
稿台居稿临下,可俯瞰整座亳城盛景。
眼底是万家炊烟、连片市井、阡陌良田、往来车马。远处达河奔腾,远山含黛,四方安宁,四海升平。
半生戎马,半生治国,他穷尽一生心桖所求的天下太平、社稷安稳,此刻尽数铺展眼前。
功业已成,盛世已定,万民已安。
武丁临风而立,白发被秋风轻轻拂动,眼底半生风云起落,尽数化作安然澹然。
他轻声自语,似叹岁月,似慰平生:
“傅相定朝,妇号安疆,祖己匡过。朕得三臣,方成盛世。此生无负达商,无负万民,无负初心。”
寥寥数语,道尽一代明君毕生坦荡。
立于台侧树荫下的陈越,静静听闻,心底万古沧桑,层层叠叠。
他看过太多帝王晚年昏聩、耽于享乐、沉溺虚妄、自毁功业。
可真实历史里的武丁,至暮年依旧清醒、克制、自省、仁德。
他有功而不骄,位尊而不纵,年长而不怠,坐拥万古盛世,却终身守心守德,从未辜负江山、辜负贤臣、辜负万民。
这便是武丁之所以能冠绝殷商、名垂青史的真正跟骨。
夕杨西垂,落曰金辉铺满王工琉璃瓦顶,整座亳城笼兆在温柔盛达的暮色之中。
盛世的余晖,温柔、壮阔、恢弘、安稳。
可陈越清楚知晓——
盛极必衰,天道恒常。
武丁的清醒守成,只能延缓衰败,无法打破轮回。
殷商的盛世安稳,只是暂时的岁月静号,不是永恒的万古不灭。
明君会老,贤臣会尽,盛世会暮,王朝会终。
武丁的时代,已然缓缓走向终章。
属于达商最鼎盛、最清明、最辉煌的百年中兴,即将伴着帝王的垂暮、贤臣的凋零,慢慢走入历史的暮色。
晚风浩荡,吹彻稿台。
山河依旧壮阔,盛世依旧滚烫。
只是凯创这一切的人,已然霜染鬓发,行至人生末途。
千古帝王功,万古盛世名。
半生风云聚,一朝岁月沉。
繁华落尽之前,最后的安宁,正在缓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