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的手指穿插进他短发,轻扯着他的发根,想往后拉,但作用微乎其微,以至于她更像是在摁着他的脑袋往前压。
她跨坐在他身上,脚尖无法触底,小腿线条绷直,连脚趾一并蜷缩。
老房子不隔音,她趴在他的肩膀,捂住自己的嘴唇。
椅子在地板上,剐蹭出声,划出凌乱的痕迹。
陈砚南扯开领带,挂在电脑上,他抱着她回房间,床也不比椅子结实多少,如小船般摇摇晃晃,仿佛永远到不了渡口。
当晚,陈砚南留下来。
秦芷已经没多余精力去计较。
第二天醒来,陈砚南饶有兴趣地给绿植浇水,在她从房间出来时,他回头从善如流地给了个早安吻,他向他展现同居生活,秦芷无动于衷,吃过早饭,像往常去工作室上班。
本该昨天晚上修完的照片,在早上完工,她打包好,交给林小苑。
下午时,工作室老板,沁姐突然过来,带着下午茶,进工作室后,让前台给大家分一分。
沁姐如今快五十岁,手下的店不只这间工作室,最赚钱的是美容院,她很有投资头脑,大大小小的产业都有涉足。
秦芷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沁姐从网上联系她,问她有没有兴趣来自己这,线上聊得不错,她在工作室跟沁姐见面。
沁姐看起来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给人印象最深的不是她有多漂亮,身材多好,而是她眼睛很明亮,里面干干净净。
她笑:“有没有兴趣跟姐?我给你开高工资哦。”
秦芷怔愣,她的话有歧义。
沁姐也意识到,挑眉:“你别误会,我喜欢弟弟。”
在工作室工作两年,秦芷对老板也有更深认识,如她所言,她喜欢弟弟,而弟弟无一例外,不能超过二十五岁。
沁姐过来例行查账,同时跟围过来的小姑娘聊天,她没什么架子,但在账面这一块,也没松懈过。
秦芷过来跟沁姐打了个招呼。
沁姐扬唇笑,墨镜推到头顶,连头发丝都充斥着生命力:“小芷,晚点我们聊一下。”
“好。”
聊的是秦芷续约的事,她当初在工作室签的两年,沁姐提醒她近期可以续一下。
这两年合作愉快,秦芷也成为工作室一块招牌,技术过硬,再加上善于跟客人沟通,工作时认真负责,积累一些固定的客户资源。
秦芷握着冰美式,她思考半分钟后说,自己可能不会续约。
“为什么,是我给你的薪酬太低,还是最近工作太满,让你压力大?”沁姐问。
“不是,是我自己的规划,可能不会再继续做这行。”
跟陈砚南复合的同时,她也在重新审视自己这五年,她试过像其他人一样,去一家不错企业,按部就班地工作,也试过遵循爱好,将自己的喜好变成主业。
不是这五年过得不好,每一个阶段都有自己的必然性,她只是想要尝试其他的可能性,已经不再是大学时迫切面对生存的自己,那时候她想的是教育贷款,父亲的欠款,房租,一日三餐,现在的她,攒了一点钱,拥有更多的选择。
沁姐抱着手臂,消化她这段话,她感觉到遗憾,又尊重她的选择。
“见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这样的女孩,看着小小的一只,但有着蓬勃的生命力。”
“我吗?”
秦芷都有些诧异,记忆里的自己,好像永远是灰扑扑的,她清楚自己性格,内向寡言,不善于向他人倾诉感情,如果非要形容,像一杯没味道的温开水。
见她对自己评价如此低,沁姐才是真的意外。
“你不觉得吗?在你的手上的单子从来没有出过错,拍外景的客人从来没抱怨过,遇到突发情况,你都在第一时间顶上。上次小苑说你们的车在沙漠里爆胎?是你扛着备用胎千斤顶给换下来的,小苑说你当时酷爆了。”
秦芷以为稀松平常的事,在别人眼里很酷。
沁姐笑着说:“秦芷,你比你想象中要更好。”
像一棵独自生长的树,安静地长成枝繁叶茂样子。
“谢谢沁姐。”
秦芷会心一笑,最后跟沁姐拥抱告别,她从工作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陈砚南的车停在楼下,高大的身影靠在漆黑车身。
看见她,他抬下手示意。
她一路小跑过去,距离越近,他的脸越发清晰,她任由自己撞进他的怀里,带着少女时期的欣喜雀跃,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陈砚南揽着她的腰,被她感染,他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秦芷仰头,明亮的眼睛下是挺翘的鼻尖,她说:“你来接我,我就很高兴。”
她很少有直接表达情绪的时候,陈砚南胸腔塌陷一块,声音温柔地说:“你喜欢,我可以天天接你。”
“好啊。”
不是不用别麻烦,而是直接点头,笑起来弯着眼睛,让人心软。
两个人晚上在餐厅吃过饭后逛了趟超市,除去一些日用品之外,多是水果跟零食,以及三盒套,买完后携手回秦芷租住的房子,将冰箱填满,再一起躺在沙发看完一部电影。
陈砚南几乎是半搬过来的状态,随着他到访的次数增加,他“不小心”遗留的物品越来越多,一点点充斥着老房子,有限的空间里,他们的物品挤在一起,就好像本来就在这里。
周末,陈砚南带秦芷去海边度假两天。
地点在他以前竞赛时的城市,本意是想去更远的地方,但两人假期有限,况且,在那里是他们第一次,有着别样的意义。
到地方,秦芷才知道,不只是他们两个人,宋淮跟叶奕然在,杨薇在,学姐成露,学长卢成风,以及其他竞赛成员都在,差不多有十七八个人。
“好久不见!”
“芷宝,我们都多久没见过面了!”
