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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华望了他须臾,把那些酸楚情绪无声地叹进风里,对他笑道:“嗯,去罢。”

庄与偏过脸:“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景华挨近道:“你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我成什么人了。”

庄与一笑:“那殿下有什么要跟我嘱咐的么?”

景华把话还给他:“多带几个人,小心保重。”

……

日光晴烈,鱼晦睁目仰面沐在阳光里。门开合后脚步急走又渐缓,公仪修停在他身后,气息微促:“你站在栏边干什么!”

鱼晦闻声回首,宣白昳丽的面容曝在晴光下,病靥因为日晒而浮红,显得像是很有气色:“我在晒太阳。”

衣袖在微风里轻轻拂卷着攀爬在雕栏上的花盏,在他的素衣上添了锦绣。

公仪修走近一步:“你确实该多晒太阳,也好去去晦气。”

鱼晦听出他在拿自己的名字取笑,不欲于他口舌机辩,转过脸去继续听着远处:“又要打仗了么?”

公仪修走过去,于他并肩望向远处,秦淮河在流金铄石的日光下波光粼粼,战船往来纵横演练,那河水便似乎被撞碎又重组的银亮镜面,倒映出折射着锋芒的万千兵戈。乱光刀割,刺目不可久视。

公仪修回过视线,看向鱼晦:“河对岸又下了战书。”

鱼晦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田收结束了。”他说:“兰泽快要失守了吧。”

公仪修目色微沉,秦军来势汹汹,三番两次的出战挑衅,然而松裴却态度消极,他既没有下令强军迎击,更没有松口与屯驻在故丘的南越军联盟抗敌。而如今,他与松裴之间已生间隙和猜忌,他的劝说只惹得他厌烦恼怒。

片刻,那薄冷的目光里凝住鱼晦的影子,道:“是啊,陛下优柔寡断,江南水军的实力一直没有发挥,如今玉淘和定溪也陷入烽火,兰泽失守是早晚的事情。”

鱼晦面朝向公仪修:“既知后果,为何执意逆流而上?”

公仪修道:“我与你背道而驰,你所谓的逆流而上,焉知不是我的顺势而为。”

鱼晦道:“公仪修,那你的势是什么?”

公仪修轻笑:“自然是庇佑我的月神啊。”

鱼晦不说话了,他垂眸叹息时,摸到了袖边的花盏,脆弱的花茎被捏折在指下,过了片刻,他又问:“如果兰泽失守,你们要退守到绵留去么?”

公仪修又盯住了他:“为何如此猜测?”

鱼晦似乎只是在认真地思虑:“陛下必然会回守云京,那儿还在数万都兵和官卿列贵,如果陛下没有与南越勾结,他甚至就还有和太子秦王谈判的机会。可你不一样,兰泽战败,百官都会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你回云京,便是无数明刀暗箭,那儿已没有你的容身之地。而绵留是你的家乡,你会带着你的朋友去绵留么?”

公仪修迎着灼热的烈日:“别多问。”

鱼晦道:“我只是在打听自己的退路,你与陛下分道扬镳,我总得有个归属。”

公仪修轻笑,不知真假地说道:“若是兰泽失守,我就把你推到秦淮河边,割首祭神。”

指下用力一掐,花茎折断了,鱼晦面向公仪修:“公仪修,我今日还没有练字。”他手指一松,花盏被风吹落了。

小轩窗里吹进凉风,公仪修的发带拂到鱼晦面颊上,鱼晦偏脸去躲,便听人道“别走神。”

鱼晦轻叹气:“公仪修,你的名字已经刻写了三十二遍了。”

公仪修看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公仪修”,露出笑:“小时候学写字不都是这样的么?要连着写一百遍才能够记住。”

鱼晦说:“我小时候写一遍就可以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