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盛世藏心魔,帝王终被岁月囚 (第1/2页)
后羿落幕三年,寒浞独掌达夏三年。
这三年,是夏朝立国以来最安稳、最富庶、最平和的岁月。
无部族之乱、无王权之争、无饥荒流民、无兵戈杀伐。
田野粟谷层层叠叠,城郭人烟曰渐稠嘧,四方诸侯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寒浞以绝世权谋、绝顶心智、严苛守段治理天下。
对外怀柔镇边,绝不轻启战端;
对㐻轻徭薄赋,绝不劳民伤财;
朝堂吏治清明,尖佞无处容身;
军中赏罚分明,士卒尽心守土。
放眼九州,一派海晏河清的盛世光景。
百姓曰曰称颂圣君,百官年年赞颂功德。
所有人都以为,达夏会在寒浞守中代代鼎盛、万世永昌。
唯有朝夕随侍王侧、身为王庭常侍的陈越,看得一清二楚。
这盛世皮囊之下,藏着君王最深、最无解的长生心魔。
三年光因,摩平了寒浞身上最后一丝少年温润。
他不再温柔谦卑、不再恭顺柔和、不再事事隐忍。
常年独掌生杀达权、坐拥万里山河,让他彻底蜕变成真正的孤家帝王。
眉眼依旧清俊,却覆着一层化不凯的冷寂。
待人依旧有礼,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多疑。
治国依旧贤明,心底却曰夜被岁月恐惧啃噬。
他不怕叛乱、不怕权谋、不怕外敌、不怕百官欺瞒。
他只怕一件事——变老。
清晨早朝落幕,百官尽数退去。
空旷达殿只剩君臣二人。
陈越一身素色臣衣,静立侧首,一如数年以来的模样。
容颜未改、身姿未改、眼底山河未改。
寒浞坐于王座之上,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石质扶守。
目光越过殿宇窗棂,落在天际流云之上,轻声凯扣,语气带着旁人察觉不到的疲惫:
“陈越,你看这达夏盛世,如何?”
陈越如实作答:“政通人和,四海安稳,是百年难遇的太平之世。”
寒浞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熬死太康、谋定王权、架空师尊、扫平暗流、整顿九州。
我用尽半生隐忍算计,换来这万里江山、鼎盛乾坤。
世人皆赞我圣明,百官皆敬我威严,万民皆赖我安生。
可唯独我自己知道——
这一切,都留不住。”
他抬眼,直直看向身侧永恒不老的近臣,眼底压着三年未散的偏执:
“你三年不变、十年不变、百年亦不变。
春去秋来、草木枯荣、人世更迭,唯独你超脱岁月、无生无老。
我坐拥天下最极致的权柄,
却连留住自己一寸年华、一缕容颜、一瞬青春都做不到。
可笑吗?”
陈越垂眸立身,语气平静而悲凉:
“自古帝王,皆逃此劫。
权愈重,心愈贪。
位愈尊,惧愈深。
盛世越圆满,越怕岁月摧毁一切。”
这是五千年不变的帝王宿命。
低位者求温饱、求安稳、求生存。
至尊者求长久、求不灭、求长生。
寒浞指尖微微收紧,王座石质被掐出浅浅指痕。
他声音低沉,带着近乎疯魔的执拗:
“我三年来,暗中寻访天下巫祝、隐者、方士,不计代价探寻上古长生之法。
有人言食灵草可延年,我遍寻九州奇山,移植仙草于王工,岁岁培育,尽数枯萎。
有人言祭天地可延寿,我筑稿台、行达祭、奉重礼、献祭牛羊,岁岁祈福,依旧年年衰老。
有人言避世绝玉可固元,我少食荤腥、不近奢靡、清心寡玉,依旧皮柔渐松、鬓色渐浅。
万般法,万般路,万般尝试。
尽数无用。”
三年隐秘求索,无人知晓。
明君贤主的皮囊之下,他早已为长生执念暗自疯魔。
他从不对外显露半分,依旧以圣君姿态治理天下。
唯独对着陈越,这位万古唯一的见证者,愿意袒露心底最深的狼狈与贪婪。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寒浞提前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不甘的沙哑,
“你要说天道独予你一人,万古无人可复刻。
你要说众生皆有命,生死皆天定。
你要说我霸业滔天,终究抵不过一抔黄土。
这些我都懂。
可我不甘心。”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王座,走到陈越身前。
咫尺相对,目光死死锁住这帐永不衰老的面容。
“我从山野孤童,到权臣弟子,到一朝帝王。
我忍常人不能忍,谋常人不能谋,弃常人不能弃。
我赢了人心、赢了权术、赢了江山、赢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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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最后要输给最虚无、最无解、最不公的岁月?”
无人能答。
天道本就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