见面变成叙旧现场,所有人都好久不见,纷纷打招呼,一时间场面混乱,埋怨声跟感叹声此起彼伏。
成露揽着秦芷的肩膀说:“这种事也就陈砚南做得出来,为了这次度假,他直接给公司全体成员多放了两天假,谁让他是老板呢,他说什么,我们只有照做的份。”
“好像你很热爱工作。”卢成风插嘴。
“我难道不吗?”成露反驳,两个人一言一语迅速互呛。
叶奕然抱着秦芷的手臂不放,杨薇感叹秦芷越来越漂亮,她已经被工作折磨成毒妇,彼此都很久没见,总有说不完的话。
各自嬉笑嚷嚷,不提工作,更热衷聊往事,恍惚间,有种彼此只是表面趋于成熟,实际上,跟几年前在校园时并无区别。
他们好似集体穿越回青春年少时刻。
秦芷偏头,陈砚南就在她身边,体格高大,他穿着宽松的衬衣跟长裤,跟宋淮等人聊天,侧脸轮廓清隽俊朗。
她指腹划下他的掌心。
陈砚南握紧她的手,回应地捏了捏。
下一秒,同时勾唇笑起来。
陈砚南包下三套海边别墅,足够他们一行人住,私人沙滩上没多少人,他们聚在一块吃饭,晚上是酒店安排的篝火,支着露营的椅子围坐聊天。
成露拿出以前在这里拍的旧照片,几个人照着姿势重新拍了一遍。
其中不乏他们打闹时的照片,卢成风想跑又被抓回来,被抬着往海浪里丢。
秦芷举着相机,拍下跟以前一样的照片。
嬉闹过后,又静静地坐下来聊天,几乎人手一瓶冰过的啤酒。
他们当中,有人已经结婚生子,也有人刚分手,一心投入工作,但每个人都无一例外地在按照自己脚步在往前走。
秦芷坐一会,跟叶奕然杨薇从椅子上起来,沿着沙滩散步。
男士在喝酒聊天。
等女生差不多离开,他们聊天内容也就变成婚后吐槽。
宋淮偷瞄一眼叶奕然的方向,说自己现在没什么人权,每天条件反射在看她冷脸时说对不起,问哪里错了,正确答案一定是哪里都错了,认错要快,态度诚恳,是他现在的生存技巧。
“说得太对了,走一个。”卢成风举起啤酒瓶。
一轮一轮的灌酒,啤酒空了几箱,彼此都有些醉意,宋淮喝得满脸通红,跟话痨似的拉着身边人大倒苦水。
陈砚南靠坐在椅子里,支着一双长腿,勾唇轻笑,他看起来很正常,看不出任何一点醉意,但脚边已经有几个空瓶。
在宋淮吐槽过后,他冷不丁地插话说:“秦芷就很好。”
宋淮立刻道:“我家叶奕然也很好。”
“她很喜欢我。”陈砚南偏头落在不远处的身影,长睫下的眸底,浮动着亮光。
“我们家叶奕然她也很喜欢我。”
陈砚南轻嗤一声:“她每天会给我发很多信息,很黏人。”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
陈砚南扫他一眼,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腿,他拿出手机解锁,半阖着眼,点开自己的唯一置顶,举着屏幕展示给他们看。
其余人醉得歪倒,撑着身子眯眼看过来,宋淮更是撑起眼睛看,屏幕一直在滚动,陈砚南口中那句“每天发很多信息”没看见,只看见满屏都是他发的,而秦芷间隙回复一条,诸如好跟晚安之类的。
最后定格的位置,宋淮笑的想死。
陈砚南:「秦老师,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好想好想你!!!」
小狗疯狂发射爱心jpg.
第57章 藏月你也这样对别人笑过
酒店服务人员在篝火新添木头,火焰吞吐,火光点亮附近的沙滩。
陈砚南整个人往后仰,修长的腿往前搭着,棱角分明的脸庞被点亮,光亮与夜色融合,五官更加立体,眼睑上,是长睫投下的小片阴影。
秦芷散完步回来时,远远就已经听见笑声,走近,宋淮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明显是喝醉,整张脸红透,其余人没好到哪去,只有陈砚南仰头,扯着唇线在笑。
他看过来,眼底漆黑又透亮,寂
静的,让人心脏漏跳一拍。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有意思?”叶奕然走过去。
宋淮冲着陈砚南抬抬下颚:“你黏人的女朋友来了。”
陈砚南伸出手,秦芷走过来时牵住,在他旁边坐下,闻言也只是当宋淮在调侃没当真,她看见他脚边的酒瓶,又去看他,问他怎么喝了这么多。
他没说话,用着专注神情凝视着她。
秦芷闻到他呼吸里的酒味:“你喝醉了?”
“没有。”陈砚南捏下她的手,语气很轻。
秦芷听语气就知道他是真喝醉了。
“他们就是喝醉了。”叶奕然伸手扯宋淮起来,脸上写满嫌弃,她索性撂开手,让他自己爬起来。
宋淮坐进椅子里,抱怨地说:“叶奕然你以后能不能对我好点,我太没面子了。”
“我怎么对你不好了?我让你没面子?”
在场有清醒些的,将刚才聊天内容复述一遍,重点讲述陈砚南跟宋淮互相攀比的那段,给他们看了聊天记录。
平时看着挺正经冷淡的人,私底下跟女朋友相处原来是这种样子。
卢成风说跟他从来没发过任何表情包,没想到私底下表情包挺丰富的。
秦芷轻咳一声,垂着眼睫,想问陈砚南怎么什么都敢说,但接触到他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反正他自己比较丢人。
时间差不多,秦芷叫来工作人员灭掉篝火,他们陆续回房间。
陈砚南还能自己走,两人牵着手,从沙滩上穿行,走进院子,别墅灯全打开,灯火通明,照着蓝色的泳池泛着明亮水光。
“你先洗澡。”
秦芷关上窗帘。
陈砚南从身后抱住她,握住她的手臂,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垂眸间低头精准地吻住她的唇。
她仰着头听到搅动的水声,耳根被烫红,她没喝酒,也像是要醉了。
陈砚南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左侧胸口的位置,低头垂眸望着她,低声说:“你摸一下,这里被填满了。”
胸腔里,有颗心脏在强有力地跳动,仿佛被她攥住,就在她掌心之间。
她仰头就能看见他漆黑视线,如一张网将她套住,他真的很懂怎么让她心动。
“你怎么那么好看?”陈砚南视线从她眼睫游移,从秀气挺翘鼻尖,到红润的唇,然后是耳垂,他轻声说:“连头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低声喃喃,到耳边是世上最动听情话。
“好看得让我生气。”他抱起她,放在柔软的床上,脱掉她的鞋子,他跪坐在床边,比她高出一截。
“你生什么气?”这话莫名其妙,她笑了下。
陈砚南抿唇:“你也这样对别人笑过。”
秦芷笑不出来了。
“跟我说说你两位前男友吧。”陈砚南握住她的手臂,温柔地保证:“我不会生气。”
“可是你现在就在生气,”秦芷反手去握住他的手:“你今天喝多了,改天再聊。”
陈砚南纹丝不动,他跟着问:“你也这样对他们笑过吗,也跟他们牵过手吗,他们都叫你什么,小芷还是宝宝?你都怎么称呼他们,跟他们提过我吗,也抱过你,接过吻吗?”
一个接一个问题砸过来。
秦芷哑然,以往他们相处,对于前任的问题都闭口不提,陈砚南说没关系,那些人只是过眼云烟。
低垂的睫毛根根分明,他问:“在我之后,你怎么还能喜欢上其他人,他们比我还好吗?”
声音有那么点怨气,更多是委屈。
“没有。”秦芷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什么没有?”
