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在于,老祖要的是杀鸡取卵,一蹴而就。而我要的,是这鸡能持续下蛋,甚至能孵出更多小鸡。此为其一。”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宁渊,抛出第二个关键点:

“其二,你口口声声‘剥削’,那我问你,修士吐纳天地灵气,可曾付过代价?猎取妖兽内丹、采摘千年灵药,可曾问过它们是否心甘?吾辈修行,本就是逆天争命,向天地万物‘索取’。你所说的剥削,不过是这‘索取’之道,在人间的一种……具象投射罢了。”

他看着宁渊因愤怒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说出了最后一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其三,你厌恶他们是‘乌合之众’,但维系这方天地运转的,从来不是寥寥几个顶尖修士,而正是你我眼中的‘庸碌之辈’。不是他们,也会是另一批类似的人。这是世间的常态,而非江家独有。”

宁渊听着江珩语言中的冰冷,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所以……你先前的拯救,只是为了换一种更精明、更可持续的方式奴役底层修士和凡人?虚伪!”

江珩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清明:

“不,这是明码标价。”他放下茶杯,声音清晰而冷静,“我给予‘秩序’与‘安全’,他们付出‘劳力’与‘资源’。在这弱肉强食、动辄城毁人亡的修真界,安稳活着本身就是最昂贵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复生机的景象:

“比起被路过的魔修随手屠戮,被小家族压榨至死,在我的秩序下,他们至少能相对安稳地活下去,能繁衍后代。他们的子孙中若有人身具灵根,便有机会踏入道途——获得改变命运的一线可能。”

“庇佑?”

宁渊像是被这个词狠狠刺中,霍然起身,眼中燃起怒火,过往的惨痛记忆浮上心头。

“说得好听,给予庇护!你们这种大家族的‘庇护’,才是最吞噬人的饿虎!我的族人……他们当初不就是在你的安排下,在你们江家所谓的‘庇护’下,被当作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死得不明不白!”

第93章 送礼

这次江珩沉默了更久,但并未回避这个问题,语气平直甚至有些冷酷:

“这我无法否认。但上位者对底层的漠视与牺牲,很多时候并非出于个人恶意,而是这片天地规律下的,必然代价。”

宁渊阴阳怪气道:“好一个‘必然代价’,就像大象踩死蚂蚁,只是他们看不到,也看不起。”

江珩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宁渊身上:

“那么,依你之见,该如何?你唾弃这种秩序,向往自由。可你告诉我——你获取资源的方式,无论是探索秘境,还是‘替天行道’洗劫其他势力,你所争夺的,追根溯源,难道不也来自底层修士的劳作、或是其他剥削体系汇聚的产出?”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所以,你打算如何?从一个被剥削者,转身变成一个更强的……掠夺者?那你与你所痛恨的那些人,在行为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宁渊被问得一滞,脸色微变,但他立刻挺直脊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反驳:

“当然有区别!力量在我手中!我可以选择不像他们那样贪婪无度!我可以只取我所需,而不是把他们敲骨吸髓!若我掌控规则,我会定下更公平的分配方式!我会给予他们应得的回报,而不是像你们这样,以庇护之名,行奴役之实!”

江珩并未直接反驳那虚无的“公平规矩”,而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推演,击碎他构想的基础:

“好,我们假设你成功了。你夺下一座富饶的灵矿,杀光了原先的守卫和矿主。接下来呢?谁来开采?你自己挽起袖子,元婴之尊亲自下矿,去挥镐掘石吗?”

“你又占据了一片广袤的灵田,谁来耕种?难道你要耗费宝贵的修为和时间,去亲自播种、施肥、引水、催生灵植吗?”

他凝视着宁渊微微苍白的脸,语气斩钉截铁:

“你会发现,最现实、最‘高效’的方式,就是留下那些低阶修士和凡人,让他们继续劳作。”

“你会定下你认为‘合理’的规矩:比如,上交五成收获,便可保他们平安。你需要人手监督,维持秩序,于是,‘执法队’应运而生。”

“看,甚至不需要你刻意模仿,转眼之间,你就建立了一个新的‘家族’或‘宗门’。而你——”

江珩微微停顿,一字一句地道:

“就成了你曾经最憎恶的,那个制定规则、维护秩序,并从体系中汲取利益的……剥削结构的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