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羡章跟在后面,见众人被他劝开了,上前挨到晏非身边,低声道:“我明日想上道求情的奏疏。”
晏非偏头时,耳侧玉珠晃出道青影:“是为班融求情么?”
柳羡章颔首:“本想着过段时日再提,可如今陛下和太子要御行秦淮,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归,再过两日,朝事也要停了,所以想明天就请奏。”
晏非思虑着道:“太子与陛下将他收押在御侍司,既没有放人,也没有问刑,该是想考察他一段时日再做定夺,若你没有合宜的理由,这情怕是不好请。”
柳羡章道:“晏相其实想问,我是否是因私情为他求情吧。”
晏非看他:“那是么?”
柳羡章一笑:“其实也算,那年我在楼地辟丹监察粮田时,机缘凑巧,曾从他那儿得过一卷农书,于我秦农收助益良多,为他求情,也是为回报他这一点恩德。”
晏非闻言,思索片刻,道:“这倒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那你便写吧。”
夜风吹来,二人袍袖鼓涌,柳羡章望着远处的阙檐,不由生出几分感慨,晏非初来秦国为相时,满朝皆以恶意相对,如今他要离开,诸人又都百般不舍,连他心中也生出些惶惶怅然来。
柳羡章抚平翻飞的衣袖,也问了晏非同样的话:“晏相此番随行南下,还会回来吗?”
晏非这番却没有作答,他望着地上凌乱的影子,不知想些什么。
柳羡章道:“晏相随君南行,怀奕必然跟随,征程不易,他善用的弯弓还在家中,有空让他回来拿一趟吧。”
晏非看他,柳羡章露出亲近的微笑:“弟婿也一起来吧。”
……
渊思殿里,景华和庄与在宽大的棋案两侧相对而坐,煌亮的灯火落在二人之间的棋盘上,其上白玉与墨玉的棋子已是纵横密布。
灯火微晃,黑白玉色跟着流转碰撞,投影如暗潮,光泽如剑影,又在碰触的指尖中化为温柔的厮杀,在眼神的交错变成缠绵的博弈。
要进军,必要先守好后方,是以第二局的关键,便是“防”。
落棋之处为攻防要地,若“防守”,则在棋子边放置同色旌旗,防御更胜一筹者可得一“胜牌”。下完全局后,谁跟前的“胜牌”更多,谁便是这第二局的赢家。
景华在西北陈国落子沈沉安和若歌,庄与在越国落子若长雷,景华便把崔轲放在玉门关,金国则以箫横花弄、麒尘温珺分别驻守。
“这么瞧着,阿与,西北的驻防,似是我更胜一筹啊。”
景华将表示胜筹的小牌拿在手中,庄与抬眸请他细说,景华道:“金国是你的属地,可驻守的兵将有一半是我的,而若长雷也根本不是陈王的对手。”
庄与道:“可漠州所有的军粮军饷都是从我金国的钱库里出的,陈国如今正在筹建的联营和边关亦是我出的金银,殿下若是将那小牌立在自己面前,这些供给可就都没有了呢。”
景华忙将小牌放下:“好,我有兵,你有钱,西北的帐算不清,就算平局罢。”
庄与笑着看过他:“那继续吧。”
往后是楚赵。
楚归景华,由钟离溯和玉成苏守防,赵归庄与,如今是冷望慈领兵驻守。
景华轻轻挑眉,目光扫过胜筹小牌,抬眼笑看庄与。
庄与笑而不语,将银白小旗落在与赵毗邻的齐地:“我打算留柳崇世驻守豫金。”接着又将另一小旗放在宋地:“蔺翦仇驻守屏川。”
这二位可是秦国大将,柳崇世文韬武略,手握秦国中州四地调兵之权,蔺翦仇防守皆善,身边还有个能谋善计的宋地太守相佐。在这两地防守下,别说楚国心有忌惮,对帝都长安都是扼首般的威胁。
景华拿了三面小旗,扎在帝都上方的北境,两面在北境大营,隔着帝都与宋地抗衡,一面在临近楚国的燕骑,可随时援驰楚国。
而后,又将一面小旗放在帝都与楚国交界处的清溪之源未及景华开口,庄与已将小旗放在无涯山庄所在之处以做应对。
景华抓过一把小旗,在帝都密密匝匝的立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