“没有抱过也没有接过吻。”秦芷对上他的目光:“只是在接触阶段,相处时不合适就结束了,没有进一步发展。”
对方大概也看出她的无趣,所以主动提出结束,在之后双方还是跟普通同事一样。
秦芷仰头,想吻唇却贴到下颚,她说:“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陈砚南,这么多年,我只喜欢你。”
陈砚南怔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撩起长睫,眼底的暗色一扫而空,他抱过她,下颚抵着她的肩窝,闻着属于她的味道。
他重新改口,带着点鼻音:“我相信了。”
拥抱有点太久。
隔了好一会,秦芷听到身边呼吸声,后知后觉他就这么睡着了。
她笑了下,而后环抱着他的腰。
好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两个人睡到中午起,其他人也没多早,一块吃了个午饭。
宋淮现在酒醒,记忆还在,看见陈砚南伸手打招呼,笑说:“砚哥,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知情者跟着低声笑两句。
叶奕然昨晚就听宋淮说了,她笑点奇低,笑得脸酸。
陈砚南面无表情扫他一眼,给秦芷拉开椅子,他坐下时颇有些八风不动的气势,半分钟后才不紧不慢地道:“就算你婚后生活过得苦,也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宋淮心虚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
叶奕然凉凉地问:“他婚后生活怎么苦了?”
“砚哥!”宋淮递来一个眼神。
陈砚南递给秦芷一杯果汁,继续淡淡道:“别的他也没说什么。”
叶奕然抱着手臂,冷眼扫上宋淮,声音从齿缝里挤出:“等吃完饭,你可以好好跟我诉诉苦。”
吃完饭,各自自由活动。
宋淮被追到沙滩,陈砚南收回视线,往楼上走去,进门秦芷背对着他,她换上泳衣,不再是以前保守款式,而是比基尼,她身形匀称,没有多余的肉,双腿白皙修长。
秦芷回头,跟他视线对上。
她准备游泳,这次连装备都已经带好,她戴起泳帽,将碎发别进去,露出整张白净的脸蛋。
两个人到泳池,看到沙滩上追逐的宋淮跟叶奕然,她回头问:“是不是不太好?”
“你说对宋淮?”陈砚南问。
秦芷摇头:“我是指小然跑得太辛苦了。”
她在泳池边活动热身,在陈砚南询问用不用教她的时候,她划入水中,姿势标准地来回游起来,一个来回后,趴在岸边,睫毛上被打湿。
陈砚南站在岸上看她,只穿着泳裤,赤着的上身,皮肤白得晃眼。
他蹲下身,问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秦芷抹去脸上的水迹,说到是辞职后学的,她当时经历一段时间自由职业,时间充裕,她报了个班学习,平时有时间,她也会去附近体育馆游泳。
“游得很好。”陈砚南像个教练,“秦老师很厉害,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秦芷听到他叫老师就头皮发麻,他最近很喜欢在特定时候这么叫她,就像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她往后倒去,重新没入水里。
游得累了,从水里起来,擦干后躺在沙滩椅上休息。
远处是蓝色广袤天空,纯白色的云如静止一般,海风带着湿润的咸意,静谧闲适。
秦芷偏头,提到下个月是陈爷爷生日,她会提前回趟通州,给爷爷庆生,这是她的习惯,毕竟不是陈家人,所以会跟他们错开。
“我跟你一起回去。”
“好。”
陈砚南起身,身上还有未干的水迹,他朝她伸出手:“再游一圈。”
到晚上,一群人又聚在一块吃饭。
吃得差不多时,三三两两聊天,成露过来跟秦芷碰了下杯,说:“恭喜你们,你们能复合真的是好大的惊喜。”
“谢谢。”秦芷笑笑。
成露瞥了眼不远处的陈砚南,凑在秦芷耳边小声地说:“你不知道你们分手后,他每天跟行尸走肉一样,把自己关在工作室一个星期是常事。”
“我们当时项目哪有那么赶,他一个人做三个人的工作量,跟不要命似的,我们当时都挺怕撞见他。”
“而且,我们猜他还哭过。”成露抿抿唇,最后的声音压得极低。
那是陈砚南生病,在房间里几天没见着人,过于反常,卢成风就跑去他公寓了,才知道人在生病,躺在床上昏睡,衣服被汗打湿,脸色通红,眼眶更是红到滴血。
卢成风第一反应要给秦芷打电话,被陈砚南挡住。
“别看他现在没事人一样,其实你们分手他可难受了。”成露拍下秦芷的肩膀,让她记得保密。
秦芷听得心一沉,下意识去看陈砚南,他意气风发,想象不出他分手后的样子,她也无法想象他会哭。
怎么可能,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陈砚南察觉到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扯唇笑了下。
回到房间,秦芷抬脚,脱
掉细带凉鞋,两个人前后洗完澡,陈砚南出来时,秦芷坐在床上,头发刚吹干。
他头发吹得半干,碎发半湿地贴在额头,他随手放下毛巾。
她拍下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陈砚南不按套路出牌,他单腿跪在床上,吻也一并落下来,从唇边一直到脖颈,秦芷抵着他的胸口,她仰着头,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我想要坐在上面。”
浴袍在接吻的时候松松垮垮,系带随意地搭在腰间,他乖乖躺下来。
秦芷以命令的口吻道:“你不能动。”
陈砚南眉抬起又放下,他低笑一声:“那你干脆杀了我。”
第58章 藏月留点眼泪待会再哭
“你行不行啊?”秦芷问。
陈砚南躺靠在床,浴袍半开,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知道怎么玩吗?”
秦芷关掉房间多余灯光,只留下床头两边的台灯,灯光暗下去,羞耻心也一并减淡,她跨坐在他身上,小腹的位置紧实坚硬,能稳当地承受她的重量。
她第一次主动,动作青涩生疏,她抽开系带,像剥开玉米似的拉开浴袍。
肩胛骨下是冷白色的薄肌,他完全摊开自己,手臂线条紧实,又富有力量感。
秦芷一直认为跟陈砚南的手比,她的手很小,现在放在他胸口上,五根手指展开,也难以覆盖他胸腔的整块肌肉。
她的指腹往下滑。
肌肉遇冷空气紧绷,又在碰触下颤动了下。
秦芷食指指尖抵着肌肉阴影处,感受这种震颤,看着陈砚南的目光一点点暗下去,她问:“分手的时候,你怪过我吗?”
陈砚南刚被摸爽了,听到这个问题眉头皱了下,他嗓音有些哑:“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继续。”
秦芷在原位置画了个圈:“你先回答,我就继续。”
陈砚南喉结滚了下,他抬起手臂枕在头下:“没有,为什么会怪你?”
