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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与转回目光道:“是我冒昧了。”他笑着喝茶,心里的不安与寒意萦绕不散。

公仪修退下后,多余侍候的人也一并让他挥退了出去,没了旁人,松裴放松了姿态,他在踏上斜倚到靠近庄与的一侧,与他面对着,这是一种亲近和示好的举动,庄与看着松裴:“你消瘦了许多。”

松裴拢紧衣领,笑道:“近来心烦事多,确实瘦了些。”他用手中的竹笛点了点庄与端起的茶盏,问庄与:“这茶味道可好?”

庄与初饮时便觉得这茶味道很好,茶汤清新醇柔,茶味下又有股淡淡的甘烈,似潺流汩汩,沁人肺腑,在浓醇与清新之间恰到好处,几句话的工夫,茶盏已见了底了,他笑回:“我喝着甚是喜欢,不知是什么茶?”

松裴道:“底下新贡上来的春茶,若喜欢,我叫人多封些给你带上。”他招手,宫侍拿了封好的茶包呈送给了庄与,庄与谢了收下,宫人又奉了满盏的茶上来,待退下后,松裴说起正经事:“江南粮仓几处储备是为防着天灾,不得已时才可调用的,便是要调用,一时怕也不好凑足数量,我正回调燕地的兵马,以御南越攻伐,先前为镇燕军,兵马粮草都给的足,这次驻燕兵马回调,军粮余半数之多,刚经九落谷搁下,便留与你解眼前之困,正好,也免了我往回拉运的辛苦。”

庄与大喜:“这可太好了!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松裴道:“为秦王陛下解忧,便是为太子殿下解忧,何必客气。”又笑说:“再不成,你便记着我这情分,往后我有什么惹得殿下不悦,替我多美言几句就是了。”

庄与道:“你肯在这时候伸以援手,于我和殿下来说是大情大义,于天下万民是大恩大德,何须我来美言。”

松裴道:“也不怕跟你说,我抬举公仪,贬斥鱼晦,个中缘由纷杂,难以一言蔽之,殿下专为此事写了信来说我,我只怕已惹得他不悦,与他生了嫌隙了。”

庄与喝了茶,笑看他道:“你与殿下早年相识,一向亲厚,如今你坐镇江南,更为殿下肱股,他怎么会轻易跟你隔心?”他露出温和的神情,又道:“他既和你直言,你有什么话,也跟他直说便是,或友之言,或臣之谏,彼此说明白了,才不会徒增生分。”

松裴闻言,一笑道:“秦王一番话,当真让人醍醐灌顶。正好,除了给秦国的粮,我此行也为他备了份礼,待礼呈上,他必会明白我的心意了。”

稍罢,松裴留庄与用了简宴,公仪修作陪在旁。

松裴今夜兴致格外的好,以茶代酒和庄与数次碰盏,说了许多亲近的话。宴上,公仪修提议抽调吴兵为秦王押送粮草入秦,不及庄与说话,就让松裴驳斥了回去。

庄与本也没有将这批粮草运会秦国的打算,他已命人给魏地将官传了消息,届时直接将粮草从九落谷运往魏地,余则运送到赵蜀战地。

散宴后,已月上枝头,庄与推辞了松裴的挽留,去看看粮仓所在,便打算趁月色驾车东行。这场会面虽彼此相欢,可庄与心中的不安和疑虑却一直没有消解,公仪修这人,绵里藏针,真假难分,他和松裴的关系亦是微妙难言。

席间明明没有饮酒,庄与却有昏昏然的醉感,松裴的热情就好似他身上那股甜香,让人不可捉摸,也让人如履棉云。青良和赤权感觉更甚,私下也跟秦王提议早些离开为好。

跟随的影卫们在探查附近时,见兵将往来,火刃高举,是自燕地回调的兵马在夜行度谷。秦王随行精兵有限,留宿九落谷实在安危难测,秦境就在跟前,过了境便是秦国逐台,那儿有一处行宫小筑,秦王可在那处休整。

第263章 荼毒

吴国给秦国的粮停放在挨近秦国边境的一处山谷里,松裴指了个小将为秦王引路。秦王行车离远了涌动的兵刃和火光,行驶在如银月色下。

庄与倚在凭榻上,不舒服地闭着眼,那股醉意和晕眩不仅越发的厉害,还在车驾的摇晃里生出些恶心来,喝了两口水,险些呕出来。

他难受的倚躺着,只觉内里燥热和寒意交替,手脚发虚,鬓边和颈间不断地渗出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促滞。

青良侍候在一旁,见着主子这般,心中万分焦急,拿了湿帕子替他敷在额上,低声道:“主子别是吃坏了东西。”

庄与心里也是这么想,他这不适来的突然,也不像是着了寒凉,发恶作呕,头晕目眩,寒热发虚,的确像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他本忌口就多,别是今夜的小宴上他吃了些什么吃不得的。

青良拿来丸药,那药味像是浊浪掀了五脏,猛一阵的难受让他浑身发颤。青良掀帘让赤权行车慢些,手掌抚着秦王的后背,好让他能好受些。

月夜寒白,枯枝凌厉,万缘俱寂,连个鸟叫声也听不见。

赤权打马挨近车窗,他利眼盯住那吴国小将的后脊,低声跟里头说:“到逐台小筑还得两三个时辰的路,绕小凉谷还得再多行一个时辰。”

青良明白赤权的意思,秦王这般不适,最好应该就地休息,可两人的直觉都让他们觉得这地方久留不得。

青良看了眼秦王虚弱苍白的面色,思摸片刻,狠下心道:“继续赶路,不绕小凉谷,直接过境往逐台走!”又交代:“通知人接应,还有,盯紧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