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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襄道:“谁都可以,唯他不行。”

他看向庄与,目含精光,似笑非笑,面露严肃,若真若假:“你别觉得我话重,君王轻信臣子,是错,失监察而纵起野心,也是错,未能及时扼其野心而成祸患,更是错,为一己私恨而枉顾大局以命犯险,更是错的愚蠢!阿与,你明白,可你纵着他。”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语气跟说前面那些胡言乱理时一样轻佻,落在人耳里,却是字字掷地有声。

庄与无言可辩,襄叔说的话他是明白的,却也不是有心要纵着景华,只是情意蔽人心,他看着景华难过,哪里还能想得那么通透。

门外偷听的景华也在他话下沉吟,片刻,怅然一叹,正要提袍进去,又听得里头庄襄说:“我知道你这会儿在想什么。”

庄与看向他,庄襄走过去,将剥净了皮的橘子拿给他,两个人挨近,私语传授似的说:“阿与,你明白,你却不能劝谏他,还纵着他胡闹,正是你御夫之道不够娴熟的缘故。”

庄与又愣了,怎么刚才还正正经经的话,一转又到什么“御夫之道”上去了?

庄襄谆谆善诱:“若将来是你主前朝,他做你的中宫,我也就不必说这些苛责他的话了,既舍弃良多,又不担天下之责,多些娇纵,也是应当。可偏偏,你又让了他,你既让了他,这御夫之道,可不就是顶要紧要的么!这回的事儿便是一堑,他要是脱缰撒欢的野马,你就得做勒紧缰绳的马夫,他要是翻天覆地的猴子,你就得是压指为山的神佛。你得管教他,拿捏他,辖制他,让他听你的话,在你掌心里翻不出花儿来!”

景华在外头高声地咳,庄与失笑。

庄襄拔高声调:“你别不拿我的话当理,他近来脾气可愈发大了,昨儿瞪着我说要拆你琞宫里的房子,今日又拿眼神骇得满堂朝臣瑟瑟发抖,可不是你纵他太过的缘故?如今除了你,还有谁敢说他管他?”

景华心里嘀咕道:还不是因为你前两日犯抽指着琞宫两侧的侍殿说些什么“十个八个,娇颜俊色,彻夜通明”的话!”让他这两日见了那房子心里就忍不住的生些胡思乱想出来!

他听不下去了,绕过屏风走进来,笑得春风拂面:“呦!襄叔也在呢?我来的不巧了。”

庄襄看着他装得有模有样的,笑了一声,道:“正巧,我在和秦王商量着给你收拾行囊,明儿送你上战场。”

景华故作惊讶地说:“什么上战场?襄叔你也太心狠了!阿与大病初愈,身子还没有养好,我一时看不着都不能安心,怎么能去那刀山血海里惹他忧心悬神?”

景华厚颜无耻,令庄与也很是汗颜无语,他侧过身摸着瓶中鲜妍的桃花枝,就当不认识这人。

庄襄冷笑问道:“殿下不是要御驾亲征么?怎么,换别人了?”

景华看着庄襄,他眼里含着笑,也含着坏:“襄叔是秦国大将军,威名赫赫,所向披靡,要打这一仗,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况且……”

他故作停顿,目光扫过里间帘帐候的身影,越发笑道:“阿倾家里很是反对你们这桩事,他父亲还特意托借简策给我来了信。哎!他们不曾见过襄叔风姿,对你难免有所偏见,把你想成个位高权重的老男人,又道听途说,将你当成杀人如麻的大魔头!襄叔可不得多搏几个功名好去见老丈人么。”他良善地一笑:“眼下良机,我怎可夺人所好毁人良缘呢,就怕阿倾不舍得。”

他说罢,朝里道:“小阿倾,你躲在后面做什么?出来说话。”

顾倾知道这时候把他叫出去绝不会有好事!他不情愿,可又不能违逆太子的命令,从里头磨磨唧唧地走过来,跟庄与和景华行了礼,瞄一眼庄襄,又垂眸规矩地站好。

景华招手让他到身边去,他往前挪了一小步,抬头警惕地看着景华。

景华余光有意地瞥过庄襄,对顾倾说:“呦,阿倾,眼睛红的跟小兔子似的,昨夜哭得很凶吧!”

顾倾一怔,随即从脖颈红到面颊,低着头哪里还敢瞧人。他既羞恼,又很委屈,他们几个斗嘴,他一句话也没有敢说,怎么还要拿他打趣顽笑呢!

顾倾越想越郁闷,侧觑着狠狠地瞪向始作俑者。庄襄笑着放软目光讨饶,看回景华时他磨了磨牙根,理论道:“殿下说我就说我,何必平白无故地牵连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