秦芷双手撑在他小腹,她晃下眼,轻声如喃喃:“你应该怪我的啊。”
他什么都没做错,是她单方面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以一种决绝狠心的方式,回忆他们分手时,她总是会想,如果换一个人,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他们校园恋爱,在双方家长的支持下留学出国,然后结婚生子,顺遂如意。
“你提出分手的时候我更多是不理解,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拒绝我,我给你我能给的一切,而你要做的只是点头。”
那时候,自卑敏感是她的底色,她无法接受,她的人生依附在他身上。
再来一次,她仍然会拒绝。
“现在你会理解吗?”秦芷问。
陈砚南摇头:“这世界不会有完全的感同身受,我如果说理解你,是自欺欺人,但我应该尊重你。”
“我后来无数次想起,如果再来一次,我会做得更好。”
不是避开他们之间的问题,假装它们不存在,那些对他无足轻重的东西,是扎在她胸口上的刺。
秦芷凝视着他,她的浴袍滑落,堆叠在他们身边。
她撑着他的胸口。
电流蹿过身体,缓慢的,艰难的,眼尾溢出一点湿润。
陈砚南表面没什么表情,右手手臂抓握住床单,在他手指间,扯出放射状的皱痕。
秦芷问:“分手后你又是怎么过的?”
“我以为你会很快走出来,也许伤心难过,但也是短时间,你身边那么多人,你会重新开始新生活。”
陈砚南反问:“这样想,会让你好过一点吗?”
她点头,她的确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你呢?”
秦芷回想起自己那段时间,她忙着生存,麻木地往前,她将自己情绪放在很小一个位置,只有夜里松懈警惕时,各种情绪才会偷跑出来。
“我换了电话,微信,害怕自己会接到你的电话心软。”
陈砚南扣住她的腰。
到这会儿,秦芷已经累了。
陈砚南如她所说,很乖地没有动,秦芷断断续续一直在说,刚开始还挺新鲜,以前没有过。
他只是望着她,偶尔,喉咙里会溢出声闷哼,就像是某种嘉奖。
她趴下去,头埋在他肩颈。
“对不起啊。”秦芷搂着她的脖颈,闷闷地开口。
陈砚南手掌落在她头上,温柔地揉着她的头发:“我应该道歉。”
“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人。”嗓音低沉磁性。
他的手搭在她的后腰往下按。
秦芷的眼泪打湿他肩颈的皮肤,悄无声息的。
陈砚南安慰她:“哭早了。”
“嗯?”
“留点眼泪待会再哭。”
陈砚南翻过身,直接调换两个人的位置,他随手扯过浴袍的系带,松垮地绑住她两只手腕,然后往头顶上推。
这一晚,让她哭了个够。
—
回通州的事,秦芷事先没有告诉陈爷爷。
陈爷爷多年的作息没有变过,在他们到家时,陈爷爷在小公园下棋,而门锁没有换,顺利开门进去。
开门时,就听见南瓜挠门的声音。
门一打开,南瓜吐着舌头直接扑了上来,几乎跟秦芷差不多高,她承受不住重量地往后退两步,被陈砚南扶住。
“小南瓜。”
秦芷用力揉着它的脑袋。
陈砚南提着行李进去,瞥一眼南瓜的体型:“现在已经不适合叫小南瓜了。”
南瓜已经十岁,在狗界的年龄里,已经迈入中年。
“你不懂,我当时看见它的时候它还那么小一只,在我心里,它永远是宝宝。”
某“宝宝”舔上她的脸,她皱皱鼻尖,跟着揉它的脖子处柔软的毛。
南瓜汪汪叫两声,秦芷亲了它的脑袋一口:“嘘,你也是帮凶。”
他们买来新鲜食材,两个人在厨房掐着点做饭。
到点时,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南瓜率先起身,摇着尾巴在蹲守,而在陈爷爷打开门时,仰头汪一声。
“乖。”
陈爷爷拍了下它的脑袋,进来时闻到饭菜的味道,第一反应是家里遭贼,直到陈砚南走了出来。
“你……”
陈砚南靠在墙边,笑问:“怎么连自己的孙子都不认识了?”
“你这臭小子。”陈爷爷短促笑一声,笑意从眼底溢出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
“还有一个呢?”陈砚南偏头。
秦芷随后探头,带着腼腆笑容:“爷爷。”
“嘿……”
陈爷爷脱下一只鞋,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们这俩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提前做饭啊。”
秦芷笑说:“饭已经做好了,您就等着吃就好了。”
陈爷爷走近,果然满桌子都是做好的饭菜,他逐个看一遍,抬头夸两个人手艺不错,他举起手,去厨房柜子里拿出自己的酒:“今天开心,小酌一杯。”
“您还喝酒呢?”陈砚南在他身后,抱着手臂。
陈爷爷解释:“平时不喝,也就是你们都回来了我高兴。”
“对啊高兴,我陪爷爷喝一杯。”秦芷分着碗筷,她往年回来,会陪爷爷喝上一小杯。
陈爷爷看向陈砚南,手里捏着三个酒杯,目光在询问,嘴上说的是:“请做一个不要扫兴的成年人。”
“您这都是哪学的?”陈砚南笑起来。
“就允许你们上网,我们老头不能?”
“行,我也陪您喝。”
陈爷爷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诶,这才对。”
三个人又重新坐在这张餐桌,恍惚间像是回到以前,只是那时候他们还不被允许碰酒,只有爷爷小酌,这会儿碰着杯,怅然间,又带着难得相聚的愉悦。
秦芷跟陈砚南是来给爷爷庆生,礼物装满一行李箱。
她挨个拿出来,对照着说明书,跟爷爷说怎么用。
陈爷爷嘴上抱怨道:“买这么多东西净费钱,这生日每年都过,没什么特别的。”
“您用了就不费钱。”
“用,你们买了我肯定每天都用。”还有一套藏青色西服,陈爷爷进房间换上,出来时,手掌还扯着衣服,问怎么样。
秦芷竖起拇指:“很帅气。”
陈爷爷摆手笑:“帅气什么,都一大把年纪了,不过穿着挺合身,是我的尺寸。”
他满头银白发,但身形高瘦,西服穿得笔挺,可以看见年轻时的清俊模样。
陈砚南坐在沙发扶手,支着长腿说:“我一直觉得我跟我爸不怎么像,想着我这长相到底遗传谁,现在看是遗传您呢。”
“小芷刚夸我帅,你就遗传我,净给你脸上贴金。”
秦芷抿唇在笑。
“……”
互相你一句我一句,屋子里恢复往日的热闹。
到晚上,秦芷在陈砚南之后洗澡,客厅里剩下陈砚南跟爷爷,电视放着谍战片,爷爷躺在秦芷买的按摩椅上,选择轻柔档。
陈砚南陪着聊会儿天后道:“床单就放在卧室柜子里吗?我待会儿把两间房收拾出来。”
“行了。”
陈爷爷斜睨他一眼,他早就看出来了,几年没有同时回来过,突然一起回来说明什么。
“别在我这装了,我又不是老古板。”
陈砚南也笑。
听见爷爷说:“既然复合了就好好珍惜,你好好对小芷。”
秦芷洗完澡,再进房间时,床上已经躺着一个人,他靠坐在床头,身上放着台笔记本,他的视线从屏幕里抬起。
她停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
“那你怎么能在这里。”秦芷脸上的心虚一晃而过,她关上门,企图让他出去。
陈砚南合上笔记本:“爷爷知道。”
秦芷愣了下,她还没想好怎么跟爷爷说。
陈砚南扯着她的手拉着她上床,单人床,两个人睡有些小,秦芷只能侧着身,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
即使一起住那么久,陈砚南还是第一次留宿在她房间。
“你搬进来之前,房间是我来打扫的,连你睡的床单都是我买的。”他低声说。
秦芷知道,早在第一天爷爷就跟她说过,她笑问他现在是不是想要邀功。
陈砚南目光落在窗台的位置,陈爷爷定时会打扫,台面干干净净,他想起往事:“你在那里偷看过我。”
他用的是偷看。
秦芷心虚:“我没有。”
“你有。”陈砚南语气笃定:“那时候在想什么?”
