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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面他想起过很多遍,起初有一段时间他十分抵触那回忆,午夜梦回,有好多细节都好似被刻意抹掉了。可是后来,慢慢地,如同擦拭去镜面上的灰尘,他照影回顾,那些细节又逐渐的清晰起来。

那是改变他命运的一段往事,让他畏惧,更让他庆幸疯狂!

松裴望着昏暗的地面,在模糊的暗影里看见那倒在地上的人:“可我刺偏了,殿下,他没有当即死掉,他还在挣扎,他骂我,又跟我求救,我本该立即再补上几刀的,可那时看着他浑身的鲜血,忽然地心软胆怯了……”

就是因为他的犹豫,他失去了把刺杀栽赃嫁祸掉的机会,因为景华推开了殿门,看到了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松邈,和手持利刃的他。

他看见景华,惊得刀掉在了地上,松邈得见生机,挣扎着向景华爬去,向他求救……可他也想活下去,他也想活下去!松邈若是被救,他便绝无可能再有生路!

除非…除非……

他在和景华短暂的目光相接做出决断,他垂死挣扎般的捡起了那把刀,快步地走到了松邈身边!松邈激烈的扭动爬行着着,向景华伸出手,哀嚎着救命……

松裴握着匕首,剧烈的颤抖着跪倒在他旁边,要往下刺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惊慌地抬头,看见了走到他跟前的景华。

那刹那他近乎心胆俱裂!

景华神情冷漠,俯身望着他,片刻,他掀袍跪蹲下来,望住他的眼睛,在漫长的对视中,景华干净的手指挪动,覆在他握刀的手上,他说:“握紧了。”

他带他握刀的手猛然下压,利刃刺心,血珠迸溅……

松裴豁然抬头看住了景华:“殿下,是你和我一起杀了他!你和我一起杀了他,他滚烫的血浇透你我合握的手,溅了你我一身!你说,你说……”

“‘今日你我,歃血为盟,借君赤胆,共我平天下’!”

公仪修说错了,他从来就不是太子殿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才是那个真正被他挑中的人,他们合手共握刀刃,从此契约盟誓,浴血共战!

他笑起来,冷静癫狂:“为这句誓言,臣可为殿下,平任何不平之事,万死而不辞!”

天色彻底黑了,松裴激烈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又在暗夜里寂熄。

景华听见惊雷,望向了殿门在压城的阴云,道:“点灯吧。”

……

绵留城下赶路的火把烈烈燃烧,照亮秦王驶近的车驾。

庄与挑起车帘,望见迎接他的庄襄,在摇曳的火光里笑说道:“襄叔,辛苦。”

庄襄问他:“这话是说给你的叔叔,还是秦国的大将军?”

庄与看着他,明知故问:“有什么区别?”

庄襄道:“说给叔叔,今夜我便横拦在此,不会让你入城,若是说给秦国大将军,那便是不可违逆的君令,臣自当策马拔刀,为君杀敌开道。”

庄与明白庄襄话中的意思,更明白他的顾虑。公仪修既比庄襄更先一步进城,大可以趁着时机从后城离开继续往南,可他却选择了匿在城中。他这般行事,怎会没有设下陷阱、请君入瓮的可能。

而能针对他的计谋,无外乎那几样老掉牙的蛊术。

是会有风险,但也是机会。庄与抬指摸上衣领底下的红莲吊坠,为这点子病症,所有人都悬心吊胆,如果他不能够战胜,这件事便依旧会是许多人的心病,也会是某些人无所顾忌的把柄,他不会留下这样的祸患。

“襄叔,如果我在这里畏足不前,还怎么继续征伐南越。”他握住膝上长剑:“轻骑就驾,长剑出鞘,我意已决。”他坚毅抬眸:“入城。”

城门大开,马蹄踏地,街道上刃芒如星,光流如河。

庄与坐在车驾里,在分列开的火光里辘辘向前行驶,街道空寂,铜铃叮铃,庄襄和御侍司护在秦王车驾四周,格外的谨慎小心。乌云压城,无风无声,本就安静的街道,因为众人的敛声屏气,反倒愈发显得越发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