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帝台修筑在陵安城在的玉壶关。
四野皆是高山密林,原本是与奉神殿遥遥相对的祭台,这祭台犹如一只巨大的方鼎矗立于山群之间,一层一层,垒叠而上,木梯通接,直达台顶。
顶台之上,云天可触,登高眺望,群山拢聚,云雾缭绕,似无穷无尽的虔诚信徒,面向此间,垂首祭祈。
幸而高台底下,装置了可以凭借外力将人运送上去的机关轿,免掉了许多攀爬之苦。
顶台之上,又有圆台,台阶之上,又是一座圆台,从下往上,方台六层,方台之上圆台三层,数目正好九层。
在最中间一座圆形高台上,遮阳挡风的纱帐四垂。
重姒已经在茶座旁等候多时。
赤权、段狼婴都被留在台下。
景华和庄与拾阶而上,二人也不与重姒客气,在她对面坐下后,景华先给庄与倒了茶,自己也饮了一盏。
“幸而秋日天凉,”景华搁下茶盏说道:“若是盛夏,走到半道就得中暑了。”
重姒道:“天子登基,也得要一步一阶走上九阙,没有机关轿,还要身穿冕服,众目睽睽之下,每一步都得走得庄重稳当。”
景华说:“啊,那我登基之日,得选个凉快的时节。”
重姒看他,景华亦笑看着重姒:“三十而立,就选在我明年生辰之后吧,正好是元月,穿着厚重礼服,不冷也不热。”
重姒道:“你倒是坦诚,终究还是要选择那样做了。”
景华道:“一家人嘛,没什么不能说的,帝王之座,本就该由武德兼备之人来坐,父皇也很明白这个道理。”
重姒望过坐在景华旁边的庄与,“他呢?你要带他去长安,做你的皇后么?”
景华尝了尝小碟中的点心,拿给庄与一块,“这个啊,我们还没有说定,不过,无论他去不去长安,是不是我的皇后,他都是占据着半壁江山的秦王陛下。”
重姒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定了一定,明白了:“真妙啊。”
她笑着说,景华也跟她一笑。
风拂轻纱,融入云天。
重姒向庄与看过来:“听闻你的病症,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庄与颔首时,耳侧的金珀珠跟着晃出流光,他看向重姒的眼神一如往日的温柔:“是啊,你把红莲吊坠还给了我,我戴着,又吃了些药,那些病症,就都好了。”又说:“我好的时候,给你去了信,你没有回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很少会给我回信了,像这样坐在一起聊天,更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重姒说:“很久远么?其实,也不过才一两年。”
庄与说:“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和殿下都很担心你。”
重姒双目淡漠:“担心什么?”
庄与坦诚道:“担心你的安危,也担心你在这里待久了,会与我们离心,甚至敌对。”
景华轻咳。
重姒道:“你的顾虑不无道理,我今日与你们在这里相谈,身份仍是神月教北月圣女。”
庄与轻轻叹息:“我受困于自己的身世和病症,对这里深恶痛绝,曾一度苦苦求索,想这知道纳藏在这群山之中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可怖的势力,更想着有朝一日,将幕后之人束以铁链,囚于牢笼,与他当面质问……”
重姒道:“很失望吧,今日坐在你对面的人,是我。”
庄与道:“是有些意外,阿姒,为什么是你呢?”
重姒望向连绵的群山:“因为能代表神月说话的人,只有我了。”
……
机关石壁轰然落地,在空荡的神殿里震响回荡,公仪修在昏暗里抬首望着模糊的前方,穿过翻涌的浮尘,缓缓朝着前面高大的神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