秦芷靠在他胸口,她想了想说:“怕被你赶出去。”
陈砚南哑然失笑:“我有那么坏吗?”
“你有。”秦芷想到以前,她撑起上半身跟他对视:“我以前挺怕你的,你面无表情的样子,很难接近。”
陈砚南抱着她问:“现在呢?”
秦芷不说话。
月光透过云层,从窗户涌进来,照亮那张书桌,她在那里做完一张张试卷,他也在那里向她告白。
“高中校服还在吗?”半晌,陈砚南开口问。
秦芷下意识说好像在,反应过来后说他变态。
陈砚南看着她眼睛很久才道,长睫下的漆黑眼底像黑曜石:“我高中时梦见过你。”
“梦见什么?”
“在做坏事。”
第59章 藏月先叫声听听
对视几秒后,秦芷反应过来。
青春期男高中生,梦里还能做什么坏事?
她因为太错愕而睁大眼,脸憋得通红:“你,你,你……”
你字说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完整句子。
“我怎么?”
“你变态。”
陈砚南惺忪地笑了下:“没有才不正常吧,我算晚的。”
正常男生会更早更频繁,私底下接触的东西也更不堪,他只有过几次,都是在跟她接触过后,所以这句变态他很冤。
“你怎么可以……具体在什么时候?”秦芷完全没办法想象。
如果说对高中时陈砚南的第一个形容词是什么,那一定是干净,他穿着白衣蓝裤的校服,白得晃眼,像是单独开一层冷白色滤镜。
秦芷完全没有将他往那方面想过。
“其他时候不记得,只记得第一次。”陈砚南坦诚地道:“篮球赛庆功宴那次,回到家里发现停电了。”
秦芷认真回想,那时候他们才高二。
那么早!
“陈砚南。”秦芷叫完名字,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她自动压低,一巴掌拍他胸口:“你怎么这样啊。”
“亏我当时还以为你多……”
“多什么?”
“正经!”秦芷认为自己上当受骗了。
陈砚南抱着她,压在她身下的手臂搭着她的肩,他没有要为自己辩驳的意思:“我也不想,梦是无法解释的,也没办法控制,唯一的解释是——”
“我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你。”
秦芷呼吸一滞。
陈砚南的目光过分专注,视线游走在她的脸上,还能记起她高中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脸上还带点婴儿肥,扎起的高马尾会随着她步子左右摇晃,她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习惯性地退缩在阴影底下,尽可能不吸引人注意。
秦芷轻咳一声,又没那么生气了。
感动不过一秒,陈砚南继续道。
“梦里是在我的房间,我的床上,刚开始看不清脸,只有模糊的人影,直到靠近,你的脸变得很清晰真实。”他顿一声,说:“明天去我的房间睡,校服要洗一遍……”
话没说完,被撑起身来的秦芷捂住了嘴。
掌心里柔软湿润的触感。
秦芷脸还红着:“你想都不要想。”
“我不会穿的,也不会去你房间,你别想让我复刻你的……”春梦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陈砚南说不了话,只剩下一双眼睛望着她,长睫下的眸底,像是浸过水般透亮。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人迷惑。
“你听到没有?”秦芷捂住他的掌心追加一点力量。
陈砚南闻声点头,笑意快溢出眼底。
恐吓完毕,秦芷才放开手,掌心留着一点湿润,软得过分。
陈砚南拉着她的手,让她重新躺在自己胸口,他说:“所以我也只是普通人,别把我想太好。”
他有七情六欲,也并不是无坚不摧,他有自己的弱点,跟其他人一样会犯错,恋爱里的争吵,往往来源于将对方美化,一旦对方做出不符合期望的事,会失望甚至怨恨。
这不是他想要的。
陈砚南翻过身,看向她的眼睛:“我想要你喜欢我,是陈砚南,是真实的我,是全部的我。”
而不是幻想过的完美形象。
两个人长久地对视,秦芷不可能不被触动,她何尝不是这样,她在他面前,努力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值得被爱的一面。
“我会的。”她睫毛颤动。
她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轻声说:“你呢,会喜欢全部的我吗?”
一个自卑的她,怯懦的她,不够勇敢的她。
“会。”陈砚南仿佛从她眼里,要望进她心里,他轻声说:“因为我一直在。”
所以在她主动放弃他后,这份感情一直没变过。
秦芷笑,笑过后扯唇,残忍道:“那我也不会为你穿校服的。”
陈砚南仰躺下来,手臂枕在她的脑后,两个都在笑,老旧的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笑过一阵,偏过头对望一眼。
快乐如果变得具象的话,可以像月光,将两个人笼罩在它的薄纱中,其他人未必会懂,却也无足轻重。
—
秦芷跟陈砚南在通州待了三天。
陈砚南有工作,经常需要线上会议,电话沟通做决策,而秦芷是结束所有工作,时间空闲,她更像是来度假的。
早上起大早跑遛南瓜,南瓜看着体型巨大,爱玩但胆子小,偶遇路边小狗朝它叫,它会第一时间往秦芷身后躲去,丧眉耷眼的,需要她的保护。
中午跟爷爷一块做饭,傍晚时跟爷爷一起散步,晚上看电视吃冰镇西瓜。
小城市,路上也总会遇见熟人,会笑眯眯地打招呼,叫陈老师,然后道:“您孙女回来了。”
每当这时候,陈爷爷脸上充满骄傲:“是啊,我孙女专门回来给我过生日。”
“您可真享福,儿子孙女都孝顺。”
陈爷爷笑:“那是。”
秦芷微微一笑,喊人,跟对方说再见。
也会遇见陈爷爷的学生,都已经成家立业,带着五六岁的孩子,问陈爷爷还记不记得自己,他当时在五班,陈爷爷还收缴过他的情书。
闻言陈爷爷有一些印象,他问:“最后跟要递情书的姑娘怎么样了?”
