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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官道:“陛下吩咐,既是公仪相要处置的人,就总得让您看个明白才是。”

风起,廊下灯笼摇晃,猩红幢幢,公仪修在衣袍上随意的擦拭干净染血的匕首,让人把刑官和鱼暄的尸体拖出去处理掉。

烛南从暗影里缓缓走出来,啧道:“你杀了这刑官,你和松裴可就真的完了。”

公仪修手臂上的鞭伤没有处理,割伤被鞭痕撕裂,又因刚才用力握刀,新旧伤痕难以凝愈,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到腕心,又沿着指缝滴落。

他望向那摊被尘土染脏的血迹,低声道:“我知道。”

烛南望过庭院里难以冲洗干净的血迹:“你下令杖毙了鱼氏二公子,你和那位鱼氏长公子也完啦!听我的,狠狠心,你这会儿上去把他也杀了,尸体丢到松裴院子里,栽赃给他,绝了他与太子投诚谈判的后路,他无情害你,也别让他好过不是?”

公仪修望向二楼合紧的明窗,没有说话。

烛南望着他卷在风中的撕破的袖子,敛起神色,说道:“你见过蛇蜕么?”

公仪修愣怔:“蛇蜕……”

他低声重复,随即恍然大悟,自嘲地笑起来。

是了,蛇蜕。

他如梦初醒,一切都想得通了。

他不过是吴王松裴一手拔养起来的光鲜亮丽的鳞甲,替他谋算,替他杀人,如今他目的已达,便要扒弃掉他这件已经肮脏不堪罪孽深重的外皮了。

烛南见他已然明白此刻处境,劝道:“你不能待在这里了,我们走吧,往南走,我们还有机会。”

他被夜风拂掌着面颊,神情似哭似笑,他从未想过离开,可他已经被舍弃。

他抬手时血珠滴落在相服上,晕染成艳丽的红花,他摘掉相冠,由着它滚落到泥草间,被风吹拂的发丝遮掩掉了他的挫败和破碎,他在红光下半回首:“再等一夜吧,也不至于急着狼狈逃窜。”

腰间琐碎的勾带佩玉也被他取下丢在地上,没有禁压的衣袍被风吹起来,跟着袍袖一起在漆夜红影下翻涌,“烛南,你去联络洛晚天…和南边的人吧。”

……

晏非柳怀弈在入夜前抵达泉舟城外,在与吴国定溪一水之隔的边境与韩锐会面。与此同时,洛晚天应约前来,也在这里跟梅青沉、白渊见了面。

蒹葭苍苍,在此间隔开江湖与庙堂,白虎追扑着蒹葭丛里的流萤,闹得白絮漫天飞舞。

梅青沉、白渊、洛晚天三个人各执一方而立,在萤虫与飞絮帘面面相觑。他们三个身后,正是而今江湖鼎立的三大门派势力,他们三个也是或将是各自门派的执掌人,同时,他们三个支持倚靠的,也正是如今最盛的三方权势。

但因为秦王与太子关系亲近,从前横眉冷对的无涯山庄和清溪之源也跟着缓和了许多,近来更是有诸多的牵扯与合作,在外人看来已经好得算是一家人了。所以这会儿梅青沉和白渊便不自觉的要挨得更近一些,洛晚天站在他们面前就像是以一敌二。

他抱着蛇鳞剑,扫过二人,开门见山:“有话就直说吧。”

梅青沉察觉到了洛晚天在他和白渊之间打量的目光,忙跟白渊离远了,走到洛晚天这边来,笑面如春风:“洛兄肯赴这场约,可见是个明白人,许多话,我们就有底气说了。”

洛晚天望过蒹葭外横列的军队,又听他说“我们”,道:“你们是有备而来,只怕你们有底气说,我也没有底气应。”

白渊道:“我们是有备而来,可若是洛教主能与我们心平气和的谈,对你就不会有任何的危险,而你所谓的底气已经是强弩之极、冲风之末,能得的好处不过一时,镜花水月般的允诺背后,是自毁前途的深渊。今日可谈的,他日就未必了。洛教主不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来赴约的么?”

梅青沉见他一开始就把聊天的氛围弄得这么尴尬,真后悔没有提前灌他一瓶哑药!他回首狠狠瞪他一眼,让他不要再说话了,回过脸又是笑眯眯:“他们清溪之源的就这样,天天的嘴里跟含了毒针一样,你别理他,咱们只论咱们的交情!”

这时,蒹葭丛外也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洛晚天闻声看过去,微微绷紧了神色。梅青沉见状,拉起洛晚天的手臂说:“别管其他了,我们江湖人的事我们自个儿说,走走走,我们找点儿小酒边喝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