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裴也曾设想将其改造用于陆地上的战役,可那种火弹很沉重,也很危险,存放和运送一直是工匠们难以突破的问题。而且火弹的发射需要借助巨大的外力,巨舰能巧借水力,陆地之上却很难建造出便于移动又能发射巨大劲力的装置,最适用的是一种类似于投石机的机械。但也受限重重,需要耗费大量人力来运送和发射,只能行走于平野,射程也颇有局限,在点燃时还有随时自爆伤己的风险。
在今夜这样的漆冥大雨中,威力更是大打折扣,风大雨大,他们在黑夜中无法瞄准方向,点燃的火弹被雨水冲刷,许多落地后没有爆炸,成了无声的石弹。
这是一场彼此之间损耗的较量。
“哎呀……”烛南笑起来:“才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么?”
暴雨不歇,凶猛的战火开始逐渐偃旗息鼓,蛊兵从战火和大雨的缝隙里倾巢而出,转眼已经到了投石机前,撞拆破坏掉那些器械,把小兵折在脚下踩成烂泥……鼓角声音变化,横陈如铁墙一般的阵列动了,他们似乎打算后退回撤。
烛南在混乱的雨声里阴沉低笑,碧瞳在微末的瞬息明亮中闪烁着冷芒,他的面容在阴暗里扭曲诡怖,笑声犹如毒蛇吐信。
他将骨哨再次吹响,潜伏在山林中的蛊兵怪叫着冲下山坡,山群震动地像是怪物怒喝,脆弱的山坡发生了泥石坍塌,吞没掉了蛊兵。烛南根本不在意那些牲畜的牺牲,他一再地吹响进攻的骨哨,让夜幕下的川野沦为厮杀的欢场。
“啊!今夜他们两个都死在这儿,我们就能推局重开……”
……
庄与仰头看着夜幕,大雨瓢泼,浇淋着他白瓷一样的脸,“雨太大了……”他偏首看向景华:“一时半刻停不了。”
景华明白他的意思,大雨不歇,镇南军营带来的火云箭威力就会大打折扣,今夜天时地利都不曾向着他们,或许此刻最好的决定是撤退防守,保存实力,待雨停了再寻时机作战。
可是……
他策马挨近,抬手抚摸上阿与冰冷的面颊,阿与抬眸看他时,浸在湿润里痛和恨毫不掩饰。那眼神要让他的心都碎了。
“阿与,”景华轻声地说:“就在今夜。”
他抹去阿与眼底的雨泪,他不会让今夜沦为他们的败耻,更不会让庄襄的重伤成为阿与永远愧疚的心事。他一掌捧握着阿与的面颊,一手抽出了利刃,他望着他的双目,对他重复道:“阿与,就在今夜!”
雨声骤疾,骊骓踏蹄,在夜里发出沉闷的响动。景华坐在马上缓缓后退,庄与追着他的目光跟他对视,他很快就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了他的打算,他露出微末的笑意,对着他点头时,下颌处的玉珠跟着坠落。
马头调转,疾驰起来的马蹄下水珠迸溅,像是踏碎的血红的蝶。
庄与镇守在原地,再度面向暗夜下的群山,赤权携领的银骑如同张开的锋芒毕露的银翼,秦军与蛊兵厮杀在一起,在秦王前面的战地上筑起了铜墙。
而太子策马后撤,段狼婴和玄骑奔疾在他身后,银白分割出距离,看起来像是背道而驰,又像是,在夜幕下逐渐绷紧的巨弓。
玄甲冲入了战地的边沿,被黑暗与暴雨彻底吞没。
片刻之后,烧起来了,亮起来了!
火把燃起的烈焰迅速绵延,瞬间暴涨成浇灭不息的烽火,整个天际都像是焚烧了起来,赤焰照亮了玄甲,也照亮了晏非身后黑压压的镇南军。
巨弓射出了利箭,晏非紧随着景华冲向战场,鼓声震天,与号角交错。
庄与携着银骑开始后退,秦军也在厮杀中抽身后撤,蛊兵追击不休,与秦军一起往横袭过来的烈火上撞。
幕后之人发觉了他们的用意,哨声响彻雨幕,蛊兵听令,开始后退归林。可是已经晚了。庄与和景华策马错身而过,银骑和玄骑和交错而过,秦军分流至两侧,给镇南骑兵让开了道路,绕回后方战场,休整鐾刀。
引火抵上战场的骑兵在马背上架起劲弩,千百支点燃的大箭朝着回撤的蛊兵,火镞穿空,随大雨爆落,刺入蛊兵庞大的身躯炸裂,顷刻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