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页(2 / 2)

陆商说,他在南越陵安探听到有玉石神像往北边送,他一路追踪,在秦淮河断掉了消息,遇上傅决明后,二人继续探查,接着便遇到了刺杀。这场刺杀没有伤害到他们,反而让他们从中捕捉到了那神像的下落,竟已过了洛水穿楚国而行往赤阜去了。后来之事便无需赘述。

“我知殿下困惑在何处,”陆商映着晴光说:“秦淮与洛水相隔万里,中间齐宋都是秦国属地,那神像绝不可能在数日之内易地而现。所以我猜测,他们是在声东击西,用假消息引我去秦淮,而真正的神像,则早已暗中由蜀国过赵楚北上长安。”

景华按着他的猜想顺了顺,仍觉得不通。

他反倒觉得出现在赤阜的那些装满石头的木箱才是声东击西的“声”,是玉提闳和潘穆阊利用神像消息设陷引他入瓮,而真正的神像则由他人送入长安,傅轶从中接应。

最让景华想不明白的是,彼时景华与段狼婴堵实了赤阜入长安的门户,接壤的宋地由折风带兵横成铜墙铁壁,燕地关口也有吴军把守,它究竟是走得通哪条路呢?

傅轶在狱中自尽,简策安排了人往下追查,可相关之人要么自尽,要么失踪,要么一问三不知,以至到现在也没有眉目。

从陆商带回神像入长安的消息开始,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在无形的牵连,楚宫罗贵住处的暗格里供奉着月神神像,漠州细鬼颈上戴着的玉坠子也是月神神像,这些神像无一例外都是庄与的面容身姿!

南越异族做不到这样悄无声息的布局,这中间定然还有别的势力在暗中为其谋划推进,这是恶毒的隐患,可景华和庄与都没有说出口,他们很默契,都明白剖腹自证似的揣度和抄查太危险了!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时候,恶意的猜疑必然会在秦王和太子的势力之间造成离间和混乱,从中做鬼之人便会趁虚而入,所以景华和庄与都只能不动声色的去查。

景华一路思索着回到屋里,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缠进无形的蛛网里,冰凉的刃丝悬在他的脖颈,寒意断断续续的捉弄着他,让他呼吸滞涩,可他伸手抓一把,却什么实处也摸不着。

他无意识地环视着四下,有那么一瞬突然捕捉到了一丝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啪的一声开了,惊走了景华的思绪,他抬头看,见顾倾抱着个箱子进屋来,见了景华,他鼻子一酸就要掉下泪珠:“殿下,我爹他不要我了!”

景华见他这哀哀戚戚的样儿,乐了。

顾倾放下箱子,震得灯盏乱晃,他拿袖子抹了把泪:“他说我胆敢嫁给一个男人,从此便不许我再进顾家的门!我说,爹,我做不了将军,您又那么喜欢将军,所以我找了个将军,皆大欢喜,不正好么!他听了让我滚,还说我娘已有了身孕,他不缺我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走,他就让人把我扔出门去了……”

景华把茶水递给他:“你爹气头上的话罢了,阿倾这么好,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呢?”

他端着景华递过来的茶,垂头时泪珠掉进茶盏里:“他这次是真的!我在门外哭了一天,他理也不理,我知道,他从小就不喜欢我,若非我爹一直心有余悸,心疼我娘不愿她再有孕,所以才会只有我一个,可是…可是现在……现在他和我娘又有小孩儿了,肯定是因为他对我太失望了,失望到他宁愿让我娘冒险再生一个,他肯定不会再要我了!”

景华又觉得好笑又为他感叹,顾倾他娘十五岁嫁给顾良阁,不久便有了孕,生产时遇到难产,千辛万苦的生下顾倾,也因此而伤了身子,更吓坏了顾良阁。后来顾夫人养好了身子,可顾良阁心里后怕,更是心疼爱妻,也再没有让她受过怀孕生子的辛苦。

顾倾名中“倾”字的由来,是让顾倾时刻记得他母亲曾为生育他而倾其所有,也是顾良阁对爱妻“倾尽心意”的表达。因为就这么一个孩子,又是爱妻拿命为搏生下来的,顾良阁对顾倾投注的情感复杂,对他严厉是真,对他疼爱也是真,不然也养不出顾倾这么个性子来。

顾倾这段感情,顾良阁一时不能接受情理之中,但也绝不至到不认他这个地步,只是顾倾坦白的不是时候,正巧遇上顾夫人有孕,未免爱妻听了混账话惊动胎气,才把他暂时撵得远远儿的罢了。

景华还在想拿什么话劝慰他,顾倾自己把眼泪一抹不哭了,他把搁在桌子上的箱子打开,景华一瞅,里头珠光璀璨,满箱子奇珍异宝,照的景华双目发亮:“你这…把你爹老底儿拿来了?”

顾倾咳了两声道:“他给的,我离开家时翻墙进去拿了出来……”

景华笑起来:“哦,给你的聘礼呀。”

顾倾红着脸没搭话,他把箱子往景华面前一推:“殿下拿去用吧。”景华惊愣住了,顾倾把箱子合上,又往前推了一推:“殿下,漠州的粮是你掏空清溪之源的家底买的,还有三成是跟无涯山庄借的帐,如今粮烧了一半,粮不够了,饥民和士兵都得饿肚子,殿下拿这些东西去买粮吧。”