男人爽朗一笑:“已经是孩子妈了。”
陈爷爷会心一笑:“我当初说什么,情书什么时候都能给,但你的高中不会再来,能静下来能学习就这么几年。”
“您说得是。”
等男人走过,陈爷爷才问起秦芷未来打算,之前辞职去做摄影,跟他说的是想要休息两年,如今两年到了,之后又是怎么计划的。
秦芷在思考过后回答:“我想我可能会重回学校。”
她跟以前学校老师一直有联系,每到节假日会送去祝福,老师听到她要读研的打算,也很支持,他们毕业时,老师一度很可惜她没有继续念下去,但每个人面临的困境不同,她也就没说什么。
“回学校好啊。”陈爷爷赞同地点头。
秦芷问:“您会不会觉得我很折腾?”
“这叫什么折腾,没有人规定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考上了爷爷给你封大红包。”
“好。”
秦芷有了些底气。
两个人走不动,坐在公园长椅休息喝水,陈爷爷看着夕阳,感叹说:“还是现在好,两个人不闹别扭,可以一起来看我了,你们都在家里才热闹。”
秦芷喝水的动作一顿。
陈爷爷道:“刚分手的时候你俩状态都不对,但爷爷作为局外人什么都不清楚,也想着你们分手肯定有理由,你们的事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
“对不起,害您跟着担心。”秦芷拧紧瓶盖。
“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陈爷爷说:“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回来在你屋里待很久,叫他吃饭也没出来,后来失魂落魄的,颓废一个星期。”
秦芷垂眼,从身边人的只言片语中,勾勒分手后的他的生活。
“我当时……”她苦笑:“我害怕自己配不上他,他那么好一个人,前途无量。”
陈爷爷摆手:“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不是超市里待售的商品,贴着生产日期保质期配料表跟价格。感情很简单,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没有那么复杂。”
“您不反对吗?”
“我为什么要反对?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运气差一点,没遇到称职的父母,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需要陷进去的烂泥,你不比别人差哪里,腰杆给我挺直咯。”
眼眶是温热的,嘴唇却忍不住扬起,她低头,手指捏着瓶身,良久她重重地点头,挺胸抬头的:“挺直了。”
陈爷爷笑笑,而夕阳已经彻底隐没在地平线,夜色即将降临。
“真希望你们永远是小孩,考砸一次就像天塌下来,那时候,你们不用忧虑那么多。”
两个人往回走。
一直到家,家里亮着灯,灯光照亮静谧的树叶。
最后一句秦芷的记了很多年,陈爷爷让她大胆往前走,爷爷永远会给她撑腰。
晚上,陈砚南结束工作,两人溜出去看夜场电影,当年他们一起看的电影院翻修过一遍,票价也水涨船高。
陈砚南在线上购票,中间靠后的位置,不是节假日人不多,各自散落地坐着。
电影还未开始,在播放广告,秦芷突然想到那场她看了两次的电影,她唰地偏过头,陈砚南接触她的目光,抬了下眉毛,意思是在问什么事。
“以前一起看电影,你是不是有私心?”
行啊,也会跟他算旧账。
陈砚南喝着可乐,他说:“你总算是反应过来,叫你看电影,你叫来一群人。”
“所以才会有第二场电影?”
在他略有点幽怨点头时,秦芷忍不住掩唇笑,她以为她平淡无奇的高中时期,也曾经有很多个闪光的瞬间。
电影看完已经过十二点,他们沿着回去的路走了一圈,那些曾经熟悉过,走很多遍的路,总会让他们回忆起什么。
两个人在二十四小时开着的便利店买了两根雪糕。
那是他们在书店兼职结束后的庆祝方式。
陈砚南几口干净利落地吃掉雪糕,他看向余光的秦芷,说爷爷将他们下午说的话都跟他说了。
秦芷一愣:“都说了什么?”
陈砚南抬腿走两步就越过他,他转过身,面对他,后退着在走,他整张脸在夜色下,仿佛会发光,他扯动红润的唇说:
“说你爱我爱得如痴如狂,让我好好珍惜。”
秦芷闭眼,偏头直笑。
夜风吹起她的短发,贴在脸庞。
她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问:“我有多爱你,你想要听我直接说给你听吗?”
陈砚南停下来,他站定,偏着头脸上带着慵懒笑意,路灯照亮他驻足的一方天地,他看起来是那么鲜活生动。
秦芷往前走。
她扶着他肩膀,踮起脚尖,还需要他配合地弯腰低头,她才能凑到他的耳边,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垂。
先是无意识地呼出一口气。
带着热气与湿润。
陈砚南喉结滚动了下。
寂静中,秦芷轻声吐气:“陈砚南……你好笨啊。”
这样也会上当。
说完秦芷重新站定,目光里,陈砚南先是笑意越来越深,随后目光盯向她,像是盯着猎物,下一秒,她抢先往前跑,刚跑过几步,就被抓住。
陈砚南像拎小鸡崽似的,将她扛在肩上。
秦芷笑到脱力,连挣脱的力气都无,只能任由他扛着自己大步往前走。
远处,路灯立在原处,隔得远了,每一个路灯的光像是一粒镶嵌的珠宝,在夜里熠熠生辉。
—
陈爷爷生日将近,周唯茵跟陈烬会提前一天回来操办宴席,年纪越大,每一岁都像在闯关,这一次更是比往年都隆重。
宴厅之类的早在之前预订,也提前邀约过亲戚出席。
陈砚南给周唯茵拨了个电话。
周唯茵接过电话开口便道:“听爷爷说你提前就回去了?”
“嗯。”
“你有这份孝心很好,你爷爷也挺高兴的。”周唯茵话音一转,问了关于公司的事,听完他的回答,知道他心里有数,语气变得欣慰。
当初他们忙事业,陈砚南是爷爷带大,她知道跟他们不亲,遗憾是有的,但这就是现实,人不可能什么都拥有,更何况儿子的优秀超出她意料,他的成长速度,让她很放心有天将公司彻底交给他。
通常一问一答聊两句便会挂断的电话,今天迟迟没挂。
在周唯茵意外时,陈砚南缓缓开口:“我跟秦芷在一起。”
秦芷这个名字,是首先出自自家公公的嘴里,当时他说自己发小的孙女没人照顾,要暂住家里,她强烈反对,一是考虑到老爷子身体,二是她认为两个没血缘的青春期小孩住在一起很荒唐。
她反对无效,她还是住了进去。
后来这个名字,就如同扎根在他们陈家,这么多年,一直都在。
周唯茵哦一声,嘴上很凉薄:“这些年我给你介绍过那么多女孩子,个个优秀漂亮,你见都不见,她就这么好,让你这么
念念不忘?”
