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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扶苏 时槐序 2640 字 21天前

一番对答,剖析详细,见解独到。

洞察之细致,嗅觉之敏锐,思虑之周全让芈夫人震惊。

她素来都知扶苏与普通孩子不同,不能寻常待之,也一直在尝试用不一样的方式去相处与引导,可哪怕早有预料,对方仍旧能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

芈夫人按下心中惊叹,柔声补充道:“秦赵之战开始后,赵岚曾多次求见王上,王上知她性子,皆未允。

“所以她只能寄希望于赵曦。她以为无论她们姐妹间有何龃龉,至少立场是一样的。但赵曦显然不这么想。

“更别提她欺压赵曦多年,一直试图掌控赵曦,赵曦但凡不是泥捏的,势必会设法反击。”

也便是说,哪怕真是赵曦做的局,赵岚也怨不了人。

你做了初一,还不许别人做十五吗?

扶苏又疑惑:“赵夫人到底服侍父王多年,应当不会蠢到不知此乃父王忌讳。”

芈夫人摇头叹息:“自然不会。都说她跋扈,可她的跋扈从来只对能跋扈之人,这些年除了与赵曦的姐妹龃龉,也未曾听闻因跋扈闹出事端。可见她心中有分寸。

“但她在赵国备受宠爱长大,与赵王关系不错。有时候道理谁都懂,却未必都做得到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那毕竟是生她养她的故国啊。

扶苏了然,却因为这份了然,内心不自觉动荡起来。他看向芈夫人,嘴唇蠕动着:“若是他日秦楚开战,阿母……”

话到一半,扶苏闭了嘴,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芈夫人身形微顿,垂在袖中的双手紧了紧,面上闪过几丝挣扎,但很快就有了决断。

她伸手将扶苏拉到身边,表情认真而严肃:“扶苏,被挑选送入秦宫的诸国贵女必定都受过规训,带着自己的使命。

“阿母不知旁人怎么选,但在阿母心里,没有人比你和阴嫚更重要。阿母永远不会让你们成为第二个将闾。”

世上之事大多需要做取舍。这便是芈夫人的取舍。

扶苏大为触动,心潮汹涌,却并不觉得高兴。因为哪怕他是被选择的那个,可做出选择的阿母所割舍的又是怎样的剜心之痛?

他后悔了,他不该问的。他真该死!

扶苏恨不能当场给自己一耳光。他握住芈夫人的手,泪眼朦胧,嘴巴开开合合,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言语。

芈夫人轻点他的额头:“傻孩子,日后之事谁人能知,何必过早悲怨自扰?你不是曾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比起伤春悲秋,更重要的是活在当下,乐在当下吗?”

扶苏愣住,确实如此,况且自扰也无用。

芈夫人又劝:“时辰不早,你该回葳蕤宫了,不好在此待得太晚。”

她唤来婢女,将一个食盒递给扶苏。

“你爱吃的蜜汁肉脯,里面有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将闾。”

扶苏颇为讶异。

芈夫人轻笑:“阿母怎会不知你心中所想。无论赵岚赵曦如何,你自与将闾论你们的交情。

“他如今没了生母护持,在宫中难免心酸落魄一些,你多帮衬两分亦是你作为兄长的友爱与仁义。

“只需是你想做之事,阿母自会支持。不过是吃食用度多备一份罢了,都是小事。

“你若有什么想法,或是有什么需要,都可随时告知阿母。阿母自会尽力。”

扶苏鼻子微酸,眼眶热意涌现。

阿母怎么能这么好,跟嬴政那个糟心的父亲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哦,不对。在为人父母方面,嬴政压根不配同他阿母相提并论。

呸,垃圾阿父!

扶苏耸耸鼻子,将哭意压下去。他还真有事需要帮忙。

“宫中有内官,可报备外出,采买供给所需。阿母可有熟识的?他们下回出宫是何时,我想派两个人跟着一起去,帮我搜罗些东西。”

芈夫人点头:“我若没记错,约莫就在这两日。此事不难,我遣人去说一声便好。”

这便是她的优势。

嬴政未立王后,后宫大多琐事皆委托华阳太后主持。

华阳太后乃嬴政名义上的嫡祖母,当年收异人为子,为其登基出过大力。

嬴政与她关系一般,谈不上感情多好,却也足够敬重。

扶苏自幼长于葳蕤宫,与之相处较少。但芈夫人与其同出楚室,常去孝敬,自然比旁人多两分亲近。

扶苏仰起小脸:“阿母不问我打算派谁去,做什么吗?”

芈夫人轻笑:“阿母对你很放心。等你想告诉阿母的时候,阿母自然会知道。”

在她心里,扶苏是个有主意有分寸的孩子。对待这样的孩子,需要的不是限制与规训,而是辅助与放手。

她应该努力为孩子创造更广阔的天空,更自由的土壤,给他更利于发挥的空间,而不是事事询问,样样把控,将孩子圈在自己定义的安全范围之内。

只需保证大道方向正确,其他细枝末节又何必在意呢?

扶苏笑容绽放,嘴甜得像灌了蜂蜜一般:“阿母最好了!”

芈夫人却摇头:“那是因为你也很好啊。得子如你,是阿母之幸。”

扶苏愣住,伸手抱住芈夫人:“有你做阿母,也是扶苏之幸。”

母子俩又亲昵了一会儿。从云梦宫出来的时候,扶苏心情宛如骄阳,脚步轻快,蹦蹦跳跳,甚至又哼起了歌。

回到葳蕤宫,扶苏将肉铺送给将闾,顺便把他身边伺候的秋檀要了过来。

芈夫人的回复很快。次日,扶苏便列好单子交给春生,让其与秋檀一同出宫。

东西都寻常,不过两日就收集完毕。

葳蕤宫是数个殿宇整合而来,虽每个殿宇都不大,加起来却不小,而今入住的公子都年幼,每人不过一个小院落。后方尚有许多空屋舍。

扶苏挑了其中较为偏僻的一处,将东西都安置在此。

运输的人一波波来回,引得围观者众。

高与子晏季穆边看边叽叽喳喳,不知议论什么,瞧见扶苏,小跑过来,脸上满是好奇:“阿兄,你拉这么多枯枝杂草来作甚?”

扶苏扬眉:“这可不是枯枝杂草,都是宝贝。”

公子高一脸震惊,眼睛里全是不信,甚至投来十分微妙的目光:他阿兄不会是傻了吧,这些玩意儿怎么可能是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