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南笑而不语。
外面的抢掠金银珠宝的蛊兵信徒已经往正殿围拥过来了,他们似乎正在研究怎么打开那机关石壁,拍打撬动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层沉闷地传进来。
公仪修看着烛南,又问:“为什么后来,还是选了秦王?”
他其实心中已经有几分明白了,可他病得严重,发热让他头脑昏沉,他实在没力气再去细想了。
烛南体恤他,坐在他身边:“因为那些选中的人,都不中用了呀。燕世子宋祯在黎国那场屠杀后恶名缠身,赵世子慕辰在没经过苍遗那场考验,身心俱毁。而秦公子与却在这段时间里,迅速地强大,这让我们又看见了新的契机。”
……
日影西斜,飘浮在天空中的燎烟被更加绚烂盛大的金光照耀,在长风流荡里缥缈的燃烧。
“天子召质之后,太子殿下那个围绕着秦王的计划开始实施,庄与名声渐起,他也再次被神月看重。也是在那一年,我被奉为北月圣女,逐步了解到了北月教乃至整个神月庞大而复杂的组织阶层。后来,开始掌管到了他们依赖地赤而建立的情报机构。在庄与即位那年,我在种种宿果之下,因势而为,前往秦宫,入住重华,辅佐秦王。”
种种宿果,因势而为……
景华和庄与相视一望,神情都是一种十分复杂沉重的感叹和心疼。
重姒倒是没有多少在意:“往后几年里,他们也有过别的行动,他们加快了对南越南郑两国的侵略,后来更把目光放到了天高皇帝远、混战不止的漠州。”
景华道:“你是指赫连彧身边那位巫医?”
重姒:“是,他不仅暗中为赫连彧出谋划策,他还在奕宣二十九年,北上漠州的时候,在江南绵留的那场水患中,救下了公仪修。”
庄与说:“这个人,很厉害。”
重姒笑看他道:“可不是么,他一个人,搅弄漠州,祸乱江南,战抵故丘,三番两次的,把咱们的太子殿下和秦王陛下玩得狼狈不堪。”
庄与:“他一个人?阿姒,他这个人,究竟为谁所用?”
重姒意味深长地笑:“别急啊,事情还没有捋完呢。我们说到哪儿了?”
景华:“咳咳,应该是,说道奕宣三十年,阿姒你身份败露,秦王阙起八重,我去救你,我们三个,在空桑会面。”
重姒轻叹:“这往后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什么秦王太子,什么野心私情,什么尔虞我诈,又什么江湖庙堂,什么神权帝权,全都混在一起爆发了。”
庄与笑道:“是够乱的。”
重姒摇头叹息,指尖一点景华和庄与:“你们两个,面上针锋相对,私下谈情说爱,殿下亲近的几位君王倒是隐晦知情,却把神月哄骗得好是辛苦,他们哪儿知道呢?看见秦王竟能与太子抗衡,高兴极了!他们开始重启那个计划,造神权,毁帝权,太子深陷非议和诋毁,他立身于诸侯割据和世家权臣之间,本就处境艰难,更因为流言惑语而屡受帝都朝堂攻讦。
“他们把那些已经失败的候选人当成养分,千方百计,让秦王就是月神降世的说法流传于天下。苍遗蛊阵再现,那神庙里供着秦王的神像,他们妄图借用金国互市,让月神神像遍现各地,宋祯在莲花会上激昂陈词,跪拜月神……他们还试图让你重饮蛊血,让你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巫阵,唤起你深处的那些记忆和惑念,以便在事成之后,可以如傀儡一样操控你……”
“可惜都没有成功呢。”
“你和太子殿下的奸情昭明之后,他们的离间之计也败了。”
庄与被景华握紧的掌心里出了些汗:“他们知道,我已绝不可能成为他们想要的月神,所以,他们又有了新的人选,并且决定,抹杀掉我。”
……
公仪修是这场谋划里,燃起的最后一颗火星。
“从一开始,我就对松裴没有抱过什么希望,我知道他不可能会成为新的月神,他根本不信神明之说,不过是因为短暂的相似的目的,而互相利用罢了。他害怕秦王和对他纠缠不清的巫疆神月会在将来威胁到太子,而我也想要抹杀掉那个失败的月神,让一切都重新开始。”
公仪修道:“这计谋够毒,可惜,我们的吴王陛下对太子忠贞不渝啊,以至于他处处顾忌,处处留情。”
烛南看着他笑道;“公仪,你的心肠也很柔软呢。”
公仪修:“柔软…可能,是因为我还有想要守护的东西,还有想要实现的抱负,抱负………现在说起来,听起来真是矫情又讽刺……可我起初,真的只是想…想要一点公平,我真的相信,神明取缔帝王的统治,就真的可以让这乱世彻底改变!帝王至高无上,帝王失徳,天下受苦,帝王无能,人间祸乱,可神明凌驾于万物,无处不在,教义感化人心,涤净人心恶欲,共同的信仰,可以破除阶层壁垒,那时,人人平等,天下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