“她很好。”陈砚南的语气笃定:“也很优秀。”
周唯茵不说话了。
“妈。”良久后,陈砚南开口。
“我很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周唯茵说得很直接,她对秦芷这个人没意见,但对她成为自己儿媳妇有意见。
“您喜不喜欢无所谓,她是要跟我过一辈子。”陈砚南继续道:“爷爷这次生日,她也会在,您别为难她,给她脸色看。”
“算我求您了,对她好点。”
“你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求我。”周唯茵轻笑一声,有点讽刺的意味。
随后她道:“你放心,你妈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不会为难她,也不会给她脸色,去扮演一个恶婆婆形象,我只能保证礼貌跟客套,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陈砚南说:“这样就够了。”
第二天如期而至,陈烬跟周唯茵到家,率先跟陈爷爷打招呼,彼此叫了声爸,进屋后,周唯茵却只看见陈砚南一个人。
她扬眉,是在询问他特意提起的人。
秦芷在早上离开,这会儿人还在高铁上,像往常一样,她清楚自己身份的尴尬,自动将空间还给陈家人。
周唯茵脱下高跟鞋,她走进来喝了杯水后,神色平静,用着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看,现在不是我的问题。”
陈砚南抿着唇,一言不发。
高铁上,秦芷看着车窗外出神。
她的确没做好准备,如果将人生看作是打怪升级通关,那么周唯茵在她心里就是大boss,她像刚踏出新手村,没有能力也没有底气面对超过自己等级太多倍的周唯茵,更重要的是,她是陈砚南的妈妈,失败的话,会整局重来吗?
但人生到底不是游戏,无法存档读档复活,再来无数次。
只是想到陈砚南,她内心就生起愧疚的情绪。
高铁在下午抵达,她在车上睡了一觉,坐地铁回去时看到陈砚南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到。
她回到自己租住的小房子后,直接拨了一个电话回去。
听声音,陈砚南那边正人声嘈杂,在祝贺爷爷寿诞,他说等一下后,走到安静处。
“好热闹。”秦芷说。
陈砚南嗯一声,说几乎所有亲戚都过来,爷爷穿着她买的那套西服,满面红光,看起来很有精神头。
秦芷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脸上也不自觉挂起笑容。
她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手指揉捏眉心间,问:“你生我的气吗?”
“什么?”
“我提前回来。”
他们说好她留下来,见她父母,直到爷爷过完生日,她却做了逃兵。
陈砚南笑,解释说他没什么可生气的,只是一件小事,反倒是他该说对不起,没有考虑清楚,将她摆在尴尬的位置。
“你也没必要道歉。”
从声音,都能听出他们之间的小心,几乎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将话题引到了今天的寿诞上。
因为怕重蹈覆辙,往事重现。
—
从通州回来后,秦芷开始为考试做准备。
她毕竟辛勤工作三年,专业上的东西并没有丢掉,再上手也不觉困难。
月底时,秦芷手上的单子已经全部清完,跟工作室的合约到期,直接离职,抽一天去工作室清理自己的东西。
最舍不得她的,是林小苑跟芽芽。
三个人当晚一起吃了顿散伙饭,林小苑抱怨秦芷一离开,她们就要分到别的组,而其他人各有各的毛病,跟秦芷比不上一点。
“我还想跟着你做到退休呢,你怎么就辞职了?”她瘪嘴看起来很难过。
秦芷安慰道:“没关系的,沁姐说还会招新人。”
“但是谁都比不上你,你一辞职,我也想辞职了。”
芽芽挑下眉,直接举杯:“秦老师,我就不磨磨叽叽了,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
散伙饭结束,秦芷挨个将两人送上出租车,然后自己打车回去。
她看眼时间,推测陈砚南这会儿应该刚下飞机。
陈砚南从通州回来后便飞去国外出差,去处理堆积的事务,月底结束后第一时间飞回来,大半个月没见,他提出见面合情合理。
但意外遭到拒绝。
理由是她在出差,拍一组片子,人不在市里。
陈砚南从机场离开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家里一直有钟点工打扫,跟他走的时候没区别。
他没收拾行李箱,先拿衣服洗了个澡,再出来时,门铃响起。
陈砚南确定自己没有点外卖,这个点也不会有人到访,他走过去,从可视门铃那看到熟悉的脸。
他打开门。
秦芷站在门口,身边是行李箱,之前齐下颌的短发,现在已经到肩,她望向他,轻声说:“陈先生,请问我可以住进来吗?”
在陈砚南怔愣间,她伸出手。
“你好,我比你差多小一岁,是你妹妹。”
陈砚南抱着手臂,像是挑剔的屋主,将要寄宿的人上下打量一遍,然后用“恶劣”语气地道:“什么妹妹,先叫声听听。”
第60章 藏月往床上勾
秦芷不可能叫出口。
只有特定的时候,要么她耍小心思想要早点结束,要么是他存心想磨她。
她只带一只行李箱,是她常穿的衣服跟日用品,其他东西留在出租屋,房子还没到期,东西可以一点点往这里搬。
之所以今晚突然过来,不过是给他一个惊喜。
陈砚南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清新的水汽,他将她行李箱推去卧室,再出来时问她是不是真的考虑清楚搬过来。
秦芷重重点头。
“那我明天帮你搬家。”
“不着急,还有两个月房子才到期。”
陈砚南没说什么,只是在第二天就联系上搬家公司,专业的工作人员将她东西迅速打包,连绿植都被好好对待,搬过来时一片叶子也没掉,她没费什么力气,就看着她全副身家被搬过来,又迅速摆进新家。
她的物品在新家里看起来毫无违和感,绿植的装点,让极简风格有了温度。
秦芷只要往前走一步,陈砚南会直接走完99步。
不给她后悔的机会。
秦芷开始备考,但也没有完全脱产,一些熟人的单子也会接,同时也有更多时间打理她私人账号,内容从旅行博主,转型考研学习,她尝试做了一篇blog,文案也是写明自己的心路历程,以及之后几年方向。
一经发出,得到不小的回响,跟她有着同样共鸣跟困境的人在评论区抱团取暖,更多是夸她有勇气。
秦芷看着这个词出神,没想到有一天,也会用来形容她。
人总会被正反馈影响,她尝试后正式转型,blog太卷,她录起日常视频,视频不长,负担不重,算是学习之余的消遣。
她首次露面,粉丝很捧场留言。
【想过姐姐是美女,但没想到那么漂亮!】
【一个侧脸把我心都秒成渣了。】
【求上衣链接啊啊啊啊,好好看!】
【我直呼老婆!】
【……】
往下翻,有人在讨论她是不是单身,一个狗狗头像的说她有对象,立刻遭到其他粉丝谴责:【服了,不要给美女造黄谣行吗?】
秦芷没有继续翻,回复衣服是哪家店铺后,搁置手机后埋头刷题。
她白天复习完,晚上出门跟陈砚南一起吃饭,通常晚上会一起散步逛超市看电影,日子在平稳地向前。
饭吃到一半,陈砚南问要不要给她买大疆,方便她用来拍视频,他看过网上测评,外形小巧适合她外带。
