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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襄哦了一声,他拇指银匣上的纹路,片刻又道:“我带了些灵芝鹿茸来,正好拿去给缪玠,为他佐药进补。”

他说着要迈步往里走,庄与却拦身在他面前:“襄叔,他这会儿不想见人。”庄襄与他相对,庄与面容柔和含笑,却是寸步不让。

庄襄明白了,情绪几番起伏,最终妥协道:“既如此,我就不去打扰了。”他把银匣塞给庄与:“这东西你给他吧,我改日再来。”

庄与笑道:“襄叔慢走。”

……

看着庄襄离开后,庄与拿着花枝和银匣进了寝殿,屋里来了窗来疏通药味,暖日晴风透进来,满屋子的清亮舒柔。

绣幌玉屏后的床榻上,景华伏枕侧卧着,素衣轻简,长发散落,眼梢处仍有病色,看人的眼神却比往常都更精神明亮些。

阿与还没有走近,他便伸出去触碰他盈软的衣角,庄与本想将花枝插进瓶中,见他这般,别没有再往别处去,把银匣随手搁在了花几上,走到了榻边来。

景华捉住了他纤云一般的衣衫,庄与微微俯身,将花枝在他面前晃一晃:“今日折了蔷薇,殿下可还喜欢么?”

柔枝鲜丽,香风轻度,景华望过花枝,又透过花枝望向庄与。

景华在阙楼上剖白,在大雨里痛哭宣泄,他在寒热昏沉里喃喃低语,许多事他并未想出分明,可似乎那夜的大雨把那些混沌狰狞的思虑和自以为是的污秽一并洗净了。他在阿与的陪伴和抚慰里重拾心安,随着雨停病消,那钢针盘踞的心事似乎奇妙地消解了。

也不至说是全然释怀,但他从惶怖崩乱的困梦里清醒了过来,也从作茧自缚般的自伤自毁里挣脱了出来。一场病发,大汗淋漓,醒来之后,他见日晴风清,见阿与温柔,他也跟着神清目明,心绪轻松舒朗了许多。

庄与坐在榻边:“方才,襄叔来了,说想要见你呢。”

景华道:“我听见了。”他枕着手臂看他:“其实让他进来也没关系,他难得低头卖乖,我都没有瞧上。”

他这话是真心,那夜庄襄言辞锋芒,是因为他心疼阿与。

庄与没有生辰玉,他瞒了许多年,或许他本来是想找个温和的机会好好告诉庄与的,可景华偏在这时跟他执意讨要。

因为阿与的病痛和落在他身上的那些不可言明的算计,已经让庄襄的情绪压抑隐忍到极致了。景华跟他一而再的要玉,他一面为庄与没有这样东西而心疼委屈,又一面偏激地愤怒于景华竟枉顾庄与给他的情意和一切,把件身外之物看得如此重要!这件事便如火引一般,把他压抑在心底的情绪轰然点燃了。

景华受着内心的愧恨,又挨着庄襄的阴阳怪气,亦是在情绪崩溃的边缘了,那块不存在的生辰玉,景华将它视为能够救赎自己愧恨的稻草,却也是压垮庄襄情绪的那根稻草。

那番争吵,让庄襄痛快直言,宣泄不满,也彻底的戳破了景华刻意隐藏却在不断恶化的脓疮呢,撕扯掉烂肉。

那让他日夜惶恐的不堪,又何尝不是一根一念轻重的稻草。

景华大人大量,庄与却道:“等他有能负荆请罪的觉悟时,我再放他进来见你。”

景华揉捻着他衣裳上的绣纹:“那估计是等不到了,他今日来,也不是真心要跟我伏低道歉,不过这几日阿倾跟他生了别扭,为教他消气放心,才来走一趟罢了。”

昨日顾倾来看景华,坐在榻边半晌一句话不说,郁郁不乐地给景华剥了一碟子莲子。景华明白他的忧虑,宽慰他自己不会把那夜的争执放在心上,更不会怪罪庄襄,让他不要忧心好好养病。

顾倾点着头,可话却一句没听进去,他知道太子殿下不会怪罪庄襄,他的满腹心事和委屈是为别的。

景华对此并不想过多干涉:“这是他们两个的事,由着他们自个儿去吧。”他轻扯了扯手底的衣衫,满面笑意地对阿与说:“你躺下来,我告诉你件儿喜事。”

庄与依言躺到他身边,撑着手臂看他,亦是笑意满目:“殿下如果要告诉我若歌有孕的好消息,那我已经知道了。”

景华笑道:“这是一件,还有一件。”

庄与问:“还有一件?说来听听。”

景华混赖的露出笑,偏不答话,那眼神意味明显,说的是“你来哄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