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一样。”商语安抬起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你问我这些问题实际上并不想知道我的答案。你在问你自己。”

商渊不置可否,只说:“那就让我帮你一把吧。”

“我不需要。”商语安依旧坚定地拒绝了他。

“但你现在能救她吗?”

他伸出手,悬停在商语安的额前。

商语安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商渊的身影慢慢淡去,而他也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钟曦,看见了不远处的混乱,他呆滞地望着怀里女孩的尸体。

他越过人群,远远地看到了疲惫的钟昀。

我做了什么?枪声仿佛还在耳边,许致看他的眼神里满是狂热。

身体仿佛被抽干了一样,大脑里空空荡荡的,他昏倒以后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真的……昏倒了吗?

有人接过他怀里已经僵硬的身体,有人将他搀扶起来,有人将他带到门外,然后钟昀搀住了他。

他披上钟昀的衣服,坐在车边看着忙碌的人群,他抬头看了一眼钟昀。

钟昀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话都说完了。他会责怪自己吗?好像没有。他只是抱着自己而已。

哨兵的怀抱里很暖和,他想合上眼睛。

“别睡,商语安。”钟昀的声音带着哭腔。

钟昀埋在他的颈间,搂得很紧。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很安心。

他强打着精神,还是抑制不住翻涌而上的困意,沉沉睡去。

……

上了大路车辙就没了踪迹,赵信他们只能站在马路边上望路兴叹。

这时他们才发现福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窝在赵信的帽兜里,焦急地扒拉着他的头发。

他把小猫抱进怀里,福狸挣扎了一下从他的手中溜走,稳稳地落在地上,在他脚边打转。

“回家,小猫,回家。”赵信企图和它讲道理。

但福狸不听。他蹲下身,福狸就跑开,正正好停在几步远的地方。他去追,福狸就接着跑。

人与猫的追逐游戏一直持续到天明。

期间姣姣体力不支,累倒在半路上。赵信去扶她,小猫就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等着他们。

姣姣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她等会会去通知老板,让赵信继续去跟着福狸。她总觉得小猫似乎能感应到自己的主人去了哪里,就好像商语安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小猫在哪里一样。

赵信没法,只好自己先跟着福狸离开。

也不知道小小的一只猫咪怎么能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们用了半晚上的时间横跨市区。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时候福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停下来,蹲在地上抬起前爪,向着初升的太阳喵喵叫。

赵信就停在它的不远处,在最有机会抓住它的时候没有动手。福狸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尾巴一甩,昂首挺胸地大跨步向反方向去。

它最终在医院停留,贴在赵信的脚本,穿过忙碌的人群,精准地找到躺在病床上的商语安。

向导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却皱着眉,好像身处噩梦之中。仪器的声音滴滴答答,代表着脑波动的屏幕上是一阵又一阵不规则的奇怪波形。床边坐着钟昀。

福狸一跃而上,用头蹭他的脸,最后干脆趴在他的身边,用舌头舔他。

商语安果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猫咪鼻尖。

福狸的眼睛水汪汪的,焦急地冲着他喵喵叫。

“你来啦。”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福狸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赵信怕打扰他,一直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他跑了一整夜,饶是哨兵的体质也忍不住双腿发软,便一直倚靠在墙上。

钟昀转过身,看到了门口的赵信。

赵信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保护向导是哨兵的天职,可他却失职了。商语安失踪的这一晚上他做了什么?只是追随小猫的脚步满城漫无目的地乱晃。

钟昀先是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站起身,揽着他的肩把他带到了病房外。

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商语安的胸口,疲惫地摆了摆尾巴,又合上了眼。

病房外,钟昀捏着赵信的肩,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没事吧?”

赵信惶恐地回应说:“对不起……”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事。”钟昀垂下头,“我不是要怪你。”

“我,我没事。”赵信攥着衣摆,语气里满是愧疚,“语安哥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