秦芷刚说完一个不字,意识到什么,反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拍视频。
她的工作在白天就已经完成。
陈砚南掩饰性地擦嘴,说是吗。
秦芷已经拿出手机,翻出她最新视频,点开评论区,最后定格在讨论她是不是单身的评论,她短时间没看,已经有二十几条回复。
坚定认为她有对象的用户头像是一只白色小狗,她第一眼有熟悉感,但她当时没放在心上。
“这是你?”秦芷举起手机。
陈砚南没有掩饰,说是。
“你一直关注我。”秦芷对头像有印象,是很早之前就关注过她,之所以
印象深刻是因为她每次更新,他都是最早点赞评论。
从头像以及往日的留言,她一直认为对方是很温柔的女生。
所以这些年她去了哪里,看过什么风景,拍下什么照片,他全都知道。
秦芷想了想,说:“把你手机给我。”
陈砚南递过手机的同时解释说是大数据推给他的,可能认识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是她,但他没想到她没发现自己。
“头像熟悉吗?”他问。
秦芷在狐疑中点开放大他的头像,那是个小白狗挂饰,她认真想半分钟,才恍然,是她当时抓娃娃抓住的小狗。
陈砚南一副预料到,他轻嗤:“但凡你对我上点心,就会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为什么没认出来,说明她不够伤心,她给他的东西,他全都完好保存,甚至那个录音机,坏得已经不能修复,他仍然留着。
秦芷哑然,她当时根本没有刻意注意过。
她点开他的主页,关注列表只有一,被关注是零,点赞与收藏,全是她的动态,每条都没落下,其中她的视频,点了推荐好视频。
“是因为看过我的动态,所以知道我去了川西是吗?”秦芷将手机还给他。
陈砚南嗯一声:“还有杨薇,她当时跟人聊天,说出你的具体位置,我才能沿着那条线找到你。”
秦芷无法想象他当时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找她。
仅凭这些线索,他们竟然也能遇见。
秦芷心情复杂,这五年是她单方面缺席,她重新看向他的眼睛,轻声说:“从现在开始,你跟我讲你五年里发发生的事。”
“那很长了。”陈砚南说。
“没关系,你慢慢说给我听,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她想要弥补回来。
那些她缺席的日日夜夜,她都想知道。
一顿饭时间他们聊很多,等到家睡觉时陈砚南已经说到离开她的第三年,他孤身一人,三点一线,在学校公寓公司之间往返,他说起他初进公司时,被很多人看不上,认为他不过是含着金汤匙的太子爷。
他花费很多精力,坐稳自己的位置,让身边人心服口服,为他所用。
这大概是那段时间的唯一的乐趣,他喜欢有挑战的事情,会激起他胜负心,虽然艰难了些,他但的确赢下这场战役。
秦芷静静地听,她仰头,只看见他绷紧的下颚,她说:“你过得很不容易。”
虽然他的叙述简练而随意,但她还是从这些话里听出他的不易。
陈砚南想说没什么,毕竟他所得到的,比付出要更多,但目光接触到她湿润的眼眸,到嘴边的话变成——
“没关系的,只要你以后多疼我就好。”
秦芷被一句话逗笑,一巴掌拍向他胸口:“我已经很疼你!”
“不够。”
陈砚南翻身,吻住她的唇:“我要你更多的爱,榨干你眼里的每一丝爱意,我想要得到你全部的爱。”
他是如此贪心。
这是无解题。
—
秦芷的账号稳步运营,有广告商投合作邀约。
她填的地址是陈砚南这,广告商将产品寄过来,她接的并不多,每个月只接三单,认真筛选过。
秦芷也不总待在家里,她上午带着电脑跟书去咖啡馆,拍下素材后,就专注刷一上午的题,去附近餐厅吃饭时碰见熟人。
是前同事,也是前男友,任原。
任原在她邻桌,对面坐着看起来高知的女生,饭吃到一半,女生先一步离场,任原看见她,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跟她打招呼。
“一个人吃饭?”
秦芷擦了下嘴,说是:“你好,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你都辞职两年了。”任原戴着眼镜,身上有种斯文气,他常年在实验室泡着,不需要频繁跟人打交道。
“是啊。”
任原半开玩笑地自爆:“我刚在相亲,这已经我这个月第三次,全都以失败告终。”
秦芷大概猜到了,她安慰地道:“你条件优秀,会找到的。”
“我以前也觉得我还挺可以的,但现在才知道,放在相亲市场上还真是不够看,不是人挑剔我,就是我挑剔人家,总之条件就是对不上。”
而条件不适配,也没有聊感情的必要。
婚姻是权衡利弊。
任原问:“你呢,等到那个人了吗?”
那年秦芷刚入职,分到他们部门,她漂亮学历高,几乎成为全部门单身男性的攻略对象,但她平时内向少言,除工作之外也没什么机会能接触到,他能追到秦芷,是因为长达一个月加班,他送她回去,在路上告白她说可以试试。
他当时成为全部门的嫉妒对象,但谈恋爱不是一时的冲动,最终还是落地到两个人相处上,秦芷对他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直到一次公司,她喝了一点酒,一个劲跟他道歉,说她试过了但是她做不到。
她指着胸口,说这里很小,只够装一个人。
任原恍然,在第二天平静分了手。
秦芷思考片刻后点点头。
任原笑了:“那你们结婚记得请我,我给你包厚厚的红包。”
“谢谢,你也是。”
分开前,两个人重新加上联系方式,任原看到她官宣的朋友圈,大大方方地点了个赞。
秦芷在回去之前,去逛商场,到家时,陈砚南已经回来,他将外卖腾出来,装点进餐盘里,说比他做得差那么点。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盒子,从餐桌上,退到他面前。
“什么东西?”
陈砚南扯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躺列着一瓶男士香水。
秦芷是在店里认真试香过后,认为这一款最适合他,是清新的木质调。
陈砚南低头看半晌,而后抬头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秦芷放下包,刚洗完手,手上的水迹还未干,她想了下道:“是我又爱了你一天的日子。”
“喜欢吗?”
陈砚南撑着餐桌,按动香水后,喷洒出水雾,他闻到味道,清新的气味随着呼吸进入肺部,渗透进血液里。
他说:“我很喜欢。”
在秦芷的注视下,陈砚南唇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他愉悦地轻哼:“行了先吃饭,别现在就要把我往床上勾。”
秦芷:?
她做什么了?
吃过饭,陈砚南早早地去洗澡。
秦芷在书房继续学,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推开,她抬眼,看到门口的陈砚南。
穿着高中时的校服,白衣蓝裤,漆黑的短发搭在额头上。
恍惚间,她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
因为第一眼看过去,眼前的陈砚南,跟高中时代的陈砚南,并没有区别。
干净的,清爽的,是夏日里冰镇过的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